星期四,可真是個麻煩的日子,幾乎所有的人都遇到了不開心的事情。就在運動俱樂部那張大桌子上,伯吉樂·揚齊他們大談著好公民同盟。他們沒有邀請他過去,是的,他們顯然是故意在冷淡他。回到事務所,連打雜的老頭馬特·伯尼曼也滿腹牢騷,向他說個沒完。說他的大兒子如何沒出息讓人操碎了心,說他的老婆病了,又不是他的責任,小舅子都來找他麻煩。卡拿多·李得是巴位元最好的主顧了,可是今天也來找他,說汽車修理廠敲他竹槓,天知道,是不是他有些神經過敏了。就連回到家,人都不能輕鬆一刻。
妻子為了莽撞冒失的新女傭煩惱,想辭了又怕再找一個也是一樣。妲卡不停地抱怨著老師的嘮叨、不講理。
「啊,都別說了!」巴位元吼道,「你們誰都不知足,不要小題大做,你們誰聽過我說話,讓你們去做做我的工作去,潘尼根小姐把賬目又積壓了整整兩天,我今天忙得手指被桌子的抽屜夾得生疼,還有那個李得也來搗亂,他再不講道理我還是得應付。我煩啦!」
巴位元越來越煩,他覺得自己必須出去,必須去找丹妮絲。他任性地發洩著,沒有理由只有命令:「我出去了,十一點後回來。」
「啊,你又要去哪?」
「什麼又要,你這個‘又’字是什麼意思,你說我這一個星期出去過嗎?」
「你去——你是去保護麋鹿協會嗎?」
「不,我要去看人。」
巴位元殘忍地聽著自己的聲音,清晰地明白自己的口氣是多麼粗魯,但是誰讓她先來招惹他,她就不能學得大氣些、開明些,當個淑女而不是怨婦嗎?一副可憐相給誰看!他氣鼓鼓地穿好了長外套,帶好皮手套,出去發動了汽車,把沉重的腳步聲留給了妻子,絕塵而去。丹妮絲是高興的,她很懂事,一點兒都沒有埋怨。金色打底棕色網眼的上衣讓她更顯得精神煥發。「多麼可憐,這麼晚出來,太冷了,你願意喝杯威士忌嗎?」
「多聰明的女人,給我來一杯吧,不要太高的杯子就行!」
他完全放任自己投入她的懷中,肆意地吻著,忘了她的強勢要求。他靠在大椅子中,好像一下子輕鬆了。
他高談闊論,此時的他是那麼高尚,卻曾經被人誤解,難過心傷,他要比彼得、富頓·貝米斯他們不知強多少倍,她渴慕的眼神激勵他說下去。最後他不由得關心了一句:「你過得好嗎?」
丹妮絲卻把這句簡單的問候當了真,這時,他才發現她也很苦惱:
「我當然過得好。可是,你知道的,凱莉總惹我生氣。她竟然對明妮說我曾經指責明妮很吝嗇,當然這是明妮告訴我的,我當時就給凱莉說我沒有說過這樣的混話。你知道凱莉知道明妮說給了我,她也生氣了,我又怎能不生氣了?凱莉一口咬定是我說的,你說過分不過分?我們在富爾頓家跳舞,他太太不在家,我厭煩這種麻煩事,我們是有身份的人,不是嗎?哦,我媽媽要來我這兒住一段時間,我很愛她,可是我卻有點不想讓她來,你明白的,她要是嘮叨起來我可受不了。她什麼都管,她來了我晚上就甭想出去,她簡直就像看犯人一樣看著我,一會兒不見就打聽,非要知道得明明白白我在哪兒,和誰在一起。如果我不告訴她,她就會一直賭氣不說話,氣得我只想大喊大叫。我不想說自己的事,我也不喜歡聽別人說。今晚我失態了,惹你煩了吧?你說,我要不要讓我媽來呢?」
他把所有男人都會說的話給她說了。先不著急讓她媽媽來,這樣最好。凱莉的事不管就行啦。她誠懇地謝過他的建議,然後兩個人輕鬆地聊了起來:凱莉不過是愛感情用事,彼得真是太懶啦,富頓·貝米斯卻是個好人。「很多人都說他怪,其實只不過是不熟悉罷了,他不喜歡和陌生人握手。但是相處一段時間你就會發現他待人很好。」
熟悉的這幾個人聊完了以後,他們的談話冷場了。當巴位元想談談文化修養、國家大事時,丹妮絲卻明顯興趣不大。她並不關心什麼裁軍的問題,什麼自由開化都好像與她離得太遠了。談話不得不變成沉默,巴位元有些不甘心。
「我,哎——」他有些費力地說,「現在美國的失業率應該是下降了。」
「那彼得或許可以找到喜歡的工作了。」
兩人又無話可說了。
「你今晚有心事?」
「沒有啊,怎麼,你真的想知道我在想什麼嗎?」
「當然,我怎麼會不想知道你的心思呢?」
「是嗎?」丹妮絲激動地跳了起來,坐在了他的椅子扶手上,和他捱得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