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治·艾略特(georgeeliot)是英國文學中傑出的人物之一:《亞當·比德》(adambede)、《弗洛斯河上的磨坊》(themillonthefloss)和令人讚歎的《米德爾馬契》(middlemarch)是她最出色的創作。喬治·艾略特是瑪麗·安·埃文斯(maryannevans)的筆名,這個筆名是她從其情人那裡借來的。她的情人把聰明、容易一見鍾情的樸實的瑪麗·安·埃文斯變成了全世界欽佩的小說家喬治·艾略特。
瑪麗·安·埃文斯,生於1819年11月22日,是一個頗有天賦的農村土地代理人的女兒。她父親的死使她實際上無家可歸,因此她搬到倫敦,在英國領先的學術雜誌《威斯敏斯特評論》(westminsterreview)找到了一份編輯和書評人的工作。她的收入微薄:只能在出版商約翰·查普曼的家中解決食宿。但她的才華和博學很快吸引了文學人士的注意,他們非常歡迎這位非同尋常的年輕女人加入他們的沙龍世界。
除了不名一文,瑪麗·安(她把名字縮寫為瑪麗安marian)還存在另外一個嚴重的社交障礙:無家可歸。現存的為數不多的照片(她痛恨照相)顯示:這是一個憔悴的女人,雙眼炯炯有神,長長的臉上高聳著非常大的略微彎曲的鼻子,而且被很不協調、時常折邊、巴黎風格的軟帽遮蔽——她原本指望這頂帽子弱化她的男性特徵。沒有錢,沒有美貌,瑪麗安的婚姻前景並不被看好。儘管如此,她仍渴望愛情,很容易而且常常陷入愛河。
其中一次沒有回報的愛情物件是斷然拒絕她的同事——同事稱她「醜得無法愛起來」。她幾乎剛剛恢復過來,就愛上了實證主義哲學家赫伯特·斯賓塞(herbertspencer)。斯賓塞稱讚她是「我所遇見的智力上最令人欽佩的女人」,他非常喜歡陪伴她去看歌劇、戲劇和聽音樂會。但他還是提醒她,他沒有愛上她而且擔心她可能會與他在一起。瑪麗安不顧這些提醒,寫了封可憐的懇求信——這封信肯定嚇壞了他。「如果我曾經徹底愛上,我全部的生命肯定會轉到這份感情上。」她寫道,「你詛咒命運把這份感情集中在你的身上,但是如果你能對我抱有耐心的話,你就不會長時間地詛咒命運了。你會發現如果我能擺脫失去它的恐懼,我是很容易滿足的。」32
對他們的友誼而言,幸運的是,瑪麗安的滿腔熱情很快轉向了別人。她的新男友是喬治·劉易斯(georgelewes),他寫過許多平庸小說和若干關於哲學、西班牙戲劇和社會學之父奧古斯特·孔德的流行作品。劉易斯還是一個多才多藝的記者和書評人,出版了諸多學科的著作,這一點為許多他的同時代人所不齒,因為他們尊敬專家而不是通才。作為一名編輯,瑪麗安對他作為一名作家有點不以為然,他那「有缺陷的文章」她在不得已的情況下才會使用。
但是喬治很風趣。他是一個有趣但絕不無情的模仿者,一個比瑪麗安還醜陋得無可救藥的男人。斯賓塞在1851年是這樣描述他的:「大約34歲或35歲,中等體重,稀疏的淺棕色頭髮,一張有很深痘痕的臉,顯得十分憔悴。」33他的嘴唇溼紅,被人們稱為「多毛劉易斯」。
