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節

我記得看到普希金在《魯斯蘭和柳德米拉》序中所寫的文字時,我忘乎所以地沉醉其中。

「一棵綠橡樹聳立在海港旁,橡樹上還掛著一條金光閃閃的鏈子……」。

有小部分人讀到一些叩人心扉的美詩時,心都會不由自主地顫抖,那是一種本能的反應,就算那些詩歌裡面描繪的往往都是一些不值一提的小事,也可以一語激起千層浪。而這些優美的詩歌,還是有很大一部分人不懂得欣賞其中蘊含深意的美,他們有可能會覺得拿這些無關痛癢的事情來「無病呻吟」一番,是在浪費時間、青春和生命。我面對這些優美的文字時全然沒有抵抗力,它們會一輩子被我刻在心中,成為我人生中的必需品。很多人也許不理解其中的隱晦與幽默,在何時何地,估計很少有人真正想過關於一個詭異海灘的故事。在這個海灘上有一隻被綁在橡樹上「博學多才」的貓,海灘上有妖魔鬼怪,有樹妖,有美人魚,還有一些奇珍異獸和它們出沒的或者通往窮鄉僻壤的泥濘小徑。很多人以為這些東西的出現都是在信口雌黃,但問題的關鍵就是因為這些東西全部都是虛構、杜撰出來的,是現實生活中所沒有的東西和事物,所以很多不合理的解釋就都可以行得通。這些東西的出現就像是一個終日與酒為伍的醉鬼,和一個知識淵博的人生活在一起,而且這個人必須有影響身邊任何人的魔力,要指揮那個博學的貓一天24小時圍著鏈子轉圈圈,週而復始地做圓周運動。這樣的妖術已經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了,還有那些荒無人煙的小徑和小徑上所留下的奇珍異獸的腳印,就已足以讓人流連忘返,更別說見到那些奇珍異獸的真身。此詩開篇直接用寫實的手法,而不是採用華麗的辭藻堆砌而成,用詞非常精準,形容得活靈活現,如:海灘上聳立著掛著一串金鍊子的綠橡樹……隨後出現的一些充滿妖術、魔力的東西或地方都是變幻莫測的,就好比一個北國的海港城市,被薄薄的晨霧籠罩著,一切在眼前都變得若隱若現起來,在彩霞的映襯下,就像是一片原始森林一般,一切都變得深不可測。

密林峽谷生何處。那兒的森林和山谷沉於夢幻,聲聲海浪襯朝陽,那兒的海浪映襯著朝霞,

海浪蜂擁入沙灘,蜂擁到荒漠無人的沙岸,

那三十個威武不凡的騎士,

一個接一個地從海底冒出來,

後面跟著的是他們在海底的侍衛。

在我腦海深處記憶深刻的兩本書是果戈理的《舊式地主》和《可怕的復仇》。它們從我童年開始就一直盤旋在我腦海中,時至今日都揮之不去。比如,其中果戈理所表達的「生活就該這樣的」「動起來的門響聲,成了一段段扣人心絃的旋律」「迷人的夏雨,以雷霆萬鈞的形式滋潤萬物生靈,在花園各處嬉戲玩鬧,並且為人們帶來涼爽愜意」「還會有些流浪貓在密林和花園裡躥上躥下」,在裡面又記載了很多「在外圍被榛樹覆蓋住看不到的古老神秘的樹,這些古樹像是尖尖的長了毛的鴿子腳,非常的可愛……」漸漸的,書中越來越多的情節成為我人生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其中,《可怕的復仇》中的情節就更讓我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哥薩克大尉高羅貝茨在基輔市區中心以其兒子結婚為由,大張旗鼓地擺著宴席,親朋好友均盛裝前來祝賀,歡聲笑語接連不斷,歡樂的氣氛瀰漫了整個婚宴場合。」

「大尉的拜把子兄弟丹尼洛·布魯爾巴施攜嬌妻卡捷琳娜和兒子特意從第聶伯河的對岸過來祝賀,丹尼洛的兒子才滿週歲,安臥在他嬌妻懷裡。一眼望過去,全場所有的賓客都會被這樣一幅繾綣的畫面所吸引,丹尼洛的嬌妻生了一張純淨的笑臉,皮膚白得幾近透明,尤其是那彎彎的眉毛,不畫而翠,又清秀又漂亮。她腳上蹬著一雙後跟鑲銀的馬靴。平時出席宴會,她的父親總是會陪伴她左右,這一次不知道什麼原因沒有一起來。從很多賓客的表情和眼神里可以看得出,他們對這個話題特別感興趣……」

