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德是個不錯的小夥兒。」他對妻子說道。
「噢,當然,他確實如此。」
「他要去接哪幾個姑娘?是本分正派的姑娘嗎?」
「我不清楚。哦親愛的,泰德不會跟我說那麼具體。我不明白現在的孩子究竟咋回事。我以前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父母,完全不像現在的孩子總是不服從管教。」
「但願都是些正派的好姑娘。因為泰德已經不是一個小孩子了,我可不希望他搞些亂七八糟的事。」
「喬治,我想,你是不是有必要單獨和他聊聊,告訴他那些,那種事!」她臉有些紅了,眼光看向下面。
「嗯,這個我不清楚。在我看來,米拉,我不想給孩子講些烏七八糟的事情。依我看來,他本身已經胡思亂想得夠多了。當然了,我也不是很確定,這問題有點棘手,不知道爸爸怎麼看這事。」
「爸爸肯定會贊同你的看法的。全部這類事情的教育,都不是什麼上得了檯面的事情。」
「哦,他是這麼認為的嗎?好了,我跟你說吧,亨利·德·湯普遜究竟是怎麼認為的,在道德理念方面,我指的是,你絕對糊弄不了這個老頑固。」
「啊呀,你哪能如此說爸爸!」
「每一筆買賣都糊弄不了他。但是我跟你講,不論什麼時候,在道德、教育等方面他有什麼觀點,我立刻就知道和我的觀點截然相反。你可能覺得我算不上思路敏捷的人,但是請相信我,我可是正規大學畢業的房產總經理!相對於亨利·德而言!是的,先生,老天,我一定會把泰德叫到一邊,告訴他我遵守嚴肅而有道德的生活的原因!」
「噢,你會嗎?什麼時候呢?」
「什麼時候?什麼時候?為什麼要這麼刻薄地要求我在什麼時候、為了什麼、在什麼地方、為何、何時呢?這樣的麻煩只有在婦女們那裡有效,這就是她們不可能成為高管的原因所在;她們一點都不具備商務談判的素質。順其自然,到時候我就會跟他進行一場小小會談,而且,而且,是不是妲卡在樓上喊?她應該早就睡下了。」
他靜靜地走出起居室,在陽臺上面站定,那個落地玻璃窗的房間裡面擺放著藤條椅及躺椅,星期日的下午全家人會在這裡消磨時光。窗外,只有道卜布勒家的燈光亮著,巴位元最愛的那棵老榆樹的樹枝搖亂了這四月寧靜的夜晚。
「和兒子聊聊天還不錯。煩躁古怪的情緒拋到九霄雲外去了,今早感覺即是如此。可仍然還有一些不安之感。儘管如此,我的天哪,我終於可以跟保羅一起到緬因去待上幾天了……那個討厭的吉拉吉拉……但是……泰德沒什麼可擔心的了。全家都不必擔心,而且業務也順暢。不會有很多人可以像我今天這樣輕易掙到450美元的,事實是接近500美元!或許大夥兒吵吵嚷嚷的時候,我不對,但是他們也有錯。我沒必要發火。但是,期待我可以像祖父一樣做個開拓者。可是那時候,又不會擁有像現在這樣的一所房屋。我,哦,天哪,我糊塗了!」
他悶悶不樂地想起來保羅·李爾斯林,想起他們的青春歲月,想起他們認識的姑娘。
巴位元從州立大學畢業,已經是二十四年前的事了,他曾經希望做一名律師。他在大學時是一位侃侃而談的辯論家,他自詡有演講天賦,他幻想有朝一日可以當上州長。他邊學習法律,邊兼職做房地產經紀人。他賺錢攢錢,居住在廉價公寓,吃的是煮蛋和肉末土豆泥。這位開朗外向的保羅·李爾斯林(他確定是要到歐洲學習小提琴,下一個月或者明年)是巴位元的寄託,直到保羅被吉拉吉拉·卡爾貝克誘惑走了,她最擅長的手段就是大笑著在舞蹈中伸出她胖乎乎的手指挑逗男人。
當時的夜晚,巴位元都覺得無聊透頂,他有所安慰的是見到保羅的二表妹米拉·湯普遜。米拉有著漂亮的皮膚和溫柔的性格,她堅信熱切而年輕的巴位元某一天會成為州長。這正是她的魅力所在。如果吉拉吉拉取笑巴位元是個鄉巴佬,米拉就會憤憤反駁道,他比任何一個天頂市的花花公子都要穩當。天頂市有105年的歷史,是1897年的舊殖民地,有兩萬人,是這個州最繁華的城市。而來自東部紅葡萄產地的小夥兒喬治·巴位元能來到這個環境已經很知足了,然後遇到這位尊貴的天頂市本地女孩,他感到無比自豪。
他們並沒有談情說愛。他知道自己要是學習法律在幾年內是不可以結婚的;而米拉又是個出眾的正派姑娘,不可以吻她,不可以對她有非分之想,除非你要跟她結婚。但她卻是一個可以信賴的朋友。她可以時刻奉陪,溜冰、閒逛等,樂意傾聽他對自己將要從事的事業的慷慨陳詞:拯救受苦受難的勞苦大眾,抗議非正義的富有者,在慈善會搞演講,改革錯誤的思想等。
一天晚上,他感到有些疲憊而虛弱,他看到她在偷偷哭泣。她被吉拉吉拉舉辦的一場聚會拒之門外。不知不覺中,她的腦袋靠上了他的肩膀,他挨近了吻乾淨她臉上的淚水,而她此時仰起臉來,信任地問:「現在我們就已經算是訂婚了,我們是立刻就結婚還是再等一等?」
定了終身?這是他第一次考慮這個問題。他對這個淺棕色皮膚的溫柔姑娘的感情立刻冷了,變得有些畏縮起來,可是他卻不能夠傷害到她,也不能夠濫用她對自己的信任。他嘟嘟噥噥地說還要等等,然後擇機溜掉了。他一個人溜達了有一個小時的時間,想要找到辦法跟她說清楚這完全是一場誤會。有好幾次,就在此後的一個多月之中,他差點兒就要和她說清楚了,但是有一個姑娘願意挎著自己的胳膊也算愉悅,所以慢慢地他就再也說不出那些拒絕她的話了。只有他自己明白他並不愛米拉。婚前的那個晚上他痛苦難耐,在婚禮當天早晨他差一點兒忍不住逃跑了。
她是眾人眼中的賢妻。她忠誠、勤快卻很少開心。他們的親密關係已經枯燥甚至令人厭惡,不過他勸說自己要主動一些,可是,所有的還是平淡下來,僅留下乏味的履行義務。她卻以他和孩子為中心,當他被迫放棄法律而走上了註冊一個房地產公司這樣一條滿是荊棘的顛簸之路時,她像他一樣傷心難過。
「令人憐憫的小姑娘,她還沒有我生活得舒心,」巴位元待在黑黑的浴室裡,暗暗思忖道,「但是,我的確期待自己能在法律界和政界有所發展,想知道我究竟可以做啥。哎呀,好了,也許我已經掙到足夠多的錢了吧!」
他返回起居室,但是在他穩定下來前,伸手撩了撩妻子的髮絲,她抬起頭來看了一看,露出開心又幸福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