愛葛妮絲(agnes),他非常漂亮的妻子和他三個孩子的母親,在1850年生下了劉易斯的好友也是她的情人桑頓·亨特(thorntonhunt)兩個孩子中的第一個孩子。劉易斯夫婦的婚姻是真正愛情的婚姻,但是在家庭生活逐漸破壞了誓言以後,劉易斯同意愛葛妮絲與亨特廝混,但他規定他們不能再生孩子。當愛葛妮絲生下了一個小享特,然後又生下另一個時,劉易斯卻原諒了她,他把亨特的孩子登記為自己的孩子,使她免遭非婚生子女的恥辱。這種寬宏大量的姿態一個不可預見的後果卻是劉易斯離婚的理由變得無效(劉易斯承認嬰兒是自己的)。後來他發現,當他希望與瑪麗安結婚時,卻在法律上陷入了和愛葛妮絲永久的糾葛之中。
劉易斯第一次遇見瑪麗安·埃文斯時,幾乎沒考慮過什麼再婚。他以前偷過情,傳言說他是一個私生子的父親。另一方面,瑪麗安則渴望結婚。但是對瑪麗安來說,她最看重的是他們的愛情——這份感情生根、發芽,很可能於1853年10月她搬進海德公園劍橋街她自己的住所後達到頂點。
兩個喬治之間的吸引力和愛情將他們維繫在一起,直至男方去世。他們的結合基於智慧,並由思想和文學上的相互奉獻來支撐。兩個人都非常聰明,思想自由,志同道合。瑪麗安很快修正了自己對劉易斯學識的看法,反而稱讚他在推廣困難學科方面付出的努力。因為他是這樣學識淵博交友廣泛,她能夠通過他品味至今仍對她關閉的令人興奮的戲劇世界和文學八卦。
劉易斯對瑪麗安做出承諾的關鍵是他充滿謙卑地承認她的天才和他無私的精神,這兩點促使他把她作為一個作家和一個人來鼓勵和培養。承擔對瑪麗安脆弱的自我、慢性憂鬱症和出色天賦的日常監護,需要無限的耐心。不管她在悲觀絕望中陷得有多麼深、多麼頻繁,劉易斯都能使她振奮精神。不管自己如何精疲力竭,他都既不抱怨也不動搖——「瞭解她就是愛她,」他在日記中如此傾吐心事。34
劉易斯對瑪麗安的忠誠緣自心靈悸動的愉悅和與她進行專業合作帶來的快樂。就像伏爾泰與非常自律、極有才智的埃米莉生活在一起的歲月裡工作最有成果,劉易斯的作品因瑪麗安的遠見而變得豐富精彩;這對相互滿足的情人成為彼此的繆斯。彼此利用對方的優點,他們的互補性成了終身聯結二人的紐帶。
最初,劉易斯的熟人經常懷疑他對瑪麗安的忠誠,但是他的信心克服了他們的懷疑,正如他的信心也使瑪麗安打消懷疑一樣。她把自己的成功歸功於劉易斯,歸功於他情感的滋潤,沒有這一點,她很可能會陷入各種情感的糾結中而無法創作出傑作來。
1854年7月,當他們的生活完全交織在一起時,他們做了一件(社會上認為)不可思議的事:去歐洲旅行並公開在那裡同居。德國知識分子和貴族把他們當作夫妻在家裡招待他們。和已婚情婦——卡羅琳·馮·維特根史坦公主(carolynevonsayn-wittgenstein)住在一起的作曲家弗朗茲·李斯特(franzliszt)熱情地招待了他們。但是他們回到英國的家後,對此反感的熟人和幾個朋友寫文章猛烈抨擊他們。那個「惡棍劉易斯帶著她逃跑了,現在和她住在德國」,其中一篇文章寫道。「劉易斯拋棄了他的妻子,」另一篇文章這麼寫道,好像已經對另一個男人顯示出偏愛的愛葛妮絲是劉易斯好色的可憐犧牲品。35
對瑪麗安的攻擊更惡毒,譴責她是「影響他人婚姻的第三者」,應該為拆散她情人的婚姻負責。著名骨相學家喬治·庫姆(georgecombe)更正了早前他認為瑪麗安智力超群的意見,宣稱她的行為太過異常,以至於表現為一看就知的變態。「我認為劉易斯先生離開他自己的妻子完全有道理,而選擇埃文斯小姐做他的情婦則完全沒有道理,」庫姆補充說。36
