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妮·杜·巴里14:被推上斷頭臺的國王情婦

婚外 伊麗莎白·阿伯特 第1頁,共1頁

路易的下一個公職情婦珍妮·貝庫(jeannebécu),也就是後來的女伯爵杜·巴里(dubarry),比瑞奈特·德·蓬巴多的出身還要卑微。珍妮是一個漂亮、有進取心的女廚子安妮·貝庫(annebécu)和一個不能娶她的修道士弗里爾·安格(frèreange)的私生女。早在幼年,當母親安妮與一個巴黎的官員同居並以此為職業,而且還和他那令人激動的義大利情婦弗朗塞斯卡(francesca)一起伺候他的時候,珍妮就受到了情婦生活的薰陶。弗朗塞斯卡把這個可愛的金髮女童當作寵兒,而且還安排她到女修道院接受教育。珍妮在女修道院學習了文學和藝術,還培養起對莎士比亞的熱情以及後來使路易十五感到高興的優雅言辭。到15歲畢業的時候,珍妮出落得如此驚豔絕倫,以至於弗朗塞斯卡突然看到了她從前的女門徒,竟然成了一個在她的情人面前和她爭風吃醋的對手,所以弗朗塞斯卡拋棄了珍妮,讓她自謀出路。

珍妮在一個假髮商店找到了工作,18歲的時候,她曾經一度成為老闆兒子的情婦。自那以後,她把工作和情婦生活結合了起來,在與重要官員和知識分子交往的時候她都努力在社會地位上和經濟上往上爬。她的名聲傳開了。她的可愛能夠讓人心跳驟停。她高挑、苗條,披著一頭濃密的金髮,還有一雙藍色的大眼睛和一隻優美的鷹鉤鼻子。她那美麗的乳房經常從雅緻的低胸衣服中顯露出來,即使是遲鈍於觀察的人也為之一振。她用薄施粉黛和輕薄柔和的穿著突出她清麗完美的自然魅力。

珍妮還因她做愛的技巧而名揚四方。與虛弱和性冷淡的德·蓬巴多夫人相比,珍妮是一個精力充沛、快活淫蕩的女人,她的性夥伴們都對她的靈敏和各種技能進行大肆吹噓。她既不害羞,也不內斂,用她的色情服務換取了大量金錢和金銀珠寶。她主要的情人,伯爵吉恩-巴普蒂斯特·杜·巴里(jeanbaptisitedubarry),也是她的代理人和皮條客,一直將她的生涯引向高處,直到最後征服路易十五。

一個真實性值得懷疑的故事描述了珍妮和路易十五在凡爾賽宮的初次會面。她按照禮儀的要求行了三次屈膝禮,然後就走過去滿唇親吻他。這件事情肯定沒有發生,但是這個故事卻傳遞了這樣的資訊,那就是與她同時代的人們都認為她有著爆炸性的情慾。事實上,杜·巴里大概指引她朝著國王的方向走過去,因為他知道路易不可能看不見這樣一位妖婦。杜·巴里是對的。這是路易在對瑞奈特巨大的激情結束之後第一次被一個女人俘獲;路易吐露,這是唯一一個能夠使他感覺返老還童的女人。

但是杜·巴里在宮裡的聯絡人在珍妮祖先的問題上卻向路易撒了謊,把她當作一個出身貴族、可尊敬的已婚婦女敬獻給了國王。事實上,珍妮是一個農民的私生子,一個未婚並且和高階官員來往的妓女,在警方檔案記錄中是杜·巴里的姘頭。怎麼辦呢?路易焦急的廷臣們被迫把真相告訴了他。但是路易太痴情了,捨不得將這個迷人的年輕江湖騙子一腳踢開。於是他命令讓她嫁人。

杜·巴里伯爵非常糾結。他自己出身貴族,也非常樂意娶珍妮,以便使她在宮廷中的地位變得正式。可是天哪,他已經有一位妻子——杜·巴里揮霍掉她的年華之後就不再愛她,並將她棄置一邊。然而伯爵有一位哥哥,他窮困潦倒,沒有合適的女人願意嫁給他。為了一筆可觀的費用,紀堯姆·杜·巴里(guillaumedubarry)同意做珍妮的丈夫。

