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這個計劃並未馬上付諸實踐。
生活一如既往,時光在平淡中逝去。我看起來似乎已經成為一個名副其實的鄉下青年,已經適應了這種百無聊賴的生活,我將大把的時間都耗在了茶炊前和沙發上……然而,該來的終究要來。
我們那後繼無人的鄰居阿爾菲羅夫離開了人世。我的哥哥尼古拉租下了他那座荒蕪的莊園,並於當年冬天搬了過去。他的一個叫作冬妮卡的女僕,剛結婚不久,便因貧窮離開了他那做馬具匠的丈夫,又回到哥哥身邊工作。
冬妮卡只有二十歲,總是不愛說話,所以大家都叫她野寒鴉,都覺得她很傻。她的長相有點兒像印度人,膚色偏黑,臉形堅毅,長著一雙深褐色的小眼睛,濃密的黑髮非常整齊。她個子雖然不高,卻非常結實,小小的手腳力氣十足,且十分靈活。總之,我在她身上看到了某種獨特的魅力。於是,我基本上每天都要去哥哥家,就是為了看到她。我喜歡看她輕盈的步伐和那無意間的回眸。就是她的這種腳步聲和眼神,在我的內心深處激起了無數波瀾。有一天,我在走廊上遇到她,便開玩笑將她按在牆壁上……她沒有出聲,只是將身體轉了過去,事情就這樣畫上了句號。我們誰都不曾向對方做出過任何戀愛的表示。
然而,在一個冬季的黃昏,我一個人在村子裡閒逛,不知不覺便走進了阿爾菲羅夫莊園。我穿過院子裡的積雪,拾級而上,進入房間。黑乎乎的前屋裡,生著一隻燒得火紅的爐子,冬妮卡就坐在爐邊。她披散著烏黑濃密的秀髮,赤裸著雙腳,就著火光,我能看到她小腿優美的弧度和那睡意矇矓的眼睛。她正在用火鉤照料著那堆燃燒的炭火,我敲門進去,她連身都沒轉。
「這麼黑啊,沒人在家嗎?」我問道。
她更是避開我的目光,帶著一絲羞赧懶懶地笑了笑。
「看來您還不知道呢!」她略帶諷刺地笑著說。
「什麼事情我不知道?」
「算了,算了……」
「什麼算了?」
「您怎麼可能不知道呢,他們在哪兒,他們多會兒去找您……」
「我在外面散步,沒遇到他們。」
「您經常遊蕩的地方我們都知道……」
我俯下身子,瞄了一眼她的赤足,又瞄了瞄她烏黑的秀髮,我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加速了,卻還是假裝看著爐火,那熱烈的火光不停地閃耀著……後來,我猛然將她抱住,緊緊地按在地上,慌亂地想要攫住她那不停閃躲的、火熱的雙唇……噹啷一聲,火鉤掉到了地上,爐子中迸出無數火星……
我突然覺得自己像個逃犯,連忙跑出房間,大口地喘著粗氣,慌忙四顧,擔心有人回來。可是,周圍安靜得很,連個人影都沒有。農村的冬夜總是漆黑一片,就像從來都沒有什麼事情發生,農舍中閃爍著燈光,一片難以置信的寧靜……我東張西望,側耳傾聽,終於邁開雙腿從這裡跑了出去,我已經感覺不到腳下的土地,我的心裡只有兩種截然相反的情緒:一種是恐懼,我覺得自己犯下了大錯,已經來不及挽回;另一種是快樂,因為我感到自己取得了一次重大的勝利……
一整夜我都無法安然入睡,一種令人恐懼的罪惡感折磨著我。「完了,全完了,然而事已至此,無可挽回……」
第二天清晨,我從床上爬起來,身邊的一切好像全都煥然一新。此時,闖入我腦海中的第一個念頭,當然還是昨天晚上的那件事,可那種罪惡感已經消失了。我仍然想要去阿爾菲羅夫莊園。「如今我該怎麼辦呢?應該沒什麼關係,反正也沒人知道。」我想,「一切如故,甚至更加美好:外面一片純白,是我最喜歡的顏色……爐子早就點了起來,屋子裡暖洋洋的……而那件事情也是自然而然的,畢竟我已經十七歲了……因此,我的心中充斥著男人的勝利感。我夜裡的那些恐懼和罪惡感簡直是太傻了!昨晚發生的事情是多麼美妙,今天可能還會發生吧!我是那麼強烈地愛著她,永遠愛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