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樓裡的人幾乎全都躺在地上,用鞋跟狠敲地板。主席思拉斯頓·莫頓敲著小木槌讓大家安靜一點,但卻是徒勞。這時出席會議的戈德華特派代表們意識到,這樣蠻橫的行為被電視觀眾看到只會有損戈德華特的名譽,於是也勸說他們安靜下來。在注意到謾罵之聲仍不能停止後,洛克菲勒便微笑著再次譏諷道:「女士們、先生們,你們中有些人不願聽這些,但事實如此。」
這只是部分事實。戈德華特和他的幹事從不讓那些穿網球鞋的小老太太加入他們的組織。說實在的,他們競選團隊的缺點之一就是太規矩、太缺乏主動性了。全國代表大會之後,戈德華特派了兩名很正直的年輕人,迪安·伯奇和約翰·格雷尼爾,去接管共和黨全國委員會,伯奇任主席,格雷尼爾任執行理事。他倆花了整整5周來對委員會進行整頓——而這5周他們本應用來進行競選活動的。11月選舉後的第一天,戈德華特的財務主席興沖沖地宣佈,他的賬面上還有盈餘。
一個精明的政客本會利用接受總統候選人提名演講的機會爭取到失敗一方的支援,甚至還可能去拜訪被他擊敗的人,就像艾森豪威爾1952年拜訪塔夫脫那樣。但是,戈德華特也被一些卑鄙的手段激怒了,即使他再寬宏大量,也不願去主動講和。直到8月,事情已無迴旋餘地的時候,他才在賓夕法尼亞州的赫希與洛克菲勒、艾森豪威爾、尼克松、威廉·斯克蘭頓及喬治·羅姆尼等黨內元老坐到了一起,試圖與他們重修舊好,共同制定出最好的競選策略。但這只是白白浪費了一整天的時間而已。大家都缺乏和解精神,而且誰也提不出有效的競選方針。大多數時候,他們都是在相互抱怨。從某種程度上說,正是由於這次會議導致了會後競選其他職位的共和黨人開始躲著這位總統候選人,甚至避免和他發表相同的政綱。
在為戈德華特宣傳的廣告牌上、飾針上和汽車尾貼上都寫著一句話:「你心裡明白他是對的。」這句話有幾分道理。在他的三本書和報上的800篇專欄文章中,他已碰觸了許多看似神聖不可侵犯但理應受到關注的條條框框。在過去的半個多世紀裡,聯邦政府機構的規模已比原來擴大了50~60倍。政府官員大多都很專橫跋扈,一些政府自己在實施或鼓勵他人實施的政策已經不再適用了,其中包括諸如超額僱工、折耗津貼、維持農產品價格補貼和花生種植補助等政策。在這類問題上,戈德華特參議員的態度很堅決,因此千百萬美國人心裡清楚,或至少相信,他是對的。
麻煩的是,他還說過、做過、寫過許多其他東西,有些非常荒謬。他曾提出以一美元的價格賣掉田納西流域管理局。他也曾說希望把整個東海岸割開,讓它漂出海去。他還把美國的大城市形容為罪孽深重的巴比倫。他多次鼓吹要廢除農村電氣化、取締國家勞工關係局以及設立一個新的美國最高法院。美國人心裡清楚,這些都是不對的。
他的敵手是美國曆史上最為精明的政客之一。因此,戈德華特鎧甲上的缺陷很快便被巧妙地暴露了出來,一再的暴露讓他的形勢很被動,而且從此再難翻身。主張進行核大戰的立場更對他造成了致命打擊。1963年10月24日,戈德華特在哈特福德演講時曾說,他相信,如果授權北約組織的「指揮官們」在發生危機時使用戰術核武器,那美國目前的軍事規模可以縮減1/3。這樣,原子彈問題就成了競選中備受爭議的話題之一,爭論一直持續到競選結束。
作為一個合法的競選議題,洛克菲勒在1月的新罕布什爾州競選中對此加以利用。在後來眾所周知的「雛菊女孩」的電視競選廣告中,民主黨可能做得有點太過了。該廣告於9月7日首次在電視熒屏上播出。那天晚上,全國廣播公司「星期一晚間電影」劇場播出的由格里高利·派克和蘇珊·海華德主演的影片《戴維與巴思謝巴》突然中斷,電視上出現了唯美的田園風光畫面,一個小女孩正一邊採下雛菊花瓣一邊數著數兒,隨後她的身影逐漸隱去,取而代之的是原子彈爆炸和蘑菇雲升起的震撼畫面。看到這樣的廣告,共和黨人不可能保持鎮靜。但戈德華特一直以來都未能澄清他在哈特福德所發表的言論。至少,他談到核武器時的那種態度讓人很不安。一位美國總統候選人無論如何是不應該說出「扔一枚(原子彈)到克里姆林宮的男洗手間去」這種話的。一次,戈德華特本想清除原子彈問題留下的陰影,但《紐約時報》的查爾斯·莫爾卻發現他在發言中使用諸如「按下開關」「原子大屠殺」「用核武器毀滅」的詞彙不下30次。這可不能讓人放心。民主黨人惡意中傷道:「你心知肚明,他會那麼幹的。」
