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我為您寫一張收據嗎?」我問道,依然能夠感覺到自己滿臉通紅,這是一種既高興又害羞的心情引起的。
「感謝上帝,亞歷山大·謝爾蓋耶維奇·阿爾謝尼耶夫是一位德高望重的人。」他的回答伴著一陣冷笑,並表示生意上的事就到此為止了。接著,他從桌上拿起一個銀質煙盒,向我遞過來。
「謝謝,我不吸菸。」我拒絕了他的好意。
他為自己點上一支菸,又順便問我:
「您在創作詩歌嗎?」
我很訝異地看了他一眼,可他又沒有給我回答的機會。
「沒什麼可奇怪的,我也喜歡這個,」他冷笑著說,「不謙虛地說,我也是一個詩人,我也出過詩集。當然,現在我已經不再寫詩了。我沒有時間,而且也缺乏才華。您可能也聽說了,我目前在寫通訊,可我依然愛好文學,並且訂了許多刊物……我猜您發表在那本知名雜誌上的作品一定是您的處女作吧?我真心地祝您取得成功,另外我要告訴您,不要小看自己。」
他突然改變話題讓我大吃一驚,連忙問:「這是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您一定要認真地對自己的未來作一個規劃。請恕我直言,投身文學事業要有物質資本和文化修養,這些您都有嗎?不謙虛地說,我小時候並不笨,而且見聞也不少,然而我寫的都是些什麼東西呢?至今回想起來,我都覺得慚愧!
我出生在偏僻的草原上,住的是一間破舊的木板房,沒有漂亮的雕花傢俱,
只有搖搖晃晃的高板床……
「您知道我寫的是什麼嗎?第一,它不真實。我的出生地是一座大城市,而不是什麼偏僻的草原;第二,用高板床和雕花傢俱做對比是很可笑的;最後,高板床是不會搖晃的。我難道不知道這些嗎?當然不是,可我必須胡謅。這是由於我那時很窮,沒上過什麼學……很無奈。」說到這裡,他忽然走過來握住我的手,深深地與我對視著。「拿我當作前車之鑑吧。不見世面,不懂生活,只是胡亂地看一點兒書,寫一點兒東西,是不會有什麼前途的。而我覺得您才華出眾,讓人們感覺快樂……」
忽然間,他又恢復了之前的嚴厲和冷漠。
他再次毫不經意地隨口說了一句「再見」,意思是我該離開了,之後便又坐了回去,說:「請代我向令尊問好……」
這又給了我一個從巴圖林諾走出來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