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位元的這些朋友使他高興,他反覆唸叨著:「必須的,雞皮你們一定要多吃點,味道好極了!」他還喜愛吉姆·福林克的天賦,可是隨著雞尾酒魔力的漸漸消退,他感覺吃得愈多愈不爽快了。正在這時,晚餐的和睦氛圍被史旺森兩口子的爭論擾亂了。
這花崗小區及天頂市繁榮的地區是個「早婚的社會」,這裡的人尤其是女人最是閒得無聊,她們沒有幾個傭人,但是廚房裡各種裝置非常齊全,連家務事都沒多少,她們最多的只有兩個孩子或者乾脆連孩子都沒有;受了世界大戰神話的影響,找到了一份受人尊重但沒有報酬的社會工作,浪費了時間又學了好些「古怪的念頭」,反對她們吧又會被社會輿論譴責。她們每天做家務的時間最多也不過兩個小時,剩下的時間幹什麼呢?於是,嚼巧克力、看電影、逛街、打牌、讀雜誌就成了她們打發時間的方式,甚至有些人開始幻想那些永不會出現的情人。這樣優裕的環境令她們沉浸在不安的情緒中,同丈夫拌嘴甚至拿他們出氣就成了她們另外一種打發時間的方式。
艾迪·史旺森夫婦即是一對典型代表。
艾迪·史旺森在吃晚餐的時候,一直就沒停嘴,總在和巴位元埋怨他太太的新衣裳:「既短,又薄,還非常暴露,尤其還貴得離譜。」
「喬治,如果洛依穿那樣一件破衣服,你感覺怎麼樣?說實話,是不是會受不了?」
「艾迪,你在說什麼啊?那是一件很不錯的衣裳。」
「哦,的確好看,史旺森先生,看起來確實不錯。」巴位元太太也跟著表示自己的抗議。
「你可真看不起人啊,還說什麼你是這方面的專家,呵,看你說的這話。」洛依滿臉不痛快。他們都沒說話,眼睛瞟上了她的玉肩。
史旺森看不下去了。「別說了,別說了,就因為我懂穿衣打扮,所以才覺得你買的衣服華而不實。你看看櫃裡那麼多衣服,哪一件能穿出去?想到這些,我就煩。我說了這麼多話,你一直都左耳朵進右耳朵出,所有的事情都得讓我操心。」
他還扯七扯八地胡亂說了一通,除了巴位元,大家都瞪眼看著。他這會兒只感到胃裡火燒火燎的,其他所有的東西在他眼裡都模模糊糊的。「唉,怎麼能吃這麼多東西呢,真該少吃點。」他自言自語,不過嘴裡卻沒有停下吃,一塊黏糊糊的冰淇淋和一塊像刮鬍膏那麼大的椰子蛋糕,一口就被他吞進了胃裡。這會兒,他的胃裡已經滿滿的了,似乎再加進任何一點東西,都會爆炸,就連喉管裡也是滿滿的了。腦袋裡似乎也塞滿了熱乎乎的東西。就這樣,他依然堅持著,繼續保持著自己花崗住宅區宴會主人的儀態和熱情。
假如不是有客人,巴位元早就出去溜達了,讓吃下去的東西好好消化一下,不再讓自己的胃這麼難受。現在他感覺坐在這房間的人似乎永遠也不會離開,一直坐在那裡議論著無聊的話題,他發現自己的嘴裡又被自己送了一些快融化的冰淇淋進去。他的那些朋友也失去了原有的魅力,哈伍德·小野從他的知識的寶庫中,抖出一些訊息,比如生橡膠化學符號c10h16分裂成人工橡膠2c5h8這樣的話題,也不能讓巴位元感到有興趣了。他從沒像現在一樣想逃離這討厭的餐廳和折磨人的直背椅,他想著儘快躺倒在鬆軟的沙發上。
他們和巴位元一樣為社交活動和可怕的美食所折磨,大家都盼望著做點別的,比如打橋牌什麼的,剛好這時有人這麼建議了,令大家舒了口氣。
巴位元贏了幾回橋牌之後厭煩的情緒慢慢有所好轉。他又開始有點適應伯吉樂·揚齊的逗樂子了。但是,和保羅·李爾斯林在緬因湖邊散步的情景總是出現在他的腦海裡,那想法十分強烈,有點像對故鄉的思念。緬因對他來說還是個陌生的地方,然而,他的腦海裡卻時時浮現那雲遮霧罩的峰巒和夜晚靜靜的河面。「保羅絕對比這些高談闊論的紳士們更棒。」他自言自語著,「我真的再也不想留在這兒了。」
就連洛依·史旺森,也不能帶給他任何快樂。
這群太太中,史旺森太太無疑是很亮麗溫柔的。巴位元除了知道女性們對有傢俱出租的房子感興趣外,並不怎麼懂得女性。他常把女人分成幾種:淑女、精英女性、老妖怪和小姑娘。他並不知道她們有什麼魅力,但是這並不妨礙他對她們產生自己的看法。在他眼裡,所有女性(當然不包括他家的)都是「各有千秋」「陌生的」。但他憑藉自己的感覺,認為洛依·史旺森絕對是個狐媚的女子。她的眼睛和嘴唇都很潤澤。寬寬的額頭下,卻有一個尖尖的下巴,嘴唇薄如銅錢,一看就充滿著誘惑人的力量。尤其是眉毛之間那兩條多情而敏感的皺紋,更顯示出她的飢渴。或者,這一切都是因為她還年輕。從沒有人聽到她的曖昧情事,但是,哪個男人看到她,保險都想挑逗她一下,這也使得旁邊的女人都用冰冷的眼神來看她。
打牌休息的間隙,巴位元就坐在沙發上向洛依獻殷勤,那種毫無邊際的殷勤,這可不是挑逗,巴位元是畏懼這種挑逗的。
「洛依,今晚這裡很溫馨,就像清香的小飲店。」
「嗯?」
「老艾迪剛才是無理取鬧呢。」
「哦,真可惡。」
「呵呵,哪天和老公關係不好了,就跟著喬治叔叔走吧。」
「哦,不知道我能不能跑得掉。」
「你的手真纖細白嫩,美麗極了。」
她趕忙拉過衣裳的花邊罩住了自己的雙手,之後便再也不說話了。她沉浸在一種莫名的迷茫中。
巴位元今晚實在是太累了,他實在無法勝任一位充滿誘惑力(實際上是很高尚的)紳士的責任。他又回到了牌桌旁。那位聲音悅耳的小女人福林克太太提議大家「玩玩招魂術和通靈術」,並且透露了一個大家都不知道的訊息:奇姆具有招魂的能力,還說自己很害怕。但這仍無法引起巴位元的興趣。
太太們整個晚上都表現得很安靜,這會,談到意識形態的事情,她們的興致來了,就像男士們喜歡談論那些所謂的物質世界一樣。她們叫著嚷著:「我們也一起來玩吧。」男人們在暗淡的燈光下,看起來表情都很莊重,可這些淑女們則齊刷刷地坐在了桌子旁。她們一邊害怕地打著寒戰,一邊又被興奮充斥著。身邊的男人們也很會找機會,趁著這會偷偷抓住了她們的手。她們心裡高興著,嘴上卻說著:「禮貌點,要不我可要喊人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