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誰能夠想象得到,那些到上帝的僕人那裡去碰運氣的女人,會發現自己被聖傑羅姆(saintjerome)汙衊為「單個男人的娼妓」?這個人就是4世紀後期那個激烈鬥爭以壓服自己性慾的新出道的修道士傑羅姆。許多神職人員都輕易屈服於折磨傑羅姆的那些誘惑,而且因為他們不能夠也不願意在沒有女人的情況下生活,所以他們要麼結婚,要麼接納情婦。
在基督教最早期的日子裡,牧師、修道士和平信徒一樣,也愛女人,並且和她們生活在一起。但是到了4世紀,神職人員單身的教義開始生根。神學、禁慾主義以及實際和財產的考慮支配了教會中救世軍的運動,這個運動強行推出了神職人員的單身制度。攻擊是多方面和持續性的。神學家援引關於夏娃女兒們誘惑人的不道德天性的那些教義、與她們性交的邪惡,以及基督教禁慾者們的決絕,而他們被剝奪的東西里當然也包括性。同時,這些教會官員還指責性活躍的神職人員缺乏他們需要用以幫助別人的道德優勢。他們補充說,性關係使得牧師們分心,而他們應該排他地專注於聖職和靈性。
與神學相去甚遠、關於神職人員單身生活最引人入勝的爭論焦點是教堂不斷增長的財富。無論結婚與否,有家庭責任的牧師都會消耗本來可以在教堂奉獻箱裡積累起來的資財——和單身漢不同的是,他們會花錢來供養他們的妻子、情婦以及孩子,他們會把財產遺贈給這些人而不是教會。
西元305年,在西班牙舉行了教會的埃爾韋拉宗教會議(synodofelvira),會議對所有的已婚主教、神父和執事都強制推行單身制。這個宗教會議認為,單身制會提高牧師們的道德標準,也會證實他們有更高的社會地位。會議還頒佈法令,規定那些繼續擁有性生活的人會受到免職的處罰。西元325年,更有影響力的尼西亞理事會(councilofnicaea)取締了神職人員的婚姻制度,禁止主教、神父、執事和所有其他的神職人員和女人同居一室,「除非這個女人是他的母親、姊妹、阿姨或者其他可以免除懷疑的這類人」2。這項宣告還有效地定義和譴責了神職人員納妾的制度,做了妾的人隨後在整個羅馬的天主—基督教界都會受到鄙視和迫害。
從西元370年起,教皇宣言加緊了這種束縛,不僅禁止結婚,而且還禁止性關係。神職人員單身制的理想變得廣為傳播,雖然實踐還不是這樣;大多數已婚的神父還是繼續和他們的妻子保持性關係,儘管有一連串的法令告誡單身的神職人員,讓他們在被授予聖職之後不要結婚。有抱負的神父也承認:單身是事業上一項很好的舉措。
儘管有這項禁令,但是還是有一些神職人員結了婚,並且在那些不清楚他們的狀況或者願意忽略他們的狀況的神父陪伴之下走進神聖的婚姻殿堂。其他一些神職人員,無論單身還是已婚,也找情婦。西元535年選出的亞加比多教皇一世(popeagapitusi)就是這樣一個神父戈迪亞納斯(gordianus)的私生子。約翰教皇八世(popejohnviii,965—972)被一個被他戴了綠帽子的丈夫謀殺。那個有著諷刺意味名字的英諾森教皇八世(popeinnocentviii,innocent是「清白」之意,1484—1492)承認他自己有一群「王八羔子」。從9世紀中葉到11世紀,教皇的情婦們,即西奧多拉·提奧菲勒(theodoratheophylact)、她的女兒瑪洛齊亞(marozia)以及她們的後代都非常有影響力,以至於她們那個時代的教皇政治被稱作「淫婦政治」。
當然,教皇的情婦受到嬌慣和保護,但那些地位較低的教區教士的女性伴侶卻沒有這樣的待遇。10世紀德國嚴厲的主教如果懷疑女人和神父有性行為,就會命令將她們的頭髮剪短並在頭上燙上烙印,以此來羞辱她們。西班牙的主教則會把神父的情婦逐出教會,而且在她們死後不許舉行儀式,也不許立墓碑。
到了11世紀,教規法律開始將神父的妻子定義為「妾」,並且將她們的孩子宣佈為私生。1018年,帕維亞宗教會議(synodofpavia)把神職人員的孩子變成奴隸,並把他們作為教堂的財產。1089年,阿馬爾菲宗教會議(synodofamalfi)將這種奴役狀況延伸到神職人員的妻子和妾身上,那些伴侶是副執事或者更高職位神職人員的人,可以由封建領主抓去做奴隸。
許多神父都反對這些法令。一些人辯護說,他們被迫在他們的妻子和職業之間做出選擇。其他人做出了正確的預測,結局果真如他們所料,那就是,廢除公開的婚姻,會導致私密的風流韻事和大規模的納妾現象。俗界的統治者和教區的居民也干預反對同居者——神父納妾的官方說法——其結果就是社會上出現的焦慮和混亂。11世紀後期,德國的王子們用沒收結婚主教財產的方法來處罰他們,成群結隊盛怒的教區居民以最不足信的藉口對那些不得人心的神父進行追擾。在對立的一面,同居者們也襲擊格雷戈裡教皇七世(popegregoryvii)派來的那些代表,教皇是致力廢除基督教中婚姻的改革者。格雷戈裡的那些改革導致了對神父情婦的殘酷迫害,以至於一些女人尋短見身亡。