另一個葬送掉共和黨獲勝希望的議題是社會保障問題。麻煩開始於1月6日的新罕布什爾州。在回答一個問題時,戈德華特表示,他贊成以自願捐獻的方式來改善社會保障制度。第二天,新罕布什爾州康科德市的《箴言報》刊登了一篇文章,標題為:《戈德華特設立的目標:終結社會保障》。儘管戈德華特提出了抗議,但自願參加捐獻顯然就是這樣。付給退休工人的錢必然來自年輕工人;如果可以,沒有人會比這群年輕人更不願納稅的了。針對這一問題,民主黨的電視競選廣告中出現了兩隻手把一張社保卡撕毀的鏡頭。社會保障關係著數百萬美國人的利益,要找到一個比這更受人關注的問題怕是很難了。
戈德華特還有其他困擾。他不但投票反對禁核條約,還在去年6月時,投票反對肯尼迪·約翰遜提議的公民權利法案。他這一系列的舉動使得保守派報紙一家接一家地轉向約翰遜,最後,連他自己也看清了後果。民意測驗的資料從來沒有像這樣一邊倒過。蓋洛普統計顯示,約翰遜的支援率高達65%,而戈德華特卻只有29%。選舉結束後,這位亞利桑那人談到,他早就該意識到,早在這場競選開始之前,一切就在舊金山完結了。他說,事實上8月的時候,他才意識到一切都毫無希望了。這多少有點馬後炮的味道。都到10月了,他仍堅稱自己能夠獲勝。不管他有怎樣的期望,卻從未藉助過任何手段來提高勝算。他還勸誡那些對約翰遜不滿的人(千萬不要對當今總統懷有不敬)。戈德華特有一名叫克利夫頓·懷特的顧問,這個人制作了一部紀錄片,名叫《選擇》。這部紀錄片以令人震驚的鏡頭記錄了黑人在貧民區四處搶劫所引起的暴動。戈德華特認為這部紀錄片充斥著種族主義,禁止其發行。在約翰遜競選總統期間,曾曝出一件醜聞,總統的首席助理被控在公共廁所雞姦而被捕。但是戈德華特並未利用這件事,甚至拒絕討論此事。
這名被控的助理名叫沃爾特·詹金斯。他也是因為工作過度勞累,疲憊不堪,才會禁不起那種誘惑。否則,他也不會做出這種事。10月7日,詹金斯離開白宮數小時,前去參加《新聞週刊》華盛頓分社為慶祝新辦公室成立而舉辦的雞尾酒會。他喝了幾杯後就離席前往兩個街區外的華盛頓基督教青年教會,他知道那邊地下室裡的男廁所是同性戀者幽會的場所。不幸的是,華盛頓警方也熟知這一點。
晚上7點半左右,詹金斯和一名退伍老兵被一名一直在外面監視的警官當場逮捕。他們倆被押到警察局。到了警局後才發現,5年前,詹金斯就因同樣的指控曾被逮捕過。新聞記者不願將此事公之於眾,但是,他們別無選擇。因為迪安·伯奇想要人們關注「一件轟動華盛頓的新聞——白宮正拼命壓制一條有關國家安全的重大事件」(這是一個較早的關於共和黨右翼輕率使用這種說法的例子)。此事一經曝光,詹金斯就被確診為「極度疲勞」而住進了醫院。伯奇以及戈德華特的許多其他顧問都請求戈德華特利用此次機會,大肆渲染這一所謂的政府上層人物傷風敗俗的驚人事件。然而,戈德華特卻拒絕了這一請求。
約翰遜焦急地委託奧利弗·奎爾調查組對這一醜聞造成的選票流失情況進行調查統計。調查結果卻出人意料,流失的票數少得根本不值一提,大眾也很快就忘記了這個醜聞。出現這樣的結果,一方面是由於戈德華特的寬容,另一方面是由於人們的注意力已從詹金斯事件上轉移到國家外交事務上發生的三件令人震驚的大事上了。在10月15~16日的48小時之內,赫魯曉夫被剝奪了一切權力,趕下了臺;中國宣佈成功爆炸第一顆原子彈;亞歷克·道葛拉斯–霍姆爵士的保守黨政府垮臺了。白宮記者團都說約翰遜運氣好,他確實運氣不錯。當伯德·約翰遜夫人和一群南部政府官員的夫人們一同南行時,她們乘坐的火車名為「伯德夫人專列,該火車有16節車廂。她們遭遇了強烈的詰難——這一定能在別的地方贏得同情,從而獲得更多選票。
約翰遜在新奧爾良迎接伯德夫人專列,並在當地進行了一場精彩絕倫的競選演講。這場演講是一次冒險——他反對參議員拉塞爾·朗的提議,強烈呼籲保衛民權,單是這一點就讓人們印象深刻,而演講的最後幾句更是讓人永遠難忘。他呼籲停止盲從,然後又說要開始實施並遵守1964年的民權法案(「我不會讓他們製造仇恨,不會讓他們利用我的人民的偏見來收買人心」)。接著他說道,在薩姆·雷伯恩第一次進入國會的時候,他與一位身體羸弱的南方參議員談了很久,那位參議員說,等身體恢復得差不多的時候,想再回家看看。約翰遜引述了那位參議員的原話:「我真希望能夠南下,回到故鄉,再次為人們發表一次民主演說。我覺得我還有一篇演說要發表。我可憐的南方同胞,30年來,他們還沒聽過一次真正意義上的民主演說。他們在選舉過程中聽到的除了黑鬼還是黑鬼。」聽眾們先是愣住了,待到清醒過來,他們站起來向約翰報以長達5分鐘的熱烈歡呼。
