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9年1月27日的胡柳坡之戰本身是一場損兵折將的消耗戰。傍晚時,梁軍四、五萬步兵據守在一座土山上,李存勖對眾將士喊道:「今日zhan有這座山的便是勝者,我和你們一道把他奪下來。」隨即親率騎兵進攻,李建及與李從珂率領步兵緊隨其後,將梁軍趕下了山。這時候,經過一天的激戰,雙方都已非常疲憊,但梁軍並沒被擊潰,只是逃到土山西側再次列陣。李存勖和眾將都想收兵,只有閻寶和李嗣昭等人不同意,認為必須一鼓作氣才能鞏固勝利。李建及也披甲橫槊騎著戰馬喊道;「賊寇主將已逃,王的騎兵又毫無損傷,打擊這種疲乏之眾,如同摧枯拉朽。王只需登山觀望,看臣為王破賊。」說完就率領銀槍效節軍高呼著衝下土山,大軍也受到感染,一起殺向梁軍,斬殺近三萬人。
到了919年5月,賀瑰進攻德勝南城,派鉅艦10餘艘封鎖河面。這些鉅艦用竹索相連,外蒙牛革,橫亙在河面上如同一堵城牆,截斷了北岸的支援。李存勖陳兵北岸卻無法渡江,眼看南城即將陷落,只得在軍門前放上金帛,懸賞能破鉅艦的人,但無人敢領賞。李建及就激憤的找到李存勖說;「賀瑰率軍而來,就希望是這樣,如果我軍過不了河,豈不是正合他意。事以至此,建及請求冒死斷了他的念頭。」於是親率三百敢死隊員,全都披甲執斧,乘船進攻鉅艦。快靠近時,鉅艦上箭矢如雨點般砸來,李建及冒著箭雨指揮各船插入鉅艦之間,砍斷竹索,隨後上游如約放下火船,對岸裝滿甲士的鉅艦也大聲鼓譟著進攻。梁艦被肢解,加上著火,一經衝擊立時潰散,順水逃竄,將士燒死淹死近半。
李建及從少年就出入戰陣,以致體無完膚,憑著勇猛獲得很高的聲譽,再加上為人豪爽,深得將士愛戴,因此有些人嫉妒他,就故意誣陷。宦官韋令圖是李建及軍的監軍,經常向李存勖打報告說;「建及把大筆也粕痛筒下,其目的不可不防,不能再讓他指揮親軍。」李存勖雖然不信,但久而久之也不由得猜忌他。李建及性格耿直,知道有人誣陷他也不改變習慣,只是有氣悶在心裡,最後鬱悶而死。920年,死於太原,只有五十七歲。
接下來要說周德威了。此人在田中的《中國武將列傳》中與王彥章並列為五代名將,這個評價還是比較恰當的。此人身目梧,臉色黝黑,臨陣對敵,凜然間透著肅殺之氣,書上說他笑起來也不改變神色,這點要是不太好想象,不妨回憶一下漫畫中的人物是怎麼笑的。他曾長期在雲中任職,據說望見敵軍的煙塵,便知道其兵力。
899年4月,叔琮率軍進攻榆次,部隊中有個叫陳章的猛將,被稱為「夜叉」。他對氏叔琮說:「晉軍所依仗的是周陽五,我願意將他擒獲,請賞賜一郡給我。」於是他每逢戰陣,就跨白馬披紅甲表示與眾不同。李克用告誡周德威說:「我聽說陳夜叉要擒你換郡,要提防他。」周德威回答;「陳章說大話,還不知鹿死誰手呢!」改日對陣前,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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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威就告戒部下說;「如果在陣上見到陳夜叉,你們但走無妨。」於是偽裝成士卒率隊去挑戰,陳章單槍匹馬來追擊,他們就假裝逃跑,周德威瞅機會繞到陳章背後,掄起鐵錘就是一下,把他擊落馬下,生擒活捉。這一錘不僅體現了周德威的機智,更戲弄了猛將的自負,可謂很另類的一舉,於是他就出了名。
其實說大話的還不止陳夜叉一個。912年李存勖進攻幽州的劉守光,5月26日周德威與幽州驍將單廷珪的一萬精兵在龍頭崗相遇。單廷珪也曾揚言:「今天要生擒周陽五。」等到開戰,他在亂軍之中單槍匹馬直取周德威,周德威先是假裝逃跑,趁單廷珪一槍不中的機會,奮力一錘將他打翻下馬,於是單廷珪也被活捉。
