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我的噩夢拉開了帷幕。
我想我患上了一種狂躁症,這種病症不斷地侵蝕著我的靈魂和肉體。我的生活完全成為對激情的期待,成為深深的嫉妒。尤其到了冬妮卡的丈夫來和她見面,帶她離開平時的住處,一起去共度良宵的時候,我的心便被這種嫉妒撕扯得粉碎。
她到底愛不愛我?我想最初她是愛我的,雖然從未明言,但我能看出她那難以掩飾的感情,她甚至在哥哥和嫂子面前都會用眼角的餘光偷瞄我。到了後來,她對我的愛變得時斷時續,有時不但冰冷,甚至還帶著恨意。她的這些捉摸不定的變化,深深地折磨著我。有的時候我也會恨她,可是每到這時,我便會想到她那柔軟的雙唇、可愛的瓜子臉、誘人的小眼睛,以及她那秀髮中散發出的野性氣息。於是,我投降了。只要她願意像以前那樣,施捨給我片刻的溫存,我都會狂喜萬分,心甘情願做她的奴隸。
我想方設法讓自己的生活回到原先的狀態,可我如今的一切已經成了可悲的空殼。
冬天悄悄地離去,春天悄悄地走來……而我卻毫無察覺,只是莫名其妙地將自己深埋在英文單詞中。
是上帝突然向我伸出了救贖之手。
在一個風和日麗的春日裡,我捧著一本英文書坐在自己房間開啟的窗前。我聽到旁邊的陽臺上,母親和哥哥、嫂子正在談論著什麼。我一邊對著書本發呆,一邊有一搭無一搭地聽著他們的談話,心裡想的卻都是冬妮卡。我想,既然哥哥和嫂子都在這兒,那麼她應該獨自待在阿爾菲羅夫莊園。念及至此,我巴不得馬上飛奔過去,就算只讓我在那兒停留幾分鐘也可以。可是,再一慮及自己如此的墮落,又難免感到無比痛苦,不禁自憐自哀起來,居然覺得死亡才是最大的幸福。窗外陽光燦爛,彩蝶翩翩飛舞,偶有一絲白雲從眼前掠過。晴朗的天空呈現出令人喜愛的淡藍色,時而飄來一片雲朵,頑皮地擋住太陽。天空的顏色越來越深,變得空曠、高遠,忽然響起了雷聲,而且越來越響。我聽著這隆隆的雷聲,倍感舒暢……我提起筆,死亡還在心底徘徊,就在書上寫了起來:
在蒼穹之上,
在雲朵和蒼翠的大樹之間,
遙遠的天空晴朗迷人,
淡淡的藍色,就像聖潔的天國。
雲朵漸漸變得明亮,
積雪藏在樹後就像山巒起伏,蜜蜂呆呆地站在花蕊之上,春之仙子奏出莊嚴的雷聲,我又將在何方?
這時,哥哥尼古拉來到我窗邊,厲聲說:「你在家正好,過來!我有事跟你說……」他平時是很少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的。
我似乎看到了自己瞬間變得蒼白的面孔,但還是起身從窗子裡跳了出來。
「有什麼事啊?」我故作鎮定地問,心裡卻非常忐忑。
他面無表情地說:「跟我出去散散步,」說著便率先向池塘那邊走去,「但是,聽了我的話你要冷靜……」。
說到這裡,他停下腳步,轉過身面對著我:
「你應該清楚,有些事情已經不是秘密了……」
「到底什麼事情?」我有些費力地問。
「你自己心裡明白……我現在要告訴你的是,今天一早我就將她解僱了,否則,可能要鬧出人命案子來了。他昨天來找我,說‘我什麼都知道了,您現在就讓冬妮卡離開吧,否則就要出事了……’當時他臉色蒼白,口乾舌燥,說話都不連貫了……我奉勸你趁早醒一醒,別再想著和她見面了。事實上,這不是什麼好事情,而且他們已經離開這裡去了裡夫內一帶……」
我什麼都沒有說,只是從他身旁走過,徑直來到池塘邊,獨自坐在草地上,那裡新綠的柳枝倒垂在明鏡似的水面上……空中又響起一陣雷聲,大滴大滴的雨水砸了下來,砸得草地沙沙作響,青草的香氣也隨之泛起……雨滴如水晶一般,在雲層下閃爍著。朵朵白雲懶洋洋地浮在我的頭頂上,雨水熱烈地敲打著水面,擊起一片片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