接著看下去,書中是這樣的內容:

「月明星稀,整片寧靜的大地被月光照耀得一片銀灰。這時候抬頭看,才可以看到月亮從山的那一角害羞地露出了一個笑臉;整個第聶伯河兩岸都籠罩在這片微弱的月光中,似用珍貴的大馬士革輕紗覆蓋在上面,使之別有一番滋味。月光下松柏的身影,隨著月亮的移動,也漸漸地往密林深處移去。第聶伯河中間,船頭坐著兩個戴哥薩克帽子的僕人,使勁兒地划著槳。而此時他們的帽子依然沒有規規矩矩地戴到腦袋上,而因為用力,致使它們都已經離開原來的位置,歪放在那裡,只能辨別出原來的黑色。因為划槳的力度,河水也隨之飛濺,那四濺的水花在月光的照耀下,像鑽石一樣奪目迷人。」

此時,卡捷琳娜正與丹尼洛說著悄悄話,不時地用手絹輕撫著孩子的睡臉。仔細一看,手絹的精緻圖案同樣吸引著我,因為上面用紅色繡線繡出來的圖案是我直至今日都鍾愛的樹葉和野果。隔了一段時間,卡捷琳娜沒有再加入任何的話題,而是俯視著那條沉睡中的第聶伯河。河流靜靜地躺在那裡,只有遠處送來輕柔的風,可以稍微在河面上製造出點點微波,轉瞬即逝。整條河在月光的照耀下,波光粼粼,像是被惹怒的狼,狼毛倒立。

其實,直到現在我一直都想不通,在卡緬卡的時候,那時候我的年紀還那麼小,怎麼就可以感受到書裡所說的任何東西,全神貫注地進入書裡面的情景,感覺就好像是書裡所發生的一切都是我親身經歷的,這太神奇了。關鍵是,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就可以分辨是非黑白,對美好的事物嚮往,使我知道什麼是我所需要的,什麼是我所不需要的。我也可以過濾一些東西,對一些不美好的東西,我懂得疏遠和遺忘;對一些美好的事情,我已經開始懂得欣賞和嚮往,而且態度是絕對的熱情。這些美好的東西會被我永遠地刻在記憶深處,而且我對於自己的判斷力和對美好事物的鑑賞力永遠都是充滿自信的。

書中還寫道:

「看到山頭露出來的草屋頂,船上全部的人都下來了,據說這間草屋就是丹尼洛的祖屋。這個祖屋後面都是起伏的山巒,山後就是一望無際的曠野,走了很久很久之後都杳無人煙,尋不到一點兒哥薩克人的蹤影。」

這樣的種種就會被烙印在我的記憶深處。

「丹尼洛的祖屋,位於兩個山脈之間,在前往第聶伯河的峽谷裡。現在看來祖屋並不是很高,跟哥薩克本地居民的住宅其實沒什麼區別,只有一間廂房,房子內部的頂上支了很多橡木的架子,用來安放一些閒散的碗和鍋。這其中,有鑲金、嵌銀的酒杯,長的、矮的,各式各樣,這些東西要不是別人送的,要不就是從戰鬥中斬獲的,而架子下面的地方還吊著一些名貴的毛瑟槍、劍、火繩槍和長矛,等等。架子的下方挨著牆角的地方,放著幾條用橡樹做的凳子,凳子表面很光滑。而凳子和暖炕中間,從屋頂的扣環上掛著一根繩子,繩子下方掛著一個搖籃。搖籃裡面有一個粉嫩嫩的小嬰兒不停的玩著,漸漸玩累了,就慢慢進入了夢鄉。廂房的整個地板都是用堅固的三合土鋪墊,表面特別光滑,丹尼洛和嬌妻卡捷琳娜的休息區就是在凳子上,而女僕則在炕上安然入睡,地上也東倒西歪睡了很多的僕人。」

最讓我不能忘卻的其實是結尾:

「很久很久以前,那是發生在潘老爺的時代,住在謝米格拉茨基的王公,有一個叫伊萬,另一個叫彼得羅的兩個哥薩克」

《可怕的復仇》中的故事刻在了我的心上,也激出了我靈魂深處最偉大的情感。這是一種神秘的力量,是現在所缺少的正能量,是邪終將不能勝正的最好詮釋。這種情感一經撩撥,就會滲入我的血液,並永遠都不會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