這樣,金錢易手,珍妮也突然有了一張「經過矯正的」出生證明,這張出生證將她的祖先提升到了貴族的地位,而且還將她的年齡減少了三歲。為了避免呆傻的圍觀者,早晨五點鐘舉行了一個簡短的儀式,儀式之後,珍妮從巴黎的聖-勞倫特教堂出來的時候,已經儼然成為了杜·巴里女伯爵。她的婚禮據說由她的生父弗里爾·安格主持,這是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遇見她的丈夫。這個安排也同樣適合她的丈夫,他和她年輕的情婦一起定居下來,珍妮死後他就可以娶這位情婦為妻;而且靠著他新的年金,他從此也過上了幸福的生活。

珍妮現在是一個結了婚的女伯爵,有資格在宮廷裡出入。路易賄賂一個欠債的女伯爵,以換取她對珍妮的支援,並以此來沖淡貴族們對珍妮的敵意。珍妮到達宮廷,遲到了也未表示歉意。她穿著裝飾有寶石的白袍,顯得光彩照人,帶著尊嚴和自信,泰然自若地參加各種儀式。1769年4月22日這天,她成了路易的公職情婦。

珍妮在長達6年的時間裡佔據著路易的社交生活和性生活。衰老的國王喜出望外,因為他的新情婦就像瑞奈特·德·蓬巴多一樣,不僅因為他的權力和財富而愛他,同樣也因為他的品質而愛他。儘管珍妮在大多數討論政策的晚餐上及其他類似的活動中都在場,但是她從不干預政事,也沒有對此顯出多大的興趣。她最大的愛好是文學和藝術,特別是擴大她那珍貴的金銀珠寶的巨大收藏,這些收藏最終花費了法國財政部多達250萬里弗(當時的法國貨幣單位及其銀幣)的支出。在購買設計師羅斯·伯汀(rosebertin)設計的服裝、翻修路易給她的各處房產、僱傭成批的傭人以及購買成千上萬的手工皮面書籍方面,珍妮也花費了大量的錢財。

珍妮在宮廷的生活是在法定的儀式、精心的梳洗打扮和沒完沒了的換衣服當中度過的;還要和其他人一起看演出、共進晚餐和參加其他聚會;當然還要和國王一起騎馬、打獵。在所有的場合,她都需要比其他任何人更多地待在國王的身邊,就是在恢復身體的假期中也不能逃脫。她每天都要應對那些決心要損毀她的人,包括國王孫子(也就是後來的路易十六)那個不服管教的十幾歲的妻子瑪麗-安託瓦妮特(marie-antoinette)。瑪麗-安託瓦妮特認為珍妮愚蠢而無禮,而路易迷戀她也是可鄙的。

宮廷的禮儀還規定,珍妮不能有隱私,從早間灑香水的洗浴到夜間的淨身禮都是如此。宮女們始終在場,外人也經常在場:懇求者和請願者排著長不見尾的隊伍,希望這個他們在公共場合誹謗的女人會將他們從各自的困境中解放出來。他們乞求珍妮給他們錢財和工作。他們力勸她代表他們和嚴酷的官員們說情,催促她資助他們的孩子和惠顧他們的慈善機構,等等。只有當她和國王做愛的時候,珍妮才能夠逃脫眾人的監視。

儘管有這些約束,珍妮還是一個歡快和不知疲倦的女人,而且也心地善良、寬宏大量。但是因為她的奢侈之舉,她在大革命前的法國遭到了痛斥,而且(不像英國的內爾·格溫)還被譴責為她普通出身的背叛者。公眾並沒有轉而反對他們曾經熱愛的老國王,而是把他們所有的災難——飢餓、麵包匱乏、失業等等——通通都歸咎於「這個王室的婊子」。當珍妮冒險外出的時候,暴民們襲擊她的馬車。

1774年,在和他可愛的公職情人享受了6年返老還童般的性愛和感情生活之後,路易因患一種致命的天花病倒了。他明白他就要死了,所以他的思想轉向了末日審判。他告訴珍妮,為了他的靈魂永遠得救的緣故,她必須離開宮廷。「我自己就是對上帝和我的人民的虧欠。」他說道。15珍妮暈倒了,但是當她醒來之後,她徑直走向了她的馬車,然後離開了王宮。她沒有流淚,也沒有責罵——她也理解。她在道德上汙染了別人,她是路易贖罪一個不可逾越的障礙。

在失去情婦長期的陪伴和照顧,以及安慰的話語和溫柔的撫摸的時候,路易流下了幾滴悲傷的眼淚。然後他叫神父來寬恕他的罪孽,尤其是他與珍妮的淫蕩關係。他用他那親吻了珍妮無數遍的雙唇親吻了十字架。幾天之後,路易確信他最後一分鐘的懺悔能夠確保他得到永恆的拯救,於是就安詳、平和地死去了。

