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征服者和他們的情婦

婚外 伊麗莎白·阿伯特 第1頁,共2頁

當跟隨或伴隨外敵佔領的是軍事征服的時候,征服者們經常瞄準被征服國人民的婦女,把她們作為性開發的物件。由於國家戰敗,自己也沒有能力自衛,這些女人幾乎沒有什麼手段用來抵抗她們的男性掠奪者。對於被征服的女人的性利用可以追溯到古代,而且,在戰爭時期和戰爭之後的一段時期,當士兵們和他們的平民盟友將其勝利拓展到敵國平民中間的時候,這仍然是一個悲情的主題。

在新大陸,當歐洲的征服使得士兵和後來的殖民者與本土的婦女進行接觸之後,緊隨而來的就是性關係。脅迫的情況通常是有的,但有時候相互的愛情也會開花結果。然而,墜入情網的白人男子即便在這時也從來沒有考慮過迎娶他們選中的女人,相反卻是把她們降格為次要地位的情婦。

西班牙征服者和本土婦女

瑪琳齊1:叛徒的榮耀與恥辱

1519年,西班牙征服者們在他們的統帥赫爾南·科爾特斯(hernancortes)率領下,蕩平了現在被稱作墨西哥的這個國家的廣闊土地。他們搗毀廟宇,擊敗了皇帝莫克特蘇馬(moctezuma)的軍隊,最終摧毀了強大的阿茲特克帝國。雖然西班牙的征服者們將土著人蔑視為種族較為劣等的異教徒,但是他們還是依賴於他們當中的一些人,讓他們做文化翻譯、勞工和間諜。西班牙人也和當地的婦女發展了關係,有時候是純粹的性關係,但其他時候則是複雜的親密關係。假使這些女人是歐洲人,他們就可能指望和她們成婚。

在西班牙的征服帶來軍事和文化的毀滅期間,有兩個本土人發揮了和西班牙統帥赫爾南·科爾特斯一樣大的作用。他們就是阿茲臺克帝國的皇帝莫克特蘇馬,以及科爾特斯的顧問、外交使節兼情婦瑪琳齊(malinche)。

在科爾特斯發動軍事和外交戰爭的時候,瑪琳齊對於他是如此關鍵,以至於當地人也不將他們兩人加以區別,而把他們看成是一個不可分割的整體。今天,拉丁美洲人把瑪琳齊痛斥為一個為了討好白種征服者而拒絕本土男人,並且和科爾特斯一起創造了一個混血種族的奸詐女人。瑪琳齊斯塔(malinchista)這個鄙視的標籤就來源於她的名字,用來表示任何被外國勢力敗壞了的人。

歷史也為科爾特斯年輕、騙人和淺薄的情婦描繪了一幅刺眼的肖像。當這位34歲的西班牙人第一次將目光投向十幾歲的瑪琳齊的時候,他被她的聰穎和勇氣所打動。她能說幾種語言,而且還能分析文化差異。她的過去給她留下了創傷,她的成熟超越了她的年齡,所以她急於抓住任何可能給她帶來個人利益的機會。

由西班牙人重新取名為瑪琳齊的這個女人,大約於1502年或1505年出生於尤卡坦半島考特扎庫爾庫考省的潘娜拉村。父親是一個家財萬貫的酋長,或者說是一個土生土長的貴族,他的財產包括所有的城鎮和農奴,他死的時候瑪琳齊還是一個小姑娘。母親再嫁,不久瑪琳齊就添了一個同母異父的弟弟。

新來的弟弟制約了瑪琳齊的命運。母親大概是受到了她新丈夫的慫恿,所以圖謀擺脫令人為難的瑪琳齊,以便她那同母異父的弟弟可以取代她而成為她父親財產的繼承人。

這個計劃是一齣改變身份的經典劇。當一個奴隸的孩子死去之後,瑪琳齊的母親做出安排,將那個孩子的屍體埋葬。但是她卻把它當作自己女兒的屍體來「哀悼」,然後迅速地將在法律上已經死亡的瑪琳齊賣身為奴。等到瑪琳齊長成為一個少女的時候,她成了塔瓦斯科的瑪雅人酋長的財產,他幾乎可以肯定要對她進行性利用。

