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節 佐裡的挑戰

「我有我的理由。」瓦爾說道。

「什麼理由?」

「我剛才告訴了她我家裡的事,我希望她可以事先知道。」

佐裡的臉色忽然沒有那麼神氣了。

「你們自己也知道,你們現在不過還是孩子。」

瓦爾爭辯道:「我可不是。」

「你是,你還沒有到二十歲。」

「那你呢?」

「我已經有二十歲了。」佐裡說。

「不過剛剛滿罷了,總之,我和你一樣也是大人。」

佐裡有些迷惘,並且臉漲得通紅。看得出他心裡很矛盾,瓦爾和好麗在盯著他,他那種內心的矛盾非常明顯,他們甚至可以聽到佐裡的呼吸聲。過了一會兒,佐裡的神情忽然有點好轉了,眼中透露出堅定。

他說:「這個問題暫且不談,我想先做一件事,我要跟你打賭。」

「跟我打賭?」

「就是跟你打賭,並且,我還知道你絕不敢應賭。」佐裡笑著說。

瓦爾像是被戳了一刀,戰戰兢兢,就像是盲人騎在瞎馬上。

「我還記得,你是一個決鬥高手,而且你就是這樣一種人。你叫過我親布林派,是不是?」佐裡慢悠悠地說道。

瓦爾聽到自己沉重的呼吸聲,還伴著一聲喘息,同時注意到好麗的臉色蒼白,眼睛睜得很大。

佐裡似笑非笑地繼續說道:「是呀,等著瞧吧!瓦爾·達爾提先生,我準備去參加皇家義勇兵,你敢去嗎?」

瓦爾的頭晃了一下,就像鼻樑突然被人打了一拳,完全出乎意料。即便是做夢也無法想象會這樣的糟糕,如此不合常理。他朝好麗瞥了一眼,眼神慘兮兮的。

佐裡又開始說話了:「你坐下,不用著急,好好考慮一下!」他在自己祖父留下的那張椅子的靠手上坐了下來。

瓦爾並沒有坐,他兩隻手插在馬褲口袋裡站著,有些瑟瑟發抖。去或者不去,這個決定充滿了尷尬,就好像是個怒髮衝冠的郵差使勁在他腦門上敲了兩下子。如果他不敢接受這個「挑戰」,那麼,他就會在好麗面前顏面掃地,而且還要在她這個年輕氣盛、目中無人的哥哥面前出醜。但如果接受挑戰,她的容顏,她的美目和秀髮,以及方才那一吻——這一切都要告別!

「想一想,別慌,」佐裡說道,「我不急於想知道。」

兩人不約而同地朝好麗看了看,好麗緊緊縮著身子,背後那些書架一直頂到天花板,她的腦袋靠在吉本的《羅馬帝國衰亡史》上,眼睛注視著瓦爾,淡灰色的眼眸中含著一絲痛苦。瓦爾雖然並不精於人情世故,但此時立刻明白,好麗一定會為她的哥哥——便是他的對手——感到驕傲,同時也會看不起他。他的兩隻手像彈簧似地從褲袋裡抽了出來。

「好,」他說道,「一言為定!」

此時,瓦爾看到好麗的臉興奮地紅了起來,並且向他走來。實在奇怪!瓦爾這時意識到自己的決定並沒有錯,因為他分明從好麗的臉上看到了讚許和愛意。佐裡也站起來,欠了一下身,像是說:「有種。」

「那麼,明天一起去報名!」佐裡說。

此時,瓦爾已經從狼狽的狀態中恢復過來,他滿懷惡意地朝佐裡瞥了一眼,心想:「算你狠,我去報名,但我回來一定報復。」他故作輕鬆地說:「照你說的辦。」

「十二點,新兵站。」佐裡說完,就穿過落地窗走到平臺上,就像之前猛然在廳堂裡撞見他們,然後自己馬上躲避起來一樣。他這樣做,完全是為了遵守自己的原則。

此時,只剩瓦爾和好麗在屋子裡了。瓦爾心裡十分矛盾,正是為了好麗,他才付出這樣的代價的。即便如此,瓦爾還是不忘賣弄,因為在他看來,這種事情要做就要做得瀟灑一點。於是,他開口道:「還不賴,就當騎馬打獵了。」他聽見好麗嘆了一口氣,像是從她心底發出來的,他頓時生出一種麻木不仁的快意。

「啊,戰爭不會持續太久了,」他接著說道,「也許根本不用我們出征。除了你,我什麼都不管。」他總算可以擺脫掉那一樁令人厭煩的離婚官司了,這些事情都糟透了!他感覺到她的一隻溫暖的小手溜進了他的手裡。佐裡還自以為能夠左右他們,不是嗎?瓦爾從自己的長睫毛間望著好麗,緊緊地摟著她的腰身,對她討好地微笑著,答應很快來下鄉看望她。他彷彿覺得自己像是突然高大了幾英寸,對她簡直有了居高臨下的感覺,這簡直是前所未有的。他連連親吻她,最後上馬離開——這便是佔有慾,一經攛掇便迅速膨脹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