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節

我嘗試讀著《堂·吉訶德》,這本書裡面記載的是關於歐洲中世紀騎士時代的事,就是這樣一個神秘的時代,讓我對這些文字和圖片產生了如痴如醉的無限完美的幻想和感情。漸漸的,一些城堡,城堡的城牆四處都是坑坑窪窪,還有不斷閃現的高塔、吊橋……這些東西都不斷地閃現在我的夢中。有一次,我夢到身披盔甲,頭戴頭盔,手持彎刀、弓箭的戰士,在戰場上不停地浴血奮戰,面前的畫面不停地轉換。突然,眼前又在舉行騎士受封儀式。接受受封儀式的是一個蓬頭垢面的青年。在受封過程中,那青年的肩被人狠狠地砍上一刀,像是在舉行著某種儀式,而就是這樣的一刀,註定了他一生的軌跡、命運。看到這,我不由得全身戰慄。我在阿·康·托爾斯泰的書中看到了這樣一段文字:「瓦爾特堡這個地方多麼讓人迷戀哇,那兒有太多讓人興趣連連的12世紀的用具。像你的心在亞洲跳動那樣,我的心也在這個騎士的世界裡劇烈搏動、跳躍。這時候,我才真正感受到,我也是生活在這個世界裡的人。」而這時候的我,每每暢遊在19世紀歐洲的許多城堡的時候,我就會沉迷在這個讓人眼花繚亂的「博物館」裡面流連忘返,也曾經多麼希望,我是生活在擁有騎士的中世紀。我也會為我自己的生活經歷感到特別的驚奇和不可思議,在我還年少的時候,這些城堡的模樣已經刻在了我的腦中、心中,和眼前的城堡相比,基本上都沒有什麼差別。那時候,我感覺自己其實就是一個典型的維謝爾基孩子,在各式各樣的插圖中,伴隨著邋里邋遢的流浪者抽馬合煙發出的唧唧聲和絮絮叨叨講故事的聲音,幻想著自己暢遊在古堡裡;幻想著自己也曾經居住在這裡,對天主教有股天生的熱愛和崇敬。這些哥特式的教堂在我心目中的地位與日後出現的任何城堡(衛城、巴爾別克、特維、別斯通、聖索菲亞【注:這裡的衛城指雅典衛城,該城池擁有許多很重要的公共建築及神殿;巴爾別克擁有頗負盛名的廟宇,是古代黎巴嫩的一座城市。特維,可能指「百門特維」,它在古埃及的中王國和新王國時期被作為首都;也可能指「七門特維」,它是古希臘奧西亞的一座重要城池。別斯通素有荒淫之城的稱號,擁有許多富麗堂皇的建築物,它是一座古代城市,位於義大利的西南部,曾是古希臘息巴立斯的殖民地。聖索菲亞擁有許多舉世聞名的教堂,是現在保加利亞的首都。】,還是俄國克里姆林宮的古老教堂)都不能相提並論。我是在成年之後沒多久第一次進入天主教堂的,雖然當時我進入的只是一個維捷布斯克天主教堂,可我還是忍不住被它深深吸引,沉醉於它的構造中。從那時開始,在我的世界裡,就再也沒有比教堂在我心中的地位還牢固的,它在我心中是莊嚴肅穆的代名詞。教堂中鐘聲走動的齒輪響、滴答響聲聲入耳,還有整點清脆的當當聲,夾雜在一起成了一種奇特的合奏,還有遠方的天空上,時不時傳來天使的歡聲笑語和歌唱的和鳴。