約翰遜競選時的其他一些情形卻非都如此有利,尤其是在越南問題上。他譴責戈德華特在核武器問題上隨意言說、邏輯不嚴密,這無疑是一劑強力的政治良藥。民主黨人已經禁不起更強的藥力了。繼「雛菊女孩」電視廣告之後,9月17日電視臺又播放了一個節目,但因為太不近情理,該節目只播放了一次。該片向我們展現了一位可愛的小女孩正在吃冰激凌蛋卷,這時突然傳來一個聲音說,鍶毒化了空氣,並提醒觀眾戈德華特曾投票反對禁止核試驗協定。該參議員提出用原子彈可以摧毀胡志明鐵路,此舉被認為是其不負責任並且崇尚軍國主義的例證。對於約翰遜來說,這可是個危險的話題。它會使選民想起美國正處於越南的激戰之中,而把美國人送到那兒的可不是戈德華特。為了保持和平這一主題,總統向美國人民做出了一些人們不會忘記的承諾。
9月25日在俄克拉何馬州尤福拉,他說道:「我們不想讓我們美國的孩子去替亞洲孩子打仗。我們不想牽涉其中……更不想被困於亞洲的陸地戰場,無法逃脫。」
在本次競選活動中,該事件似乎已清晰明瞭。戈德華特建議美國派軍隊和飛機支援南越,約翰遜總統表示反對,並指責他魯莽好戰,不考慮後果。
隨後他又於9月28日在新罕布什爾州的曼徹斯特說:「我想我們並沒有準備讓我們的孩子去替亞洲人打仗。現在的情況是,我一直試圖讓那些越南人按照我們的意見,使用我們提供的裝備,自己去打仗……目前已有190名美國人犧牲了……我經常在深夜醒來,捫心自問,如果我走錯一步,會造成多少美國人喪生……發動戰爭並不是什麼難事……我知道有些人認為我會輕易發動戰爭。但是停止戰爭卻是一件棘手的事情,這也正是我目前正在努力解決的難題。」
10月21日他在俄亥俄州的阿克倫說:「……我們不打算把我們的孩子送到9萬或10萬公里之外的越南去打仗,這場仗應該由亞洲人自己去打。」
10月27日他又在匹茲堡說:「只要我是總統,美國人就能有和平,就會有和平。」
一年之後,有個尖刻的笑話這樣講:一個女孩說,「如果我投票選戈德華特,那麼6個月內,我們就會捲入戰爭。我投了他一票——我們就果真在打仗了。」的確,一個投票人,如果他的唯一動機是維護和平,而他又仔細閱讀過報上發表的演講,那麼在1964年11月選舉的時候,他肯定會投票選舉約翰遜為總統而反對戈德華特。隨後他就會像其他許多人一樣,感到背叛。競選期間,總統在埃爾帕索說:「今天我在此向大家保證,為了促進和平和自由,我在任何時候都將到世界的一切偏遠角落,與所有人會談。」而事實是,只要他覺得美國軍隊有能力對共產主義國家實施軍事制裁,他就會拒絕越共和北越的一切回應,其中包括一些大有和解希望的舉措。在競選過程中,各方對這個問題的想法似乎大相徑庭。戈德華特提議派遣美國士兵和飛機支援南越,而約翰遜卻指責他是不負責任的戰爭推手。而且總統當時顯得很誠懇。然而,到了第二年夏天,令人難以置信的是,戈德華特提出的軍事計劃竟被約翰遜一一踐行了,儘管他曾發誓反對這些軍事計劃。
11月3日,林登·約翰遜在選舉中贏得又一個完整任期,入主白宮。他和休伯特·漢弗萊以多數票通過,在44個州和哥倫比亞特區共贏得486張選舉人票。戈德華特和眾議員威廉·e·米勒只在亞利桑那州、密西西比州、亞拉巴馬州、南卡羅來納州、路易斯安那州和佐治亞州暫時佔據優勢,共贏得52張選舉人票。國會民主黨人也橫掃了國會選舉,他們在35個參議員席位中贏得了28個席位,使其席位總數達到68個,而共和黨只有32個,並且民主黨還佔據了41個眾議院席位。他們如今以2/3的多數議席(議院共有295名議員,民主黨佔了140人)主導著議院。儘管共和黨確實在州議會上捷足先登,取得了一個州長的職位,但他們在全國一共只有17名州長,而民主黨卻有33名。
一條在華盛頓流傳極廣的競選汽車標貼嘲弄地說,「萬聖節扮成戈德華特吧!」貼有這條標貼的汽車並非都屬於民主黨人。選舉當天,標貼作者與厄爾·沃倫在其住所共進午餐。讓人印象最深的是,首席法官強烈表示希望戈德華特遭到慘敗。沃倫和許多其他溫和派共和黨人一樣,希望戈德華特的保守派被徹底擊敗。當災難來臨時,共和黨人更加確信這一早已存在的真理:共和黨人內部的爭執遠比民主黨人內部的爭執激烈得多。保守派不只是在選舉中失敗了,很多時候,保守派成員之間竟假裝不認識對方。