這場戰鬥遍及整個歐洲。1215年,律師出身的教皇英諾森三世(innocentiii)召開了第四屆拉特蘭理事會(thefourthlaterancouncil),宣佈所有的神職人員在法律上都是單身,即使那些在被授任聖職之前結婚的人也是如此。頗覺諷刺的是,這意味著,天主教主持下的婚姻沒有授聖職禮神聖。這也向一些神學家表明,納妾制度將成為神職一種不可避免的輔助。尋求精神和行動指導的婦女被獨居的神父勾引或者勾引獨居的神父的事件頻繁發生,使得人們聚眾要求神父在家裡應該有常住的妾。這裡的基本道理是,神父們深受孤寂和性慾的折磨,以至於掠奪教區的婦女;接下來的道理就是,情婦的日常出現會削減這樣的性攻擊。
此外,正如大衛·萊德勒(davidlederer)和奧圖·菲爾德波爾(ottofeldbauer)在《妾:女人、神父和特倫特會議》(theconcubine:women,priestsandthecounciloftrent)中所指出的那樣:「長期的關係增加內部社會和經濟的穩定性,通過半正式化的親屬關係將神職人員和他們的社群捆綁在一起,而且作為負責任的父親和丈夫,大概也會使教區教士在履行職責的時候更加可靠。俗界的小官員也把這種做法看成是使神職人員更好地和地方精英融為一體的機會。」3還有一個經常爭論的問題是,作為教會一個重要因素的俗眾,他們從神職人員單身制度中得到的很少,失去的卻很多。
從16世紀初葉到17世紀中葉,新教改革再次將注意力聚焦在獨身問題上,改革者們嚴厲譴責獨身制。馬丁·路德親自呼籲接受人類肉體事務方面的弱點。他後來迎娶從前的修女凱特莉娜·馮·博拉(katerinavonbora)的行為就具有深刻的含義,勝過千言萬語。許多改革者嘲弄指責教會的做法,那就是將納妾定位為非法,以便羅馬可以從犯罪的神父那裡收取大量的罰金。一個德國主教只處罰他主管教區那些私生孩子的神父,但是另一個主教為了省去辨別實際犯罪人的麻煩,乾脆對他管轄的所有神父實施徵稅。當嬰兒們生下來的時候,他們經常被作為侄兒侄女送給神父,這樣神父就可以養育他們。
神父的「管家」
傳承至今、神父們通常採用的策略,就是讓她的情婦假扮成他的管家。在合適的家庭中收容信教的處女和寡婦——什麼樣的家庭會比神父的家庭更合適呢?——為這些女人提供了庇護所和生計。但這也挑起了流言蜚語,因為親近的關係總會使許多人的心變得相互喜歡起來。在後來的歲月中,神父的情婦被稱作「佛卡麗婭(focaria)」,這是一個從原意為家庭主婦、廚娘或士兵的妾婦演變而來的詞語,而「佛卡麗婭」的性格也變成了一個文學主題。
一個真正的「佛卡麗婭」的生活可能相當危險。基督教和非基督教教會繼續毫不懈怠地迫害這些女人。為了搜出犯罪的人,教會的官員們降臨到教區,然後會像偵探那樣訊問當地的神父和教區居民。他們兩人一組進行訊問,會提出這樣一些問題:關於神父有什麼情況可以提供?他有情婦嗎?他認為自己是已婚的嗎?他有孩子沒有?他在婚禮上和其他女人一起跳舞嗎?他們經常一起到公共浴場嗎?有一些不諳世故的教區居民,認為他們的神父實在、可靠,這部分是因為神父已經證明自己是一個好丈夫和好父親,於是他們就樂意將真情和盤托出。但是他們的回答所導致的後果與他們想要的後果卻截然相反。
這樣的「探訪」在開始時是零星發生,但是到了16世紀和17世紀,就變成了神職人員生活的固定特徵。要評價從這些人那裡收集的資訊的準確性是不可能的,但是這些發現內容大相徑庭的報告卻表明,一方面單身現象正在變得更加普遍,另一方面神父和他們的會眾越來越擅長於掩蓋真相,因為他們不想讓巡查的教會官員瞭解真相。例如,1516年的探訪顯示,在德國的東南部,只有15%的神父納妾,但是1560年另一次探訪記錄卻得出了相當不同的結論。1560年的探訪涉及418個神職人員,其中165個拒絕合作,76個聲稱他們從來沒有和他們的傭人發生過性關係。然而,有154個神父承認他們長期和女人保持著性關係,128個承認他們生養了一至九個孩子。
改革運動的各種主張,尤其是向神職人員強制單身制度所提出的挑戰,對於仍然保持著羅馬天主教徒身份的牧師們來說,也產生了深刻的影響。公開和女人保持性關係的神父的人數有了顯著增加;神父們冒著激怒教會的風險,她們的情婦也被公眾指責為妾。
但是反改革的勢力也努力壓制這些反抗行動。例如,在16世紀的巴伐利亞,公爵艾伯特五世(albertv)和他的兒子兼繼承人虔誠者威廉(williamthepious),就向神職人員的納妾和婚姻制度發起了一場聖戰。威廉授權他的官員追捕犯罪的人。教會也賦予他進行長期探訪的權利,以搜查教區的房屋,逮捕神父和他們的妾。
1583年和1584年,因為威廉的鼓動,巴伐利亞的各個教區都要接受探訪。當威廉的特工們證實了他們的懷疑的時候,他們那種陰森森的滿足之情可想而知。有一個貴族婦女告發了一個神父和他的情婦廚娘。他們的關係有些像一種婚姻的承諾,廚娘就像在一樁得到批准的婚姻中一樣提供了嫁妝,而且他們也互換了戒指。他們公開生活在一起,認為自己同床共眠十分平常,就像他們在正式的公務中接待人一樣。廚娘的朋友們也證實,她曾經告訴過他們她懷孕了,雖然從檔案來看並不清楚她是否生下了孩子。有人貶低她那身為神父的愛人的男子氣概,她就站出來維護他;她堅持認為他是「一個需要有女人的血氣方剛的男人,而且對於任何女人來說,他也不缺乏男人所應該具有的一切」。愛她的這個神父更加厲害。他宣稱,當局如果要強迫他的情婦離開他,他就要「像村子裡的公牛一樣同當地的其他女人來往」4。
