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類話語一開始傳播,社會上的論調便朝著兩級發展,然而極端分子的調侃已日漸讓人不忍卒讀。正如羅斯福執政期間,此類調侃一般都會關注非正常的性行為,不但涉及肯尼迪家族的男男女女,還有他們的子孫兒女,甚至包括他們的寵物。那些曾經模仿羅斯福上流階層口音的人的兒子們現在轉而模仿肯尼迪的口音,他們開始講起這樣的故事來:幾根熱線從教皇的廁所穿過羅馬的下水道一直接到白宮;他使用了千奇百怪的方式揮霍自己父親錢財;還有一個女人自詡為他的正牌夫人——喬·肯尼迪應該是花錢擺平了這件事,甚至包括他生病一事。阿瑟·施萊辛格指出肯尼迪處處都招人怨恨:「他的外貌、他的宗教、他的財富、他的智慧、他的大學、他的家鄉、他的妻子、他的兄弟、他的顧問以及他對黑人的支援、他堅決推行冷戰以及拒絕投擲原子彈的決心。」只要和總統相關的任何事,極端分子都簡單粗暴地表示痛恨。
此類報道不計其數。有時候,第一家庭以及與之相關的形形色色的人員似乎吸引了整個傳媒行業的注意力。肯尼迪的傳說被製作成電影,搬上了大熒幕,登上了百老匯大舞臺,甚至被譜曲演奏成頌辭樂曲。每家書店都設有肯尼迪圖書專櫃,1962年,此類書籍超過上百種;有些書籍收藏家為了買到附有作者簽名的《當仁不讓》,甘願多掏些錢。僅僅由於總統喜歡戴維·塞西爾勳爵關於墨爾本的傳記,就足以讓這本傳記由受冷遇變得暢銷;有報道說總統喜愛伊恩·弗萊明的《來自俄羅斯的愛》一書,弗萊明就一躍成了百萬富翁。自從卡羅琳·肯尼迪的照片登上《新聞週刊》的封面之後,就有3家電影雜誌採用了這樣一個規則:每一期的封面都要刊登一張卡羅琳母親的照片。
自從人們知道總統通過快速閱讀課程使閱讀速度達到每分鐘1200個詞之後,教授該課程的機構數量立即增加了10倍。美容學校專門指導廣大女性如何模仿第一夫人的蓬鬆髮式。因為她的丈夫很少戴帽子,於是康涅狄格州西南部城市丹伯裡這個制帽業中心遭遇了嚴重的經濟衰退。據採訪白宮的記者透露,總統最喜愛的雞尾酒名叫「臺克利」,於是,瓶裝酒的店鋪貨架上便擺滿了瓶裝臺克利雞尾酒所需的各種配料。肯尼迪的妻子傑基認為在家中舉行小型宴會更加明智。於是,艾森豪威爾時代的珀爾·梅斯塔和格溫·卡弗里茲舉行的大型宴會都因之黯然失色。有訊息傳出說,政府要員羅伯特·麥克納馬拉以及泰勒將軍等人始終會在百忙之中抽出時間到「胡桃山大學」(晚間或者週末則是在羅伯特·肯尼迪位於弗吉尼亞的邸宅舉行的討論會)提升個人修養。這一訊息傳到亞歷山大市和阿靈頓,緊接著又傳到喬治敦市和克利夫蘭公園,現在類似於約翰遜兄弟那樣的公司也開始為其公司高階管理層開設提升自我修養的課程。
肯尼迪家族成員都非常喜愛戶外運動。自西奧多·羅斯福以來,白宮之中再未出現過如此熱衷於提倡鍛鍊的總統。運動專案包括觸身式橄欖球、在海恩尼斯灣出海以及傑基喜歡的划水運動。肯尼迪家的人似乎對所有運動都有極大的興趣:網球、游泳、騎馬、羽毛球、高爾夫、壘球、肌力均衡體操、去阿斯彭滑雪以及早餐之前徒步走。白宮新聞秘書皮埃爾·塞林格天生就虎背熊腰,體育鍛煉則讓他的身材更加渾圓結實了,這件事讓他成了一個反面教材,幾乎與美國人的形象背道而馳。總統與他進行俯臥撐挑戰比賽,試圖以此來挽救他。為了皮埃爾,肯尼迪曾經要求所有的工作人員每人減重5磅。總統則按時出現在白宮的小型體育館中進行鍛鍊,外出旅行時則待在酒店房間或是「空軍1號」的地板上,進行特殊的背部鍛鍊。
有時候人們對運動健身的關注像著了魔一樣。海恩尼斯灣式的觸身式橄欖球是一項相當艱苦的運動;在薔薇荊棘中接球實屬危險之舉;傑基自從摔斷了一條腿之後,才停止了這項運動。雷德·費伊是肯尼迪當年在偵察魚雷艇上認識的一個禿頂的朋友,他後來被任命為海軍部副部長。他在巡視各海軍基地時,喜歡同海軍戰士們進行俯臥撐比賽。那些入住胡桃山的遊客在早餐之前都期望能夠打至少一盤網球;總統在看到那些戴綠色貝雷帽的游擊戰士們能夠在布拉格堡攻克一系列令人難以置信的障礙課程後,他告訴自己的3箇中年助理,希望他們也能照辦。
那些天所經歷的體育鍛煉,後來變成大家熟知的「大遠足運動」。這項運動是海軍陸戰隊指揮官戴維·m·舒普發起的,他是肯尼迪的愛將之一。他從一堆檔案裡找出了西奧多·羅斯福在1908年釋出的一項指令,他要求海軍陸戰隊的連長能夠在20個小時之內行軍50英里,最後的700碼還要快步行進。他將此事寫成備忘錄呈遞給總統,總統經調查研究之後回信說:「羅斯福總統並不只是僅僅對海軍陸戰隊的官員提出此類要求,有可能這些要求也適用於自己的家人,他的工作人員以及內閣成員,甚至那些不幸的駐他國外交官。」隨後,肯尼迪向海軍陸戰隊發出了挑戰邀請。他問舒普今天的海軍陸戰隊能否和1908年的海軍陸戰隊相提並論。實際上,他們能夠趕得上,而且也確實趕上了,但這僅僅是個開始。羅伯特·肯尼迪徒步完成了從切薩皮克到俄亥俄運河這一線的全部行程;司法部的部長助理以及秘書們都紛紛仿效。該訊息登上報紙之後,一時間人們對這項活動發了狂。長途旅行成為當時最受歡迎的一件事。那些不願意走出從扶手椅到雞尾酒櫃臺這段距離的人們,也開始了他們的旅途。受驚的內科醫生們提醒大家對運動過度的熱情投入是危險的。總統在醫生的請求之下,告誡大家千萬別過了頭。塞林傑剛剛莽撞地同意率領白宮記者團進行50英里的步行,聽到這番告誡後,他感激地撤銷了這項行動。
當胡桃山草坪上的喧鬧宴會接近尾聲時,衣著整齊的塞林傑卻被扔進了胡桃山的游泳池內。泰德·肯尼迪乘興而來,也跟隨塞林格跳進了游泳池。該訊息見報之後,那些對肯尼迪懷恨在心的人的眉頭鎖得更緊了。出於某些原因,這件事在他們看來,格外具有頹廢意味。本來開設私人游泳池就違反了新教倫理。除了泳衣以外,穿著任何衣服下水都是離經叛道的。然而,相比之下還有令他們更為震驚的事情。1961年6月17日,這一天是司法部長結婚12年紀念日。他和妻子艾塞爾在家中舉行了一個慶祝宴會。他們圍著游泳池擺了一圈桌子,艾塞爾坐著的那張桌子搖搖晃晃地支撐在臨時搭建的游泳池過道上;在等待上餐期間,阿瑟·施萊辛格和其女伴決定去跳舞。這是個錯誤的決定。他們踏上過道那張臨時搭建的板子時,其一端翹了起來。女主人艾塞爾的椅子滑下了水,水花四濺,艾塞爾也喝了一肚子泳池中的水。施萊辛格大驚失色,隨後也跳下水去。後來他們換上乾衣服,晚宴照常進行。然而,那些對肯尼迪心懷怨恨之人則在此事上大做文章。按他們的說法,圍繞著游泳池所發生的事情就如《舊約》中的罪惡之城巴比倫一樣。今後一年之中,艾塞爾每次都要向新來的客人解釋事情的真相,她似乎還有一種不被相信的不安感。