理查德·尼克松或許很好地詮釋了共和黨人在黨內的挫折與困惑。選舉結束兩天後,尼克松就嚴厲指責納爾遜·洛克菲勒,怪他不肯幫助戈德華特,直接導致其選票流失。尼克松稱這個紐約州州長為「分裂分子」。到了下個星期二,尼克松卻有了其他想法。他一面敦促共和黨人抵制「極端右翼主義」,另一方面又熱切支援自由主義和保守主義所謂的「嚴肅負責的觀點」。當時,即使是在共和黨人中,尼克松的見解也已失去影響力了。與洛克菲勒不同的是,尼克松曾孜孜不倦地為競選努力,結果這些努力都付諸東流了。雖然許多當事人表示理解尼克松在彌合黨內罅隙上的努力,但這無益於解決任何問題。
對尼克松而言,這幾年相當平靜,從其他方面來說,也算得上好年頭。他賺了很多錢,並且有時間閱讀及思考。除了外出演講,私底下,他就是一位普通的父親。競選開始那星期的星期日,他的黑白花色的西班牙長耳小狗切克爾斯死了,當時他安慰了他的女兒。早在1952年,尼克松就把這隻狗當作一份政治資產,它活了12年。(10月他在艾奧瓦州競選時,有人送給他一隻西班牙長耳小狗,並建議取名為切克爾斯二世,但他把它轉送給了別人;只能有一個切克爾斯啊!)選舉結束8周後,紐約州舉辦了一次初進社交圈的少女的國際舞會遊行,當時他的女兒特里西婭走在遊行隊伍的前列。他一直陪著他的女兒。第二天正好是1964年除夕的前一天,尼克松在切克爾斯的墳上安了一塊墓石。許多人都認為這一舉動相當有象徵意義。
直到1964年11月,林登·約翰遜都是在肯尼迪總統的陰影下治理國家,而現在他依靠的是自己的力量。肯尼迪傳奇在美國民眾心裡仍然影響巨大——國會山兩個最具吸引力的人就是紐約州選出的現任參議員羅伯特·肯尼迪以及在馬薩諸塞州以90多萬張選票的極大優勢重新當選的參議員愛德華·肯尼迪,可是現在約翰遜卻坐上頭把交椅,華盛頓的一些事物也充分反映了這一情況。在酒吧最常聽見的歌曲是《得克薩斯之眼》和《得克薩斯的黃玫瑰》。15號街的財政大樓旁邊,有一個華盛頓酒店,在酒店的大廳裡,經常可以看見許多腳穿牛仔靴,頭戴牛仔帽,身著正裝的中年男子來來往往。華盛頓讓外來的遊客覺得這是一座邊疆城市,其實美國其他地方也出現了這種情況;一切開放,怎樣都行的60年代已經來臨。
1964年,加利福尼亞州設計師魯迪·根萊許推出了一款裸胸游泳衣,引發了一系列新潮流。一些高階夜總會開始打起「裸胸」女子的招牌招攬顧客,但很快這也不稀奇了;像在美國其他大都市裡一樣,國家檔案局附近的那些華麗的華盛頓卡巴萊餐館裡,女招待袒胸露乳地走來走去,她們的乳房隨之擺動十分招搖。接著瑪麗·匡特在倫敦設計出了超短裙。隨著時間的推移,少女們和婦女們穿的裙子,一寸一寸地縮短,逗弄著人們的感官,直到迷你裙出現,人們早已司空見慣。至此,只有女人最漂亮的大腿才能吸引人的眼球。
當時劇院中裸露成風,在60年代中期快結束時,半裸已成為社會時尚。透明或者一眼就能看透的裙子最為時興。伊夫·聖羅蘭生產出一種僅用幾片金屬圓亮片半掩乳房和胯部的薄紗裙。在義大利,服裝設計師福克特發明了一種能輕掛於人胯部的南海短裙,他還用連串的珠子代替上衣。稍稍害羞一點兒的女人穿短裙時要麼穿一件名為緊身連褲長襪的內褲,要麼穿「滑稽內衣」——一件浮華鮮豔的內衣。人們透過紗罩一眼就能瞥見女人們的裙下風光。一旦更大膽或更漂亮的女人穿上這樣的衣服,就會更加炫目了。女人們自腹部的裸露範圍也向上下兩邊擴充套件得更加厲害。當史密森學會蒐集到一些更奇異的新禮服時,艾奧瓦州共和黨眾議員格羅斯在眾議院中起身表示抗議。
新生的年青一代堅持他們的言論自由權,隨意表達他們覺得「合適」的東西。一時間,「合適」和「承諾」這樣的詞都變成了一種流行用語。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見證了「言論自由運動」的興起,該運動在加州簡稱fsm,是眾所周知的。這一運動反倒引發了20世紀60年代第一次重大的學生與政府間的對抗事件。fsm組織成立於1964年夏末,是由本科生、研究生和青年教師組成的一個聯盟,其思想體系囊括了從戈德華特主義到毛澤東思想的各種意識形態。他們所有人聯合起來反對大學當局禁止學生在校內呼籲政治權利,也反對學校阻止他們將針對公民權利的示威遊行擴充套件到校外。在馬里奧·薩維奧(一個來自紐約的22歲的哲學專業學生)的帶領下,學生們發起言論自由運動總動員,由此竟得出這樣一個結論:大學的董事會成員正試圖把校園變成一個集中營。這次陰謀的目的正如他們所目睹的那樣,是把整個伯克利分校變成一個培養白領技術人員的職業學校,把它變成像企業、銀行、出版社、軍隊和保守工會一樣的現有制度下的機構。薩維奧大聲疾呼:「是時候躺在機器上阻止它運轉了!」