其他男女關係的詳情也出自神父和他們教區居民的證詞,但是很少有讓情婦來回答問題;她們已經被審慎地轉移了。然而謹慎的牧師們覺得他們和結了婚的人一樣好,也驕傲地承認自己的孩子,所以他們看不到還有什麼理由要掩蓋這些事實。他們甚至還透露他們和他們的情婦共同擁有財產,一些年紀較大的神父還描述了他們為照顧他們曾經睡過和愛過的女人所做的財產安排。
在勤勉記錄下有關愛慕、性交、生育、家庭生活等所有這些事情的詳情之後,參加1584年探訪的官員們得出來的結論是,在一些教區,納妾的比例高達70%。雖然這個估計似乎很高,但幾乎可以肯定地說現實中的實際比例更高:這些探訪的精確性基本上都有缺陷。首先,世俗的人們總體上容忍甚至贊同神父和女人聯姻,所以他們不一定是很合作的見證人。更重要的是,神父們經常會得到一個身份不明的政府官員的事先警告,這是這個政府官員掙錢的一種絕妙方法。他的警告和當地官員們心甘情願的串通,給了神父們足夠的時間,使他們能夠把他們的情婦轉移到安全的房屋裡或者送出巴伐利亞。
當威廉得知他的使命是如何遭到破壞的時候,他發誓對任何再次洩露秘密資訊的人處以高額的罰款。他不能夠做到的是,在世俗的法律之下將神父們作為同居者來審判。那還是一個教會法律管轄的省份。然而,情婦們自己卻沒有這樣的保護,所以威廉宣佈對她們進行開放的攻擊。
一個對被教會當局宣判為私通者的神父的典型懲罰是,支付一筆罰金,三天只吃喝麵包和白水,並且進行一次悔罪,通常是去參拜聖地。他的情婦——用法律的術語來講就是他的同謀——也要支付罰金,還要接受當眾羞辱的儀式,而且經常還要接受「社會死亡審判」,也就是說,她將被迫流亡。
威廉的兒子馬克西米利安一世(maximiliani)在威廉退位進入修道院時得以繼位,他比他的祖父和父親有過之而無不及。結果就是造成了一些歷史學家所稱的「一種宗教警察管制的狀態」,這種狀態如此壓抑,以至於納妾成為地下活動,在許多情況下甚至絕跡。但是神父的性生活並沒有絕跡,馬克西米利安報復似的進攻未曾預料的結果就是醜聞大爆發,就是那些沒有情婦而失意的神父們冒險和教區的已婚婦女或者家中的未婚女傭偷偷摸摸地發展風流韻事。因這些隱蔽、危險的私通而懷上的孩子,並不被看成是因愛的聯合而產生的值得珍愛的後代,而是被看成性犯罪不可爭辯的證據。有時候,絕望的父母,也就是一個作為神父的父親和一個作為妾的母親,拋棄甚至殺害自己的孩子。神父們也頻繁地拋棄他們懷孕的愛人,讓她們獨自忍受非婚母親身份帶來的恥辱和赤貧。
許多神父乾脆將自己的私生活隱蔽起來。在教會法庭巨大的壓力之下,一個年老的神父承認他和他眼下生著病、已經60歲的情婦曾經生養過10個孩子。另一個牧師顯然不僅限於性關係,他承認他還愛著他以前的妾。一些神父不能夠在他們的職業和他們的家庭之間做出選擇。他們經常移民到實行新教的國家,在那裡他們可以在享有一個親愛的伴侶的好處的情況下為上帝服務。
被人暗中監視所帶來的持續不斷的壓力破壞了其他的關係,而且這經常是不可補救的。情婦們尤其脆弱。民事當局因為不能直接觸及犯錯的神職人員而備感沮喪,於是就轉而折磨他們的女性伴侶。這些不受保護的婦女要接受審問,還會受到一向存在的「司法酷刑」的威脅,更不用說一般的控訴、譴責和懲罰。
到了改革運動時期,酷刑已經是刑事案件中法定程式一個根深蒂固的特點。用知名法理學家奧爾皮安(ulpian)的話來說,「折磨和讓身體遭受苦難,目的就是要探出真相」5。酷刑並不被看成一種施虐狂的暴力行為,而是被看成一種為輔助司法管理而精心設計的程式。酷刑既不應該殺害受刑者也不應該造成受刑者肢體不全(儘管這種情況頻繁發生)。一位醫療專家必須在場,還有一位公證員必須得記錄下所問出的一切。酷刑之下得到的供詞一天之後必須要重複一遍,儘管撤回供詞的被告會再次遭受酷刑。即使認罪也不一定能結束折磨;認罪後的酷刑也屬常規,因為這可以促使罪犯提供他們同夥的名字。
婦女和兒童通常免於最痛苦和致人傷殘的酷刑。但是他們的手卻會被緊緊地捆起來,這會阻斷血液迴圈,然後解開,然後又捆起來。他們在長達40小時的時段中被阻止睡覺。有時候他們的鞋底被塗上可燃燒的液體,然後點著。婦女偶爾也被伸展開綁在刑架上,然後像男人那樣被燒灼或肢解手足。最初時,僅僅因為愛一個神父而有罪的女人,只會公正地受到施以酷刑的恫嚇。但是由於探訪帶來的緊張和壓力,也由於後來對於非獨身的神父以及與他們相愛的伴侶的鎮壓,各種關係都惡化起來。
不願意遵守他們的貞潔誓言的神父們,越來越多地通過那些他們能夠帶到床上而又不會造成什麼後果的女人來滿足自己的慾望。已婚的教區女居民顯然是他們的候選人。她們首先是可以接近的,因為她們要麼有理由,要麼可以找到理由和神父待在一起,也幾乎不可能以承認自己通姦的方式來激怒她們的丈夫,當然也不用解釋她們是如何懷孕的。
有一個神父的勾引術達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以至於他把教堂變成了愛巢。他安裝了一道秘密的小門,夜裡讓他那些已婚的情人從這裡溜進來。然後,他們就在神壇下男歡女愛。一個被稱作亞當·薩奇魯特神父(fatheradamsachreuter)的德國神父,另有一套不同的伎倆。在和想要成為他情人的那個女人的丈夫賭博的時候,他會不斷給他灌酒,直到他醉得像死了一般。然後,薩奇魯特非常友善地幫助他的這位教區居民回家,在看到他安全躺到床上之後,他就和這個人的妻子性交。