沒有人把瑪琳齊錯當成一個普通的女奴。她的行為舉止帶著貴族範兒。而且她顯然受過教育,就像貴族的女兒們經常要受的教育一樣。在她被迫居住在北方期間,那裡的那瓦特人所說的是阿茲特克語,她流利地掌握了這種語言,就像說自己的本地話一樣。

儘管舉止優雅又有修養,瑪琳齊還是一個奴隸。關於她的這段經歷,並沒有留下什麼記載,這種經歷可能是嚴酷的,也可能並不嚴酷。但是她至少感到了可怕的痛苦和不解,因為她從一個貴族的女繼承人的生活中被拽走,並且作為一個奴隸被賣給了外國人。

1519年,在瑪琳齊經歷了幾年的奴役生活之後,擁有瑪琳齊的瑪雅人部落首領將她和另外19個女奴作為乞求和平的貢品送給肩負征服使命、剛剛到來的科爾特斯。這位西班牙人接受了他的禮物,並且下命令讓她們接受基督教的教誨和接受洗禮。這將成為那些準備提供性服務的當地婦女所遵循的標準程式。當這些西班牙人強迫自己接受這些女人的時候,這樣做能夠使他們更加問心無愧。有時候這些男人會找一個最喜歡的來做情人,但即便他們是單身漢也不會找她們來做妻子。

一旦這些女人被改造成基督教徒,科爾特斯就對她們進行評估,然後將她們在他的軍官中進行分配,雖然許多軍官像他一樣都是已婚男人。瑪琳齊因為特別端莊、堅定而自信,給科爾特斯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所以科爾特斯認為這是送給他的密友阿朗索·赫爾南德斯·普爾託卡里歐(alonsohernandezpuertocarrero)的合適禮物。她在接受洗禮時被取名(重新取名)為「馬麗娜」,並且得到了一個小姐(西班牙語dona)的稱號,這是一個表示尊敬的符號。後來,因為承認她對科爾特斯的影響,阿茲特克人給她的名字加上了表示尊敬的字尾tzin。由於他們把r的音發成l的音,這樣,瑪麗娜小姐(donamarina)或瑪麗娜琴(marinatzin)就變成了瑪琳齊(malinche)。

瑪琳齊作為普爾託卡里歐情婦的任期非常短暫,因為科爾特斯很快就派遣他回西班牙給國王送一封信。然後,他就將瑪琳齊佔為己有。

在征服戰役中,科爾特斯的目標異常艱難:在充滿敵意的異國他鄉行動的600個西班牙士兵和水手,要對付數十萬本地的武士。要克服這個困難,科爾特斯只有依靠毀滅莫克特蘇馬皇帝的強烈慾望,還有優越的西班牙武器,以及他那有膽有識的年輕情婦聰明絕頂的意見。

從一開始,瑪琳齊就對科爾特斯的使命進行配合。為什麼不呢?她自己的安危決定於這些人生地不熟的男人努力的成敗,而且她對她出生地的人們也並沒有感覺到應該有任何忠誠,而正是這些人拋棄了她,用她在他們之間做交易,然後把她作為禮物奉獻出來,以安撫他們害怕的那個人。作為科爾特斯的情婦,瑪琳齊仍然是一個奴隸,但是她卻如此顯而易見地受到了尊重和信任,而且被允許瞭解她情人的戰爭會議、他的疑慮和恐懼以及並非最不重要的他那充滿飢渴的身體,因此,她所受到的束縛似乎一定是輕微的,甚至只是偶然發生。她苦難的過去一定教會了她這樣的認識,那就是,成為科爾特斯與當地人之間不可或缺的聯絡人,解釋當地人的習俗、聯盟以及語言,這就是她最明智的策略。