像羅斯福一樣,肯尼迪逐漸感覺到那些心懷憎恨之人開始肆無忌憚地散佈有關他和他家人的惡意謠言,但這反倒變成了他的政治資產。這些流言冒犯了正派的美國人,對他反而是有利的。他猜測巴里·戈德華特將成為他1964年大選中的競選對手,他要確保整個國家能夠明確他的「中央集權主義」和戈德華特的「極端主義」之間的差異。在他生前還未來得及發表的一篇演講稿中,他譴責了那些將「空話與現實」混為一談以及那些主張「辱罵即勝利」的人。他去世時,兜裡還裝著這份演講稿。在此之前,他曾這樣評價過那些人:
他們以懷疑的眼光看待他們的鄰居以及他們的領導人。他們需要「一個騎在馬背上的人」,因為他們不相信人民。他們發現在我們的教堂裡,在我們的最高法院中,在我們對飲用水的處理上……都有不同程度的背叛行為。他們不願正視來自外部的危險,卻執著地相信真正的危險來自內部。
無論賴特·米爾斯和h·斯圖爾特·休斯如何辯解,共產主義對美國而言的確是一個威脅;而無論羅伯特·韋爾奇和基督教十字軍如何做,威脅始終來自蘇聯,而並非像對飲用水新增氟一樣。冷戰時期的緊張局勢足以再次產生強烈的恐懼氣氛。這種恐懼感會將整個國家甚至整個世界都置於核毀滅的邊緣。說來奇怪,這種情況竟然發生在1962年10月那個燦爛美好的秋天。
通常情況下,紐約參議員肯尼思·基廷並不是個多疑之人。但當他得知從佛羅里達州古巴難民口中傳來的訊息後,整個夏天他都坐立不安。大家都知道古巴的武裝部長,也就是菲德爾·卡斯特羅的弟弟勞爾曾於7月2日到過莫斯科。當月下旬,古巴港口的活動明顯活躍起來;自黑海駛來的大批蘇聯貨船開始抵達馬列爾——一個位於比那爾德里奧省北岸的深水港。船上所載貨物不明,但令人懷疑。這些船吃水不深,但艙口非常寬。同樣令人奇怪的是,每條船上都載有大批的蘇聯技術人員。
8月底,古巴的蘇聯人多達5000餘人。據在佛羅里達州奧帕洛卡的中央情報局審訊中心接受訊問的難民所言,他們曾經目睹卡車護送一些由防水帆布包裹的管狀物體。一個從古巴來到奧帕洛卡的中央情報局特工就曾親眼看見該物體的尾部,並畫有一張簡圖。同一個星期之內,卡斯特羅的私人飛機駕駛員在哈瓦那的一間酒吧裡吹噓道:古巴現在擁有裝著原子彈頭的遠端導彈。10月3日,訊息傳到奧帕洛卡就變成了比那爾德里奧出現了「很可能與導彈相關的活動」。我們並不清楚參議員基廷對這些訊息究竟瞭解多少。但是當月,他多次在演講活動中向大家提及蘇聯正在集結軍隊這一事實。10月10日,根據他那號稱「絕對可靠」的告密者們提供的訊息,這個島上正有6箇中程導彈發射基地在建造。
政府部門仍然對此表示懷疑。蘇聯從未在任何國家放置過導彈,即便是在因《華沙條約》而受蘇聯控制的鄰邦東歐衛星國,也未曾安放過。在這個鐵幕的兩邊,卡斯特羅都被認為是一個反覆無常的領導人以及不可靠的盟友。赫魯曉夫會把用以毀滅世界的武器交給這樣一個人,當真不可思議。儘管卡斯特羅已經發表了宣言,但當時克里姆林宮並未將古巴視為蘇聯集團的成員。古巴與蘇聯相隔甚遠,美國可以迅速地切斷他們之間的交通以及通訊聯絡線。最後,蘇聯人終於明白了任何此類的活動都會引起華盛頓方面的激烈反應。
10月14日,星期日,下午3點。麥喬治·邦迪正在接受來自美國廣播公司的愛德華·p·摩根與約翰·斯卡利的電視採訪。作為負責國家安全的總統特別助理,他被要求對基廷的控告做出評論。他回答說:「據我所知,沒有任何確鑿證據證明古巴人與古巴政府會與蘇聯政府聯合起來配備具有大規模殺傷性的武器。」中央情報局的人也都眾口一詞。他們認為基廷受騙了。眾所周知,古巴告密者的不可信已是臭名昭著。毫無疑問,那些長條管狀物就是薩姆地對空導彈,曾經在蘇聯境內將弗朗西斯·格雷·鮑爾斯駕駛的u–2飛機擊落到200英里遠的地方。蘇聯人曾經也提供過這種導彈給埃及和印度尼西亞,現在,這種導彈正在運給卡斯特羅的途中。這些都是防禦性導彈,大家不用擔心。
中央情報局局長約翰·a·麥科恩與大家對此事的意見不同。結束蜜月旅行回到首都之後,他發現由於在古巴西部發現了防空導彈陣地,古巴西部已經有一個月沒有進行航空偵察了。因為誰也不願冒著另一架u–2飛機被擊落的危險到那裡進行偵察。麥克恩說,這個賭必須要打。於是10月4日,他要求對整個島嶼進行空中偵察攝影,尤其對島嶼西端加強戒備。由於目標區域上空有云,也為了指導新的u–2飛機駕駛員,偵察被迫拖延了幾日。10月14日清晨,晴空萬里,兩名空軍少校駕駛飛機起飛,前往古巴西部。他們已得知可能會有來自地面的炮火襲擊。然而,薩姆導彈隊要麼無人堅守,要麼就是射手睡著了。這兩名空軍少校因此得以安全返回。在返回途中,他們拍攝的影像就已被送往華盛頓的影像處理實驗室。技術專家已開始在五角大樓的分析中心研究放大的影像。
星期一下午,他們親眼所見的情況足以證實基廷是正確的。截至目前,只能在u–2飛機在蘇聯上空拍攝的空中偵察影像中看到聖克里斯托瓦爾的附近已經修建起梯形的場地。場地的4個角落都建有導彈發射場,保衛著發射臺。影像中看不到彈道導彈,但是分析專家確定有導彈運輸車、安裝工以及射手。這項證據雖然不足以下結論,但是需要立即引起美國政府最高領導階層的重視。國防部長麥克納馬拉那天離開五角大樓的時間比平常要早一些,因為他要去胡桃山大學參加研討會,因此國防情報局長只能撥打熱線電話到國防部副部長羅斯韋爾·吉爾帕特里克在華盛頓的公寓。當時是1962年10月15日,星期一,下午7點剛過。
