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的一個晚上,我在休閒地漫步。這些老師其實對格列波奇卡很殘暴,可是對我,他們不敢,不敢隨意勒令我坐在座位上老老實實地學習,更不敢對我體罰。可是對於格列波奇卡他們就敢,隨著老師對他越殘暴,他的脾氣越來越乖戾,變得更加慵懶和頑固。一年四季中,我最喜歡的季節就是夏天,對於季節的轉換我感到特別無力和哀痛,我覺得夏天就應該一直是我們的季節,我感覺只有在夏天的時候,我奇特的夢想才會一一實現。與同學交往的時候,由於關係不能自主,我也感到非常懊惱。人生百態,各有所好,有的人喜歡逛街,有的人喜歡趁著趕集的時候做點兒小生意,有的對於一些店鋪生意很感興趣,也想方設法成了其中一員……每個人都忙著自己的事情,過著自己的生活。很多人都已經開始漸漸習慣大人們的生活方式了,他們大多都不像是一個沒有一點兒社會經驗、叛逆和孤寂的學生。這個城市人口眾多,財富無可估量,隨時隨地隨處都可以見到人的身影。它很富有,它的商業很發達,和很多的城市做著交易,如莫斯科、伏爾加格勒、里加、列維爾……一直都有生意往來。隨著時間的推移,它越來越富有,處處都可以聽到商販叫賣的聲音。城市裡的糧食收購站一天到晚的交易沒有停過,集市和廣場隨處可見蔬菜瓜果。有時候可以遇上已經賣完貨的農民,他匆匆忙忙地與人擦肩而過,滿臉散發的是滿足和慵懶的笑意,嘴裡和同行在談笑自若地交流著什麼。如果收益好的話,把該辦的都辦完,有時候他們會約上三兩個朋友喝上幾口,隨後一邊往自己的車走去,一邊手上還拿著鍋巴邊走邊啃。在很多地方,有很多中間商在勸說農民,想要從他們那裡購買物品,然後倒賣,賺取其中的差價。這些中間商的皮膚都被太陽曬得黑乎乎的,雖然看上去風塵僕僕,可那吆喝的聲音卻是中氣十足。他們一天的生活狀態就是:天還沒亮的時候就要在各個進城路口去攔住農民和他們的貨物,有時候這些販子為了爭奪一個農民的貨物還會起爭執。如果收購了足夠的糧食和物品,就帶著這些東西往集市和糧店湧去……到了一定時間,手上所有貨品都出手了,就會休整一番,或去茶館喝茶……而望向那條把城市和城外城堡和寺院連線起來像直線一樣的街道,此時,夕陽正發出溫和的餘暉,染紅整潔的街道,紅光依舊透過層層雲層,鋪灑在絡繹不絕的街道上,街上全部都是參加完大跑馬競賽歸家心切的人們(這城市也因此而聞名)。其中有很多錄事、司書、管家、
夥計和花花公子,還有很多一看就是精心裝扮的太太、小姐。從其身邊經過的還有一些兩輪馬車,裡面坐的是些肥頭大耳的老闆,老闆身邊偎著小自己很多的嬌妻。這些人依著自己的性子來,趕著自己的馬車大搖大擺地走在街上。此時,遠處的教堂裡傳來陣陣鐘聲,那些身材健碩、留著大鬍子的車伕,在竭力掌控著四輪馬車,想方設法把坐在馬車裡,手裡拿著蠟燭、年近花甲的老闆娘安全送到目的地。這些老闆娘中間有身寬體胖者,一身的金銀珠寶,襯得金光閃閃的,像尊大佛。也有面黃肌瘦、骨瘦如柴的,看上去真叫人難以接受。
在放假的時候,我們集體出發去教堂參加彌撒,推舉了我們的教官作為我們的領頭人,帶領我們一起前往。在去之前,我們全體都在教學樓前面的院子裡集合,教官還會細心檢查我們每個人的扣子。老師們這時候也沒有放鬆,穿著的還是那件燕尾服,戴上的老師帽而且自己所有的勳章都別在了衣服上。我們的隊伍排成了長龍,一個接一個地往教堂的方向邁進。路過我們的人,都會回頭來看我們,以為我們是什麼官方組織或者一些半吊子軍事部門在舉行什麼大檢閱,我們也成了他們眼中的風景線。有些別的學校的學生或單位,他們全身上下都是制服、勳章、帽子,肩上還有肩章……他們也從四周湧來,目的地都是教堂的前廳。