瑪琳齊也可能愛上了科爾特斯。許多女人都愛上過她,她們被他那專橫的儀態,肌肉發達的身體,古典雕塑般的五官,以及他那豐滿、精心修剪、和他有白色條紋的絡腮鬍子搭配得當的唇髭所吸引。和瑪琳齊一樣,科爾特斯可能喜歡挑戰,而且在冒必要風險的當口從不猶豫。他們之間的相互吸引,可能促使科爾特斯把普爾託卡里歐送回西班牙,以便他可以自己擁有瑪琳齊。

在普爾託卡里歐突然離開之前,瑪琳齊已經開始和科爾特斯密切協作,並且和傑羅尼莫·德·阿圭勒神父(fatherjeronimodeaguilar)串通一氣。傑羅尼莫·德·阿圭勒神父剛剛從當地人的囚禁中被放出來,在囚禁期間,他學會了一種瑪琳齊也明白的當地語言。最初,她和阿圭勒用這種當地語言進行溝通,但是瑪琳齊很快就學會了西班牙語。從那以後,她就直接同科爾特斯打交道了,並且陪伴他和他的人四處奔走,甚至在夜深人靜時行軍也在所不辭。

看到一個當地婦女作為西班牙軍事統帥的助手很有些離奇。但是科爾特斯並不試圖隱藏或者淡化他們的關係,他甚至在急件官文中提到他們的關係。

他意識到,翻譯卻不能揭示話語背後的心理,這樣的翻譯意義不大。所以瑪琳齊就要對資訊進行解釋和評估,並且將它與複雜的阿茲特克政治和外交的具體情況相結合;在阿茲特克,在莫克特蘇馬全能的皇權統治之下,各個臣服的民族之間有一些相互聯合,不同的集團又相互對立。雖然年輕,她卻成為了科爾特斯御用的種族人類學家和合作戰略家,他也把她的建議看成是對他的軍事冒險至關重要的因素。

瑪琳齊知道她犯不起錯誤。這是戰爭,生死攸關。有一個印第安翻譯,因為錯誤地估計了科爾特斯的實力,叛逃到塔瓦斯科人那裡,並鼓動他們戰鬥而不是談判,結果因此送了命。當科爾特斯在戰場上羞辱他們並殺死800個人之後,出離憤怒的塔瓦斯科人把這位翻譯祭獻給了他們的神祇。

總而言之,西班牙人的征服之戰把瑪琳齊放到了與莫克特蘇馬相對的境地。從能使用的權利和可能性的角度看,這位受奴役的、被剝奪了繼承權的貴族婦女都不應該是強大的阿茲特克皇帝的對手,這位皇帝同時也是他的皇家軍隊的總司令。但是,瑪琳齊在她這一邊,卻有著冷靜的智慧和分析的能力。她相信那個關於羽蛇神的阿茲特克預言,這個羽蛇神說的就是那個白種的、長絡腮鬍的神祇,據信他會回來,並確立他作為莫克特蘇馬帝國統治者的地位。

莫克特蘇馬在評估了關於西班牙侵略者的各種報告之後,還是不能確定,科爾特斯是羽蛇神半神半人的助手之一,還是一個應該被消滅的危險凡人。但是科爾特斯迫在眉睫的問題並不是莫克特蘇馬,而是特拉斯卡拉人。科爾特斯欣賞他們秩序井然的城市和他們的智慧,也知道他們仇視他們的阿茲特克壓迫者。然而他並不確信,他們會反過來與自己結成聯盟。

科爾特斯向瑪琳齊吐露了他的擔憂,並吩咐她和當地人混在一起,以便搜尋她能夠搜尋到的任何情報。當她帶著目標遊蕩於街市的時候,一個年紀較長的女人,也就是一個酋長的妻子,偷偷摸摸地靠近她,並敦促她拋棄她那些外國夥伴。她說,他們的人正準備將他們殺死並作為祭品。許多裝滿用作調味料的番茄和辣椒的大鍋已經沸騰。很快,莫克特蘇馬的武士就會埋伏起來,並將所有外國人統統殺光,一個不留。他們的屍體將要被拋入等在那裡的大鍋,作為祭品供奉給神祇,祭司們會吃他們加了調料的肉,好像吃紅辣椒一般。