吉爾帕特里克正在換衣服,打算前往泰勒將軍所在的麥克奈爾堡赴宴。時間已經晚了,索性再晚點兒吧。他說他想再研究一下影像。兩個分析師將錄影帶來給他。他看完影像,釋出了相應命令後,便前往將軍的晚宴。晚宴中間,重要的客人都依次被叫去接電話,他們被告知一些警戒級別極高的機密訊息,甚至連自己的妻子也不能透露。所有呈遞給總統的報告都要經過麥喬治·邦迪,而邦迪當時正在為新任駐法大使查爾斯·e·波倫舉行宴會以示慶賀。8點30分,邦迪接到了中央情報局局長的電話。他決定第二天再向總統報告此事。即便現在報告了,除了讓總統肯尼迪一宿不眠之外,什麼都做不了。後來,他在呈遞給總統的備忘錄中寫道:「因此,鑑於你白天即將面臨的各種問題,我覺得一個寧靜的夜晚和一個好覺才是最好的準備。」
國務院8樓的宴會廳裡的第三個宴會是由迪安·臘斯克主持的,當時他正與來自聯邦德國的尊貴賓客,時任外交部長的格哈德·施羅德進行交談,他被叫到食品室接電話。打電話給他的是助理國務卿羅傑·希爾斯曼。臘斯克聽了片刻,便問:「你個人認為真的是這麼回事嗎?」希爾斯曼回答:「現在只是初步分析,不過據我記錄的通話內容,應該沒有多大疑問。」國務卿的行為稍有失常,便會流言四起。儘管臘斯克現在煩惱至極,也只能遵循外交禮節回到宴會上招待賓客。第二天清晨,他們將開始面臨長達13天的危機。
1962年10月16日星期二
分析人員連夜對聖克里斯托瓦爾的影像進行重新檢查與分析,麥克納馬拉於早晨7點30分看了這些照片,邦迪8點時才看到。邦迪徑直走向總統的臥室,向正在閱讀早報的肯尼迪報告:「總統先生,現在有確鑿證據證明古巴安裝了進攻性導彈,證據的具體內容稍後會呈遞給你。」總統吩咐邦迪召集政府主要成員於早晨11點45分在內閣會議室開會。然後,他打電話給他的弟弟。
出席11點45分的會議人員除了肯尼迪,還有吉爾帕特里克、邦迪、麥克納馬拉、臘斯克、奧唐奈、林登·約翰遜、科麥恩、馬克斯韋爾·泰勒、中央情報局的馬歇爾·卡特將軍、索倫森、在國務院中與吉爾帕特里克地位相同的喬治·鮑爾、財政部長狄龍、負責拉丁美洲事務的助理國務卿愛德華·馬丁、駐法大使波倫、盧埃林·湯普森、阿德萊·史蒂文森、u·亞歷克西斯·約翰遜以及保羅·尼采,還包括三個現已不在政府供職的人:迪安·艾奇遜、約翰·j·麥克洛伊和羅伯特·a·洛維特。這些人將作為美國國家安全委員會執行委員會的成員(或者簡稱為執委會成員)被記錄到歷史篇章中。
技術人員呈遞的報告表明,聖克里斯托瓦爾發射場地還有10天左右即可竣工。屆時,它將會使美國的預警時間由原來的15分鐘縮短為2~3分鐘。羅伯特·肯尼迪記得當時最主要的感覺就是:「真是令人震驚。」人們日漸認識到,美國做出的任何反應都有可能加劇局勢的惡化,但是仍然沒有聽任赫魯曉夫我行我素下去更加糟糕。總統下令增派更多的u–2飛機。其他執委會成員將尋找一些可行的方法——用臘斯克的話說,他們將「從全方位探索可行的方法」。國務院將向拉丁美洲和歐洲同盟國尋求可能的支援;國防部則研究各種各樣的軍事方案:時間因素、部隊軍種以及各軍事方案中需要的兵力。這時候,大多數人都感到只剩下一個選擇:對導彈發射場進行一次空襲。肯尼迪遞給自己的兄弟一張便條,上面寫著:「現在我終於知道東條英機在策劃珍珠港事件時的感受了。」
10月17日星期三
為了保持表面的鎮定,總統信守承諾前往康涅狄格州參加民主黨候選人競選,直到深夜才離開首都。整個白天以及大半個晚上,執委會成員們都在國防部7樓喬治·鮑爾的會議室開會。新的u–2飛機的證據出現了,這令大家興奮不已。蘇聯技術人員在夜以繼日地工作。照片中的導彈現在已清晰可見。一星期之內將會有16個或32個導彈發射場完工。現在除了有證據證明聖克里斯托瓦爾的確安裝了中程導彈(1000英里射程)之外,還發現位於聖克里斯托瓦爾與哈瓦那的中部交界處的瓜納哈伊地區,以及古巴東部的雷梅迪奧斯同樣建有中程導彈發射基地(2200英里射程)。這些中程導彈及場地將於12月1日準備就緒。它們就是軍隊中所謂的「先鋒」武器。根據這些資訊,美國中央情報局估計,蘇聯將可以向西至蒙大拿州的美國本土一次性發射40枚原子彈頭。
在哥哥缺席期間,鮑勃·肯尼迪暫時擔任執委會的議事領導。大多數人依然支援空襲,它有一個委婉提法:「外科手術」。空襲的主要提倡者是邦迪和艾奇遜。麥克納馬拉提出另一選擇:對古巴實行海上封鎖。投彈和封鎖都是戰爭行為,但是封鎖的好處在於,至少在初始階段可以避免流血與殺戮。一次空襲會炸死約2500名古巴人,還有許多數目難定的蘇聯技術員。如果有蘇聯人被炸死,那麼美國與蘇聯的全面戰爭也將成為必然。
當天,大家經過深思熟慮,提出6種選擇或者「捷徑」。捷徑一就是目前先按兵不動。捷徑二是派遣使者與赫魯曉夫見面,嘗試私下解決此事。捷徑三是由聯合國安全理事會解決兩國之間的矛盾(不幸的是,本月的理事會主席是蘇聯的瓦列裡安·佐林)。捷徑四也就是執委會稱之為「緩慢捷徑」的海上封鎖。捷徑五是空襲。捷徑六則是入侵古巴。最後一條方針被擱置重議。現在大家搖擺不定,因為這需要大量而細緻的準備工作才能得以實行。不過,一切準備已經開始。
10月18日星期四
據美國情報機構估計,古巴現在擁有的導彈發射能力能夠達到整個蘇聯洲際彈道導彈的一半。影像分析結果表明古巴的導彈正對準美國的某些城市。如果這些城市遭到攻擊,將會有800萬美國人在幾分鐘內斃命。根據情報局在早晨11點執委會舉辦的會議上的最新報告,第一批導彈將在18個小時之內做好發射準備。總統對艾奇遜說:「這一個星期我得做對得起我的薪水的工作。」當他和執委會開會的時候,舒普將軍說:「總統,這次你的處境相當糟糕。」肯尼迪馬上回答:「你也一樣。」
總統很久之前就已經和安德烈·葛羅米柯有個約定。他信守自己的約定,與葛羅米柯談了將近兩個多小時,給予其一切可以澄清導彈一事的機會,可是葛羅米柯始終顧左右而言他(後來這不得不讓人懷疑葛羅米柯事先就知道古巴正在發生的事情)。同時,臘斯克向執委會建議,將10月23日定為行動開始的最後期限。如果到時發射臺仍然沒有修好,那麼美國就應該使用武力予以清除。
