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節

巴位元 辛克萊·路易斯 第1頁,共1頁

上燈了,女士們已經再也無心坐著了,她們靠在椅子邊的情景表明她們就要離去了,只盼著還在不停說話的人趕快閉嘴。她們便可以快樂地叫上丈夫說再見了。第一回,巴位元並沒有要大家延續下去的意思。他想給自己點時間好好想一些事情,然後他們的話題又轉移到靈魂的意義上(他們快走吧,他們快走吧!)。哈伍德·小野丟擲了高深的言論:「這世界上只有一個國家不僅是社會組織,更能追求道德理想,那就是美國。」巴位元聽得不太明白,卻沒有興趣去探個究竟(「快點,快點,快點走吧!」)。一般,他是很喜歡打聽關於汽車的「內部情報」的,可是現在,他幾乎沒聽見艾迪·史旺森爆出的小道訊息:「吉可是比傑貝林級別更高的汽車。幾個禮拜前,據說他們做了一個公正嚴肅的檢驗,並且把一部敞篷車猛衝上了吐那萬達山」,我還聽到……」(「吉可,不錯,不過,你們還是快走吧!」)

終於他們要走了,嘴裡不停地說著:「今晚美妙極了。」

巴位元作為主人在人群中顯得分外熱情,他表面上應酬著,內心卻在想:「終於要結束了,不過之前,我可真不敢想我能堅持這麼長時間。」他又開始做著當主人的美夢了:在放鬆的午夜,和客人談笑一陣。當送走了所有的客人後,他輕鬆地伸了個懶腰,伸了伸胳膊,聳了聳肩膀,然後帶著嘲笑看著他太太。

她還沉浸在聚會的興奮中:「真不錯,我感到他們一直都很快樂,你呢?」

他不敢說出真實的想法,怕打擾了太太的好心情,這多麼像哄騙一個孩子啊。他慢慢地說著違心的話:「是的,這樣的晚宴很長時間才能等到一次呢。」

「不錯,晚宴的確美妙極了,尤其是炸雞的味道,更是讓人回味無窮啊!」

「嗯,我想女王也就是這樣的口味,這真是好久才能嚐到一次的最美味的炸雞。」

「還有瑪蒂達,她的廚藝真是精湛。對了,今晚的湯也很好喝啊!」

「嗯,好喝極了,那真是我這輩子喝過的最好喝的湯。」他的聲音聽起來很不真誠。他們站在門口,頭頂上有一盞方形的透著紅光的燈,她盯著他。

「親愛的喬治,你怎麼了?你似乎不開心了?」

「開心,誰說我不開心了?」

「不對,喬治,你肯定有事情。」

「沒事,我就是有點疲勞。最近工作上一直很有壓力。看來我還真得休息一段時間了。」

「嗯,親愛的,還有幾個星期,我們不是就要去緬因了?」

「哦,米拉,我想我應該早一點過去,那樣或許更好。」他說出了隱藏在內心深處的想法。

「但是,你不是還要和紐約的一個人談買賣嗎?」

「紐約的一個人?哦,對,對,不過那事最後沒成。我還是想早點去釣釣魚,沒準能給你釣上一條大鱒魚呢。所以我還是想早點到緬因去。」說這話的時候,他的臉上很不自然。

「行啊,要不我們這就去吧,維洛娜和瑪蒂達在家,我們很放心,如果你認為我們能承擔那筆錢,我們明天就可以去。」

「嗯,但是,我想,我還是一個人先去,最近心情有點煩躁,我想先去調整一下心情。」

「你的意思是不讓我去,對嗎,喬治?」她太在意喬治說出的這個決定,無法想到這件事情的嚴重性,她只是個依賴心理很強的胖女人,臉被氣得就像煮熟的紅甜菜。

「哦,不,不,我願意你跟我去,只是,」他此時也像她一樣失望了,因為保羅·李爾斯林早就預想到了這一幕。但他還是裝出了一副大男人的氣度:「我是說,對於我這樣經常鬧情緒的人,偶爾出去放鬆一下,未嘗不是一件好事。」接著,他又用響亮的聲音和溫柔的微笑繼續哄騙她:「如果我比你們提前幾天趕到緬因,等你們到的時候,咱們不是又可以一起享受歡聚的快樂了嗎?親愛的,你明白了嗎?」他那樣的表情,就像一位受人尊敬的牧師在復活節上為他的羔羊賜福,又像一位風趣的演說家剛剛進行了激烈的辯駁,還像一位剛剛耍了詭計的罪惡的男人。

她的臉上再也找不到宴會帶來的愉快,她盯著他:「你難道討厭我和你一起旅遊嗎?我就那麼不讓你喜歡嗎?」

他也憤怒了。突然,他就像個孩子一樣大吼大叫起來:「誰說我討厭你了?難道你就不能理解我的意思?我快撐不住了,我快累死了,我就不能給自己放個假?你聽著,我現在厭惡這裡的一切,一切東西,一切人。」

此時,她終於理解他了,反倒過來幫他說話:「嗯,你是應該自己離開一段時間,不過,你為什麼不約上保羅一起去呢?這樣你們倆可以一起釣魚,痛快地休息幾天。」她努力抬起手,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胳膊,而他呢,身子晃動著,充滿了絕望。此時,他感到自己不僅因為和她熟悉而愛她,更離不開她身上的魅力。

「那我們現在就去樓上休息吧。我們的一切都會很順利的。我去關門,去吧,快。」她簡直是高興得嚷起來。

經過了幾個小時的折騰,他終於躺到了床上,內心卻感到了綿長的痛苦。他感到渾身發冷,似乎一直被恐懼籠罩著。他又想到自己已經獲得了自由,卻又不知道在這迷茫的自由裡,他該如何度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