「你能逃走就要逃走吧。」老婦人規勸瑪琳齊說,「而且(說到了她干預此事的真實原因)既然你這麼年輕、漂亮,你就做我的兒媳婦好了,我會給你提供庇護。」

瑪琳齊考慮了一下這個提議。「如果這次埋伏是一件秘密的事情,你怎麼可能知道呢?」她這樣詢問道。回答是直截了當的,這個女人是從她丈夫那裡聽到這件事情的,她丈夫是一個酋長,他對莫克特蘇馬的忠誠是前者最近用錢財買得的。

這個時刻瑪琳齊的想法一定是真切的。科爾特斯的部隊已經處於致命的危險之中,而如果她拒絕這個女人的保護,她也會和她的情人一起被拋入燉鍋。這個女人提出將她解救出來。她所需要做的一切就是待在她現在所處的地方,讓莫克特蘇馬的軍隊將西班牙人全部殲滅。然後,她就會嫁給一個有合適的高尚地位的男人,並且最終在阿茲特克社會中取得自己的合法地位。她會照料她丈夫的家務,監督早晨熱巧克力的烹煮、玉米的搗碎、玉米粉圓餅的烤制、家居及院落的清掃和刷洗等等。她受奴役的生活將會被忘記,她與生俱來的權利將會得到恢復。等到其他歐洲人佔據了被擊敗的科爾特斯的遠征成果之後,莫克特蘇馬和阿茲特克帝國就會興旺起來。

然而瑪琳齊選擇了科爾特斯,也就是那個採用和珍視她的判斷的外國情人,正是這個人滋養了她的智慧,依賴於她的建議並把自己的生命置於她的保護之中。她同時也選擇了她新信奉的基督教,她那樣熱忱地改變了自己的宗教信仰,西班牙人對她的熱情都讚不絕口。她拒絕了將她拋棄和對她進行奴役的那個社會。在她原來信奉的宗教中,神祇都是些貪婪的食肉動物,他們不能夠做出天堂的承諾,無論在現世還是來世都是如此,所以她背棄了它。

那個女人一點也沒有猜到這些。「謝謝你!」瑪琳齊這樣對她說道,「我願意接受你善良的提議,但是在我來這裡和你一起生活之前,我必須溜回軍營,取回我的衣物和我的首飾。」

瑪琳齊急急忙忙地跑回科爾特斯那裡。在她急切的警告之後,科爾特斯捕獲了一個喬盧拉人,並對他進行了審問,這個人洩露了這個計劃的更多細節。這時,在城郊,莫克特蘇馬的武士們正拿著他們殺人的瑪卡納戰棍——這是一種用燧石或黑曜石磨邊的木製重武器——嚴陣以待。他們將用這種武器處死這些可恨的白人,或者將他們捕獲,作為嗜血的神祇的供品。

由於曾經見過阿茲特克的祭司劈開戰俘的胸膛,將仍然跳動著的心臟拽出來作為祭品的場景,科爾特斯和他的人此時害怕被捕獲勝於害怕戰死。科爾特斯決定進攻,並且發起了一次突然襲擊。他和他的人徹底擊敗了過分自信的特拉斯卡拉人,在戰鬥結束前就殺死了對方3000人。

科爾特斯的一個軍官在向國內寫報告時說,瑪琳齊「擁有男人般的勇敢,雖然她每天都聽到當地人要殺死我們並和著辣椒吃我們肉的訊息,也看到我們在新近的戰鬥中被包圍的情況,而且知道我們都有傷病,但是她決不讓我們從她那裡看到任何恐懼的跡象,而讓我們看到的是,從她那裡顯現的只有一個女人的勇氣」2。