值得一提的是,此處已經兩次提到鐵錘,許多人只知道西方騎士有「聖水之仲裁」之類的玩藝,實際上至少在晉軍騎兵中,鐵錘也屬於常備武器,而且還會在後面的文章中出現。無論如何,周德威身為有能力衝鋒陷陣的勇將,卻接連兩次戲弄了為將者的尊嚴,足見此人的頭腦很有些不拘一格。不過上述只能算此人的花絮,反映了一些個性之處。這個人的軍事才能相當高,直到他戰死的一天,晉軍的重要戰役他幾乎一個不落的參加過,雖然不能百戰百勝,但總是盡力而為,不辱使命。
907年6月29日,康懷貞率軍八萬會同魏博軍進攻潞州,周德威當時駐紮在餘吾。看到梁軍打算築壘包圍潞州,便屢屢派遣精騎去襲擾,拖延梁軍的進度。後來朱溫嫌康懷貞動作慢,就派李思安接替他。但這個李思安也沒什麼好辦法,只是進一步加固營壘,搞出個稱為夾寨的東西,以防晉軍內外合流,並調派山東百姓運送軍糧。周德威就派遊騎兵頻繁騷擾,搶劫軍糧。於是李思安在東南山口修築直通夾寨的甬道,保護糧道。周德威又與諸將交替進攻甬道,一天數十次的來推牆填塹,搞得梁軍疲於奔命。
正當周德威與梁軍糾纏的時候,李克用死了。周德威只得班師。當時李存勖剛剛即位,周德威手握重兵,而且是解潞州之圍的關鍵力量,晉陽上下對他很不放心,議論紛紛。這也難怪,五代時期大將擁兵自重甚至倒戈,都不是新鮮事。周德威也瞭解這種顧慮,所以他單騎入謁,伏在靈柩旁泣不成聲,眾人看著都鼻子發酸,也就不再懷疑他的忠心。
周德威與被圍困在潞州的李嗣昭有私怨,李克用臨終前曾對李存勖說;「進通忠孝,我很喜愛。如今久久不能解圍,莫非是德威不忘舊怨嗎!你替我帶話給他。如果潞州不能解圍,我死不瞑目。」進通是李嗣昭的小名。李存勖將遺言轉告給周德威,周德威聯想到李克用平日對自己的知遇,又聯想到近一年來的徒勞無功,百感交集,淚如泉湧,下定決心要救出李嗣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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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8年6月2日,晉軍趁著夜幕埋伏在三垂崗下,利用晨霧的掩護直取夾寨。梁軍認為李克用剛死晉軍不會進攻,因此毫無防備,既沒派出偵察隊,許多將士也未起床,再加上大霧瀰漫,等晉軍鼓角大作四面圍攻時,根本來不及組織防禦了。周德威和李嗣源分兵二路,分別從西北角和東北角進攻,一舉攻破,招討使符道昭坐騎失蹄,也被周德威趕上去一槊陣斬。
到了910年11月,梁軍藉口助抗燕,進駐深、冀,等鎮州節度使王鎔察覺,四個轄地已經淪陷了一半。王鎔趕忙向晉軍求救,晉軍便在距柏鄉五里的野河北岸與梁軍隔河對峙。晉軍派胡騎挑戰,韓勍就率精兵三萬三路追擊。梁軍的鎧甲都是用綢緞包裹的,上面還裝飾著金銀,望上去就像天兵天將,霸氣逼人。列陣等待的晉軍望見後,士氣頓時矮了半頭。周德威看到這種情況,就派李存璋去佈告諸軍道;「你們看到那些賊寇了嗎?那就是汴州天武軍的所謂健兒,其實都是些販夫走卒,徒有其表罷了,縱然穿著精甲,照樣十不當一,捉住倒是挺值錢的。」周德威於是親率精騎攻擊追兵的兩翼,來回衝蕩了四次,俘獲百餘人。梁軍被挫了銳氣,就撤回了河對岸。
周德威雖然獲勝,但贏得並不輕鬆,因此回營後馬上找到李存勖說;「先按兵不動,等待他們士氣低落下去。」李存勖卻說:「我方會合三鎮之兵,本是烏合之眾,利在速戰速決,卿希望穩重行事,我卻擔心做不到。」周德威又說:「鎮、定之軍長於守城,列陣野戰不是他們的長處。我軍破賊,全依仗騎兵,平原曠野易於施展。