空軍參謀長柯蒂斯·勒梅也參加了此次會議,並強烈贊同軍事進攻。總統反問勒梅,如果這樣做,蘇聯會作何反應呢。勒梅向他保證,蘇聯一定會毫無反應。肯尼迪疑惑地說:「和我們一樣,他們不會束手就擒。從他們多次發表的宣告來看,他們絕不會在我們帶走他們的導彈並消滅大批蘇聯人之後依然安之若素。倘若他們不在古巴採取行動,那就會在柏林。」麥克納馬拉繼續尋求實行封鎖的支援者。國務院的一名法律顧問回想起,富蘭克林·羅斯福的「隔離侵略者演講」,並建議將封鎖改名為「隔離」也許會更加合適。大多數人都傾向於採取這個方案。肯尼迪對此表示強烈贊同。他說,一想起珍珠港事件,他就覺得美國不能發動出其不意的空襲,這會讓成千上萬的無辜人民為之付出生命。他說,175年以來,美國從來就不是那樣的國家,出其不意的空襲與美國的傳統相悖。
那天晚上,臘斯克在國務院8樓設宴為葛羅米柯接風洗塵,與此同時,執委會也在召開晚間會議。記者們看到國防部長和中央情報局局長的到來,察覺到一絲反常。他們本以為麥克納馬拉和麥克恩是來赴宴的。為了避免再次與記者碰面,會議接近尾聲時,9個執委會委員——他們的車輛牌照非常顯眼——一同擠進了國防部長的豪華轎車。他們到達白宮之後,總統知道了封鎖趨勢仍然在繼續。曾是一名國際法教授的司法部副部長卡岑巴赫,現在被命令尋找能夠支援封鎖古巴的法律依據。
10月19日星期五
保密工作做得很好,總統為了履行職責,不得不再次離開華盛頓,去芝加哥幫助競選。在首都境內,下午1點20分,參謀長聯席會議下令大西洋以及加勒比海域將進入戒備狀態。五角大樓宣佈,麥克納馬拉已經要求參謀長聯席會成員在華盛頓停留6個星期,以便商議「預算方案」。卡岑巴赫也報告稱在這種情況下,實行單邊封鎖命令在法律上是可行的。於是,總統決定在星期一晚上發表相關電視宣告——如果有一些必要步驟需要提前準備,那麼星期一已是最快的日子。
星期五白天以及晚上,執委會委員們一直都在召開會議。如今,大多數人都已經表明了贊成封鎖的態度,所以艾奇遜不得不撤回自己的意見。其他人則分為幾組,將自己的意見分別記錄下來,然後彼此交換參考。如此,一個詳細計劃的輪廓就形成了。星期五最重要的進展便是尋求美洲國家組織對實行封鎖這一計劃的擔保。為此,在20個美洲國家組織中獲得2/3國家的投票數就顯得十分必要了。倘若尋求支援成功,蘇聯政體研究者們就會相信其結果是不可估量的,因為蘇聯人非常認可合法性這一特徵。還有一個附帶事件是,鮑爾將危機的來龍去脈告訴了正在病中的美國新聞署長愛德華·默羅的副手唐·威爾遜。威爾遜下令讓貝爾公司經理為西班牙語廣播電臺的運轉掃除一切障礙,但並未告訴貝爾公司具體原因。
10月20日星期六
羅伯特·肯尼迪打電話給正在芝加哥喜來登酒店的哥哥,告知他執委會已經準備好一切相關計劃的事宜。總統將塞林格召喚進喜來登酒店的總統套房,並遞給他一張紙條,上面寫著:「輕微上呼吸道感染。體溫偏高一度。天氣陰冷,潮溼多雨。建議返回華盛頓休養。」芝加哥時間9點35分,塞林格便向新聞媒體釋出了總統生病的訊息。登上「空軍1號」之後,塞林格向總統問道:「你的身體應該安然無恙。對吧,總統先生?」肯尼迪回答:「你知道得越少越好。」
羅伯特·肯尼迪在安德魯機場見到了總統的行政專機。當天下午2點30分,執委會便在白宮二樓召開了會議。總統做出了封鎖的最終決定。美國空軍司令部的指揮官告訴他,即便是一次意外空襲,也未必能夠摧毀古巴所有的導彈發射場以及核武器,這席話打消了總統心中最後的一點疑慮。
當天到達的阿德萊·史蒂文森提出一個建議。他建議總統告訴蘇聯人,如果他們從古巴撤回導彈,那麼美國將會撤回土耳其的導彈並放棄關塔那摩灣的美國海軍基地。大家對此建議一致持反對意見,史蒂文森當時備感難堪,這令他終生難以忘懷。
其他一切事宜進展順利。亞歷克西斯·約翰遜在星期一總統發表演講之前制訂一系列計劃方案——向美國駐外使館傳達指令,向國會領袖解釋相關事項等。艾奇遜做好一切之後便被召了回來,並同意轉告麥克米倫、戴高樂以及阿登納。愛德華·馬丁則為美洲國家組織會議做相關準備。為了做好詳細安排以及準備相關法律依據,越來越多的政府官員開始參與此次會議的討論。結果,重大事件即將發生的訊息漸漸地透露到新聞媒體那裡。於是,許多原定計劃只得作罷,許多宣告聽起來莫名其妙,許多意想不到的地方卻在深夜裡燈火通明,許多政府高階官員都找藉口不出席本該到場的宴席,有的來了又中途離開。《紐約時報》的詹姆斯·賴斯頓和《華盛頓郵報》總編輯艾爾弗雷德·弗蘭德利開始追蹤事件真相,賴斯頓基本掌握了事情的來龍去脈。應總統的個人要求,這兩人都同意在星期二的釋出會上對他們知曉的事情有所保留。
海軍調遣180艘軍艦到加勒比海域。b–52轟炸機裝滿核武器,按照指令在空中巡航;當一架飛機著陸後,另外一架飛機會迅速接替其空中的巡航位置。星期六深夜,第一裝甲師從得克薩斯州出發,向佐治亞州的裝貨港口進發,其他5個師也同時進入全面作戰狀態。
10月21日星期日
這一天秋高氣爽。在國務院,43份遞交給各國政府首腦和西柏林市長維利·勃蘭特的公函都已經起草完畢,正等待總統簽名。除此之外,總統正在給赫魯曉夫寫信,這封信將與他的演講稿副本一起寄給赫魯曉夫。美國駐外使館接到通知,要為示威遊行以及暴動做好準備工作。美國大使將於次日下午6點,也就是總統發表演講的前一個小時,收到相關事宜的詳細電報。星期日,美國護照辦理處專門只為一位遊客服務——迪安·艾奇遜,他的護照必須簽署生效。
這個秘密很快就會人盡皆知。整個華盛頓都瀰漫著危機的氣息。新聞界對即將要發生的事情心知肚明。但是,應麥克納馬拉的請求,《紐約先驅論壇報》對有關訊息報道隻字不提,但是其他報社會隨時將該訊息予以披露。英國大使館已探聽到即將要發生的事情,其他外交官員開始對傳聞打探證實。星期日晚上,迪安·臘斯克建議大家都去小睡一會兒。他說:「先生們,明天這個時候我們就會身處令人焦頭爛額的危機之中了。」
10月22日星期一
中午時分,塞林格宣佈總統將於下午7點發表電視演講。演講話題為「刻不容緩的事情」。