科爾特斯授權瑪琳齊與當地人進行最微妙、最困難的談判,並以此表現出對她的賞識。當時最令人憂慮的事情涉及優雅的、金字塔形的阿茲特克神廟,科爾特斯決心摧毀這些廟宇。對他和他的人來說,這些根本不是拜神的地方,而是散發著人血腥臭、令人毛骨悚然的屠宰場。

但是西班牙人在當地的聯軍對攻擊他們的宗教感到驚恐。不知疲倦的瑪琳齊開始說服他們皈依基督教。她用她自己所歸信的宗教進行佈道,並且解釋了為什麼這些供奉次要的、更為殘酷的神祇的豐碑必須加以摧毀。然後,西班牙人就將這些沾滿血汙的阿茲特克神廟變成了碎片。接著,在有瑪琳齊輔佐的情況下,科爾特斯推進到了新大陸最重要的要塞,也就是阿茲特克的首都特諾奇蒂特蘭城。

科爾特斯一連串的勝利驚呆了莫克特蘇馬。絕望之中,這位皇帝邀請他的西班牙敵人進入特諾奇蒂特蘭城,並且準備在城裡伏擊他們。最初,雙方軍營中都保持著虛假的友誼。但是,當科爾特斯發現莫克特蘇馬在西班牙人的當地聯軍中煽動叛亂的時候,他勇敢地面對他的主人。瑪琳齊干預了此事,並且勸告莫克特蘇馬說,西班牙士兵會殺了他,除非他合作。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這位皇帝不得不搬到西班牙人的大本營。在那裡,在獄卒們嘲弄般的恭維偽裝下近於軟禁的狀態中,他繼續治理著他的帝國。

說服莫克特蘇馬將自己置於科爾特斯那夥雜七雜八的人的保護之下,這是需要天才的,只有瑪琳齊才有這樣的文化技巧和敏銳頭腦來做到這一點。在六個月的時間裡,莫克特蘇馬本人就親自阻撓了他的部下策劃的每一起旨在攻擊西班牙佔領軍的圖謀。當這支西班牙隊伍的主體離開特諾奇蒂特蘭城的時候,瑪琳齊沒有隨軍而去,一小部分人員留下來看守這位皇帝。他們驚慌失措的指揮官把一個宗教節日錯誤地當成了一起反叛,並且屠殺了宗教儀式的主持人和參與者——阿茲特克和西班牙人之間令人焦慮不安的相持狀態結束了,阿茲特克人為了給那些被殺戮的老百姓報仇,對西班牙人發起了猛烈的進攻。當莫克特蘇馬請求他們放下武器的時候,一顆來自彈弓的飛石嚴重地擊傷了他。

在接下來的混戰之中,大多數科爾特斯的人都被殺死,他們的馬匹也都受了傷。瑪琳齊則倖免於難,她爬過西班牙人的屍體逃走了。當科爾特斯瞭解到他的部隊可怕的損失後,他靠著一棵樹哭了起來。

一年之後,科爾特斯和他的聯軍歸來,並將特諾奇蒂特蘭城包圍起來,讓城中的居民忍飢挨餓,並且一塊石頭接一塊石頭地拆除城牆。1521年8月13日,特諾奇蒂特蘭城投降。之後,得勝的科爾特斯便著手修復他毀壞的城市。

