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節 詹姆士一家的晚宴

這時,大家的目光都轉向了詹姆士,他正傾著身子將手放在耳朵旁邊,身體往前傾著,問道:「什麼事?我都沒聽清楚呢!他說的是什麼?」他說道。

愛米莉湊近來拍了拍他的手。

「沒什麼!只不過瓦爾加入了皇家義勇兵,這可對他是樁好事呢!他若把軍裝穿在身上,那肯定非常帥氣。」

「他去參加?簡直瞎扯!」詹姆士的聲音很大,還有點顫抖,「他連眼前的路都看不清楚——還要跑去南非洲!哎!他能去打這鬼仗啊?」

這時,瓦爾看出了伊莫金的眼神中露著欽佩之情,看見母親拿著手巾遮住自己的嘴,顯得格外時尚,安靜地坐在那兒。

坐在一旁的舅舅也說道:「你還沒到年齡。」

「這個我已經想得很清楚了。我是以二十一歲的年齡報名的。」

「瓦爾,不錯!真勇敢!」他聽到了外祖母的讚賞。

在一旁的瓦姆生,立刻畢恭畢敬地幫他斟滿了酒,可詹姆士還在嘀咕著:「你要執意如此,真不敢想象以後會變成什麼樣子!」

伊莫金在他肩膀上拍了拍,索密斯舅舅側視著他,只有他母親紋絲不動地坐在那兒。他被她的這種沉默打動了,說道:「你們知道!我沒事的。在不久的將來,我們會把他們趕出去的。只希望還能趕得上貢獻自己的一分力量!」

他感到悲喜交加,但又不可一世,這些感覺都交集在一起了。這樣是為了能讓索密斯舅舅與福爾賽家族看到,他已經成長為一個怎樣的男子漢。把年齡改成二十一歲參加義勇軍,那可是很勇敢而少見的事情!

愛米莉的聲音把他拉到現實中來。

「詹姆士不能再喝第二杯了,瓦姆生!」

「倜摩西家的那些人一定會感到奇怪的!」伊莫金不假思索地說道,「我正想看看他們是什麼表情呢,瓦爾,你帶軍刀了嗎,還是隻有一隻橡皮手槍?」

「你為什麼要去報名呢?」

舅舅這麼一問,讓他感到有些意外。這可這麼說呢?為什麼要去報名呢?外祖母的安慰之聲讓他很感激。

「無論如何,瓦爾這無所畏懼的舉動都令人刮目相看。在我看來,他身強體壯,正好是當兵的料,我們應該為他感到驕傲才對呀!」

「可是為什麼你和小佐裡·福爾賽要一起去參軍呢?關他何事?」索密斯依舊緊追不捨,「我還擔心你們兩個不合呢,你說是不是?」

「才不是呢!」瓦爾吞吞吐吐地說,「只是我不甘落後於他。」這時,一旁的舅舅看著他的表情都變了很多,好像投來了讚許的目光似的。他的外祖父也覺得如此,可是他的外祖母在搖頭。他們都對瓦爾這種不願被表哥比下去的勇氣表示認可。當然,肯定無風不起浪!瓦爾眼前隱隱約約地感覺在自己的視線之外,有一個騷動點,就如同一陣龍捲風沒有找到風暴中心一樣。他凝視著舅舅的臉,眼前很奇怪地浮現出一個女人的相貌來,她有一雙明亮的黑眼睛,肩上披著金黃色的頭髮,白皙的脖子,身上散發出迷人的香味,穿著一件漂亮的綢衣服,他小時候就喜歡用手去摸。天啊!那是伊蓮舅母啊!還記得那時候舅母經常親他,自己有一次還咬了她的胳膊,那時候他很喜歡她的胳膊,因為非常的柔軟!外祖父又開口打斷了他的思緒:

「他父親幹什麼去了?」

「去巴黎了!」瓦爾邊說邊注視著舅舅那古怪的表情,像一條準備狂吠的狗。

「畫家呀!」詹姆士這句意味深長的話,為晚宴畫上了句號。

在回家的馬車上,瓦爾與母親相對而坐,眼下他可以嘗一嘗英雄主義最終的果子了,只能說像是熟透的刺果子一樣。

她只說了一句,這樣他應該馬上去自己的服裝店去,量身裁製一套軍裝,不能他們給他穿什麼,就穿什麼。瓦爾從她的神情中看出了她的心慌意亂。他正想過去給她一些安慰,但是到了嘴邊的話又吞下去了。他終於擺脫了那樁狗屁離婚官司了,但是,當著伊莫金的面,而且明明知道她母親想擺脫此事並非易事,他只能沉默不語。待伊莫金睡覺之後,他就冒險說了一句心裡話:

「媽,這麼棄你不顧,我十分痛心。」

「嗯,我只能儘量看開點了。我們應當儘快給你辦一張委託狀才行,這樣你就能少吃一些苦了。瓦爾,你去操練過嗎?」

「還沒有。」

「希望他們能對你好一點,我明天去給你置辦一些東西!寶貝!吻一下!晚安!」

瓦爾點燃一支香菸,坐在即將熄滅的爐火旁。他有些坐立不安,剛剛那親熱的一吻還在他紅潤的兩頰上留著,耳邊不由自主地響起之前那句「希望他們能對你好一點」。現在那股子炫耀的勁兒過去了,再回想這事真讓人心亂如麻。「我非去會會佐裡這傢伙不可!」他一邊想著,一邊慢慢地走向樓梯。經過母親的臥室時,他聽到母親把頭埋在枕頭裡,儘可能壓制住那種讓自己泣不成聲的孤寂感。

不久之後,這次參加宴會的所有人裡面,就只有一個人還在醒著,那就是睡在詹姆士樓上房間裡的索密斯。

佐裡恩那傢伙原來跑去巴黎了——去那裡做什麼事情呢?去和伊蓮糾纏不清啊!上次從包迪德那得知,過段時間可能會有些頭緒,還不知道說的是不是就是這件事?這傢伙,留著那樣的鬍子,談吐還帶著那種可氣又可恨的風範——而且,佐裡恩的父親還給自己弄了一個外號叫「有產者」,同時買下了他那不吉利的房子。索密斯對於自己被逼得不得不出售羅賓山的房子,始終感到很不舒服。另外,他永遠也無法原諒大伯收購他的房子,而且讓堂兄搬到那裡住。

他推開了一扇窗,不顧這寒冷的天氣,面向公園方向靜靜地凝視著。正月裡的夜空昏暗又寂靜,聽不到外面的車馬聲,旁邊的樹也被凍住了,光禿禿的,夜空上還點綴著幾點星光。「明日,我得去包迪德那一趟,」他心想著,「天啊!我心裡怎麼還是如此想著她呢?我是不是有點神經了!那傢伙!若是——哼!不會那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