1964年9月14日,秋季學期開學的前一週,動亂開始了。從此,無論是伯克利分校還是美國其他任何大學再也回不到從前了。那些把「言論自由運動」稱為共產主義運動的人根本沒有抓住關鍵。它實際上是無政府主義的,同時蔑視一切辯證法。一名支援該運動的研究者稱:「一切舊的標籤都已過時,如果‘言論自由運動’中真有正統的共產主義分子,他們也不會有重大影響。」有時,該運動對理性的不管不顧簡直過於荒唐。當警察把薩維奧和他的800名追隨者從發生叛亂的中心斯普勞爾廳拉出去的時候,薩維奧高喊:「太好了!我們終於可以讓校方接受我們的條件了!」
次年3月的一天,太陽懶洋洋的,一個赤腳長髮的青年在伯克利校園的正門前示威,手裡舉著一塊藍底的標語牌,牌子上寫著一個4個字母拼成的下流詞語。他名叫約翰·湯普森,不是學生,而是一個未出版過作品的詩人,同時也是所謂的伯克利「秘密社團」的一員。這個社團由一些無名作家和政治上的激進分子組成,20世紀60年代後期發生的騷亂不少都是由他們挑起的。第二天,又有十幾個青年來到校門口,舉著類似的標語牌。其中一個人還對著校園裡的擴音器大聲念出他標榜的那個詞,另一個人則對著逮捕他的警官大聲朗讀了《查泰萊夫人的情人》中的一段。「言論自由運動」的參與者中沒有人去保釋湯普森和他的朋友們。校報發文反對這一「骯髒言論運動」,用當時時興的話說,他們懷疑這些怪異的改革者是在玩弄他們。
然而,他們的示威,以及那些禁忌字眼的新用法卻是20世紀60年代所特有的,併成為反抗束縛的宏大反叛運動的一部分。湯普森和他的朋友們經常拿言論自由運動開玩笑,但許多嚴肅的作家都鄭重其事地對待他們使用語言的權利,而那些語言在今天已被禁止。他們認為這是經最高法院同意的(他們是合法的),從長遠來看,他們對社會產生的影響可能比薩維奧所倡導的非暴力反抗更為持久。更衣室裡的語言一被印刷出來,就被搬上了舞臺。例如戲劇《靈慾春宵》在百老匯共上演664場後,於1966年又拍成了電影——最後成為文化符號出現在了形形色色的社交場合。老頑固們最早開始使用那些語言,後來在年輕人中間也開始流行。在曾經稱之為文明的社會里,人們常常從一些最可愛的美人嘴裡聽到一些過去只在無異性參加的場合中才會有人使用的盎格魯–撒克遜短語。較為保守的老一代人聽到這些話時常感到萬分驚愕。
就像避孕藥和新興的裸體時尚一樣,「言論自由運動」的發展也反映了一種正在形成的新生活方式及新的道德觀念。對於多數的老一輩人而言,這些根本毫無道德可言,不過是和蓄長髮,建立嬉皮士聚居點一樣的把戲。但是,對於「爭取自由青年美國人」組織中那些追隨戈德華特的人來說,這種禁果的誘惑力相當大。「爭取自由青年美國人」組織從來不參加反戰遊行,也不看雜誌《堡壘》。不過,燈一熄滅,他們就像色情嬉皮士一樣活躍。對偶爾通姦者的一次調查顯示,他們多數是留短髮,在政治上保守的人。一名常與保守的享樂主義團體打交道的洛杉磯企業家對記者說道:「這是你所不知道的美國。那裡的人規規矩矩的,不穿拖鞋,也不留鬍子——青年男女過著極其平常的生活。那裡的美國味之濃,簡直令人難以想象。」
大學早就為男女交往提供了場所,但是,直到20世紀60年代中期,要想在校外找一個動人、合適又風流的異性,還得花大量時間和金錢。現在,連這種情況也在改變。就在約翰遜·戈德華特參選前兩年,卡茨基爾斯的格羅辛格飯店才首次在週末接待單身男女。當時沒人知道,這只是另一個運動的開端。1964年,駐紮在弗吉尼亞州阿靈頓的海軍少尉邁克爾·奧哈羅感到孤獨寂寞,於是為其他未婚男女青年——軍官、專業人員、飛機上的女招待、教員、模特兒、秘書和職業女性,舉辦了一個派對,從而開創了一種新的生財之道和生活方式。3年後,奧哈羅退伍,開始擔任「下級軍官和專業人員聯誼會」的主席,該協會擁有3萬名成員,12個地方分會以及50名職員。那時,它已能為單身男女安排去風景名勝度假,並組織只限於未婚男女參加的巴哈馬遊艇海上漫遊或歐洲旅行團,提供奧哈羅聯誼會的會刊《夜信》這一僅供單身人士閱讀的雜誌。當然,奧哈羅也有競爭者。在舊金山,寂寞男女可在「保利之家」聚會;在芝加哥,有所謂的「商店」,在達拉斯,有「感謝上帝,今天是星期五」會所,在曼哈頓,則有「拉夫先生之家」和「星期五聚會」。