幾乎是在路易剛剛去世之後,新國王路易十六和王后瑪麗-安託瓦妮特,就把珍妮·杜·巴里放逐到了一個女修道院,並且下命令必須將她隔離起來。當她從自己的世界裡被趕走,被迫離開為數不多的幾個朋友,但卻受著債權人追擾的時候,珍妮就像優雅得體地適應富麗堂皇的宮廷生活一樣,也優雅得體地適應了赤貧的監禁生活。她使女修道院院長蓋布麗埃爾·德·拉·羅綺芳特妮萊嬤嬤(mothergabrielledelaroche-fontenille)成為了她忠實的朋友,於是院長說服了路易和瑪麗-安託瓦妮特,允許珍妮接見客人以使她得到些許安慰。其中一位客人是珍妮的公證人,他做出安排,讓珍妮出售了一些珠寶,這樣珍妮就能夠向那些追得最緊的債權人支付欠款。

11個月之後,路易和瑪麗-安託瓦妮特將珍妮從女修道院中釋放出來,但是卻禁止她進入10裡格(1裡格=3英里)為半徑的巴黎中心區域和凡爾賽宮。在接下來的16年裡,她靜靜地生活,找情人、做愛、大吃大喝、越長越胖,總之是享受著生活。她也得到了一次付清的總額為2812500裡弗的年金,因為這是路易死前答應給她的。

珍妮田園牧歌般的生活在1791年走到了盡頭,當時有盜賊進入她的別墅,偷走了價值數百萬裡弗的珠寶。一個月之後,她獲悉倫敦警方追回了那些珠寶,便急匆匆地渡過英吉利海峽,想要索回屬於她的那些珍寶。然而,這樣做很不明智:舊政權正在崩潰,絕望的路易十六剛剛呼籲普魯士進行軍事聯合,瑪麗-安託瓦妮特也在悄悄懇求西班牙國王幫助法國王室逃跑。珍妮不是像其他貴族和富人那樣隱藏財產、隱姓埋名,而是通過這樣的舉動,將人們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的身上和財產上。在倫敦,她未能夠從英國當局那裡索回自己的財寶。她也沒有注意到,法國新政府警方派出的間諜一直跟蹤她到了英國,並且暗中監視了她和法國的反革命流亡者會面的情況。

由於在政治上和社會上都缺乏抵抗力,珍妮被譴責為一個竊取了法國數百萬裡弗的保皇黨人和妓女,這樣,這位前王室的情婦,再次使自己在公眾中變得惡名昭彰。雖然革命政治家米拉博(mirabeau)本人曾經評論說珍妮唯一的罪過就是神祇把她造就得太美麗了,但是革命政府卻逮捕了她。他們的第一份訴狀指控她說:「即使是在她被認為所犯下的恥辱行徑之後……她還和那些今天仍然是我們最殘酷的敵人的人們相熟識。」16珍妮還被指控濫用國家資金和發表反革命言論。

在獄中,珍妮對自己的情形進行了評估,並且相信她會得到寬恕。在宣判她之前的幾個月中,她一直享受著與獄友之間的友情,這些人是她認識的貴族和她不認識的妓女所構成的一堆大雜燴。當她被宣判死刑的時候,她嚇得哀號起來。然而,她仍然希望能夠用剩下的財寶來換取性命。當這個孤注一擲的措施也證明毫無效果的時候,她嚇得癱倒在地,她明白,她的死期已經到來。在執行她死刑的那個淒冷的下午,行刑的人不得不把她拖到斷頭臺。她一時想逃脫,還大喊大叫:「你們要傷害我,請別傷害我!」那些不耐煩的劊子手抓住她,並將她牢牢地捆住。斷頭臺的鍘刀深深地鍘進了她現在已經變得肥碩的後頸項,她痛苦地尖叫了一聲。珍妮被斬首的時候,食屍鬼一樣看熱鬧的人們高聲喊著:「共和國西萬歲!」17

珍妮·杜·巴里是最後一個公職情婦,也是王室情婦生活的典型。她享受了巨大的物質報酬,這些都是路易從法國國庫中劫掠而來然後送給她的:大量的金錢、多處華麗高貴而且裝修佈置得絢爛奪目的房產、歷史學家為之驚歎的珠寶收藏,以及精緻的服裝,等等。但是她貪得無厭的消費主義和沒完沒了的擺闊炫耀卻激起了公眾的憤怒,最後使她不得不付出生命的代價。具有諷刺意味的是,即使當她被拖到殘忍的斷頭臺跟前的時候,她也沒有能夠領悟到,正是她六年作為路易情婦的生活宣判了她的死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