勞倫斯·f·奧布賴恩打電話給兩黨的20位國會要人,通知他們總統下午5點要接見他們。凡是來不及搭乘商務航空飛機的國會政要們,都由空軍飛機接來,甚至還動用了噴氣式戰鬥機。出乎意料的是,此次會議對肯尼迪來說居然成了最艱難的危機。這些國會政要都斥責肯尼迪,認為選擇隔離–封鎖的辦法太過軟弱。他一怒之下離開了房間。後來,當他和弟弟討論這件事的時候,才稍顯冷靜,儘管現在國會領袖們反應非常激烈,但回想6天前自己聽到導彈之事時的反應,其實和他們也相差無幾。
外交安排方面可算是天衣無縫。按照之前的計劃,分別向46個盟軍的外交官、拉美各國駐美大使以及新興國家的外交使者發出了相關情況的簡報。戴高樂對艾奇遜說:「這就是我所要做的事。」下午6點鐘,臘斯克會見了蘇聯駐美大使多勃雷寧,20分鐘之後,多勃雷寧出來了,臉色鐵青。(美國官員們後來才相信多勃雷寧對古巴導彈一事確實不知情。)在法國,艾奇遜向北大西洋公約組織領導講述了事情的來龍去脈。阿德萊·史蒂文森向蘇聯的佐林提交了申請,希望聯合國安全理事會能夠召開一個特別會議,解決「古巴秘密裝備了威脅世界和平與安全的導彈」一事,這些導彈「能向北美和南美的大多數地區發射熱原子彈頭」。
起初,這些行為引起的反應的確鼓舞人心,甚至那些中立國家的政府反應也是如此。蘇聯人對此非常驚訝。只有一個盟軍領導人對美國持懷疑態度,他就是加拿大領導人約翰·迪芬貝克。
下午7點,肯尼迪的演講在各個電影片道和西班牙語廣播中同時播放:
「晚上好,我的同胞們。為了履行承諾,美國政府一直對蘇聯軍隊在古巴島上的軍事情況予以嚴密的監視。在過去的一星期之內,已經有確鑿證據證明,在這個封閉的島上,一系列進攻性導彈的發射場正處於修建過程中。其目的正是對西半球進行核打擊。」
他詳述了蘇聯人原來的承諾,如今看來,這顯然是一種「蓄意欺騙」。他保證說,消除核威脅將是他「堅定不移的目標」。他說,隔離僅僅是第一步,如果有必要,將採取更強有力的措施。美洲國家組織正在召開會議討論應對威脅的相關措施,u–2飛機正在加強對古巴上空的監視。肯尼迪總統向赫魯曉夫發出警告:任何從古巴發射的導彈都將被認為是蘇聯向美國發動的攻擊,美國定會對蘇聯實行全面報復性反擊。美國海軍將會擊沉任何企圖突破封鎖線的船隻。
演講完畢之後,總統收到一份來自麥克納馬拉的秘密報告,上面列出了進一步軍事行動需要的資源:能夠向古巴目標發動2000架次攻擊的軍用飛機,一支由9萬名海軍陸戰隊隊員和傘兵組成的入侵隊伍以及25萬人次的增援部隊。此次入侵活動的傷亡人數預計將會達到約25000名。
出乎意料的是,中間還發生了一段小插曲。五角大樓向總統報告,蘇聯人和古巴人莫名其妙地將它們的飛機在機場上一字排開,翼尖對著翼尖,像21年前美國飛機在珍珠港等著被擊毀時一樣的造型。肯尼迪下令讓泰勒將軍派u–2飛機對美國在佛羅里達州的各個空軍基地進行高空攝影勘察。他說:「倘若我們也這麼做,那麼將會很有趣。」不出意料,美國的飛機也是同樣的停放造型。於是,空軍部隊迅速將這些並排停放的飛機疏散開來。
10月23日星期二
喬治·鮑爾躺在辦公室沙發上徹夜難眠。醒來之後,他發現迪安·臘斯克正俯視著他,而且臉上掛著一星期以來的首次微笑。臘斯克說:「我們取得了相當大的勝利,而且你我都還活著。」事實上,他們最為擔心的事情的確沒有成為事實。蘇聯人並沒有對中東地區的美軍基地實行轟炸,也沒有對柏林實行封鎖,或者轉而封鎖達達尼爾海峽。不管其最初的意圖如何,總統現在已經對蘇聯的戰略瞭如指掌。
已經過去13個小時了,莫斯科仍然沒有任何動靜。不過,美國駐蘇聯大使收到一張控告美國「海盜行為」的檔案,並極力澄清古巴導彈的設定並非用於軍事目的。從這份檔案中可以看出,蘇聯已經流露出舉棋不定的跡象。赫魯曉夫猝不及防,似乎正在拖延時間以便思考出相應的對策。但即便如此,赫魯曉夫能運籌帷幄的時間也不多了。肯尼迪總統已經簽署了實行封鎖的公告,次日早晨即將生效。公告中將進攻性導彈、導彈的原子彈頭和電子裝置、轟炸機等都列為違禁物品。海軍已經開始在加勒比海域對蘇聯潛艇實行追蹤。駛向古巴的25艘蘇聯商船並沒有改變其航線,這些商船正在接受蘇聯傳來的數量眾多的密碼電報。
美洲國家組織於上午9點召開會議,迪安·臘斯克坐在美國的席位上。通過隔離行動的議案必須贏得14個拉丁美洲國家的投票支援,即總票數的2/3。愛德華·馬丁認為,此次投票正好可以贏得14張票。部長則希望他的出席可以讓票數更高一點。結果確實比預想票數理想。5點剛過,會議以全票通過支援隔離行動議案,只有烏拉圭選擇棄權。據報道,蘇聯人對此次投票結果大為震驚。同時,美國駐牙買加、特立尼達、幾內亞以及塞內加爾的大使們都報告說,他們已經成功排除蘇聯原子彈頭流入古巴的可能性。各東道主政府都同意拒絕給予蘇聯集團飛機飛往古巴途經的落地權。除此之外,還有一條來自聯合國的鼓舞人心的訊息:史蒂文森在聯合國安理會11個國家中獲得了7票的支援。
應總統的要求,羅伯特·肯尼迪拜訪了蘇聯大使館的多勃雷寧大使。多勃雷寧攤開雙手,據他所知,古巴並沒有安放導彈。返回白宮之後,鮑勃獲悉總統已經將隔離線從800英里縮短至500英里,以便給蘇聯人更長的考慮時間。麥克納馬拉從五角大樓打電話給總統,告知其u–2飛機拍攝的最新影像表明,古巴的導彈發射場仍在繼續建設。
聽了該訊息後,肯尼迪總統變得緊張不安。他開始斷斷續續地講話,速度也快了起來,眉頭緊鎖,就像是眯眼望著太陽那樣。伯特蘭·羅素拍來一份電報說:「你的行動註定是絕望無邊的……因為你沒有任何正當理由。我們不喜歡大規模屠殺行動……請停止此種瘋狂行動。」肯尼迪回信說:「我認為你應該將注意力放在盜賊的身上,而非那些抓獲盜賊的人。」
10月24日星期三
上午10點,封鎖線全面展開。星期一下午,第136特遣艦隊以每小時27海里的速度全速前進,以便對5條可以從大西洋中部到達古巴的船隻通航航道實行全面封鎖。現在他們已經全速到達距離古巴東端500英里處的海域,並各就各位。13艘驅逐艦在前方形成警戒線,然後是兩艘巡洋艦,每艘的兩側又各有兩艘巡洋艦,總數達到19艘。向他們徑直駛來的是25艘蘇聯商船,海軍偵察機已經完成目標偵察。其中,「加加林」號和「科米爾斯」號兩條商船已經逼近了警戒線,距離只有幾英里。一艘蘇聯潛艇已經潛入這兩艘商船之間的位置。執委會委員們在華盛頓等待著第一次攔截的發生——也許就在中午之前。