看完《堂·吉訶德》和中世紀的騎士城堡後,環繞在我周圍和腦海中的便是:大海、三桅軍艦、魯濱孫、海洋和熱帶的世界,這些都是我向往的世界。在《魯濱孫》《環球旅行者》這兩本書中有很多的插畫,書裡面還夾著一張很大的發黃的世界地圖,上面做了很多標記的,大部分都是浩瀚的大海,剩餘的還有一些零星散落在波利尼西亞的島嶼。這些島嶼和大海的迷人魅力,我一生都無力抵抗,而我也不準備抵抗。孤獨的一葉扁舟,還有散落在椰樹林裡以及被大葉棕櫚覆蓋住的簡陋草房,住在簡陋草房裡的人;打著赤膊的土著人、手握彎刀、弓箭,穿越椰樹林,在大葉棕櫚中飛馳。所有發生在我眼前的一幕幕都讓我倍感熟識和親切,彷彿我前不久才經歷過,昨天我還悠閒地坐在這裡,享受片刻偷來的午後閒適的寧靜時光。看著書中的種種插畫,我也隨著其中的故事情節,經歷其中跌宕起伏的清晰美夢,領略其中情真意切的鄉愁。皮耶爾·羅狄【注:皮耶爾·羅狄(1850—1923年),法國作家,代表作《冰島漁夫》。】曾經說過:「在我的印象中,殖民化這個詞囊括了我童年時代所有的疑惑,每每看到這個詞總讓我感到高深莫測,還有從未曾有過的心潮澎湃。青年時代的安圖恩涅蒂喜歡到處旅遊,還帶了無數的紀念品回來,其中有很多東西都來自殖民地,比如代表浪漫的鸚鵡、被困在鳥籠子中的彩色鳥、各色各樣的彩色貝殼、五光十色的昆蟲,等等。他送了很多條造型怪異的彩色穀粒項鍊給他母親,可他母親一直都捨不得佩戴,把它們都很好地收在了首飾盒子裡。我一來到他家就喜歡到處竄,我無意間在他家的穀倉裡也有了很多的發現:掛在牆壁上的一捆捆獸皮,造型各異的袋子及一些稀奇古怪的箱子;在這些袋子和箱子表面上還清晰地保留了安德列斯群島很多地方的一些路線……」在書中記載的這些有趣的事情和經歷,在卡緬卡有可能發生嗎?

《土地與人》一書中的圖畫我更是喜歡,因為裡面的圖畫都是彩色的。我至今還對其中的兩幅圖念念不忘,這兩幅畫都是有顏色的,而且用色很是鮮明。我記得有一幅的主題就是古埃及金字塔,散落在金字塔周邊的就是一些零散的刺葵和駱駝。還有一幅圖中的椰子樹和長頸鹿也讓我印象深刻,那棵樹長得特別高,而且特別挺拔,長頸鹿也非常高,全身遍佈斑斑點點。我記得它的脖子非常的長,從遠處看去,特別像是一個斜坡;它有一個天生的優勢,腦袋可以伸得特別長,導致它看什麼都是斜著眼睛看的,好在它的眼神在動物界是屬於溫柔型的;長頸鹿有時候還會用它那長而細的舌頭和長得像羽毛的椰子葉調調情,用舌頭挑著椰樹的樹梢,捲進自己的嘴裡;而長頸鹿的旁邊還有一隻長滿鬣毛的調皮獅子,有時候它變化著各式各樣的形狀和長頸鹿嬉戲,身體在空中跳躍、騰空、蜷縮……在我腦中留下了深刻印象的兩幅畫,裡面一切的一切不管是整體的大物件,還是小到椰樹葉子的細節顏色,它的用色都是特別鮮明,襯著的是天空清澈的湛藍,纖塵不染,它的明靜靈性直指心靈。這樣的藍天已經不是一種顏色,而是一種坦蕩,一種精神。地上的一抹明黃色的泥土襯得天空的藍色更加的絢麗。我感覺到自己已經暢遊其中,在這個陽光明媚的日子裡,太陽炙烤著我,促使我不停地跋山涉水,在歷經無數惡劣天氣的考驗後,終於置身此畫中的美景。這是我第一次見到藍得那麼直接,那麼純粹徹底,藍得讓人靈魂出竅的地方!使得我忘乎所以地沉醉其中,這些都已經躍升為我這段時間賴以生存的精神食糧和寄託。在很久之後,在遙遠的唐波夫的天空下和野外中,在《土地與人》中看到的兩幅畫自然而然地躍入腦中。當我真的身處埃及、利比亞這些熱帶地方的時候,我不得不驚歎,這些地方和我看到的那兩幅畫所臆想出來的畫面簡直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