同時,瑪琳齊懷孕了,並於1522年生下了他們的兒子馬丁(martin),據說他也是墨西哥的第一個混血兒。這個重要的事件並沒有將科爾特斯和他的情婦捆綁得更緊。相反,這標誌著他從她那裡撤離的開始,儘管他們仍然保持著工作上的關係。這個突然的、始料不及的關係破裂的原因是,科爾特斯正預期被提升為貴族,而他也清楚,瑪琳齊不能分享他作為一個貴族的生活。這不僅僅是因為他已經結婚,而且還因為,無論瑪琳齊在他的軍事戰役期間為他做了什麼,她仍舊是一個深色皮膚的土著女人,西班牙人只會把她看成一個野蠻人。為了避免同胞的嘲笑,科爾特斯終止了和她的同床,並派人把他的西班牙妻子卡塔麗娜·蘇亞雷斯·馬爾凱達(catalinasuarezmarcayda)接來。後來,卡塔麗娜死了,但是她的早死並沒有改變什麼。科爾特斯把瑪琳齊嫁給了他手下的一個上尉,也是一個勇敢的騎士,名叫胡安·加拉米勒(juanjaramillo),但卻是藉助於這樣的手段來履行他對瑪琳齊的責任。一年之後,他們的女兒瑪麗婭·加拉米勒(mariajaramillo)出生。

瑪琳齊的婚姻並不幸福。雖然科爾特斯給了她大片大片的土地,使她變成了一個富有的女人,但也將她和另一個男人捆綁在了一起——他的同僚們後來宣稱——他是在喝醉後神志不清的情況下才娶她的。他也許的確是喝醉了。西班牙的貴族根本不娶土著女人,加拉米勒是一個不幸的例外。幾年之後,當瑪琳齊去世之後,她的丈夫只等了幾個星期就又結婚了。

拉丁美洲的歷史學家和傳統,都把瑪琳齊斥責為她的人民的叛徒。在她和科爾特斯待在一起的那些年月裡,以及後來嫁給加拉米勒的那些日子裡,她一定忍受著無數當地人民的譴責。至於她是否因為科爾特斯拒絕娶她而痛苦或驚愕,我們就只能猜測了,不過可以想象的是,她一定明白她會怎樣危害到科爾特斯的事業。即便是作為他富有的、受尊敬的情婦,這位受奴役、被剝奪繼承權的瑪琳齊也把自己重新改造成了一種非常強大的力量,以至於她分享著科爾特斯征服阿茲特克帝國的榮耀——當然還有恥辱。

北美洲殖民地的「鄉村妻子」3

北美洲最浪漫故事之一的女主人公是波卡洪塔斯(pocahontas),她是一個很有權力的部落領袖端莊、活潑的女兒。1607年5月,這個12歲的女孩看著她的父親準備處決還在掙扎的切薩皮克海灣殖民地的建立者和領袖約翰·史密斯上尉(captainjohnsmith)。波卡洪塔斯可能對這個粗魯卻有魅力的白人男子有一種青春萌動的迷戀,於是猛衝到劊子手石臺上他的身邊,抱著他那長滿絡腮鬍子的頭顱,併成功地為他求得了活命。

幾年之後,殖民主義者在與波卡洪塔斯的人民的戰鬥中將她作為人質綁架。同時,他們也給予她作為她父親的女兒應得的尊重。他們給她留下了如此深刻的印象,以至於她皈依了基督教,並且在接受洗禮時開始被稱呼為瑞貝卡小姐(ladyrebecca)。她還愛上了這些移居者當中的一個——約翰·羅爾菲(johnpolphe)。在得到她父親和弗吉妮亞總督的同意之後,她和羅爾菲結了婚。

波卡洪塔斯的故事高貴而又浪漫,而她二十幾歲在羅爾菲可能厭倦她之前就去世的事實,卻給了這個故事一個悲劇性的結局。但是成千上萬的其他當地婦女,和她們的白種殖民主義伴侶之間,卻沒有這樣安恬的關係。這些人儘管也參加過結婚的儀式,不過卻依然拋棄他們的「鄉村妻子」,彷彿她們只是情婦一般。

北美洲邊遠以及進行毛皮生意的內陸地區的生活都很艱辛。大自然以刺目的暴風雪和充滿石子的土地表達它經常的敵意。飢餓就像難以平息的冬天一樣,也有著它的季節。到處都潛伏著危險:在叢林密佈的原野中,入侵者受到熊和其他野獸的追逐;在淒涼的聚居地,他們又受到心懷敵意的土著人的威脅。寂寞和恐懼是常有的事;在偏遠的農場上受困的女人常常陷入瘋狂之中。