幫助u–2飛機對古巴實行特殊低空偵察任務的航拍相片表明,古巴地面上的導彈發射場的修建工作依然在如火如荼地進行。8~10個導彈發射基地分別設在聖克里斯托瓦爾、雷梅迪奧斯、瓜納哈伊以及大薩瓜等地。每個基地大概有4個發射器。現在古巴至少有30枚裝有原子彈頭的導彈,以及20架以上仍在集裝箱內的能夠向美國以及拉丁美洲地區發射原子彈的伊留申–28輕型噴氣式轟炸機。在新近拍攝的照片上能夠清晰辨認出發射臺、導彈以及核儲存掩體。幾天之內,就會有幾座發射臺能夠投入作戰了。
在聯合國,吳丹秘書長分別向肯尼迪總統以及赫魯曉夫傳送了兩封內容相同的信件,力勸雙方在兩三週之內停止封鎖以及運送武器。在蘇聯同意拆除並撤離導彈發射基地之前,肯尼迪拒絕與其談判。在莫斯科,一位名叫威廉·諾克斯的美國實業家應邀到克里姆林宮做客,他發現赫魯曉夫筋疲力盡,狀態欠佳。蘇聯總理說讓他捎個信到華盛頓。赫魯曉夫看起來像整晚未睡似的,有時候會語無倫次,他要其捎帶的資訊也並非什麼要緊事。
在去執委會開會的路途中,肯尼迪總統對自己的弟弟說:「這看起來確實有點卑鄙,是不是?但當時真的別無選擇。如果他們也這樣卑鄙地對待我們,那麼他們接下來會怎麼做?」鮑勃告訴他:「我的確想不出別的辦法。不僅如此,如果當時你沒有采取措施的話,那麼現在你就會受到各種彈劾。」總統回答:「我也是這樣想的:我將會受到彈劾。」
上午10點32分,希望的曙光出現了。20艘蘇聯商船都已經停留在海面之上。先是6艘,然後12艘商船開始掉頭了。臘斯克用胳膊肘推了推邦迪,緩緩地說:「咱們互相瞪了這麼久,看來還是他們先眨眼。」
10月25日星期四
上午8點,公佈隔離議案的22個小時之後,蘇聯船隻「布加勒斯特」號油輪被攔截在海面上,這是第一艘被攔截的船隻。該船通過無線電報上自己的代號,並宣告船上貨物全為石油之後,便收到了穿越美國軍艦隔離線的指令。上午8點35分,民主德國客船「人民之友」號載著20名學生,也獲准通過了隔離線。總統下令一定要給予各船船長足夠的時間以便向莫斯科請示。
形勢依然嚴峻。古巴導彈發射基地仍在繼續建設,且速度驚人。伊留申–28號轟炸機正在拆箱組裝。肯尼迪仍然承受著壓力。對於一切妥協建議,他的回答依然是對方必須拆除導彈和轟炸機,否則一切都沒有迴旋的餘地。
在聯合國安理會上,瓦列裡安·佐林犯了一個錯誤:即質疑阿德萊·史蒂文森,讓其拿出與導彈相關的證據。當時正值晚飯時間,成千上萬的美國人都在電視螢幕上看到史蒂文森一臉鄙夷地轉向佐林說他有證據。但他要求佐林先否認古巴設有導彈基地。突然他厲聲問道:「有還是沒有?不要等待翻譯,到底有還是沒有?」佐林說他現在又不是在美國法庭上。史蒂文森說:「你現在處於世界輿論的法庭之上。你可以回答到底是有,還是沒有?」佐林卻沒有針鋒相對:「我將會在適當的時候告訴你答案。」史蒂文森繼續步步緊逼:「如果這樣說的話,我會等著你的答案,直到地獄結冰。但現在,我依然準備在這間屋子裡給你展示所謂的證據。」說著,史蒂文森便掀掉了畫架上的蒙布,導彈發射場地的放大照片赫然展現在人們眼前。
10月26日星期五
早晨7點,美國驅逐艦「小約瑟·肯尼迪」號在距離拿騷東北方向大約180英里的公海上,與「馬盧克拉」號貨船進行通話。肯尼迪號驅逐艦升起「奧斯卡11月」的國際訊號,示意其「必須停船」,「馬盧克拉」號照做了。在不到一小時之內,由美國水兵組成的武裝搜查隊對其進行了搜查。船上並沒有違禁物品,因此很快就被放行。此事表明莫斯科已經示意蘇聯船長接受檢查,這的確鼓舞人心。
然而,執委會委員們依然感到悶悶不樂。因為蘇聯人仍然在古巴風風火火地建設導彈發射場。約幾小時之後,第一枚導彈就能做好發射準備。在白宮舉行的一次記者招待會上,塞林格將此事記錄下來,並做出相關評論,說蘇聯技術員明顯企圖「儘可能快速地獲得全面運營能力」。一位國務院的發言人發出警告,如果他們繼續下去,總統採取「進一步行動」就能「師出有名」。羅伯特·肯尼迪告訴多勃雷寧大使,總統最多能再拖延48個小時左右。
下午1點30分,危機真正出現第一個突破口,整件事情開始顯得不同尋常。約翰·斯卡利是負責採訪國務院的美國廣播公司評論員。他接到來自蘇聯大使館的一位熟人的電話,此人名叫亞歷山大·s·福明。據悉,他是大使館參贊,同時也是蘇聯國家安全委員會的上校。斯卡利說他很忙。福明激動地說道:「這事非常重要。請於10分鐘之內到西方酒店與我見面。」在位於賓夕法尼亞大道上的西方飯店裡,福明說他想知道,國務院是否願意就以下3項條款達成協議:在聯合國的監督之下,拆除古巴境內的導彈;讓卡斯特羅做出保證,今後不再接受任何進攻性武器;美國保證以後不再入侵古巴。斯卡利說他會鄭重考慮。7點35分時,這兩人又在希爾頓酒店的咖啡廳碰面了。斯卡利已經與臘斯克談論過這個提議,於是他告知這個蘇聯人,美國政府對此提議很有興趣。福明聽完馬上就走了。
下午6點(莫斯科時間凌晨1點),從連線美國國務院與美國駐莫斯科大使館的電傳打字機上傳送過來一份來自赫魯曉夫的聲情並茂的長信。蘇聯總理首次承認在古巴設有導彈。他說了他的提議:如果肯尼迪同意不再攻打古巴,那麼他們將不再向古巴輸送導彈,同時,古巴境內的導彈基地或者拆除,或者銷燬。這就是福明所提出來的基本條件。下午10點,執委會就此事召開討論會議。會議決定:通過正式照會接受以上條件,並於次日早晨予以答覆。國務院裡的蘇聯政體研究者們將夜以繼日對此事加以詳細甄別。同時也對福明提出的條件加以研究。10天以來,這是總統第一次在就寢時,堅信一定會找到和平解決問題的辦法。
10月27日星期六