這一切的必然結果便是綜合公寓的興起。未婚男女可以在此租房生活,這樣一來,他們可以在任何時候彼此來往,於是這類公寓也就應運而生了。從某方面來看,這也是時代分化的一種體現——同齡群體趨於離群自居,而這就造成了許多誤會,進而演變成後來人們所謂的「代溝」。最早這樣做的並不是年輕人,而是老年人。1960年,德爾·韋布在亞利桑那州建起了第一座「退休城」。像奧哈羅一樣,他取得了驚人的成功,從而引發了效仿的熱潮。到1965年,便出現了第一個單身男女居民點,即洛杉磯託朗斯郊區的南灣俱樂部。當南灣俱樂部尚在建造時,裡面的248套公寓就已全部租出。最後該公司總計蓋了13座這樣的綜合公寓,其中一座位於鳳凰城。共有租戶8000人,他們可以在一起玩橋牌、參加圓桌討論、舉行燒烤聚會、組織化裝舞會和品酒會,他們甚至可以同居,也不必擔心被對方的妻子或丈夫撞見。
很自然的,在單身男女圓桌討論會上常談論的一個話題就是如何避孕。另一個話題則是婚姻枷鎖,他們常常質疑:「婚姻有什麼值得擁護的?」婚姻不過只是60年代中期許多遭受攻擊的社會制度之一而已。再沒什麼是神聖莊嚴的了。在1966年的復活節前一週,《時代週刊》在其封面上提出了這樣一個問題,「上帝死了嗎?」隨即引發了一場激烈的神學辯論。還出現了一條令人難忘的汽車標語:「上帝還活著,但藏在阿根廷呢。」在馬歇爾·麥克盧漢的《古騰堡的燦爛群星:印刷者的誕生》(1962)和《理解媒介:人的延伸》(1964)中,那些閱讀《時代週刊》或任何其他報刊的人都被貶損為老古董和「不知變通者」。
60年代中期的那些反傳統活動並不總是有利可圖的。1962年拉爾夫·金茲伯格出版了《性愛》一書,但郵局認為該書是淫穢讀物,結果他被判入獄5年。1964年他出版了《事實》,書中包含了一些關於巴里·戈德華特的虛假資訊,戈德華特因此提出控訴,最後獲得了7.5萬美元賠償金。1967年,金茲伯格發行的《先鋒》也失敗了。另一個失敗的嘗試者是卡修斯·克萊,不過起初誰也沒料到他也會進入反傳統的領域。他以重量級拳擊比賽史上的最快速度,在一分鐘之內擊倒了桑尼·利斯頓,贏得了世界冠軍。奪冠之後,他卻加入了黑色穆斯林,改名為穆罕默德·阿里,並以良知不允許為理由拒不接受徵兵,這一切使拳擊迷們感到莫名其妙,最後,他也和金茲伯格一樣,進了監獄。
在這個變幻莫測的年代,任何人都有可能犯錯。戰略空軍司令部作為美國核攻擊力量的監督部門,理應十分謹慎。然而,美軍的一架b–52轟炸機卻在西班牙海域上空與一架噴氣式加油機相撞,還投下了4枚氫彈,此事嚇壞了美國,歐洲方面就更為驚愕了。諾曼·梅勒算是聲名在外的擅寫小說的作家,然而,1965年,他沉寂10年後出版的第一部長篇小說《美國夢》卻遭到無情的批評。據說林登·約翰遜為了維護作為總統的尊嚴,曾下定決心抵制一切庸俗潮流。但他卻在手術後,撩開襯衣,讓新聞攝影記者拍攝他的傷疤。加利福尼亞主教派教會主教詹姆斯·派克在被控宣揚異端邪說後,辭去了主教職務,轉而開始研究招魂術,還寫了一本名叫《另一個世界》的書。後來他在朱迪亞沙漠失蹤。人們找到他的時候,他雙膝跪地,已經死去了。22年來,人們都認為貝蒂·格拉布林和哈里·詹姆斯是比弗利山莊最幸福的一對夫婦,然而,他們最終卻在拉斯韋加斯離了婚。
任何事物都不是其表面上看起來的那樣。亞拉巴馬人在選舉州長時竟然投票「選舉勒利恩」,並解釋此舉是為「讓喬治去做」。激進的黑人認為自己是因種族間的緊張關係才採取所謂的非法行動,而1964年,另一群來自中產階級的黑人在布魯克林的克朗高地區成立了義務警員組織,以最嚴格的方式執行法律。《華爾街日報》抱怨說,常春藤聯盟大學的畢業生很少有人從事工商業,反而選擇到教堂、工會、和平衛隊和一些爭取民權的組織中去任職了。這篇報道打擊了眾多美國人的信念,他們一直認為上大學是為了多賺錢。甚至連冷戰都不是以前的樣子了。1966年,美國和蘇聯在莫斯科和紐約之間開通了直飛航線,泛美航空公司和蘇聯航空公司的飛機,每週往返一次。
1964年,影片《奇愛博士》逐漸淡出電影院線;到1965年,完全被《日瓦戈醫生》取代。日瓦戈醫生的形象使得厚毛皮帽、長及大腿根兒的高筒靴以及衣襬及地的大衣成為風行一時的裝束。1965年,滑板取代了呼啦圈成為新的流行時尚,其製造商獲利高達1億美元。當第一次滑板大會在加利福尼亞州阿納海姆舉行時,三大廣播公司的電視網都進行了實況轉播。《滑板季刊》的發行量達到了5萬份。後來,又出現了一種超大皮球玩具,風靡一時的滑板也就漸漸淡出了人們的視野。這一年腳踏車又開始流行,並且熱度持續了很久。當年腳踏車的銷量高達600萬輛,長島鐵路還特意為需要長途上下班的乘客預備了腳踏車架。