吉奧格·謝勒神父(fathergeorgscherer)是另一個極其惡劣的違法分子;他納妾的罪行始於1622年,持續到1650年。謝勒至少和四個女傭睡過覺,當他佔有一個新人時總會把舊人送到另一座城市去。謝勒神父的每一個情婦都為他生下了一個孩子,其中有兩個在不良境遇中夭折。這些情婦被控犯有通姦罪,監禁在慕尼黑惡名昭彰的獵鷹塔中。在這裡,司法允許的酷刑被用於對犯人的審訊。這些女人在接受審訊之前被警告說,如果她們拒絕合作,就會被施以酷刑,而且刑具也展現在她們面前。如此情勢之下,這些女人全都土崩瓦解,從實招供。有三個女人被認為有罪,並且受到了懲罰。她們要麼被迫穿上懺悔服、戴上手足枷、在教堂前眾目睽睽之下站立一天,以此遭受公眾的羞辱,要麼被永久流放。而謝勒被關在一所條件好得多的教會監獄裡,只支付了一筆微不足道的罰金。
克拉拉·斯特勞斯(clarastrauss)是謝勒被定罪的情婦中的第五位,也是他一個兒子的母親。謝勒做證說,克拉拉在這樁風流韻事中採取了主動,在他喝醉的時候勾引了他,還強要了他30弗羅林,以支付她提供的服務,所以她就是一個婊子。事實上,他也一直是這樣叫她的。她大笑不已,並對他的男子氣概進行了輕蔑的抨擊。謝勒宣稱,他們的媾和純屬一樁唯利是圖的交易,僅僅就是一起嫖娼事件而已。天哪!他的兒子那天晚上偏偏就懷上了。像謝勒的其他女人一樣,克拉拉遭到了懲罰。
4年之後,謝勒又被控告使克拉拉懷孕。儘管有證據表明,他曾敦促另一個神父為這個嬰兒施行洗禮,但是謝勒卻否認了這一指控,結果法庭並沒有懲罰就把他釋放了。又過了4年,謝勒再次出現在教會法庭上,這次是因為和另一個傭人發生性關係而做有罪的答辯並祈求寬恕。法庭又一次寬容了他。謝勒沒有被驅逐出他的教區,只是受到了一次嚴厲的警告,三天之內只能吃麵包、喝白水,還支付了一筆罰金。
20年之後,正在步入老年的謝勒又面臨著新的指控,這些指控和他的廚娘瑪麗婭(maria)有關,瑪麗婭同時是他的情婦和他的兒媳婦。他和克拉拉所生的兒子娶了瑪麗婭,這有可能掩蓋這位父親和瑪麗婭之間的關係。主持婚禮的神父做證說,如果他不舉行這個儀式,謝勒就威脅要殺死他。其他的證詞表明,謝勒曾經幫助瑪麗婭墮胎,而且可能不止一次。死亡威脅和實施墮胎都是極其嚴重的罪行,結果謝勒被判在一家修道院內終身監禁。瑪麗婭則被處死,大概是在火刑柱上燒死,她無法逃脫這樣的懲罰,除非她是一個更加幸運的囚犯,能夠設法安排一種更快捷、更容易比如絞刑之類的死法。和麵對教會法官的謝勒不同的是,瑪麗婭碰上的是沒有那麼慈悲的世俗的陪審員,這些陪審員把墮胎等同於殺死嬰兒,所以宣判了她的死刑。
到了16世紀末期,獨身主義取代納妾制度,成為羅馬天主教神職人員的準則。改革運動、1562年至1563年特倫特理事會第三次會議、幾十年的壓制和培訓神父方法的改變等等,都使得獨身主義變得根深蒂固。神職人員的獨身主義深刻地影響了教區居民對於當地神父的期望,所以從前關於獨身主義的矛盾心理在中世紀已經適時地消失了。現在,教區居民都期望他們的神父是獨身的,這個理想也正好和神父在神學院裡所學的東西完全吻合。他被期待要穿使自己區別於平信徒的獨特的服裝,要避免過分放縱於賭博、暴飲和嫖娼這些世俗惡習。當然,現實中的情況相當不同。雖然大多數神父在生活中不敢公開和誰保持性關係,但還是有許多人未能保守永久保持獨身的誓言。荒謬的是,神職人員獨身的故事就是神職人員納妾的故事:在婚姻被禁止的地方,即使最忠誠的結合也是非法的。
介於中間的那些世紀沒有多大的變化。神職人員的獨身主義在很大的程度上仍然是不能夠完全實現,而且正如學術研究所揭示的那樣,所有神父中大概有一半——始終如此——都並非獨身。但是教會和它的會眾們在這個問題上的關切點完全不同。這並不令人吃驚,因為他們從來沒有找到一個共同點。
教會對於糾纏神父這種行為的公開辯解,來自於傳統神學對於獨身的承諾,也來自教會的這樣一種信念,那就是獨身可以讓神父免除那些讓人分心的事情以及責任,這樣他們就能夠將自己完全奉獻給自己的職責。第三個沒有說出來但也同樣強烈的動機是,單身的神父供養起來要廉價得多,和已婚男人不同的是,他們不會使用教會財產來資助他們的家庭,不會負擔兒子事業方面的費用,也不會為出嫁的女兒準備嫁妝。神職人員的情婦和他們的孩子被看成是神父忠誠和教會運作費用的死敵。
另一方面,正如歷史學家亨利·利(henrylea)所指出的那樣,這些對於教會法人團體的風險,「使得婚姻關係比納妾或淫蕩行為更加令人反感」6。畢竟,納妾和淫蕩行為產生的責任很少;而另一方面,婚姻與合法的孩子,卻可以耗盡教會的財力。一個捲入私密關係中的神父,對教會的威脅要遠遠小於一個結婚的神父。
結果是,在所有這些困惑和爭議之中,神職人員情婦的數量劇增。儘管有禁止神父僱用30歲以下甚至40歲以下女管家的規定,但是身為管家的情婦還是蓬勃地發展起來。這種關係非常私密的性質和這些女人通常低下的社會地位意味著,直到20世紀人們的態度發生了變化、對這種事情不再守口如瓶的時候,這種情婦的個人情況還是很少留存下來。