還在危機的高峰期。給赫魯曉夫的回信正在起草當中,莫斯科廣播電臺就將赫魯曉夫寫給肯尼迪的第二封信件公開了。這封信件的內容令人難以接受。赫魯曉夫以拆除北大西洋公約組織在土耳其境內的導彈基地作為他撤除古巴導彈的條件。執委會對他提出的交換條件的可行性予以了充分考察,然後拒絕了這個條件。儘管現在土耳其境內的導彈基地已經不具有軍事價值(事實上,不久之後這些基地將被徹底清除),但土耳其人卻將其當作美國對土耳其承諾的象徵。很多人相信,以廉價變賣同盟國武器的方式來換取美國的安全不僅會動搖,更可能會粉碎整個西方國家的聯盟。第二封信與第一封信差別甚大,文風與赫魯曉夫的風格不甚相符,讀起來就像委員會集體起草的一般。據聯邦調查局報告,駐紐約的蘇聯外交官正在準備銷燬檔案。理智的橋樑似乎瀕臨崩潰。除此之外,還有更加令人抑鬱的訊息。一架美國u–2飛機被擊毀於古巴上空,這表明導彈發射場地的薩姆導彈發射基地已經全面投入使用,接下來就能發射導彈了。參謀長也參加了執委會的會議。他們主張在星期一發動空襲,之後便入侵古巴。除了總統本人,執委會委員的其他人都認為除此之外別無他法。他說:「我所關心的並不僅僅是第一步……而是雙方上升到第4步、第5步的時候——恐怕不會到第6步了,因為沒有人會這麼幹了。我們必須提醒自己,我們正在踏上一條極為艱辛的道路。」
羅伯特·肯尼迪找到了一個解決辦法。他提議他們可以忽略第二封信,而僅對第一封信予以回覆。於是,迪安·臘斯克、喬治·鮑爾、麥喬治·邦迪、盧埃林·湯普森等人按這個要求起草了各式各樣的信件。然而羅伯特對這些信件都不滿意。他哥哥對他說:「既然你如此不滿意,那你自己動手起草好了。」於是,羅伯特和湯普森就起身離開會議室去起草信件了。他們兩人在彼此起草的兩封信件中選擇自己中意的字眼,並表示出對福明所提的一個建議的贊同,但恐怕赫魯曉夫永遠都不會考慮這個建議。總統看完之後,批准了這封信,並於晚上8點5分將其寄送給赫魯曉夫,同時告知全世界,他已經接受了赫魯曉夫的條件。然後,羅伯特打電話給多勃雷寧,讓他去一趟司法部,並告知蘇聯大使他們剩下的時間只有不到幾個鐘頭了。多勃雷寧對整件事情抱著悲觀的態度,他說,克里姆林宮對卡斯特羅負有直接的責任。
在白宮,總統強調,事情的後果對他而言可能一觸即發。事情朝「兩方面」發展的可能性都存在。麥克納馬拉在返回五角大樓的途中,望著天空,大聲感嘆著不知還能看到幾次日落。湯普森則告訴自己的妻子,如果他回不了家,首都又要疏散人員的話,他會提前通知她和孩子們到哪裡與他會合。
10月28日星期日
這又是10月裡燦爛美好的一天。臨近上午9點(蘇聯首都時間下午4點),莫斯科廣播電臺宣佈9點鐘將會釋出一個重要宣告。這是爭取和平的最後一線機會。如果赫魯曉夫拒絕肯尼迪的提議,那麼美國就會馬上派出軍隊。估計到時候麥克納馬拉手下的傷亡人員將達到4萬~5萬人。
蘇聯廣播員開始播報蘇聯做出的答覆。其中,第三段是關鍵部分:
為了儘快消除危及和平事業的矛盾……蘇聯政府……已經下達新的命令,拆除你們所謂的進攻性武器及其裝備,並將其裝箱運回蘇聯。
因為此事沒有事先諮詢卡斯特羅的意見,所以他宣稱自己遭到了背叛,並拒絕承認該協議的有效性。然而,即便他能延長危機結束的期限,也無法最終阻止危機的結束。儘管這些導彈安放在古巴境內,但其所屬權仍歸蘇聯,況且古巴無人知曉應如何發射導彈。下午1點30分,參謀長聯席會議向第136特遣艦隊下達命令:停止所有船隻登陸,停止一切武力展示。執委會所有會員開始歡呼雀躍,此時總統卻說赫魯曉夫能做出如此讓步,其艱難程度可想而知。他警告所有人員不許發表任何有關美國勝利的訊息。總統經過反覆斟酌,給蘇聯總理寫了一封信,結尾處言辭懇切:
我認為我們應該對核武器在地球以及外層空間的擴散問題給予慎重考慮,並攜手為禁止核試驗貢獻出我們的力量。
當天晚上,肯尼迪兄弟對這13天以來的危機進行了回顧與梳理。最後,總統說:「也許今天晚上我該去劇院看場戲了。」兄弟兩人放聲大笑。緊接著,鮑勃說:「如果你去的話,我陪你。」
美國人小像:彼得·卡爾·戈德馬克
他是匈牙利著名科學家,1906年12月2日生於布達佩斯,和他齊名的科學家還有愛德華·特勒、約翰·馮·紐曼、尤金·保羅·維格納等。但在其他幾人致力於研發殺人技術之際,他卻成為通訊革命的領軍者。那三位科學家為美國造出原子彈,他卻將慢轉密紋唱片和彩色電視奉獻給了美國,展現了聲音和色彩領域的嶄新前景。
他出生在一個極具創造力的家庭。他的叔祖父卡爾·戈德馬克是19世紀的歌劇作曲家,那時歌劇很引人注目。他的另一位叔祖父約瑟夫·戈德馬克是紅磷的發現者,而紅磷是製作火柴頭的主要原料。約瑟夫因抗議奧匈帝國政府而逃到美國,並參加了南北戰爭,為聯邦軍隊發明了雷管,這對打敗李將軍有很大幫助。
彼得少年老成,從小便顯露出像約瑟夫一般的特質。他佔據了家裡的浴室,把那兒當成自己的實驗室,這讓他的父母大為惱怒。未及成年,他便組裝了一架大型電影放映機。隨後,還是青年的他就告訴老師說自己在著名英國物理學家歐納斯特·拉瑟福德的一篇論文裡發現了錯誤。老師們剛開始都覺得荒唐,直到他當著老師的面重做了拉瑟福德的試驗,證明了自己的論斷是對的。
在一本雜誌裡,彼得看到一篇文章,作者約翰·洛吉·貝爾德,特立獨行,是一個蘇格蘭的襪子推銷員。此人於20世紀20年代便設計出一套原始的電視系統,得到了英國皇家學會的賞識,英國廣播公司也同意讓他進行試播。這篇文章正是裝配接收裝置的說明,還有出售成套零件的廣告。彼得於是買了一套。過了幾年,彼得描述了結果:「接收到的影像呈郵票大小,閃得厲害,你幾乎搞不清那是什麼。還是彩色的——全是紅色。但那卻是生平最讓我激動的事兒。」
這一情景依舊讓人激動。他獲得了柏林理工學院的工程學學位和維也納大學的物理學博士學位。在維也納大學的許多次音樂會上,彼得都表演過鋼琴和大提琴,這展現出他繼承了卡爾·戈德馬克的稟賦。然而,貝爾德的發明依然完全佔據了他的想象力。《離子速率新檢測法》是他的論文,他曾在維也納科學院宣讀過這篇論文,該研究為電視播放奠定了很重要的理論基礎。他系裡的同事們都請他留下來繼續做物理研究,他禮貌地回絕了,他揹著他的大提琴,來到了英國。
受聘於劍橋的派伊廣播公司後,他製作了一部機械電視放映機。這臺機器運轉正常,但是派伊工作室似乎對它的發展並不感興趣。兩年後,他帶著250美元的存款離開劍橋乘船來到了紐約。他申請了美國國籍,並向美國無線電公司申請工作。讓戴維·薩爾諾夫很懊惱的是,他的全國廣播公司的下屬們居然沒有僱傭這位當時還名不見經傳的匈牙利科學家。哥倫比亞廣播公司後來聘請了他。
