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我就上了火車,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那個簡陋的三等車廂裡,覺得很淒涼也很害怕。微弱的燈光隨風搖曳,悽悽慘慘地將我的影子投射在木板上,顯得更加荒涼。我坐在窗戶邊,感受著一股股冷空氣鑽進來,刺痛了我的皮膚。我用雙手擋住光線,注視著窗外的夜和夜色中的森林。彷彿有一千隻紅蜂在嗡嗡地響,卻又在轉瞬間消失不見。有時候,冷空氣會帶著機車燃燒的木材味道一起刮進車廂……唉,這森林裡面的夜色是多麼的漆黑凝重和恐怖啊。千年古樹在小道上投下了斑駁的影子,車窗明亮的方影投射在雪堆上,白晃晃的,一閃而過。窗外不時閃過一根電線杆,它先是越來越高,然後越來越遠,最後消失不見。
一覺醒來,列車已經到達了斯摩稜斯克。我覺得精神很足,於是伸了個懶腰,跳出了車廂,貪婪地呼吸著這裡的新鮮空氣。車站門口圍了一大群人,因為好奇,我也圍上去看了。原來是一隻被打死的野豬,它已經被凍得硬邦邦的,看起來粗大而又難看。我看著它的小眼睛,還有那兩顆大獠牙,心裡想著:絕對不能待在這裡。所以,我決定到維切布斯克去!
我到達維切布斯克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到處都是厚厚的雪層,看上去潔淨但是缺乏一些生氣。這裡看起來十分荒涼,像是沒有開發一樣。在我的眼裡,這裡應該不算作俄羅斯,因為這裡的一切與俄羅斯的大多數地方是那麼不同。高大的房屋,尖尖的屋頂,還有半圓形的大門,看起來都是那麼獨特。這裡最常見的就是老年猶太人,他們穿著對襟長袍,臉色蒼白,一雙烏黑的眼睛裡寫滿了憂鬱。人行道上,有一隊遊行的隊伍走了過來。這是一群胖胖的姑娘們,她們穿著猶太人的節日盛裝,慢吞吞地挪動步子。一群文雅的小夥子遠遠地跟在她們身後,他們全都戴著圓頂禮帽,面龐像東方女人一樣的嬌嫩。在這群人當中,我覺得一切都是那麼的新奇,我對他們深深地著迷。
在天快要黑盡的時候,我來到了一個小廣場上,這裡有一個天主教堂,旁邊還有兩個小鐘樓。往前走就看到了一排排長椅,再往前走,還能看到祭壇,在祭壇上還有半截沒有燃盡的蠟燭。我聽見了風琴聲,沉靜悠揚,先是低緩婉轉,然後突然拔高……之後,又變成了顫音,像是要掙脫什麼東西。突然,它衝破了,洪亮的天堂的讚美詩歌響起了……燈火闌珊處,傳來了鼻音濃重的誦吟聲。在粗大的上端隱沒著黑色的石柱,一些鐵製甲兵看上去就像黑夜幽靈一般。在祭壇的上方還有一扇繪彩的黑色大窗戶,只不過現在在黑暗中漸漸隱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