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節

巴位元 辛克萊·路易斯 第2頁,共2頁

「哎,僅僅是設想了一下我和媽媽、維洛娜一起外出,而有人對我們講了汙衊、不道德的話,我需要怎麼做?」

「呀,可能你都能夠破了百米短跑紀錄啦!」

「我一定不會的!我會挺身而出,抓住這個欺辱我姐妹的壞蛋,給他點顏色看看。」

「你給我聽著,年輕人!別讓我發現你和別人動手,要是那樣我會狠狠揍你一頓,當然,我並不需要對著鏡子做伸手抓硬幣的練習!」

巴位元夫人安詳地說:「算了吧,親愛的泰德,你談論打鬥的這副尊容真是太糟糕了!」

「噢,天哪,這是對待別人好心的方式嗎?設想一下吧,如果我正在跟你一起走路,媽媽,有人出言不遜……」

「不會有誰對其他人隨意辱罵,」巴位元毫不客氣地打斷他,「根本沒影的事,只要他們規規矩矩待在家裡學習幾何,專心於自己的事情,而不是出去四處閒逛,尤其是不到彈子房、冷飲櫃和那些不幹正當事情的地方挑釁滋事。」

「但是,啊,爸爸,如果他們就這麼做了!」

巴位元夫人激動地說:「要是他們就出言不遜,我也不屑搭理他們!而且,也不會有人那麼做的。你聽說的那些女人被盯梢了、欺負了這樣類似的事情,我壓根不相信。說起來有的是那些女人自己的不是,看別人的眼神就不地道。我可以肯定地說不會有人欺負我的。」

「噢,什麼呀。媽媽,僅僅是設想一下罷了,難道你不會假設,不會想象嗎?」

「我肯定會想象啊!你說的這都是哪跟哪啊!」

「肯定地說你媽會假設,也會想象!你覺得家裡只有你有想象力嗎?」巴位元斥責道,「況且,這些多餘的假設究竟有什麼用呢?僅僅靠假設不能讓你成就什麼事,很多存在的實際根本不需要假設。」

「哎呀,爸爸。假如,我的意思,僅僅,僅僅是假如在辦公室裡某個房地產掮客和你是對頭……」

「房地產經紀人!」

「某個你最痛恨的房地產經紀人走了進來。」

「我不痛恨哪一個房地產經紀人。」

「不過是設想你有這麼一個痛恨的人!」

「我一點也不想設想這類事情!在我這個行業中,有很多人將同行看作冤家對頭一樣痛恨。可要是你自己足夠成熟,瞭解一些商業方面的技巧,而非浪費時間去影院和那些不正經的女孩廝混,那些女孩穿著暴露、濃妝豔抹,還自我感覺良好,以為自己是歌舞團的演員,如此,你就能知道。而且你也有資格這樣假設,假如你在天頂市房地產行業力主啥事,就必須和別人客客氣氣,努力創設一種友好合作的氛圍。因此,我沒必要假設,也不需要設想我會痛恨哪一個房地產經紀人,即便是那個卑鄙無恥、滿嘴跑火車的鬼鬼祟祟的希西兒·朗諾理!」

「可是……」

「這件事情上沒有啥‘假如’‘可是’!不過,要是我想狠揍某人,我完全不必對著鏡子進行假想佯攻、蛙泳等的練習,也用不著搞什麼翻跟頭類的小把戲!假設在外面某地方,有人對你出言不遜,你覺得自己該像一位舞蹈大師那麼跳來跳去的嗎?你只需要一拳把他打倒!起碼,我期待我的兒子能這樣。接著,你拍拍手,若無其事地做自己的事去,這就是全部方式,根本沒必要學習什麼拳擊函授課程!」