如果進攻賊營,使他們瞭解到我軍的虛實,勝負就不好預料了。」李存勖聽了不高興,就回了臥帳。周德威不放心,便去找監軍張承業說:「王欲速戰,指揮烏合之眾,想要速敗敵軍,正所謂不量力呀。距離敵軍這麼近,只有一水相隔,敵軍若趁夜渡河,我們全都要被俘虜了。如果退至高邑,引誘敵軍追擊,敵進我退,敵退我進,同時派輕騎兵劫掠他們的糧草輜重,不出一個月,一定可以破敵。」張承業聽得有理,就進帳對李存勖說:「現在豈是王睡覺的時候!周德威經驗豐富,他說的話不可忽視。」李存勖一躍而起說;「我也正在想他的話呢。」恰巧梁兵有來投降的,一問才知梁軍正在趕製浮橋。李存勖不得不佩服周德威的見識,於是下令即日拔營,退守高邑。
柏鄉存糧不足,梁軍出外徵糧,晉軍便派遊騎兵抄襲,迫使梁軍閉寨不出。周德威又派遣胡騎挑戰,梁軍吃一欠長一智,只當是有伏兵不予理睬。人還有存糧可吃,但馬卻只能吃茅草蘆蓆了,梁的許多戰馬因此餓死,騎兵的戰鬥力受到了削弱。
第二年2月初,周德威率領三千精騎又去挑戰,困守的梁軍終於按捺不住,傾巢追擊。周德威且戰且退,將梁軍引誘出三十多里,一直追到高邑以南的野河邊,於是發生了上面李建及的一幕。兩軍從上午鏖戰到下午,李存勖等不及了,就對周德威說;「兩軍已經接觸,必然要分個勝負,我軍的興亡在此一舉。我打頭陣,公跟著我進攻。」周德威急忙拉住馬勸阻道:「看梁軍的氣勢,以逸待勞方能剋制,硬碰硬的戰勝並不容易。他們離開營寨三十多里,就是攜帶了乾糧,也沒工夫吃,傍晚之後,士卒戰鬥了一天,又累又餓,必然想撤退。到那時我軍派生力軍進攻,必然大勝。但現在就說不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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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梁軍的魏、滑兩州軍佇列陣在東,宋、汴兩州軍佇列陣在西。到了傍晚,梁軍經過一天的奪橋之戰,已經精疲力竭,晉軍作為防禦方,卻因投入較少得以儲存戰力。周德威看到梁軍徐徐撤退,趁機大呼;「梁軍要逃!」晉軍將士隨之高呼著爭相進攻,魏滑軍首先被擊潰。李嗣源見狀奔至西陣大聲宣告道;「東陣已經逃了,你們還要留下來嗎!」梁軍中一陣騷動,隨後一鬨而散。李存璋帶領步兵趁機進攻,大呼道;「梁兵也是我國百姓,凡是繳械的不殺。」於是梁追捉械,響聲震天動地。這一戰共斬首二萬,梁軍精銳的龍驤軍、神捷軍幾乎被全殲,從野河至柏鄉,屍體遍地,王茂章、韓勍、李思安帶著數十騎兵逃走。
周德威不僅善於用兵,也善於使詐。915年8月,劉鄩偷襲晉的內地,周德威在幽州得知訊息,急忙率軍堵截,等快追上時,劉鄩已經到了南宮。此地在臨清附近,劉鄩一旦攻下臨清便可將晉軍的屯糧一網打盡,頗有官渡之戰的意味。周德威急中生智,趕忙派遊騎兵先行,在臨清周圍擒獲了數十個梁軍偵察兵,砍斷手腕後讓他們回去告訴劉鄩,「周侍中已佔據臨清啦!」劉鄩聽到訊息大驚,只得按兵不動另謀打算。第二天,周德威卻繞過劉鄩營壘進入了臨清,挽救了晉軍的行動。
這個高參式的人物為李存勖的崛起出了不少良策,採納往往可以獲勝,違背則最終連周德威也被葬送了。
919年1月27日,晉軍抵達胡柳坡。清晨,騎兵報告梁軍到了。李存勖詢問意見,周德威回答;「艨懿執僮犯希有依託,我軍營柵已固,足以守備,?然深入芯常行動就要謹慎,不能輕舉妄動。這裡距離大梁很近,梁兵擔心家人,個個急切憤怒,不想辦法遏制,恐怕難以對付。王最好按兵不動,德威自率騎兵襲擾,使他們不得休息,到了傍晚營壘未立,趁其疲乏一舉可滅。」李存勖卻說;「當初在河上是恨賊不出,如今賊到了卻不打,還等什麼呢,公有什麼可怕的!」於是率領銀槍效節軍迎戰。周德威沒辦法,只得隨同迎戰,路上卻對兒子說:「我們死的不是地方呀。」之後就是上面王彥章的一幕了。到了晚上,周德威沒有回來,李存勖明白出了事,悔恨交加,痛哭流涕的對眾將說:「失去我的良將,這都是我的過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