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妮·杜·巴里死後半個世紀,另一個王室情婦迷住了一個國王,並且使他失去了王冠。洛拉·蒙特茲(lolamontez)有這樣一句口號,叫作「洛拉想要什麼,洛拉就要得到什麼」,珍妮·杜·巴里所擁有的許多東西,她都要——名望、富有和有錢有勢的男人們的強烈愛慕。洛拉所征服的最富有和最有權力的男人就是巴伐利亞(位於德國南部,昔時為一獨立王國)的國王路德維希一世(ludwigi),他們是在1846年相遇的。對於她來說幸運的是,當時陪伴國王這種差事已經比大革命時期的法國安全多了。
洛拉·蒙特茲的真名叫伊萊扎·吉爾伯特(elizagilbert),1820年出生在印度,是一個匆匆結婚的英國士兵和他14歲妻子所生的女兒。父親死後母親改嫁,伊萊扎被送回英國上學。17歲時她便和一個比她大13歲的陸軍中尉托馬斯·詹姆斯(thomasjames)私奔,但是很快又離開了他。在她怨恨的丈夫訴求離婚之後,伊萊扎逃到了西班牙,在那裡她學習了舞蹈。她徹底改變了自己,以一個破落西班牙貴族的舞蹈家女兒瑪麗婭·多洛雷斯·德·波利斯·伊·蒙特茲(mariadoloresdeporrisymontez)的身份回到了英國——「但是叫我洛拉吧。」她也成了一個羽翼未豐的妓女,頻繁地更換著客戶。她甚至和她的一個仰慕者結了婚,儘管她在法律上還沒有離婚。
洛拉是一個藍眼睛、黑頭髮的女人,正如一個傳記作家所描寫的那樣,她「有火焰一樣的眼睛……形狀優美的鼻子……和弧線優美的眉毛」。19一個評論家評論道:「她那罕有的以性感豐滿為特點的美麗,挑不出一點瑕疵。然而,她跳的舞蹈,根本就不是舞蹈,而是一種生理上的邀約……她用整個身體寫出了卡薩諾瓦(casanova,1725—1798,義大利冒險家,以所寫的包括他許多風流韻事的《自傳》而著稱)的《自傳》。」20
洛拉用來做交易的遠不止她的美貌。她既聰穎,又敢於冒險,是一個複雜的、行為古怪的女人,習慣性地(或者莫名其妙地)撒謊,但是偶爾又閃現出思想高潔的一面。她花一個男人的錢,然後又轉向一個新的男人,而這些被她征服的人都是富人。在她穿越歐洲的狂熱旅行中,和她發生親密關係的男人就有作曲家弗朗茲·李斯特(franzliszt)、英國政治家羅伯特·皮爾(robertpeel)的兒子和一連串其他的愛慕者,包括幾個記者。洛拉最大的謀略,就是要征服巴伐利亞正在變老的國王路德維希的心。
1846年,路德維希60歲,已經統治巴伐利亞長達21年之久。他是一個嚴厲的、遵守紀律的管理者,天不亮就開始工作,已經在巴伐利亞創造了成功的金融業績,而且把慕尼黑變成了文化藝術的殿堂,把那裡的大學變成了歐洲偉大的學術中心。
但是路德維希還有未完成的個人事務。他那忠誠的妻子泰雷茲(therese),也就是他8個孩子的母親,最近信奉起了獨身生活。泰雷茲一直接受路德維希婚外的幽會,認為這是他發洩性慾的必要途徑。但是突然,就在老齡剛剛來臨之際,儘管相貌平庸,臉上還有痘痕,這位同時也是詩人和知識分子的國王,卻不再滿足於僅僅偶爾和那些小心謹慎的情婦們的偷情。相反,他開始渴望有一位能和他互換激情,並且僅僅因為他本人而愛他的女人。
