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節

巴位元 辛克萊·路易斯 第1頁,共1頁

除了出席大會的五位正式代表,巴位元、朗諸理、羅傑斯、艾文·沙爾和艾伯特·文因到場,還有50個非正式代表也來參加會議,他們幾乎都帶了妻子前來。

他們一夥人在聯邦火車站集合,然後等待那趟去蒙那克的夜車。他們這些人中,除了希西兒·朗諸理——他自以為很有派頭——從不佩戴徽章,其餘的人都在胸襟上戴著一枚硬幣大小的賽璐珞章,上面的文字是「我們為了天頂市而奮鬥」。正式代表們身上佩戴的是銀色和紅紫色的綬帶。馬丁·陸遜的小兒子威利,高舉著一面有流蘇的旗子,旗上寫著「充滿活力的天頂市,真誠、熱情和努力,1935年,人口將突破百萬」。各位代表不是坐計程車來車站的,而是坐電車或者朋友們開的車來的,他們在車站候車室臨時排成了行站在那裡。

這個巨大的候車室是新建的,壁柱是大理石的,天花板上畫著艾朱·佛茲神父在1740年到查露沙河谷探險的情景。這裡的長凳是厚實的桃花心木做成的,報攤是大理石和黃銅做成的。代表們列隊跟在威利·陸遜的旗子後面,他們在空曠得有回聲的大廳裡前行,男人們揮舞著手中的雪茄,女人們穿著嶄新的連衣裙,戴著銀光閃閃的項鍊,而所有的人都在伴隨著「友誼地久天長」的曲調唱著城市之歌,這是由奇姆·福林克所填的新詞:

繁盛的天頂市,

我們的親友,

無論走到哪裡,

我們都會為你爭光,歌聲傳遍四方,

祝你繁榮興旺。

經紀人瓦倫·懷特比有一種天賦,可以在宴會中或者生日聚會上即興賦詩。這次他為了這次房地產經紀人大會的召開,在福林克的這首城市之歌上特地加了一段:

哦!我們來了,我們來自天頂市,充滿活力的城市。我們宣佈,

房地產這個行業,我們最富有,

充滿朝氣!

巴位元的愛國之情頓時發瘋般釋放出來。他一躍跳到長凳上,對著擁擠的群眾大聲說:

「天頂市如何?」

「她特別好!」

「美國的最佳城市是哪個?」

「天頂市!」

正在等待午夜列車的窮人們好奇而冷漠地盯著他們看,披著披肩的義大利婦女,腳上穿著露出腳趾的破鞋的疲憊老人,那些露宿街頭的年輕人,他們身上曾經華麗的衣服已經褪色起皺。

巴位元突然覺得自己作為一個正式的代表應該有代表的樣子。他、文因和羅傑斯在等待開動的普爾曼車旁站臺上來回走動著。機動行李車和肩扛包裹頭戴小紅帽的行李員們在月臺上如穿梭般快速地跑動著,給人一種愉快活躍的感覺。高處弧光燈不停閃爍著,鮮黃色的臥鋪車廂在燈光下讓人感覺富麗堂皇。巴位元竭力想使自己的說話聲音聽上去慢條斯理、有大家風度,他挺著肚子,用低沉的聲音說:「在這次大會上,我們要想辦法讓立法機關明白他們應該如何減少房屋過戶稅。」文因發出讚許的哼哼聲,巴位元更得意了,一副躊躇滿志的樣子。

臥鋪車廂有一扇窗子的窗簾被拉了起來,巴位元看到了一個自己不熟悉的世界。這個車廂裡坐著的是露茜兒·馬克貝,那位百萬富翁承包商的漂亮妻子。巴位元興奮地想,也許她是要去歐洲吧!她旁邊的座位上放著一捧紫羅蘭和一本包著黃色封皮的書,似乎是外國書。他目不轉睛地盯著這裡看,她把那本書拿起來,然後好像不耐煩地向窗外看了一眼。她一定看到了巴位元,他們的目光對視過,但是她沒有認識的表示。接著,她漠然地放下窗簾,巴位元呆呆地站著,心情一下子低落下去,他感到非常自卑。

但是上車後,巴位元的自豪感又恢復了,因為他碰到了一些史巴達、派尼爾及州里的小城市來的出席會議的代表,他們認為他是來自天頂市這個大都會來的顯要人物,畢恭畢敬地聽著他給他們解釋政治和健全企業管理的價值。然後他們就自然地談到本行的事情來了,這是讓他們感到非常開心的話題。

「朗諸理這傢伙準備怎麼把他的公寓大樓建起來?他打算怎樣運作呢?通過發行債券來籌集資金嗎?」一個來自史巴達的經紀人問道。

「哦,我跟你說,」巴位元說,「如果是我來做這件事情……」

「我是這樣做的。」艾伯特·文因用懶洋洋的聲音說,「我把櫥窗租了一個星期,在上面掛了一個大廣告牌,上面寫道‘兒童玩具城’,然後在櫥窗內放入很多玩具屋子和幾棵好看的小樹,下面寫著‘孩子們喜愛這兒童城,但是爸爸、媽媽會更喜歡我們漂亮的平房別墅!’所以,大家肯定會議論紛紛,第一個星期我們就售出了……」

火車經過工業區的時候,發出咔噠噠、咔噠噠的聲音。機車鍋爐噴吐著濃重的煙霧,汽錘叮噹叮噹地敲擊著,紅燈、綠燈和耀眼的白色光線一閃而過。巴位元此時感覺自己非常了不起,內心有一種想做一番事業的衝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