例外的情況是那些還沒有得到充分利用的資料:也就是那些官方探訪的報告,這些報告詳細記錄了關於神職人員的情婦以及她們的情人的個人及家庭的情況。萊德勒(lederer)和菲爾德保爾(feldbauer)在這個領域中的開創性工作,朝著彌補這方面缺陷的方向邁出了第一步。同時,像歷史上許多的女人一樣,這些情婦的故事也一定有許多想象和推測的成分,想象和推測的基礎是對我們瞭解的她們所面臨的情況的假設:對監禁及其後果的恐懼;對她們被謾罵的地位的怨恨;從她們那身為神父的情人那裡得到的要保護她們和供養他們孩子的諾言,等等。我們也知道,這些女人當中的許多,因為被那些握著開啟神聖秘訣之門甚至是拯救之門的鑰匙的男人選中,而感受到了愛、渴望和驕傲。
這種風流韻事當中的另一個關鍵因素是,在獨身主義被確立為神職人員的生活方式之前,婦女們把神父看成是她們中意的單身漢和有職業的男人,而他們的職業與教師和醫生的職業並沒有什麼不同。但是幾百年來,隨著獨身主義理想的傳播,神父們作為一個更高秩序中無與倫比的人發展出了一種神秘性。這種重要的改變,一直到中世紀也沒有影響大多數神父和情人的關係。在思想解放的20世紀後半期,當具有改革意識的天主教徒開始對神職人員獨身主義進行持續不斷的攻擊時,一些思想自由且具有冒險精神的婦女,再次將男性宗教人士看成她們為了色情慾望和浪漫愛情而可以進攻的物件。
教皇的情婦
西奧多拉和瑪洛齊亞·提奧菲勒7:野心勃勃的母女組合
西奧多拉(theodora)和瑪洛齊亞·提奧菲勒(maroziatheophylact)是以教皇為情人的一個母女組合。這類女人在政治上如此有權有勢,以至於她們和數以百萬計不知名的「家庭主婦」並不一樣:當代文獻對她們做了較為詳細的描述,但大多都帶有惡意。890年,西奧多拉和她的丈夫提奧菲勒從圖斯庫隆富有魅力的伊特魯里亞老城搬到了15英里之外的羅馬。提奧菲勒是一個有膽量、有能力的男人,他成了一名元老會成員、一位法官以及一位公爵,負責管理教皇的財務和羅馬的民兵。西奧多拉也被任命為元老會的成員。
但是西奧多拉的志向並不僅限於在一個教皇為最高領袖的國度中處於教皇光焰的外圍。她的夢想是建立一個她能夠操縱的家庭王朝,以便她自己可以統治羅馬。顯然,提奧菲勒和她懷有同樣的想法。於是,提奧菲勒夫婦一起操縱了在歷史上被稱作瑟吉厄斯三世(sergiusiii)的那個人,在瑟吉厄斯三世的黨派在流亡中的時候,他們支援他並使他獲得了教皇的職位。
瑟吉厄斯和提奧菲勒夫婦之間的交易,還包括夫婦倆把他們15歲的女兒瑪洛齊亞獻給瑟吉厄斯,作為他的嬪妃。瑪洛齊亞已經發育成熟,正出落成一個具有傳奇美貌的女人,她和瑟吉厄斯有了一段激情熱辣的性關係。不久,她就給他生了一個兒子。
在將她年輕性感的女兒引到瑟吉厄斯的床上之後,西奧多拉鞏固了她的地位,而且很快就控制了教皇的宮廷。911年,當瑟吉厄斯執政僅僅7年就去世之後,西奧多拉聰明地避免了通常血腥的繼位之爭,具體做法就是安排她自己指定的人阿納斯塔修斯三世(anastasiusiii)就職。913年阿納斯塔修斯去世時,她又立即著手讓蘭多(lando)接任,蘭多活到了914年。
碰巧的是,西奧多拉發狂般愛上了一個更加年輕的人,也就是拉文納的約翰主教(bishopjohn)。蘭多的死鼓舞著她將約翰推到教皇的寶座之上。她這樣做就能夠使他永遠搬到羅馬,這不僅可以滿足她色情方面的需要,而且還可以繼續使她在教皇的寶座之後充當幕後指揮。因為強迫她的情人成為約翰教皇十世這樁「彌天大罪」,言論經常被人引用的歷史學家柳德普蘭特(liudprant)譴責西奧多拉為一個「人盡可夫的淫婦」8。
因為和約翰在一起,西奧多拉在教皇的權力結構中真的變得如魚得水。和他之前的那些傀儡相比,約翰在這個位子上要待得更久,也更加勤勉。他和西奧多拉那齊心協力的丈夫提奧菲勒配合得也很和諧,他們共同致力在教皇的權力之下創造義大利統治者的聯合。
在約翰任職不久,西奧多拉將注意力轉向了她那已經變成寡婦的女兒。瑪洛齊亞現在還算得上是一件相當好銷的商品,於是西奧多拉把她嫁給了卡梅里諾的侯爵阿爾伯裡克(alberic)。由於曾經和瑟吉厄斯教皇在一起,所以瑪洛齊亞可以說成了她父母提供服務收到的報酬。阿爾伯裡克是一個發了大財的德國士兵,他那夥有經驗的老兵對於新近統一的義大利聯盟曾經至關重要。作為他們的女婿,阿爾伯裡克加入了西奧多拉和提奧菲勒在阿文廷山上的家庭宮殿,而且為他們繼續提供必要的軍事保護。
924年之前的某個時候,西奧多拉和她的丈夫都死了;但是怎麼死的,死在哪裡以及什麼時候死的,我們都不確定。根據他們的社會準則,他們建立了非凡的生活,尤其是西奧多拉。提奧菲勒王朝興盛的時候,西奧多拉的丈夫以及她的情人兼同黨約翰教皇十世,一起輔助她統治國家。作為一位情婦和一位妻子,西奧多拉成功地做到了很少有女人能做到的事情,那就是將兩個男人團結在她的身邊同時又支配著他們,而且做得那樣地公開,以至於對她的同胞們所表現出來的驚恐也無動於衷。她的男人都很聰明、能幹和勇敢。他們分享著她的夢想,而且對她尊敬有加;事實上,他們在個人方面和職業上都值得她信賴,也正是用這樣的方式來尊重她。