美聯社的一名記者注意到,1965年是「越復古,越時髦」的一年。在許多令人意想不到的商品中,竟有人想買流蘇吊燈和水手裝。喇叭褲一下成為潮流。25歲的商業藝術設計師彼得·馬克斯當時就預見到會出現「一股影響深重的青年之浪——青年革命即將來臨」。為了迎接這次革命的到來,他還創造了一種迷幻藝術。僅用了5年時間,他所設計的裝飾畫、招貼畫以及頭巾圖案就給他帶來了200萬美元的收入。在流行藝術的傑作中,有一種女士腰帶,其背面畫著一隻極大的眼睛。「怪異風」一詞開始在語言中出現,人們常用它來形容羽毛圍巾、沙發墊巾、泡泡糖畫片、秀蘭·鄧波兒的照片以及大西洋城的紀念品等商品。亨弗萊·鮑嘉和珍·哈露主演的電影重新上映,有一陣子女孩子們都打扮成哈露的樣子。最叫座的影片有《吉姆老爺》《痛苦與狂喜》和兩部很有深意的滑稽劇——《女賊金絲貓》《風流紳士》。
哈里斯民意測驗顯示:「富裕且受過良好教育的美國成年人對電視的興趣日益降低。」三大電視網似乎都在極力尋找觀眾最低階的庸俗趣味。實際上,它們均擺脫不了尼爾森的評價。(《紐約客》評論說,「這是不可避免的,它和數學定理一樣清楚明白。」)聯播節目質量下降的局面使哥倫比亞廣播公司備感痛心。當年愛德華·默羅主事的時候,哥倫比亞廣播公司曾風光過一段時間,他們的節目也受到了知識界觀眾的歡迎。而現在,在小詹姆斯·奧布里的領導下,卻只播放一些神秘劇、鄉野喜劇和春宮片似的節目。
1965年,艾德萊·史蒂文森和溫斯頓·丘吉爾相繼去世。埃德加·胡佛依然健在,並掌管著聯邦調查局,不過,他也在老去。聯邦調查局的資料表明,美國犯罪率在一年內增長了11%,而總統的推行法令伸張正義委員會推斷,實際犯罪案件的數目可能是上報案件的3倍。社會上的抗議活動在違法案件中呈上升趨勢。1965年3月24日,密歇根大學舉辦了一個12小時的通宵反越南戰爭宣講會,這絕對是合法的。但後來出現的那些裸體會、睡覺會、性愛會就不一定合法了。爭取種族平等大會布魯克林分會的領導人威脅要在1964年4月22日紐約世界博覽會開幕當天搞破壞,他們要通過讓交通堵塞來示威——使上千輛汽車因油耗盡導致中途停車,形成混亂。結果他們竟使參加開幕式的群眾從25萬左右減少到92646人。最後有將近300人被捕,其中包括爭取種族平等大會的全國負責人詹姆斯·法默。
美國暴力事件的惡劣依舊讓人膽戰心驚。1966年夏,一名叫理查德·斯佩克的臨時工在芝加哥謀殺了8名護士學校的學生。兩週後,得克薩斯大學優等生查爾斯·惠特曼,爬上該校在奧斯汀的27層高的水塔頂,向下面路過的行人開槍,導致14人死亡,30人受傷。3個月之後,一名18歲的大學生攜帶手槍跑進亞利桑那州梅薩市的羅斯·馬爾美容學院,開槍打死了4名婦女和1名兒童。他對警察說,他是受了芝加哥和奧斯汀殺人事件的啟發。他說,他想「出名」,就像斯佩克和惠特曼那樣。
兩個有極端意識形態的議員遇到了麻煩。亞當·克萊頓·鮑威爾曾把一個哈萊姆區(紐約黑人住宅區)寡婦罵作「警察局的幫兇」;她已經獲得了法院判給她的精神損失賠償金,但鮑威爾對此判決非但不理會,還逃離了紐約。康涅狄格州的參議員湯姆·多德因濫用競選資金和向聯邦德國商業利益代理人兜售其影響力而受到其同僚的責難。一名紐約的便衣警察潛入一個密謀炸燬自由女神像、自由鍾和華盛頓紀念碑的陰謀集團內部。參與該活動的陰謀者們可謂形形色色:魁北克獨立分子、菲德爾·卡斯特羅的崇拜者、黑人民權運動的擁護者及北越後備軍支援者。在紐約,有一家「分時度假的社團」專門聯絡那些願意在假日交換房屋度假的房主們。在馬薩諸塞州東部的一個小城市裡首次傳出有年輕夫婦交換配偶的爆炸性新聞。一個旅行社曾這樣為推廣日本的柔道體驗之旅做廣告:1396美元讓你體驗兩週的大汗淋漓。瓦薩爾大學校長莎拉·吉布森·布蘭丁曾警告過校內的1450名女學生,她希望她們最好不要亂來,不然就得離開學校。傑克·瓦倫蒂告訴一群廣告人:「我每晚都睡得越來越好,越來越安心,因為林登·約翰遜是我的總統。」
傑克·魯比一案於1964年2月17日在達拉斯開庭審判,並於3月14日進行了有罪判決。他的律師梅爾文·貝利大聲喊道:「這是一個‘袋鼠法庭’sup/sup,一個迫害人的法庭,這些大家都知道。」後來,魯比於1967年1月3日因癌症死於獄中。參議員威廉·富布賴特就一項外交政策發表重要演講,警告美國人:除非美國立即拋開各種粉飾美化自己的神話,否則他將與政府決裂。教皇保羅六世10月在紐約逗留了一天,並在聯合國大會上致辭。新一任副總統休伯特·漢弗萊似乎下定決心要向約翰遜表示出極大的忠心,他模仿一個阿維斯租車廣告的口吻說:「我是二把手,我必須加倍努力。」一些觀察家懷疑贏得民主黨候選人資格的兩位總統是否會演變出一種施虐與受虐的關係。總統似乎是很享受羞辱這位副總統的過程。他對記者們說:「小夥子們,我剛剛告訴休伯特,我手裡可攥著他的把柄呢!」
