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乘坐的遊艇轉了個彎,他們看到在湖的盡頭,一個山坡下,他們所住的旅館提供給遊客的用短粗的原木搭建而成、用作臥室的一個個彎月形的小木屋。不一會兒,他們就上岸了,經過了此前已經來到這家旅館整整一個星期的那些常客們的審視挑剔的眼光之後,他們進入了屬於自己的小木屋。小木屋裡有一個高大的用石頭砌成的壁爐,他們匆忙地換了被巴位元稱為「真正的男性服裝」的衣服。不久,他們又出來了:保羅身上穿著灰色外套和一件輕柔的白襯衫;巴位元所穿的是卡其布襯衫及一條肥大的卡其布褲子。這兩件衣服都是嶄新的卡其布材料;他戴著的無框眼鏡是城裡辦公室裡的那一類人戴的;他的一張臉沒有曬黑,只是像城裡人那樣有一點紅撲撲的。他和這個地方是如此不和諧。但是,他感到非常滿足,他一邊歡快地拍腿,一邊大嚷著:「你看,我們像回到老家一樣,是不是?」
他們站在旅館前面的碼頭上。巴位元衝保羅眨眨眼睛,從後面的褲兜裡掏出一塊嚼煙,這在巴位元家是絕對不允許的粗俗行為。他咬了一口,一邊嚼著,一邊搖晃著腦袋,微笑著說:「嗨!嗨!我或許還不著急來一塊口嚼煙!你來一塊怎麼樣?」
他們對望一眼,會心地笑了笑。保羅接過來一塊,也咬了一口。
他們就這樣靜靜地站著,嘴巴不停地動著。他們一本正經地一口一口地把口中的渣滓吐進那平靜的湖水中。他們隨意地舉起胳膊,挺起肚子,舒展著身體。從遙遠的山那頭,傳來火車的聲音。一條鱒魚躍出水面,又落了回去,激起一圈銀色的漣漪。他們兩人不約而同地驚歎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