隨著我們的靠近,教堂就慢慢浮現在我們眼前,鐘聲也聲聲入耳,而且聲音越來越大,頻率也越來越高,感覺一股莊嚴的氣息撲面而來。到了教堂前廳,遠處「摘帽致意」聲傳來,隨後我們的隊伍就慢慢地不成隊形,人們相互愉快地擁抱、親吻。之後,就來到教堂的門口,頭頂上,教堂頂上,沉悶的鐘聲聲聲入耳,以它的方式表示歡迎、擁抱和親吻。我們伴隨著教堂的鐘聲,來到這個莊嚴肅穆的大廳。大廳裡湧進了許多上帝的信徒,牆壁四處都佈滿了美輪美奐的神像,神像前面豎著的是信徒供奉的香燭紙錢,還有很多穿著制服的神父,也在其中穿來穿去舉行著不同的祈禱儀式。每個做祈禱用的臺階,都用紅色的呢子布覆蓋著,從遠處看上去,這裡所有的東西都是這麼的美好和嚴謹。這裡的所有儀式,對於我這樣年紀的孩子來說,都顯得特別莊重。過來之後,不是在這個儀式上,就是在那個儀式上,不是在隨著隊伍朗誦經文,就是在焚香祈禱,位置不停地變化著。臺階上還有唱詩班在那裡演唱,歌聲一會兒激昂,一會兒輕柔,時而傳來響徹雲霄的強勁男低音,時而傳來婉轉嫵媚的女中音,我們跟著歌聲一起遨遊在那個跌宕起伏的幻境裡面,他們的制服都特別考究。由於今天是個大日子,無數人的身影從四面八方朝我湧來,我身上穿的是一件短的制服夾克,配著一根銀色的腰帶。天氣本來就熱,現在還人擠人,就感覺更加喘不過氣來。不時會有身穿警察制服,身材壯碩、臉色兇悍的人矗立在我眼前。抬頭望去,就感覺這些巨人要直接踩在我的肩上,我汗流浹背的同時,又感覺眼前一片黑暗,頭昏眼花的。
遇上這樣的日子,市裡晚上一直是燈火通明、金碧輝煌的樣子。城市的上空永遠都是星空浩渺,永遠都看不清前方的路。街道上的路燈下從遠處傳來陣陣的惡臭。我對這個生活了很久的城市,印象最深刻的是霓虹燈在黑夜中閃閃發光,還有一些發光字也使勁發揮著自己微弱的餘光,在這暗夜中一閃一閃的,像眨眼的星星。那個年代的市裡,經常會舉行一些遊園會。其中有一次遊園會,羅斯托夫採夫讀中學六年級的兒子小羅斯托夫採夫,壯著膽子,帶上我和室友格列波奇卡一起偷偷摸摸地去參加市裡舉行的遊園會。我被那壯觀的場景嚇倒了,遊園會上最起碼有上萬人影,唯一通往遊園會的道路一直都是堵塞的。在遊園會周圍所有的地方都有一雙腳。我們都是隨著人潮湧進,在這樣的場景下,沒有自我意識,只能隨著人潮不停地往前走,被擠來擠去。天空有時候會送來點點微風,微風夾雜著汗水味,廉價香水……什麼樣的味道都可以在此處聞到。遊園會從頭至尾,從遠處邊緣的角落到貝殼形露天會場,處處都以彩色霓虹燈裝飾,偶爾從會場傳來慵懶的華爾茲舞曲。那些樂隊中有些軍人的身影,如銅鑼和整場的音樂導演都用的是軍人。他們喜歡演奏的音樂都是那種怒吼式的和轟鳴式的音樂。小羅斯托夫採夫突然在這條擁擠的街道上停下腳步,原來他是和對面的妙齡女郎撞懷了。那個妙齡女郎邊上還有一個長相標緻的女朋友。這時候的他,是我們從來沒有見過的:臉紅脖子粗的,突然朝那兩個美麗的女生行了個紳士禮,向她們賠禮道歉,還故意用鞋在地上弄出很大的響聲。那兩個美女笑容可掬,彬彬有禮地對著小羅斯托夫採夫,感覺整張臉龐在那頂誇張的仕女帽下閃閃發光。在貝殼外形露天劇場前面的廣場上,在一個大花壇當中,噴泉噴出水霧滋潤著它周圍的花朵。我永遠忘不了那水濺到身上的那種涼涼的感覺,也忘不了噴泉邊的花兒散發出的迷人味道。直到很久之後,我才知道原來這種植物叫作菸草。後來,每次聞到菸草的味道之後都會想起那位城裡的小姐。我之所以對菸草的味道記憶這麼深刻,當然是因為它是同我的愛慕之情聯絡在一起的。我時常想起,那個夏天,那股涼意,還有軍樂的歌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