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鄭重地看完了美國刊物的抄文的最後一本,然後他聽到妻子打哈欠,把織補的活計扔到一邊,滿眼放光地盯著女性雜誌上的內衣圖片。屋裡安靜極了。
這個房間基本上可稱得上是花崗小區最上乘房間標準風格的代表。整個灰色調的牆壁被白色亮漆的長條松枝劃分為死板的小格子。巴位元之前的臥室裡的兩把雕刻混亂圖案的搖椅也被搬過來了,但是別的椅子都是重新置辦的,坐起來深厚、穩當,靠背上蒙著藍色帶金色條紋的天鵝絨布面。還有一張藍色天鵝絨面料的長沙發放在壁爐對面,它的後面是一張櫻桃木桌及一架帶著金色絲綢燈罩的鋼琴燈(在花崗小區,每三套房屋之中就有兩套的壁爐前面會有這麼一隻長沙發,以及一張真正的或者高仿的桃花心木桌,還有一臺帶黃色或者玫瑰色燈罩的鋼琴燈或閱讀燈)。
一條中國式金色絲織桌布鋪在桌子上,還有四冊刊物,一隻盛有菸絲的銀色盒子,以及三本「禮品書籍」,豪華版本的童話故事集,插圖是英國著名藝術家畫的,但是除了妲卡以外巴位元全家從沒人翻過。
在前窗附近的邊角上,有一座碩大的手動留聲機櫥櫃(花崗小區十有八九的人家都有一座留聲機櫥櫃)。
牆壁上的每一個灰色格子中間都掛著一幅圖畫,一幅紅黑兩色的英國式狩獵版畫的高仿作,還有一幅帶有法文解說詞的低檔次閨房版畫的劣質仿品,巴位元很是不相信這幅畫的高雅性,還有一幅殖民地風格的臥室繪畫,陳舊的地毯,紡紗的少女,一隻面無表情的貓蹲坐在白色壁爐跟前(花崗小區裡,二十家之中有十九家不但擁有一幅狩獵版畫,而且還會有一幅仕女梳妝作,以及一幅新英格蘭風格家庭的彩色作品,或者一幅落基山的藝術照,甚或這四幅作品都有)。
這個房間在舒適程度上遠超過巴位元童年時期的那個所謂的「起居室」,就像他現在的汽車在效能上遠超過他父親的那輛老爺車一樣。儘管說在這個房間之中沒有吸引人眼球的東西,可是這裡也沒有令人討厭的東西。整個房間整潔、冷清,正如一大塊人造冰一樣。這裡缺少一絲生機:壁爐裡沒有灰燼、壁磚未被燻黑、黃銅火鉗鋥亮;魁梧士兵樣式的柴架孤零零的,毫無用處和生命力,彷彿商店裡的陳列品。
一架鋼琴擺在靠牆的位置,除了妲卡以外沒有人彈過它,旁邊有一盞鋼琴燈。他們沉醉在留聲機簡潔、明快的音樂帶來的愉悅中;收藏的許多的爵士樂唱片使得他們認為自己精神文化非常豐厚;所有在音樂方面的知識,他們僅僅瞭解那竹製唱針的功用而已。放在桌面上的那幾本書籍完好無缺、齊齊整整地平行碼放在那裡;地毯平整得沒有一點卷角的跡象;完全不會發現曲棍球球棍、扯爛的繪本、陳舊的老帽子,或者一條給人搗亂、到處惹事的狗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