但是瑪洛齊亞和約翰教皇之間並非事事順暢。父母死後,瑪洛齊亞成為了強大的提奧菲勒王朝的頭目。和父母不同的是,她對和他們的盟友約翰教皇一起分享權力並不感興趣。相反,她讓自己與他爭鬥,相互成為了尖銳的對手。924年,阿爾伯裡克幫助抵禦了一起撒拉遜人的進攻,瑪洛齊亞卻將功勞據為己有。同時,她似乎也並不喜歡作為丈夫的阿爾伯裡克,瞞著他找了一連串的情人。但是這些男人只滿足了她色情的慾望,而沒有滿足她個人的野心。為了實現這些野心,她拿她和瑟吉厄斯教皇所生的私生子約翰來碰運氣。
正如西奧多拉設想了一個政治王朝一樣,瑪洛齊亞也盤算著一個世襲的教皇統治,兒子約翰就是它的第一任教皇。但是這需要擺脫在職的教皇,也就是從前她母親的情人。瑪洛齊亞拋棄了阿爾伯裡克,然後嫁給了約翰教皇軍事盟友的兄弟,用這樣的方法她實現了自己的目標。在熱情的羅馬人的激勵之下,她和她新丈夫的軍隊精心策劃了一起圍困通往梵蒂岡的門戶的軍事行動。最後,約翰教皇屈服,然後被打入地牢,後來就死在了那裡,不是被餓死就是被絞死的。
西奧多拉,也就是愛過他的情婦,要是看到這樣的情況定會感到驚駭和悲傷,但是瑪洛齊亞卻毫無悔意。相反,她在聖彼得(saintpeter)的寶座上設定了兩個輔祭,直到她的兒子長到20歲。然後她安排她的兒子以約翰教皇十一世(popejohnxi)的身份就職,並且繼續在世俗和宗教兩個方面管理羅馬。
因為兒子教皇的位置已經安置妥當,瑪洛齊亞就再也不需要她的新丈夫,於是就派人將他謀殺了。然後,為了軍事戰略的原因,她向被她謀殺的丈夫的兄弟求婚,這是一個已婚男人,因為他宅邸妓院般的氛圍而臭名昭著。他迅速地接受了她的提議,並且做出「安排」,使自己變成了鰥夫。教皇,也就是瑪洛齊亞那放蕩而又溫順的兒子,主持了他們的婚禮。在婚宴上,阿爾伯裡克(alberic),也就是瑪洛齊亞合法的兒子,一個精明、機智的少年,公開譴責他那奸詐無情的母親及其配偶。「羅馬的陛下沉淪到了這樣的地步,以至於他現在服從於娼婦們的命令。羅馬城會因為一個女人的淫亂而招致毀滅,還能有什麼事情比這個更糟糕呢?」他咆哮道。9
羅馬注意到了阿爾伯裡克的警告,大群暴動的公民襲擊城堡。瑪洛齊亞的新郎順著一根繩子從牆上爬下逃走了。瑪洛齊亞卻沒有這樣幸運。反叛的人民抓住了她。雖然阿爾伯裡克迴避將她殺死,卻也不敢將她放走,這個人太危險了。他轉而將她監禁在城堡的深處,並且一直讓她待在那裡,直到幾個月後死去。阿爾伯裡克沒有為她的死感到後悔,也沒有為她舉哀。
瑪洛齊亞的命運是可怕的:她被自己的孩子監禁在陰溼的黑暗之中,溫暖的陽光和清新的微風不再得見,看守她的人也無法被收買,她不可能引誘、威逼或者勸說他們將她放走。當她在那裡枯萎的時候,她一定大肆詛咒阿爾伯裡克的頭腦——但這一切都是徒勞。因為在地面之上,這個深得人心的年輕人從他不勝任的哥哥那裡收回了世俗的權力,僅僅把儀式上的教皇職責留給他去承擔。
在臨死的病床上,阿爾伯裡克懇求他的貴族們選舉他的兒子奧克塔文(octavian)出任教皇。貴族們遵循了他的遺訓,這樣就確保了瑪洛齊亞非凡的遺產:瑪洛齊亞是這樣一個女人,作為一位教皇的情婦,她卻孕育出了一隊教皇,這種具有諷刺意味的情形,她要是活著的話可能會大為欣賞。
瑪洛齊亞的生活並不容易。她的父母僅僅是把她作為一筆可交易的財產來寶貴,並且將她管束起來直至成為別人的情婦。在瑟吉厄斯死後,他們又把阿爾伯裡克強加給了她。當父母的死亡最終將她從他們的控制中解放出來的時候,瑪洛齊亞卻蔑視社會習俗,並且出賣自己,一如自己曾經被人出賣一樣。
但是瑪洛齊亞比她那雄心勃勃的母親要走得遠得多。她殺人,而且對誰都沒有保持過忠誠,包括她的丈夫們和後來成為她的天罰的小兒子。無論是作為教皇的情婦還是作為教皇的母親,瑪洛齊亞除了自己貪贓枉法的現實世界之外,似乎缺乏精神信念、虔誠和對任何事物的信仰。
瓦諾扎·德·阿里格納諾和朱莉亞·法爾內塞10:非凡教皇的柔順「作品」
500年之後,權力巨大的博基亞(borgia)家族亞歷山大教皇六世(alexandervi)使得他的兩個情婦聞名天下。羅德里戈·倫佐阿利(rodrigolenzuoli)於1431年出生在強大的博基亞家族。與他的兄弟路易斯(luis)和曾經做過西班牙法律教授的舅父阿朗索(alonzo)也即卡里克斯特斯教皇三世(popecalixtusiii)一樣,羅德里戈也加入了教會。他是一個儀表堂堂的男人,聰明、有學問,也是一個勤勉而圓熟的管理者,在談吐、舉止和為人方面都很雅緻。他高大、健壯,據說只消一下就能砍掉一顆牛頭。他還是一位優雅、傑出的騎手。他極其帥氣,能把女人吸引到他的身邊,「就像一塊磁鐵吸引鐵渣一樣」。
但是羅德里戈也有不那麼動人的一面,尤其是對於一個神職人員而言(儘管他還不是一個神父——在那個混亂的時代,尚未被授予聖職的人也可以在教會里任職,而羅德里戈是1468年才被授予聖職的)。他那無法治癒的沉迷女色的毛病給他帶來了幾個孩子,這些孩子他都承認,並且慷慨地供養著,他支取金錢的來源是:他在教會、幾家義大利和西班牙的修道院和大教堂裡的巨大收入,他作為副大臣(1457年)的薪水,以及他繼承的遺產。羅德里戈生活奢侈,就像一個王子。但是他的餐桌卻是一個例外,上面提供的東西非常節儉,以至於他的朋友們都逃避和他一起用餐,儘管毫無疑問,他的力氣和耐力主要來源於他那簡單而有節制的飲食。然而羅德里戈並不是一位王子,而是一個神職人員,他同時代的人都批評他的行為不像是個神職人員,而且很不得體。