路德維希還有另一種出人意料的愛好,那就是對西班牙和西班牙語的喜愛,西班牙語就是他自學的。恰在此時,具有攻擊性、被認為是西班牙人的洛拉·蒙特茲走了進來,她穿著一件極美的黑袍,姿態撩人情慾。而且洛拉想要什麼就能得到什麼,所以當她獲得一個與路德維希單獨會面的機會,她只用了幾分鐘,就把這位耳聾、不相信別人、性情暴躁的國王迷住了。
從這天以後,稍稍受到怠慢、欺騙或者背叛就會大發雷霆的路德維希,對洛拉所撒的每一個謊都深信不疑。儘管別人有相反的暗示,但是洛拉還是使路德維希確信,她是一個貴族,她的家庭因為失去了祖先傳下來的財產才陷入困境。洛拉還是一個逗人歡笑的、通曉多種語言的人,當她用她的「本土」語言西班牙語談話的時候,路德維希快樂地研究著她那兩片成熟的嘴唇。的確,洛拉可能是任性和自我放縱的——沒有哈巴狗臧霸(zampa)的陪伴她就拒絕去任何地方——但是路德維希卻把這一點歸因於她的女性氣質。就像其他一打男人在她面前一樣,路德維希無可救藥地愛上了她。
「我可以把自己比作維蘇威火山,好像要燃盡了,卻又突然噴發出來,」他向一個老朋友吐露道,「我以前從來沒有這樣被激情包圍……我的生命有了新的活力,我又年輕了,世界在向我微笑。」21
洛拉成為了路德維希的正式情婦,年金一萬弗羅林(貨幣單位),同時另外撥出兩萬弗羅林,來裝修她那宮殿般的新家。雖然內閣部長們每年也只有六千弗羅林的收入,而舞者們僅有兩百,但是洛拉的花費還不夠——她需要銀器的服務、水晶製品、金銀珠寶、奢侈的室內裝置等,另外還要零花錢。當一個商務經理未能滿足她的花銷時,路德維希就像一個慈祥的長輩那樣發出了嘖嘖的憐惜聲,然後就將她的年金翻倍。
一小群愛慕洛拉的男學生總是聚集在她的周圍,這使路德維希感到迷惑,也受到了傷害。洛拉還在深更半夜猛砸一個年輕陸軍中尉的門,後來還要求路德維希把這個中尉調出城去,隨後又懇求路德維希下命令解除這個中尉的職務。即便當洛拉讓慕尼黑遭受到這樣的恥辱,路德維希還是堅定地否定了洛拉在給他戴綠帽子的謠傳。「洛麗塔(這是我對她的稱呼)遭到了可怕的中傷。」他對一個朋友抱怨道。22
不久之後,洛拉作為淘金女郎的名聲使她陷入遭受公民身體傷害的危險,因為公民們對她迷惑國王感到怒不可遏。洛拉的回應是義憤填膺地故作勇敢,她帶著她那條巨大的黑狗塔克(turk),高視闊步地走過慕尼黑那些對她充滿敵意的街道。當新聞報道把她的身份辨明為伊萊扎·吉爾伯特·詹姆斯的時候,一個新的危險又顯露出來。作為瑪麗婭·多洛雷斯·德·波利斯·伊·蒙特茲的洛拉用大喊大叫的激烈方式來保護自己。她還向天主教耶穌會會士們發起了攻擊,因為她相信,正是這些人在幕後密謀揭露她的真實面目。
同時,路德維希僅僅兩次被特許和他的洛麗塔做愛,儘管洛麗塔頻繁允許他親吻她張開的嘴唇和吮吸她那舞蹈家的腳趾頭。在迷狂中,路德維希同意提升她為貴族。1847年,洛拉成為了蘭德斯菲爾特女伯爵。「我可以沒有天上的太陽,」他向她吐露心聲,「但是卻不能沒有洛麗塔來照亮我的靈魂。」23他還向他的心腹朋友們保證,洛拉深深地愛著他。
