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感召力是如此強大,任何走向迷途的人都會被它無聲無息地修正回來。城市的冷酷是狂傲的山林和激越的海洋永遠無法比擬的。你看哪,城市多麼冷靜,多麼自信,在它玩世不恭的外表下,毫不退讓自己的原則。巴位元自認為自己已經拋棄了家,已經同勇敢的裘依·派樂萊斯共同在荒野山林裡共度過了艱辛,自己已經變得心胸豁達、事理通透,在到達天頂市前他是那麼自信,堅信自己已經和原來的自己完全不一樣了,城市在他的眼中也一定會有新的風貌。然而,當天回到天頂市後,他困惑了,怎麼感覺自己好像從來都沒有離開過這座城市一樣,熟人根本看不出他身上的改變,唯一感到有變化的,可能就是他的脾氣好像更火爆了,每當運動俱樂部中有人拿他開玩笑時,他更加受不了了。就連伯吉樂·揚齊認為尼克·東尼應該被絞死,他也沒能忍住,而是不由自主地哼了一句:「胡說八道,這個人絕不是壞人。」
回到家後,當妻子要說自己的觀點時,他也毫無興趣,依舊自顧自地在一邊看報紙,一邊應付道:「是嗎?」然而對於妲卡那紅紅的無沿的新帽子,他卻覺得很有意思。而且還鄭重其事地說:「用鐵皮做屋頂,這樣的汽車房也太簡陋了,我們應該用磚木重新蓋個更好的。」
維洛娜和肯尼思·史谷特兩個人好像的確有結婚的打算。此時的史谷特正在報紙上討伐食品代理商,動靜鬧得還挺大。一家商行特聘他為其工作,他獲得了一份不錯的收入,這樣優厚的津貼讓他養家是不成問題了。於是他筆鋒一轉,又開始在報紙上譴責不明真相胡亂寫稿的新聞記者,怎麼能這麼不負責任批評代理商行呢?
九月,泰德成了州立大學文理學院的一名新生。然而令人擔心的是,他不怎麼喜歡自己的學校。因為學校就在摩哈里斯,離家太近,不過十五英里,泰德就經常回到家裡來過週末。其實泰德是個興趣非常廣泛的青年,他性格活躍,一直熱衷於籃球聯賽,還很想在大學的足球隊擔任中衛。一進大學校門,他就擔任了跳舞會組織委員,現在有兩個聯誼會都在找他,希望他能夠加入。然而對於學業,泰德卻閉口不談,問急了,也只是應付兩句了事。「那些老古董每天只知道說些毫無用處的文學和經濟學,有什麼可談的。」
這天,泰德又窩在家中過週末。他向巴位元抱怨道:「爸爸,你知道工程學院嗎?我聽說那兒的機械工程很不錯。要不,我改學機械工程吧?爸爸,那樣我肯定會很努力的。」
「別給自己找理由,工程學校怎麼能比得上你們學院!」巴位元一口否決。
「為什麼比不上?就拿球隊來說,工程學校的學生什麼樣的球隊都可以參加!」
巴位元看到泰德如此認真,不得不認真地給他分析了一通州立大學的社會地位,以及學生從學院畢業後就能順利進入法律界。金錢、地位被他說得天花亂墜。律師,是一個國家政法的維護者,前途無量。這一職業是通往國家議會的陽關大道。
為了增加說服效果,他特意搬出了尼克·東尼的名字。
「啊!」泰德不解地問:「你不是一直認為東尼太過狂熱嗎?現在怎麼又成了你佩服的物件了?」
「東尼可是個偉大的人,要知道他一直都是我最為要好的同學和朋友,當然他也得到過我的幫助,怎麼說呢,是我為他的人生開啟了一扇門。當然,人們誤會他只不過是自己的修養不夠,他們怎麼能夠理解東尼的偉大,東尼同情勞工,這樣的心胸可不是什麼人都有的。你要記住,像東尼一樣能拿到高收入的人可不多,就連地位也是無法比的。英國最有名的大貴族洛德·威康比,聽說過嗎?那是東尼的朋友,只有地位身份相當的人才能成為朋友。你自己權衡去吧,你是想和滿身油汙靠賣苦力幹活的工人為伍呢,還是想和高貴文雅的洛德·威康比交朋友?你想天天待在工廠呢,還是想來往豪宅參加沙龍聚會?」「哎……」泰德無奈地長嘆一聲。
又過了一個星期,泰德剛回到家就興奮地對巴位元說:「爸爸,我真應該離開學院改學採礦工程,你知道嗎,就你上次說的地位,對,地位,機械學校是不佔優勢,可是你知道嗎?就在這次的競選會上,改選結果表明,十一個人,七個人竟然都是採礦學校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