當羅德里戈遇見瓦諾扎(vanozza)——也就是一個他正在幫助辦理法律事務(他也做律師)並且與之同居的寡婦的女兒——的時候,他的舅父卡里克斯特斯教皇三世已經任命他為一名紅衣主教。在這個寡婦死後,羅德里戈把她18歲的女兒瓦諾扎變成了自己的情婦,並且把她那長相平庸的妹妹送進了一家女修道院。但是一開始,這位野心勃勃的紅衣主教羅德里戈就採取了預備措施,他付錢給一個年紀較長的律師多梅尼科·德·阿里格納諾(domenicod’arignano),要他迎娶瓦諾扎,同時把律師的姓給她——更重要的是要把這個姓給她將來和教皇所生的私生子們。在德·阿里格納諾和瓦諾扎的下一任丈夫喬治·克羅斯(giorgiodicroce)死後,羅德里戈·博基亞又給她找了一些替代品。他需要這些人——在她第一次結婚一年之後,瓦諾扎生下了她和羅德里戈的四個孩子當中的第一個。
瓦諾扎不僅美麗,而且也沒有很高的要求;除了款待羅德里戈和在家裡養育他們的孩子之外,她別無他求。她從來不會忘記和他保持客套,即使在書信裡也是這樣,而且也從來不會提及他們的親密行為。羅德里戈是一個堅持禮節的人,而且渴望追隨他那成為教皇的舅父,所以非常讚賞她的慎重。對於一個顯然謙遜的女人來說令人吃驚的是,瓦諾扎還經營著重要的副業:通過房地產交易和管理一些客棧以及一份典當經紀業來積累個人的財富。
最後,羅德里戈不得不重新回到羅馬。雖然因為今天不為人知的原因他已經不再和瓦諾扎發生性關係,但是羅德里戈卻非常想念她的陪伴,以至於將她和孩子們安置在靠近聖彼得大教堂的一所房子裡,表面上她和孩子們在這裡跟她現在的丈夫生活在一起。但是幾乎每天晚上,瓦諾扎都悄悄地迎接她心愛的羅德里戈到她家裡來,然後他們一起像朋友一樣聊天。
但到了1483年,在沒有做出任何解釋的情況下,羅德里戈結束了他們幾十年之久的風流韻事,並且把他們的孩子們送去和他那已經變成寡婦的表妹瑪多娜·阿德里亞娜·達·米拉(madonnaadrianadamila)一起生活。他們關係的突然終止,其中唯一可能的真實原因是,瓦諾扎與她那些用來掩人耳目的名義上的丈夫並非始終都是嚴格意義上的柏拉圖式的關係。喜愛八卦的現代人強烈認為,瓦諾扎的第五個孩子奧塔維亞諾(ottaviano)是她的第五任也是最後一任的丈夫卡洛·卡納爾(carlocanale)的兒子。羅德里戈有時也否認——公開地、憤怒地——他的第四個兒子喬費爾(joffre)是他的。
我們只能猜想瓦諾扎對這些指責做何反應,但是她因為失去孩子尤其是她唯一的女兒盧克麗霞(lucrezia)而感受到的痛苦,一直持續到她生命的盡頭。大概是因為她預設了羅德里戈十分殘酷的決定,所以他並沒有試圖將她從他們的家庭生活中完全排除。他和她少有的交往是友好的,而且他繼續在經濟上資助她。他授予她和卡洛使用具有免稅功能的博基亞盾徽的權利。他做出安排,讓卡洛被任命為託瑞諾納(torrenona)監獄的典獄長,這是許多人覬覦的一個職位,因為這裡有從高階犯人那裡獲得鉅額賄賂的潛力。最重要的是,他允許瓦諾扎看望她的孩子們,雖然他的表妹阿德里亞娜有效地以孩子母親的身份把她趕走。瓦諾扎忍受著,把精力集中在她經營的那些生意之上。但是她給盧克麗霞的簽名——「你幸福和不幸的母親,瓦諾扎·博基亞」——卻造成了縈繞她餘生的漫漫憂思。
和瓦諾扎分手之後,羅德里戈很快又找到了一個女人——一個非常年輕的女人——來滿足他的慾望。朱莉亞·法爾內塞(giuliafarnese)只有16歲,是一個令人驚歎的美人,人們稱她為「朱莉亞·拉·貝拉(giulialabella)」。她擁有極長的金髮,以及陽光般燦爛、單純的天性。
雖然朱莉亞比羅德里戈小40歲,但是卻顯然非常享受羅德里戈對她痴迷的愛。正像他和瓦諾扎所做的一樣,羅德里戈商量著把朱莉亞嫁給了阿德里亞娜年輕的兒子奧爾西諾·奧爾西尼(orsinoorsini),而婚後他就被打發到了羅德里戈家在巴塞內羅的鄉村莊園。朱莉亞繼續和阿德里亞娜及博基亞家的孩子們住在一起,並且成為了博基亞紅衣主教公認的情婦。
朱莉亞尊敬並且喜歡她那教會出身的情人,也為他作為禮物送給她的那些閃閃發光的珠寶和富麗堂皇的服裝而備感欣喜。朱莉亞在他們出席的各種聚會上和娛樂活動中光彩照人,保養得很好的羅德里戈也激情四射地跳舞,和他那青春煥發的情婦一樣。他良好的身體和以簡樸生活為特點的養生之道,也一定使他免除了讓許多年長男人飽受困擾的性無能帶來的恥辱。
從一個微不足道的家庭一個嫁妝平凡的女兒被提升到一個著名紅衣主教情婦的地位,朱莉亞對於自己地位的變化感到特別享受,而且她的家庭也非常欣賞她新近獲得的任免權,因而給朱莉亞施加壓力,讓她要求羅德里戈給法爾內塞家族提供一些職位和其他好處。幸運的是,羅德里戈對他們強化家庭財富的慾望表示出了同情,而且高興地答應了朱莉亞難堪的請求。
羅德里戈和瓦諾扎保持了25年保守而穩定的關係,與此相比,羅德里戈和朱莉亞的風流韻事則相去甚遠。儘管有明顯的家庭生活——他的情婦和他的女兒盧克麗霞是密友,而且這兩個年輕女人都處在阿德里亞娜監視的目光之下——但是羅德里戈還是深受性嫉妒的煎熬。更糟糕的是,主要的懷疑物件是朱莉亞的丈夫奧爾西諾,朱莉亞拒絕拋棄他,而他也被他妻子的魔力迷住了。