作為蘭德斯菲爾特女伯爵,洛拉變得更加飛揚跋扈,目中無人。她唯一的朋友是一群孤單的學生,他們支援她反對天主教耶穌會會士們激烈的長篇譴責,但是她的敵人卻包括整個巴伐利亞,或者至少是整個慕尼黑的大多數人。她是如此遭人痛恨,以至於以前深受人民愛戴的國王路德維希,現在卻陷入失去對王位牢固控制的危險之中。很快,慕尼黑髮生了暴動,人們砸毀了洛拉的房子和懷疑她躲藏的建築物。洛拉逃到了法蘭克福,路德維希被迫取消她的公民資格。他寫信告訴她:如果你回到這裡,人們會殺死你。他還補充說,為了她的緣故,他正在考慮放棄王位。
女伯爵洛拉聳聳肩,然後就和她用路德維希的錢養起來的新情人遷到了瑞士,即使在路德維希遜位給自己的兒子馬克西米利安(maximilian)並將自己的收入大幅度削減之後也不為所動。然而,前國王還是不能和他鐘愛的逃亡中的洛拉團聚,因為在巴伐利亞,針對洛拉持續不斷的憤怒,迫使路德維希的家庭禁止路德維希去拜訪洛拉。新國王告訴他的父親,即便是隻拜訪她一次,也會使君主國的形勢陷於危險之中。
洛拉有了新情人之後,就很少分心來再想路德維希,但是她並不算頻繁的來信,卻用他們的舊情使路德維希的心再次融化,從而使他樂意滿足她對金錢和珠寶的迫切要求。接著,她的前夫之一齣現了,洛拉一時不能駁倒他的揭露,也不能擺脫這個局面。感到震驚和絕望的路德維希最後終於明白,原來自己上了洛拉的當。洛拉也用自己的行動證實了這一點:她敲詐路德維希,威脅說要將他那些激情四溢的(現在他認為是荒唐透頂的)信件出售給報社。
如果要效仿內爾遜勳爵(lordnelson)的做法,大膽地說「出版吧,然後受詛咒吧」,路德維希顯然無此魄力。他只好連哄帶騙、討價還價,直到後來洛拉在不做任何解釋的情況下出人意料地將所有信件還給了他。路德維希支付給她最後一筆錢款,然後偷偷溜走,獨自療傷。
洛拉還是深情地念著路德維希,而且公開懷念他。她在北美出版的、取得巨大成功的回憶錄中,路德維希朦朦朧朧地多次出現。在北美,她從跳舞轉向了講座。在1858年出版的《洛拉·蒙特茲的講座》(lecturesoflolamontez)中,她大肆吹噓她年金的數額,在她的敘述中,它們居然增加到了七萬弗羅林,而且她還吹噓說她對歐洲的歷史產生了巨大的影響。
更中肯的是,洛拉對她自己這種風格的情婦生活進行了辯護,說她是「這樣一個女人,獨立地、依靠著自己的力量向前行進,而且用上帝賜予她的各種手段,也就是她對地上特權一個正當比例的佔有來保護自己」——顯然,這地上特權包括路德維希所賜。在許多方面,洛拉的《講座》都可以當做一個情婦對婦女權利的辯護來閱讀:
天才是沒有性的!……逝去的偉大男人們從未受到損害,因為,我認為,世界沒有權利指望一個偉大的男人具有任何程度的道德。但是女人——啊!她一定是一位聖人……那麼,這樣看來她應該是,就將全世界所有的罪惡通通留給了男人獨佔!24
隨著不斷成熟和衰老,洛拉不再追求名聲和發財,而是信奉起宗教和善行。由於越來越貧窮,她生活得非常簡樸。40歲的時候,她在美國的布魯克林死於肺炎和中風併發症。她是作為伊萊扎·吉爾伯特被埋葬的,她留給人們的印象是一個平民,而這個平民卻贏得了一個國王的心,終結了他的君主統治,然後又靠著詳細講述——有虛構的成分也有真實的成分——那些倒在她石榴裙下的男人們的故事來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