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節

巴位元 辛克萊·路易斯 第1頁,共2頁

終於出發了,坐在紐約快車上的他們,自己都不能相信他們正在前往緬因,並且沒帶家眷。兩個男人,自由自在地享受著男人的時光,幸福地坐在普爾門車的吸菸室裡。

轉向窗外,一片朦朧中偶爾有幾點金色的亮光在閃爍。在火車的晃動和「哐當哐當」的聲音中,巴位元充分感受到自己在行進,不斷地行進。他探身向前,對著保羅小聲說:「夥計,外出旅行的感覺可真棒啊!」

吸菸室是一個四面用黃色鋼皮板包圍的小房間,裡面大多是讓巴位元稱之為「難得遇到的好人,真正的交際家」的人。目前,有四個人坐在長椅上,一個是滿臉活泛的胖子,一個是眼神犀利的戴綠絨帽的人,一個是叼著琥珀菸嘴、看起來非常年輕的人。還有一個即是巴位元。在他們對面的長椅上,坐著保羅和一個瘦高的老式打扮的人,看起來十分精明,嘴角邊有兩道長皺紋。他們各自看著自己的報紙或各種商業雜誌——關於鞋子和陶器的專業雜誌。首先打破沉默的還是那個年輕人,也許是因為他是第一次乘坐普爾門車外出旅行,他用一種洋洋得意的語氣首先開了口:「嗨,天頂市的確是個不錯的地方!懂行的人,可以像在紐約一樣花天酒地啊!」

「是啊,我敢打賭,你什麼都玩遍了。打你一上車,我就看出你不是個規矩的人。」胖子吃吃地笑著。

小夥子擺出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嗯,那算得了什麼。我想我在涼亭區看見的事情,你們肯定覺得新鮮。」

「哦,那還用說,你看起來就像個小淘氣鬼那樣舔著喝麥乳精!」

年輕人起到帶頭作用後,大家也就不再理會他,自顧自地暢談起來。只有保羅在那兒坐著,繼續看報紙上的連載故事,沒有參加他們的談話。除了巴位元外,其他人都把他看成是一個古怪、勢利、不隨和的人。

他們之中誰說了什麼話根本就搞不清楚,也沒有搞清楚的必要,因為他們的想法差不多,並且都用著大言不慚、自信武斷的語氣來表達。雖然巴位元未做出任何結論,至少他向那做出結論的人表示了支援。

「說到這一點,」第一個人說,「天頂市的確是有很多賣酒的地方,簡直到處都賣。不知道大家對於禁酒有什麼看法,我個人覺得,如果對於那些缺乏意志力的可憐蟲來說,禁酒還是大有裨益的,但是對於我們這樣的人來說,卻的確是侵犯人身自由了。」

「說得太對了,國會有什麼權利干涉我們的個人自由?」第二個附和說。

吸菸室又進來一個人,可是已經沒有空位了,他只好站著在那兒吸菸。他看起來和吸菸室裡的人不屬於一類人。吸菸室的人都對他報以冷眼,他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對著鏡子端詳自己的下巴,待了一會,還是沒人理他,他只好無趣地走了。

「我剛在南方走了一趟,那邊的生意不太好做啊。」商議會的一個成員說。

「真的嗎?不大好啊?」

「不好,照我看來,不太正規。」

「不正規,是嗎?」

「嗯,可以說是不正規。」

商議會的會員們都附和著點頭稱是:「是,不太符合正常的情況。」

「並且,西部的生意也不理想,還差著很遠呢。」

「一點不錯,我想旅館行業已經受到影響了。不過那也不一定是壞事,說起來,這些旅館裡一個糟糕透頂的房間以前每天都收費五美元,也有收六美元或七美元的!如今,四美元他們都很樂意,並且還可能提供一些別的服務呢。」

「您說得對極了。提起旅館,那天我在舊金山,第一次住聖弗朗西斯科旅館,條件確實好多了。」

「嗯,老兄,聖弗朗西斯科是個頂好的地方,不折不扣的高階旅館。」

「不錯,我同意你的說法,那的確是最好的旅館。」

「嗯,不過各位有誰住過芝加哥的利普頓旅館?我不是故意找茬,我認為凡是好的都應該推進,不過,在所有號稱最高階旅館的破地方中,利普頓絕對是最壞的。下次,我得找他們,把這事好好說說。大家知道,呵呵,也許各位不是很瞭解,我是喜歡住高階旅館的,只要價格合理,多費幾個錢我不在乎。那次我到芝加哥應是深夜了,利普頓離車站不算遠,當然以前我並沒有去過,我找了個計程車帶我去,一般我晚上到了一個地方,總是主張找出租汽車,雖然多花幾個錢,但是很值,因為你第二天一早還得起來,出去推銷,我告訴司機‘哎,把我送到利普頓去。’

「好了,我們到了旅館,我快步走到服務檯問值班的人,‘夥計,有帶浴室的好房間嗎?’嗯,他那神情好像我要跟他推銷次貨或者要求他假日加班幹活似的!他用冷漠的眼神瞥了我一眼,沒好氣地說‘不知道,等我查查吧’。接著,他躲到登記房間號碼的檔案櫃後面沒了蹤影。我想他一定是打電話給信用調查聯社和美國安全聯盟,去調查我了,看我是不是可疑分子,總之待了好長時間,沒準他睡著了。最後他終於出來了,不高興地盯著我,臉色很不好,‘我想還有一個有浴室的房間可以讓你住。’‘太好了,給您添麻煩了,那請問一下費用是多少?’我非常客氣地說。‘朋友,每天七美元。’他說。

「嗯,當時天色已晚,並且,我也是公費出差,上帝,要不是公費報銷而是掏自己腰包的話,我想,我就算是整晚露宿街頭,也不會給這個破旅館贊助七美元!嗯,就這樣吧。更讓人不可思議的是,這個值班的人還給我找了個‘很好’的服務員,看起來不錯的小夥子,年齡應該在七十九歲以下,曾參加了蓋茨堡戰役,估計還不知道戰爭結束的訊息,從他看我的樣子,我想,他一定認為我是南方聯盟的一員。這個迷迷糊糊的人帶我來到了房間,哦,他們那也配叫作房間,一開始我還以為他們一定是弄錯了,沒想到他們竟拿一個救世軍捐贈品的箱子來糊弄我。哦,我的七美元啊!」

「真的啊?我倒是聽說過利普頓條件不怎麼好。如今,我總是住在芝加哥的黑鑽石旅館或者大飯店等高階的地方。」

「喂,有沒有人住過泰洛·奧得的樺谷旅社啊?呵呵,怎麼樣?」

「嗯,那個地方不錯。」

(接下來整整十二分鐘,他們都在討論各地的旅館:南灣、佛林特、戴村、吐莎、維其塔、維斯比、維勒拿、艾利、法哥及摩斯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