彼得的新上司不久就發現他在克萊斯勒大廈的屋頂上安裝了電視天線。4年相對清閒的日子過去了。1940年春天,這位上司訪問加拿大時,偶然走進電影院,發現正在放彩色影片《飄》。後來他說,他簡直被那迷人的色彩震驚了,離開時他覺得「自己的黑白電視有低人一等的感覺」。3個月後,彼得就發明了彩色電視。
彼得的色彩系統是以一個透明的擁有紅、綠、藍三種顏色片段的轉盤為基礎的。這個轉盤在影像管前端旋轉。比如說,當螢幕上要出現綠色畫面時,綠色的透明帶就會在攝像頭前端。而在檢視器上又有一個轉盤,與影像管前端的轉盤同步轉動,調出合適的顏色,這些顏色迅速地交替變換著,觀眾的眼睛就能自然地把各種顏色混合在一起了。1940年8月,彼得向哥倫比亞公司的高層進行了一次演示。他們看到一組實驗性的機器連續放映出了一株可愛的百日草、黑眼睛的蘇珊、夕陽中的紅帆、披著紅色圍巾的棕發姑娘、追逐著彩色水球衝入巨浪的金髮女郎,最後,他們看到像歌舞雜耍表演一樣,一面美國國旗在勁風中飄揚。
戰爭打斷了這一切。彼得帶領著一群工程師去研究可以干擾納粹雷達的裝置。1945年,他又回去研究彩色電視。美國聯邦通訊委員會40年代末期進行檢修,彼得的彩色電視機色彩絢麗,而美國廣播公司的電視螢幕上卻是一群綠色的猴子在吃藍色的香蕉,這讓戴維·薩爾諾夫感到十分尷尬。通訊委員會採用了哥倫比亞公司的系統。薩爾諾夫高薪僱用了100名技術人員,撥給他們1.3億美元,讓他們除錯出更好的色彩。
此時,彼得已經改良製造出了一種「蔭罩管」。聯邦通訊委員會批准採用美國廣播公司的色彩,可是美廣播公司卻需要「蔭罩管」來展現出合適的色彩,這樣就不得不向哥倫比亞廣播公司繳納特許權使用費。後來,蘇聯和美國宇航局的「阿波羅」飛行器也使用了彼得的原有系統。
戰後的一個晚上,彼得正在和幾個朋友聽霍洛威茨演奏布拉姆斯作品的唱片。「突然,」他後來回憶說,「在音樂正播放時,中間卡了一下,這是人類有史以來聽到的最恐怖的聲音。其中一個人趕緊去換唱片,但大家的心情都被破壞了。我知道我必須得讓這種事情不再發生。」
三年後,他發明了我們現在所熟悉的每分鐘33又1/3轉的密紋唱片,這種唱片表明覆蓋了一層乙烯基樹脂來減少摩擦帶來的噪音。每分鐘78轉的舊式唱片,每英寸sup/sup有85~100道紋路,彼得把這個紋路數目提高到224~300道。這就是說,一張12英寸的唱片,正反兩面就可以播放45分鐘的音樂,也就是一首完整的協奏曲或是交響樂。薩爾諾夫宣佈美國廣播公司已經有了每分鐘45轉的唱片,因而對於放慢這一速度的必要性嗤之以鼻。但是哥倫比亞的第一張密紋唱片一經上市就大獲成功,從巴赫到哈里·詹姆斯,從2.85美元的10英寸流行唱片到4.85美元的12英寸藝術珍品,各種樂曲應有盡有。美國廣播公司的挑戰失敗了。
彼得50歲生日時,哥倫比亞廣播公司委派了一位高層人員做他的總管。大家都叫他「照料彼得的副總」。這時,彼得被任命為哥倫比亞廣播公司實驗室主任。公司在離他家不遠處的一塊芳草如茵、可以俯瞰斯坦福的空地上,為他建造了一間實驗室。弗蘭克·斯坦頓說:「我們做的最明智的一件事就是為彼得建了一間實驗室,供他隨意使用。」這間實驗室讓哥倫比亞廣播公司獲得了上百項發明專利。其中一項是一種迴響裝置,它能夠再現大音樂廳裡才能出現的顫音,增強音響的深度。還有一種供盲人使用的唱片機,一種能夠將胃裡的情況播放給外科醫生看的彩色微型攝像機——這是彼得在多重身份中,以賓夕法尼亞大學醫用電子學教授的身份發明出來的。他最不同尋常的發明也許要數電子錄影了,利用這種小裝置,觀眾可以在家裡的電視機上收看節目而不用接收商業廣告。一卷7英寸的微型影片可以放映半小時的彩色電視節目或一個小時的黑白電視節目,影片可以像唱片那樣會自動落在盤上,放完後還能自動收回去。
在康涅狄格郊區有關彼得的傳奇故事越來越多:他晚上如何與自己的鄰居本尼·古德曼開辦音樂會、和別人下棋、他那令人羨慕的密紋唱片收藏館、他的房子像一座教堂,裡面到處都是巧妙隱蔽的喇叭,從各個角落傳出唱詩班的歌聲。如果一個秘書上班遲到了,並說她的車出毛病了,彼得會當場為她修好。他對自己的那輛梅賽德斯–賓士牌轎車的保養十分在意,加油站的工作員擦過一遍後,他還會馬上自己再擦一遍。彼得不分晝夜地工作,有時在凌晨3點或5點還會給助手打電話:「我突然想到一些事情,到實驗室來見我。」然後就結束通話了。
關於他的脾氣也有很多傳聞。他是那個年代少數關心社會的科學家之一。他會為失業的黑人們找工作、擔任斯坦福反貧困辦公室的領導人、花很長的時間改革公立學校,要他們使用電視進行教育。他給斯坦福江濱小學捐贈了一間裝置齊全的電視演播室。由於彼得付出的一些努力,他1971年退休時,美國有大約1/3的學校用上了膠片、投影儀或是其他視覺化教學工具。
哥倫比亞廣播公司對他的退休感到十分不安,這印證了彼得非凡的才能。公司提出聘用他10年,他不用做任何事情,而且每年給他75000美元,但是他拒絕了。他計劃要將國內衛星和有線電視連線起來,要在美國東西海岸設定多達40個電影片道,他把自己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了上面。他還設想,未來全美國範圍內都有連成一線的影視節目轉播頻道、有免費電影片道供選民進行投票、學生在家就能上課、全美國的傳真報紙可以通過電視進行傳遞閱覽。
20世紀60年代後期,有一次,一位電視臺記者問他是否想過心靈感應會替代電視。彼得頓了一下,扶了扶眼鏡,回答說,一種尚未發現的腦電波在未來某一天可能會被發現並利用。他又說:「但那還需要很久才能實現。」
播音室裡一片沉寂。有彼得在,一切都是有可能發生的。
1磅≈0.454千克。——編者注
實際上這句歌詞是whattheheckdowecare?——編者注
卡羅琳,肯尼迪總統的女兒。——編者注
1英寸≈2.540釐米。——編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