在北美洲殖民地這個荒蠻未知的世界中,毛皮生意的命運,以及所有聚居地的命運,都取決於土著領袖和白人領袖如何相處。但是被迫遷徙、深受外來疾病和酒精蹂躪的土著,和沒有耐心、確信自己種族和道德優越的白人,並非總能夠找到辦法,以成為彼此堅定忠誠的聯盟。所以,雙方陷入嚴重的敵對狀態是司空見慣的事。

在17世紀早期的波卡洪塔斯,土著社會還相對封閉,保留著強烈的母系社會傳統,部落政府中還存在著很有權力的女人。4那些從歐洲初來乍到的人錯誤地理解並評判當地的文化習俗,尤其是關於女人的那部分。歐洲的殖民者質疑這樣一種包括婦女平等離婚權的生活方式。他們把當地的母系主義蔑視為一種關於女人不忠的寫照,他們宣稱說:一個男人可以確信,他姊妹的孩子的血管中流淌著他的血液,但他卻不能確定,他妻子的孩子的血管中流淌的也是自己的血液。

然而,有一些歐洲人,尤其是那些介入毛皮生意的歐洲人,卻更切近地瞭解到當地的生活方式,有一些人還把這種生活方式作為自己的生活方式加以採納。無論什麼時候,只要符合他們的利益,他們就適應有加。比如說,毛皮商人就經常採用土著人的儀式和土著婦女成婚,然後這些「鄉村妻子」就變成了他們的性伴侶,為他們提供食物,為他們做翻譯,充當他們和自己族人之間的聯絡人等。

早期,可以提供給大多數殖民者的女人只有土著女人,後來又有了混血的女人。白種女人離開家鄉去殖民地,人數比白種男人要少得多,而且經常是在她們的男性親屬或者有可能成為她們未來配偶的人的召喚下才去的。寂寞的男性殖民者們權衡著他們的各種選擇:在能夠供養得起一個白人妻子之前戒色;依賴於妓女;迎娶一個土著女人並和她保持婚姻關係;或者暫時迎娶一個土著女人,等到一個適合婚配的白種女人出現時再將這個土著女人拋棄。

管理機構,無論是做毛皮生意的公司,還是軍事指揮部,在這個問題上經常頒佈一些指令。例如,哈德遜海灣公司最初就禁止異族通婚,後來卻容忍了這種現象,而作為競爭對手的北西公司卻鼓勵異族通婚。但是,在現實中,來自於這些機構和其他毛皮商號的男人,經常拋棄他們的土著妻子和混血子女。

無論結婚與否,對於白人男子和土著女人來說,兩種選擇都各有優勢和劣勢。獨身生活的缺點最多,它將一個男人的基本生存置於風險之中。這是因為,土著婦女們是非常寶貴的夥伴,對於毛皮生意的運作至關重要。她們知道在荒野中怎樣應對自然。她們翻譯各種語言,解釋各種風俗習慣,並且把丈夫介紹給自己的親戚們。她們磨碎玉米並將其烤熟,這是那裡的主食,還要製作可以抵禦嚴酷冬天的醃製食品。她們製作衣服、軟皮平底鞋和雪鞋,這些都是一個毛皮商人必須具備的裝備。有人醞釀背信棄義的勾當,她們就會發出警告。

土著婦女從她們的白人夥伴那裡也可以獲取許多東西。接觸工業製成品——比如金屬水壺和棉花——解除了她們用加熱的石頭來燒水以及將皮革曬成棕褐色的辛苦工作。作為中間人,她們在白人和土著人之間獲得了影響力,而且有時還將這種影響力升格為權力。她們欣賞她們做毛皮生意的丈夫提供給她們的小裝飾物,同時也摒棄了吃她們的男人吃剩下的殘羹剩飯的當地習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