「哎,可是,嗯,我僅僅是希望展現一下函授教程種類眾多,而不是中學裡只有那麼些乾巴巴的乳酪。」

「可是,我認為學校體育館裡有拳擊課程。」

「大不相同。他們把你挾持到上面,然後由一些身強力壯的人揍得你找不到北,你還沒學習到什麼,就徹底暈了!不過,到此為止吧,聽一下另外這幾個廣告。」

這些廣告看上去頗有博愛之心。有一個搭配著令人心動的標題:「金錢!金錢!!金錢!!!」第二個則宣稱「p.r.先生以前在髮廊工作,一星期只掙18美元,後來寫信說他學習了我們的課程之後,做了一個骨科按摩大夫,能賺取5000美元。」第三個宣佈:「小姐,以前做一個商店裡的禮品包裝員,如今她學習了我們的‘印度吐納呼吸法和心神控制法’,每日能掙到整10美元了。」

泰德手頭有諸如此類的廣告五六十份了,都是從年度參考書、學校週日叢刊、小說、評論性雜誌等上面蒐羅而來。其中有一位大善人叫囂著:「不要做觀望者了,想方設法成為受眾人青睞的人,多掙錢,你能夠彈著四絃琴演唱,打進上層社交圈!通過這項新創造的絕密音樂教程的培訓,不管是誰,男人、女人還是孩子,可以不必通過那些煩瑣的、特殊的、長期的學習,也不必浪費太多的時間、金錢和精力,而學到演出的技術——識別曲譜,演奏鋼琴、班卓琴、短號、豎笛、薩克斯、小提琴或者鐵皮鼓等。」

還有一個,在一個大賺人眼球的「指紋鑑別偵探,豐厚收入職業!」的標題下宣稱:「渴望飛黃騰達的男男女女們,這是你們尋求已久的專業技術。入了這一行後,你們可以賺取大把的錢,不斷更換工作地點,迷人的魅力和無窮的樂趣非常契合你的活躍思維和冒險精神。設想一下吧,在那些神秘莫測、令人費解的罪犯案件中,你能夠做一個舉足輕重的角色,成為偵破案件的中堅力量。並且,這個超級好的職業還能夠讓你結識有權勢的人物,經常被邀做訪問,請你去各個地方做長途旅遊,全部免費。這項工作不必經由特殊培訓。」

「天哪,太棒了!我猜單憑這項廣告就足夠獲取大獎!到處去旅遊,追蹤大壞蛋,是不是真這麼棒呢?」泰德高呼道。

「得了吧,我可不認同這種事,很容易受到傷害的。但是,還是那項有關音樂秘籍的廣告看起來還可以,可是也沒有什麼科學道理。這麼說吧,要是效率專家們在工廠設計產品上用心思,而不胡亂賣弄這種文字,那麼人們也不必去參加什麼音樂培訓、樂器演奏之類的了。」巴位元對這些文案印象深刻,他高興地感到了一種作為父親的自豪感,家裡的兩個男人已經到了互相理解的程度了。

接著他又聽了一會兒這些函授大學有關短篇小說寫作及提高記憶力、電影製片、修身養性技巧、銀行營銷、西班牙語、足病治療、攝影藝術、電機工程及家裝、家禽養殖及化學等各個方面的一些廣告宣傳。

「天哪,天哪,」巴位元努力地尋找著準確的詞彙表明自己的讚美之意,「我確實傻到家了!我一直清楚這些函授學校的業務非常火爆,相比之下,郊區的房地產業簡直一文不值!可我居然不知道它已然發展為實力雄厚的重要產業,甚至可以和食品業、娛樂業畫等號。我一直在想,是不是該有些能耐人在教育系統大搞改革,別把教育寄希望於那些死讀書的人及脫離實際的教育理論家們。的確,我看得出來你對這些教程有如此濃厚的興趣。我必須得問一問運動俱樂部的人們,看他們是否都注意到了這些。不過,泰德,你得清楚這些廣告的內容,我指的是這些廣告人,他們往往言過其實。我可不相信你能像廣告詞裡說的那樣能很快地掌握教程中的內容。」

「當然了,爸爸,當然是如此了。」泰德因為父親鄭重其事的態度而顯得老練又喜悅。巴位元興致勃勃且全神貫注地說起來:

「我完全明白這些函授課程對整個教育系統的影響力。不過呢,在公眾場合我可從來沒有公開承認過,作為我這個地位的人,一個州立大學的畢業生,理所當然應該推崇自己的母校,但是實際上看起來,即便是在大學之中也有不少時間被白白荒廢掉了,學習詩歌、法語和那些根本不會帶給人任何益處的學科。可我還是不確定,這些函授教程究竟有多大的可能作為最為重要的美國發明之一。」