儘管如此,他們八個月的歐洲旅行還是富有成效,除了國內對他們卑鄙無恥的猛烈抨擊外,一切都很和諧。抨擊讓他們返回英國後分開居住,也給他們帶來很多痛苦。愛說閒話的人預測劉易斯會拋棄瑪麗安,但劉易斯證明他們都錯了。正如他所許諾的那樣,他向愛葛妮絲解釋了一切,包括瑪麗安要他證明他們的婚姻確實已經死亡的要求。愛葛妮絲客客氣氣,十分合作,她甚至對瑪麗安和她的丈夫結婚的可能性表示高興。可惜,英格蘭嚴格的離婚法律禁止這樣一個幸福的結局。劉易斯唯一能做的是為他目前公開分居的妻子做好財務安排,而這比較麻煩,因為愛葛妮絲堅決要求他贍養他們的孩子。劉易斯同意了,因為他不得不這樣做。後來,瑪麗安和他一起住在倫敦,開始像夫妻一樣生活——如果不是依照法律,那就是依照他們的意圖。
這種同居的結合使瑪麗安稱自己為劉易斯夫人——瑪麗安渴望成為劉易斯夫人,也感覺自己就是劉易斯太太。做「劉易斯太太」,她可以戲弄那些試圖用別的方法將她作為罪人趕走的女房東。但是倫敦文學界和社會並沒有被愚弄,那裡的居民抨擊她,而對劉易斯的抨擊則輕很多。「異教徒埃文斯小姐現在是劉易斯的情婦,」查爾斯·金斯利(charleskingsley)嘖嘖有聲地表示反對。骨相學家庫姆提醒瑪麗安的老朋友查爾斯·佈雷(charlesbray,其性史曖昧),不要邀請這個走邪路的女人到他的家裡。「拜託考慮一下你是否能夠正確處理你自己的女性家庭圈……如果你不把那些走邪路的人和那些名譽清白的人分開對待的話。」37其他人則將矛頭指向那些想與瑪麗安保持朋友關係的女人。女權主義者貝西·帕克斯的父親發出嚴重警告:「劉易斯先生是一個具有偉大思想、分析歸納能力都很強的人,」他承認道,「但他一直是個道德敗壞的人。對他的家庭關係我比你們女人知道的多得多。」38儘管男性朋友經常拜訪劉易斯和瑪麗安,但他們總是把他們的女人留在家裡,而且在他們的回請中把瑪麗安排除在外。劉易斯反正接受了這一點,而在他向女主人施展魅力時瑪麗安則獨自一人在家吃飯,這些女主人也只能在背後譴責瑪麗安做他情婦的罪惡。
瑪麗安私下和劉易斯在一起時,會為這些無情的攻擊言論和對她的社會排斥而煩惱。但是面對她的朋友們她只展現勇敢的反抗。「我知道我做事的代價,而且做好準備來承受這一切,既不煩惱也不痛苦,我承受所有朋友對我的拋棄。我情懷獨鍾的這個人很好,值得我做出犧牲,」她寫道。39她也指出,社會卻獎賞那些沉迷於暗中性愛冒險的女人。「那些滿足於此種秘密關係的女人不像我這麼做——她們獲得了她們想要的東西,而且仍被邀請吃飯,」瑪麗安尖刻地批評道。40
但是儘管發出了這些宣告,獨自一人坐在家中、等著劉易斯從她被禁止參加的許多活動中返回的瑪麗安仍非常痛苦。她唯一的辯護是投入大量時間反駁對她最猛烈的指控,以及每當郵件或話語中暗示會有另一場抨擊時氣得渾身顫抖。
1855年,劉易斯的《歌德傳》出版,獲得廣泛好評。瑪麗安的幫助彌足珍貴,劉易斯非常自豪地承認了這一點,在他的敘述中,他稱她是「我親愛的朋友,她的批評值得關注」41。他仍然與瑪麗安的反對者們吃飯,但他以其他方式讚美她的才華和她在他生命中的重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