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深深的果園,

流出一道活水的源泉,青草將它遮掩,

連水花也看不見,

它安靜地流向低處,清流潺潺,不增不減。我的掌心彎起如貝殼,它卻從指縫間流過。

從低處滲出來,

人們俯下身將它汲喝,我所獻與它的,

是極大的乾渴:

畜群、孩童與我的乾渴。自遇見這清泉,

它雖然白晝看不見,夜晚聽不見,

卻時常與我交談,

在睡夢裡面,

它給我以神奇的痛感,又像另一種血液,

不覺地流在我胸間。它濡溼了

那小牛犢的眼睛。

在一片薰衣草中,曲折地蛇行,

它如我一樣發聲,令青草戰戰兢兢。它流向山坳,

並不像兔子那樣蹦跳,它登上高坡,

將石灰岩的稜角咬掉。

大地任由它遁逃:

如托比亞斯【注:托比亞斯為《聖經》中的人物,他敬神愛人,雖然瞎掉了雙眼卻始終信奉上帝,最終被天使打救。】一路煎熬,

它的終點遲遲不到。

(一日夜間,清泉流出橄欖園,流過高大的樹幹,

流過漆黑的夜晚,

它的血液流向了低處,

人們不能聽見。)

但這泛黃的清泉,

我們能將它看見,

它帶走了我們的眷戀,整整兩千個黑夜與白天;這昏黑的夜晚,

它是何等地形隻影單,我們又如何能聽不見,任由自己睡得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