「現在不少人的問題是,他們過於物質化,不屑於為美國崇高的精神思想而自豪。他們覺得像電話、飛機、無線電那樣的發明創造,不,無線電是一些移居美國的義大利人的發明,不過統而言之:他們把這些機械方面的進展當作我們的象徵;可對於一個真正的思想家而言,構成我們價值觀的最深層次、最具有的意義的是主流發展趨勢、效率、扶輪社精神、禁酒條例、自由民主等。另外,大概這種家庭教育原則又是一種嶄新的價值觀之一,或許會成為另一個緣由。我跟你說吧,泰德,我們應該將目光放長遠。」

「我認為那些函授課程太可怕了!」

這兩位「哲學家」聽到這句話大吃一驚。巴位元夫人插入的這句話打斷了和諧交流的父子倆。而巴位元夫人的一個優點就是,大部分時間都默默照顧整個家,不會參與男人們的話題交流,除了在聚餐時她會變為一位極端嚴肅的女主人外。可此時只聽她堅持繼續道:

「聽上去這簡直太恐怖了,他們如此欺騙那些值得同情的小夥子,讓他們覺得自己能夠學到點東西,而實際上卻不會有人可以提供給他們幫助。你們兩個學得可夠快的,不過我呢,學得就夠慢的。可是情形都是一樣的。」

巴位元轉向她道:「胡說!在家裡學的東西一點也不少。不要總覺得一個人大把大把花著父母的血汗錢,悠閒地坐在安樂椅上,待在四周牆壁上裝飾滿繪畫和盾牌,桌子上鋪著桌布、擺滿流行小擺設的豪華的哈佛公寓裡,就能學到更多東西!我跟你講,我就是一個大學生,我瞭解!當然啦,你還有另外一個反駁的原因。實際上我非常不贊同工廠裡招聘一些人到新行業裡,這些行業原本就人浮於事了,要是全部的人都繼續學習去了,我們上哪裡招工人呢?」

泰德斜躺在椅子裡,叼根菸,也沒被呵斥。此時,他好像欣賞保羅·李爾斯林,甚至是哈伍德·小野博士一樣,看著巴位元若有所思地、天南海北地侃侃而談的神情。他嘗試道:

「嗯,那麼你覺得什麼才好呢,爸爸?要是我可以去中國,或者其他好玩的地方,然後學習函授工程教程,這豈不是一個絕妙的辦法?」

「不,我會告訴你原因,兒子。我最終認識到,要是你告訴別人你是文學學士,那是一件絕妙的事。一些客戶以為你只是個沒文化、思想單純的商人,他們不瞭解你,對著你信口開河,胡扯什麼經濟學、文學、外貿之類的,你僅僅不以為然地來一句‘我上大學時,獲得的是文學學士,唉,其實都很沒用的啦’,客戶立刻就會被你給搞得說話不那麼流暢了!但是如果你這樣說就顯得水平不夠了,‘我在某某函授大學通過郵局獲得的學位證書!’你看看,我的爸爸是個老實人,可是他一直沒過過優裕的生活,我就努力兼職來唸完大學。是的,這非常值得,可以跟天頂市最上等的紳士們打交道,可以參加俱樂部等,因此我不希望你脫離紳士階層,這個階層就像那些所謂的‘平民大眾’們一樣熱血激昂,可是卻有著權力與顏面。要是你像你打算的那麼做的話,無疑我會很傷心,夥計!」

「我知道的,爸爸!相當沒問題!我要矢志不移地進行下去。噢,天哪,糟糕,我把要帶幾個女孩子去參加合唱團的排練全忘記了!真丟人啊!」

「可是你還沒有做完你的家庭作業。」

「明天早晨呀,一起床我首先做作業。」

「好的。」

在過去的六十天當中,巴位元已經有六次怒吼了:「明早你絕不會第一時間做作業,趕緊現在完成作業!」但是,今天晚上他卻說道:「好的,最好可以快一點。」而且他臉上展現著只為保羅·李爾斯林流露的罕見的溫和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