同時,羅德里戈有公開的職業生活,而且他還是迫切期待著目前的教皇去世的一個紅衣主教。白天,他炫耀似地施行善舉,裝出一副虔誠的樣子,同時也積極活躍地遊說其他紅衣主教,以便時候到來之時他們能夠投他的票。在業餘時間,他則去拜訪自己的情婦。
1492年7月25日,英諾森八世(innocentviii),也就是第一個公開承認自己孩子的教皇,終於嚥氣。17天之後,也就是8月10日到11日的那個夜晚,紅衣主教們投票選舉了教皇的繼承人。在數過選票之後,羅德里戈激動地叫喊起來,「我是教皇了!我是教皇了!」此時,朱莉亞·法爾內塞也就成為了亞歷山大教皇六世(popealexandervi)的情婦。
像他的非獨身前任一樣,亞歷山大教皇公開把朱莉亞指認為自己的伴侶——幽默的人給她起了個外號叫「基督的新娘」——而且把瓦諾扎指認為他孩子們的母親。羅德里戈當上教皇之後最早的行動之一,就是將朱莉亞的兄弟任命為一位紅衣主教,這使得這個年輕人,也就是後來的保羅教皇三世(popepauliii),贏得了「襯裙紅衣主教」的綽號。一年以後,朱莉亞生下了勞拉(laura),也是她唯一的孩子,羅德里戈高興地承認了這個孩子。當13歲的盧克麗霞在梵蒂岡結婚的時候,朱莉亞是婚禮上一個引人注目的成員。瓦諾扎,也就是新娘的母親,要獲准出席這場婚禮,那是不可能的。
儘管朱莉亞和藹可親,對富麗堂皇的舞會和其他娛樂活動那激動人心的場面也感到欣喜,但是她還是有反抗的能力,她也不願意忽略她的丈夫。無論什麼時候她去拜訪自己的丈夫,羅德里戈都遭受著嫉妒的折磨。在當了兩年教皇的時候,他給他那「不知恩圖報、奸詐不忠的朱莉亞」寫了一封措辭尖刻的信。他嚴厲指責她「靈魂的邪惡」使得她「違背了你不靠近奧爾西諾的莊嚴誓言……而且再一次向那匹公馬屈服」。「馬上回到我的身邊來,」他命令道,「在被逐出教會和永遭天譴的痛苦之下。」11
為了避免羅德里戈的憤怒,奧爾西諾和他母親一起把朱莉亞送了回去。運氣最糟糕的是,懷有敵意的法國士兵攔住了他們的去路,指揮官告訴羅德里戈說,如果他想要再見到朱莉亞,就得支付一筆贖金。羅德里戈極為震驚。他付清了錢,在城門口等待著他的情婦。當她騎馬進城的時候,因為是年老教皇的女人而備受嘲笑。由刀劍全副武裝的那400個法國人護送著她,把這個剛剛被教皇從拘禁之中贖回的可愛金髮女郎領回了家。
一個教皇因為他的情婦拜訪她的丈夫而用精神懲罰來威脅她,這樣的做法荒唐可笑,但卻並非史無前例——歷朝歷代,身為神職人員的情人都採取了這樣的做法,那就是用這種令人害怕和虛偽的警告來恐嚇他們的情婦。羅德里戈佔有朱莉亞的急切需要顛覆了他的判斷力和自尊。他對朱莉亞在巴塞內羅鄉村莊園私密逗留所進行的狂怒指責可能是正確的。羅馬人也當然會嚼舌根,他們說勞拉的生父不是別人,正是朱莉亞的法定丈夫:奧爾西諾·奧爾西尼。
1497年,喬瓦尼(giovanni),也就是羅德里戈和瓦諾扎所生的兒子,在她母親家裡的一次晚餐聚會之後失蹤。第二天,他的屍體在河流中發現,雙手被捆綁,喉嚨被切開。謀殺者可能是某個被戴了綠帽子的丈夫,但是並沒有最終的確認。瓦諾扎和朱莉亞都竭力安慰羅德里戈,但他的傷痛卻無法平息,並且他確信他心愛的兒子的死是上帝對他所犯罪孽的懲罰。他發誓要改過自新。但是等到他的悲傷漸漸遠去之後,羅德里戈·博基亞又舊病復發。
1503年,在一次晚餐聚會之後,72歲的教皇患上了「羅馬病」,可能是霍亂。12天裡,他遭受了極其痛苦的折磨,包括他用頭巾掩蓋的怪誕的面部變形。8月18日,在接受了最後的儀式之後,他死去了。這時,因為他曾經為自己的家庭斂財和貪權損害了教皇的名譽,羅馬人都在辱罵他,很少有人參加他的葬禮。一個目擊者描述了這位曾經不可一世的教皇最後的遺容。他的屍體變成黑色,鼻子腫得老大,舌頭也是腫脹的,垂在嘴巴外面。當發現棺材太短太窄的時候,木匠們乾脆就用一塊舊地毯將他的屍體裹了起來,然後將它連敲帶打塞進了棺材。
朱莉亞很快就恢復了過來。她回到了巴塞內羅,兩年之後,經過包辦,她把自己那正值青春年少的女兒勞拉嫁了出去,男方是羅德里戈的仇敵和繼位者朱利葉斯教皇二世(popejuliusii)的侄子。在她作為羅馬最有權力的男人的情婦期間,朱莉亞瞭解到了擁有正確的人脈關係的重要性。
瓦諾扎也活得很長、很好。1518年,當她以76歲高齡去世的時候,她是一個受人尊敬、虔誠、獻身善舉的老太太,她還將一大筆房地產遺贈給了教會。
西奧多拉和瑪洛齊亞·提奧菲勒選擇了柔順的男人來改造成傀儡教皇,以便可以建立她們自己的王朝。她們絕不會選擇聰穎、精明的羅德里戈·博基亞。羅德里戈·博基亞是這樣一個人:他避免了西班牙和葡萄牙兩大強國之間的戰爭,具體做法是在大西洋中間劃出一條分界線,把西邊分給西班牙,把東邊分給葡萄牙;他冒著激怒同為天主教徒的同僚們的風險,拒絕迫害猶太人;他闡明瞭這樣的激進觀念,那就是,美洲的土著人並不是低於人類的人,而是相當有能力決定是否接受基督教信仰的人。另一方面,瓦諾扎和朱莉亞是這個非凡男人的「作品」,他愛她們兩個人,但是也有意識地利用她們作為生殖工具來鞏固博基亞王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