1966年,《音樂之聲》成為電影史上最有影響力的影片之一。人們奔走相告:「你們最好相信這全是真的。」在黃金時段,電視中播放的幾乎全是彩色節目。又有兩個職業橄欖球聯盟合併了。《娃娃谷》和《逃避審查之道》則是當時兩本最暢銷書籍。在百老匯,《歌廳》和《媽姆》成了盛極一時的歌劇。戴維·梅里克在拍攝《蒂凡尼的早餐》這部影片時投入了50萬美元,但並未取得成功。有一個服裝公司銷售一次性紙質衣服,該裙子一盒只賣1~2美元,穿髒了就可以直接扔掉。新型男性化妝品包括假睫毛——所謂的「時髦睫毛」,以及剃鬚後用的粉撲——「指節銅環」。1966年夏,對於旅行者來說,真是糟透了。因為航空公司遭遇大罷工,此次罷工是美國曆史上持續時間最長的、付出代價最高昂的罷工。五大主要航空公司的飛機停飛43天。那年秋季,在世界棒球聯賽中,道奇隊在與巴爾的摩隊的對陣中連輸4場。加利福尼亞州的一張古怪的汽車保險槓貼片上寫著:瑪麗·波平斯是個癮君子。
60年代中期,因勞資糾紛,紐約人度過了279天沒有報紙的日子。《世界電訊報》《美國人報》和《紐約先驅論壇報》合併成一家,更名為《世界論壇報》,這家報紙僅發行了9個月就停印了。190年後,迷信最終戰勝了兩美元紙幣,1966年8月10日財政部下令停印兩美元面額的紙幣,因為「人們不再需要它」。
1966年的秋季選舉是美國政治的一個轉折點。美國社會對貧民區暴亂和民權運動遊行的怨恨結合起來,這讓白人的強烈反應第一次成為一股強大的政治力量。再加上通貨膨脹,貨幣利率居高不下,抵押貸款短缺,生活成本提高等因素的綜合作用,這種強烈反應為共和黨候選人提供了跳板,喬治·羅姆尼和納爾遜·洛克菲勒憑藉巨大優勢重新當選。參議院議員中也加入了不少來自共和黨的新面孔,比如,田納西州的小霍華德·貝克、馬薩諸塞州的愛德華·w·布魯克、俄勒岡州的馬克·哈特菲爾德和伊利諾伊州的查爾斯·h·珀西。新上任的共和黨州長有:加利福尼亞州的羅納德·里根和馬里蘭州的斯皮羅·t·阿格紐。雖然共和黨在參議院的席位只增加了3個,但再加上8位新州長和眾議院的47個席位,他們得到的比在1964年失去的還多。但在這時,約翰遜卻對立法失去了興趣。他在越南戰爭泥潭中越陷越深,認為這場戰爭的結果將決定他在歷史上的地位。據他的弟弟薩姆·埃利·約翰遜稱,他每天半夜三點就「從床上爬起來,然後睡眼惺忪地披上件睡衣,穿著拖鞋下樓,到白宮底層的情報室聽取從西貢傳來的最新戰報」。
約翰遜日益從人民中孤立出來。羅伯特·麥克納馬拉,這位從肯尼迪時期起就擔任國防部長的元老級人物也對這種通過單純的武力打擊就想讓敵人投降的作戰方式越發沒有信心。麥克納馬拉整天都在鑽研他的完美計劃,想要在越南中部築上一道電子屏障以阻止北越的滲透。當他放棄這一計劃的時候,他就已經對軍事技術徹底喪失了信心。不久,沃爾特·羅斯托就成了白宮越南問題的首席顧問。他與這位備感孤獨,心煩意亂的戰時總統的關係,就如約翰遜的另一位助手所說的那樣,「完全和拉斯普金與被圍困的沙皇一樣。」保守的第90屆國會將與羅斯托一起慫恿約翰遜繼續戰爭,批准鉅額的軍事撥款,讓他在越南戰爭的泥沼裡越陷越深。
事已至此,似乎這一切都不可避免。其實本可以是另一番情形的。約翰遜擊敗戈德華特後,人們對他的讚許是真誠的,美國上下都支援他。他的目標一直是國家的目標。那時,他和他的人民都信心滿滿。很少有人正確地估計到那個「露著屁股的四等小國」(約翰遜有一次曾這樣稱呼越南)所能造成的威脅。第一家庭中卻有一個人惴惴不安。1965年年中約翰遜夫人曾說過:「我只希望外交問題不要再增加了。這可不能代表林登總統時代。」
《麥克伯德》的名字通過套用莎士比亞的戲劇《麥克白》來影射約翰遜,此外約翰遜之妻也被稱作伯德夫人。稱約翰遜為「麥克伯德」,暗示其弒王奪位。——編者注
au是元素金(即gold),hsub2/subo是水(即water),au+hsub2/subo意為goldwater(即戈德華特),共和黨寄望戈德華特能在1964年當選總統。——編者注
袋鼠法庭是西方法律術語,即非正規的法庭,也指不合正常規範的審判。——編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