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節

俄羅斯對於我的意義是重大的,它是我的國家,那是我從小生活的地方,我人生中最年輕的歲月是在這片土地上度過的。

斯坦諾夫站也是組成我人生中的一部分,成為我人生中的一個篇章。在之後的我也來過很多次,也路過無數次,我終於再一次確信,這裡的土匪已經全部被殲滅了。對於這裡,我還有屬於自己的見解。在我看來,這個地方既然能被人稱為土匪窩自然有它的道理。馬車一直往前走著,一下子就來到了聲名狼藉的斯坦諾夫裡揚上部了,從斯坦諾夫站周圍有一條通往它的捷徑,可是這個小道卻很是幽深,它在一個所謂「上部」的夾縫裡面,對於趕路的商旅來說都是謎一樣的地方,一年365天,任何一個經過的人,都是心驚膽戰的。對於這裡的傳說我也略有耳聞,那時候每一次經過,我都可以深切體會到純俄羅斯式的驚悚。契爾納夫斯克這個地方,曾經是聞名遐邇的。有時候,住在這個地方的居民都會偷偷定一個時間,提前隱身在周圍的一些山溝和峽谷裡面。他們在沉靜無聲的夜空中為過往的馬車放哨,全副身心都進入高度警覺的狀態,認真分辨從遠處傳來的馬車輪滾動聲和駝鈴聲,而這樣的行為在斯坦諾夫裡揚上部卻有過之而無不及。如果到了晚上,人來到這裡,就會不由自主地進入高度緊張的狀態,全身都在警戒著,想著到底是快速通過這裡,還是靜悄悄地不發出一點兒聲音,全副身心留意四周的動靜,確保在第一時間做出自救措施呢?這兩種方法到底哪種安全些呢?很多時候會發生一些讓經過的人都覺得不可思議的事情:在這條道上行駛著,突然前面就站了一個人,攔著不讓你再繼續前進。人們往往都會被他身上的裝備(斧頭一定是在手上,腰帶一定是被捆得緊緊的,帽簷似乎要把整個人都遮住了,只留下一雙賊溜溜的大眼睛在那裡打轉)嚇得丟了三魂七魄,他們會用陰森森的聲音說:「此路為我開,此樹為我栽,要想過此路,留下買路財。」這樣的聲音有時候會在萬籟俱寂的夏夜裡突然蹦出來;有時候會在大雪紛飛的冬季裡;有時候會出現在秋天的瑟瑟冷風中。在這樣忽明忽暗的空闊街道上,四周寂靜無比,只能隱隱約約聽到自己的車輪在街道上行駛滾動的聲音。在這樣寂靜的夜裡,還有什麼比這樣忽明忽暗的聲音更讓人覺得恐怖呢?

我們在斯坦諾夫站最後一段路程就是經過一條寬廣的公路,就正式進入城裡。在入城之前的每一個人都必須經過一番耐心的等候,等候那個叫尼古拉計程車兵把入城的唯一一條通道上的一個橫杆給拿開,外面的人,才可以進入城裡。尼古拉一直守在這個通道,象徵城裡的第一道安全防線。邊上有一個他生活的崗亭,那個崗亭的外牆被黑白紋路所包圍。他看守的那個橫杆上的紋路也是黑白的路,當橫杆被尼古拉控制抬起的時候,通常都會發出鐵鏈的響聲,就是這個簡單的「啷哧」聲。要進城的每一個人都必須付兩戈比,隨後就可以直接沿著寬敞的大道一直往前走,經過別格拉亞——斯洛波達一直向前。之後,我們遇上了一個名字特別不好聽、看起來漫無邊際的沼澤地。這個地方特別汙濁,經過的時候我們小心翼翼,可以稱得上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馬車又經過了一條被城堡和古寺包圍著的馬路。住在這個城市的人都以生活在這個歷史悠久的城市而驕傲。其實,他們真的應該為此而自豪,而它也的確是屬於俄國曆史最悠久的城市之一。這個城市位於廣闊的波德斯捷比耶的黑土地上,在那裡經常發生一些動亂。在那個邊界帶,以前有很長一段時間都特別蕭條,在蘇茲達爾和弗拉基米爾公國那個時期,這裡對商旅來說是羅斯的交通樞紐、要塞城市。據歷史記載,羅斯的天際一直被烏雲籠罩,這些烏雲帶來的地質災害是無法言說的。隨著烏雲的出現,泥石流、沙塵暴……也會隨後出現,首當其衝的城市就是羅斯。在莫斯科可以看到焚燒的火光和感受到焚燒後的霧霾汙染,所以莫斯科就成了第一個感受到危機的城市,也是第一個做好戰鬥準備的城市。從這些經歷都可以看得出來,這個城市其實已經千瘡百孔。在經歷過的一些時代中,在不同的皇帝統治下的城市,歷經了不同的戰火洗禮。有的皇帝為了得到它,直接先把這裡完全毀掉,到手之後就著手重建,這個城市就是在一一次次被毀壞然後重建的夾縫中生存下來的。歷經戰火的洗禮,有時候還要被天災波及,火災、水災、瘟疫、地震、饑荒……這都是常見的,在這些災害下,一些文物古蹟就難以得到儲存,但是城市的歷史厚重感和世俗風氣一直存在於它身上,已經深入它的骨髓。在老住戶的影響下,這些風俗都得到了很好的儲存和沿襲。從遠郊原住民(契爾納亞、斯洛波達、扎列奇耶、阿爾加馬察)的拳擊比賽和武術比賽中都可以窺測一二,他們都習慣把自己的房子建造在河兩邊的懸崖邊上。我曾經聽過一個說法,有一個韃靼公爵曾經在這裡吃過一個大虧,人和馬都從懸崖上滾落下來,最後掉到了河裡。還沒有走進這個城市,只能隱約看到這座城市外貌的時候,就已經有無數的氣味撲鼻而來,越走近城市裡,教堂的輪廓也越清晰。這些教堂都建造在窪地上,這時候窪地的沼氣傳來,隱隱約約中令人聞到了沼澤地的味道。越往城市中心走,一些皮革的氣味和經過陽光炙烤的鐵屋的味道,還有一些廣場集市的氣味也隨風飄散開來。城市中的集市都在廣場上,從郊區來的一些農民很早就在這裡佔好位置,然後支起帳篷,做自己短暫的小攤位,開始叫賣自己的物品。只要是在集市上,東西都是成千上萬,讓路人或者挑選東西的人都感覺眼花繚亂,都已經分不出什麼是好東西,什麼是劣質品,什麼才是這個老城市所獨有的特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