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在艾倫飯店的舞廳中舉行。執行委員會主席的辦公室在前廳的會客室中。執行委員會主席是最忙碌的人,忙得幾乎什麼事情都做不好。他坐在一張做工細緻的桌子前,房間裡滿地都是揉皺了扔掉的紙團。不斷地有一些來自本城的熱心人、說客和演說家跑過來,湊近他的耳邊說些悄悄話,他表現得非常茫然,卻立即說:「好,好的,這是一個好主意,我們會按照你的意思做的。」說完,他就忘得一乾二淨了;他拿出一支雪茄點上,卻忘了抽,電話鈴聲急促不停地響起,他周圍的人不停地懇求著:「喂,主席先生,喂,主席先生!」可是他因為疲憊麻木一點也沒有聽進去。
陳列室裡展出了史巴達新郊區規劃的平面圖,本州新首府牛革市議會大廈的圖畫和大量貼有標籤、註明產地的各種玉米穗標本,「來自謝比郡,上帝親自選的鄉村花園,大自然的黃金」。
真正的大會議事是那些旅館臥室中人們侃侃而談,或者那些身上佩戴著徽章及綬帶的人們簇擁在旅館大廳裡交頭接耳。也有一些公開的會議,都是擺擺樣子罷了。
蒙那克市市長的致歡迎詞揭開了這次大會的序幕。接著,蒙那克第一基督教教會的牧師向上帝彙報說房地產經紀人已經來到本地。這位牧師是身材魁梧的男子,前額留著一綹溼潤的頭髮,由他來會晤上帝告知所有的房地產業人士舉辦盛會齊集於此。然後,令人尊敬的來自明尼馬乾的房地產經紀人卡爾登·杜克少校,做了抨擊連鎖商店的存在的演講。來自歐瑞卡的威廉·亞·拉肯做了題為「對不斷發展的建築業的前景展望」的演講,他感覺未來是樂觀的,還告訴大家厚玻璃板的價格下降了兩個百分點。
會議還在繼續舉行。
參會的代表們受到了盛情款待,邀請他們參加各種各樣的宴會。蒙那克商會辦了一個晚宴招待他們,產業聯合會舉辦了一次午後茶會。在招待會上,每一位與會的女士都收到了一束菊花,而到場的每一位男士收到了一個真皮皮夾,上面印著「蒙那克汽車商業中心敬贈」。
克勞斯貝·諾頓太太是飛翼汽車廠老闆的妻子,她在她那著名的義大利私人花園舉行茶會,邀請與會者參加。六百名房地產經紀人和他們的妻子在鋪滿落葉的秋日花園的小徑上散步。他們之中可能有三百人沉默著,毫不引人注目;另外三百人則大聲驚呼「這裡真是美極了,是不是?」他們偷偷地採摘一些剛開的紫菀,藏進口袋,然後努力接近諾頓夫人,找機會握一握她那一雙漂亮的手。並沒有應人要求,來自天頂市的各位代表們(不包括朗諸理)紛紛聚集到一座大理石仙女雕像前,放聲高歌:「我們來了,我們來自天頂市,一座充滿生機的城市。」
奧尼爾來的所有代表,恰好都是麋鹿慈善協會的會員,他們展示出來一面大大的旗幟,上面寫著「b,世上最優秀的人們,喔,艾迪,為派奧尼爾加油。」當然這個州的首府牛革市也不甘落後。牛革市代表團的領隊是一個身體粗壯、膚色微紅、大肚子的男子,但是充滿活力。他把外套脫掉,把腦袋上的寬簷黑氈帽甩掉,挽起袖子,然後抬腿爬到了一座日晷上,吐了一口唾沫,然後大吼:
「我們要告訴大家,告訴今天下午給我們舉辦這次盛會的好心的女士們,整個州中最有魅力的城鎮是牛革市。男士們儘可以談論你們城市的長處,但是我要說在我們這個州牛革市擁有最多有自家住宅的市民;一旦人們擁有自己的住房,就不會再製造勞工糾紛了,他們會注意養育自己的兒女,不會惹是生非!牛革市!這是城市的人非常愛的家!這個城市令他們踏實!哦,我要告訴全世界!」
客人們都紛紛告辭駕車離開了,花園又陷入靜謐之中。克勞斯貝太太看著宴會後一片狼藉,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大理石的椅子上,經過彷彿是五百個夏陽般的屁股坐過後,仍然是熱熱的。椅子底座是個長著赤翅膀的史芬克斯雕像,居然有人用鉛筆在他臉上畫了兩道鬍鬚。揉成一團團的餐巾紙被丟棄在盛開的雛菊間。在步行道上,到處都是撕碎了、揉爛了的鮮玫瑰花瓣,好像鮮美的肉片。菸頭漂浮在金魚池中,被水泡爛流出一條條汙痕。大理石椅子下,有一個打破了的茶杯,碎片被小心地摞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