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政治遺留問題對兩位候選人沒有任何意義。艾森豪威爾和史蒂文森都十分強勢,十分聰明,不會成為任何人的陪襯。儘管如此,在大選前夕,他們的表現非常不同。約翰·梅森·布朗指出,艾克表達的笑容掛在嘴角,而史蒂文森的笑容則藏在眼中。將軍向群眾招手時,會伸直胳膊,演講時經常用到「我得知」或者「某人告知我」;州長則會說「我想到」、「某事讓我想起」,他的手勢不大,雙肘總是靠向自己。州長擔憂國家沾沾自喜的物質主義以及「精神上的失業現狀」,而艾森豪威爾會因那樣的話感到窘迫,甚至「現狀」一詞也會令他煩擾,如果他在演講中不得不說到這個詞,便會緊接著道歉:「當然,我可不是一個有文化教養的候選人。」物質繁榮並沒有使他不安,他認為這是一種恩賜,作為美國人,他以此為豪。
艾森豪威爾的對手是個天生的演講者,而他不是。他需要時間找到競選的自然規律——實際上需要很多時間,這使他的一些助手對找出規律失去了信心。結束釣魚旅行後,他說:「如今,美國最大的問題是要走上中間那條又直又窄的道路。」一開始,這就不是吸引人的句子,而當他在第二天、第三天再次重複這句話時,記者們就開始談論跨過三八線的老論調了。他吸引了大批群眾,但9月6日,理查德·羅維爾報道:「到場聽他請求幫助把民主黨趕下臺的聽眾卻不多。」
第一個月,唯一讓共和黨看見曙光的是他們在報紙上的支援。僅有201份報紙支援史蒂文森,其每日讀者為440萬。相比之下,有993份報紙支援艾森豪威爾,讀者為4004萬。但即使在報紙上,新聞專欄也通過刊登民主黨候選人的講話,來破壞支援艾克的社論。州長對時機的把握是卓越的。藉著艾克做出讓步,表示會保留部分民主黨的政策,州長便說起諸多政績的支援,「如果……將軍可以走開並多留點兒空間給我」。他指責道,自20世紀初,共和黨人就少有新穎的理念,「至於他們的講臺,沒有人能站在大堆的鱔魚上」。9月12日,他結束長達6500英里的西部旅行,聽說塔夫脫帶著一份保守的宣言前往將軍紐約的家中,並且在兩小時的會面後,艾森豪威爾同意了宣言上的每一項內容。史蒂文森稱之為「晨邊高地的投降」。他說:「塔夫脫丟掉了選舉,卻贏得了候選人。」當極度煩惱的艾克表示總統職位絕非兒戲時,州長再次抨擊道:「我的對手擔心我的尺骨端,而我則擔憂他的脊樑骨。」
電視評論員約翰·克羅斯比在《紐約先驅論壇報》上寫道:「對共和黨人和民主黨人來說,史蒂文森州長是一個電視中從未見過的人物,現在這一點相當清楚。他樹立了一個榜樣,讓之後的候選人無法效仿,而就算他本人想要保持這一狀態也十分困難。」在沮喪的共和黨人眼中,這次競選像是1948年競選的重演,只不過是另一個人領先而已。6個星期後,支援艾森豪威爾的斯克裡普斯–霍華德報系在其所有的19家報紙的頭版刊登了一篇絕望的社論,寫著:「艾克的競選像一條幹涸的小溪,因為他沒有用盡全力。」艾森豪威爾說他不知道馬歇爾將軍是否做錯了。社論繼續道:「如果艾克不知道,他就應該找出真相,這是競選中的一個大問題。問問在朝鮮的任何一個士兵的母親、父親、妻子吧。」結尾處:「我們依然緊守這個希望……他會狠狠打擊對手。但如果他不能,最好還是自動認輸吧。」
那是競選中的一個轉折點。它導致此次競選的整體水平下降,令人遺憾。但它也堅定了艾森豪威爾的決心,讓他成為鬥志更加昂揚的競爭選手。站在共和黨的立場上看,這是個不錯的轉變。差不多同一時間,史蒂文森的幽默則開始引起抨擊。路易斯·克羅嫩伯格說,在重大問題上,美國人「害怕幽默並反對幽默」。一些選民開始表示將軍是對的,為進白宮而做的鬥爭可不是開玩笑。9月還發生了另一件令人吃驚的事,人們意識到民主黨候選人的才智也許並不是有利條件,以至於有些選民都開始質疑他了。反智主義歷來是美國國民性格的一部分,伴著希斯的下臺和麥卡錫的榮升,政治上對反智主義那輕蔑語言的應用也有了顯著增加——「留長髮者」、「不切實際的改良家」、「高階知識分子」、「飽學之士」、「軟心腸」。1952年的競選運動產生了另一種庸俗的口號,這種風氣在之後的5年依然盛行。
該口號的提出者是約翰·奧爾索普,他是兩名專欄作家的弟弟、一家保險公司的總經理,以及康涅狄格州共和黨演講者辦事處主管。9月中旬,斯圖爾特·奧爾索普打電話詢問約翰事情進展如何,約翰說一切順利。在新英格蘭地區,這一年似乎是共和黨重要的一年。約翰反問斯圖爾特其他地方的情況如何,斯圖爾特說觀察到曾擁護艾森豪威爾、反對塔夫脫的大部分知識界的名人,現在都轉而支援史蒂文森了。約翰思考了片刻,依他後來的解釋,他當時在想:「史蒂文森吸引的,而且是強烈吸引的是人們的思想;艾森豪威爾,作為一個男子漢和名人,要更強有力地吸引更多人的情感。」他的哥哥在等著他的回覆,而他的腦海裡浮現出典型的政治知識分子的面貌——一個光滑、沒什麼特點、傲慢、圓滾滾的腦袋,之後約翰便說:「當然,所有的雞蛋頭sup/sup都支援史蒂文森,但能有多少雞蛋頭呢?」
斯圖爾特將這番話寫進了他的專欄。奧爾索普兄弟都不認為這句話表達出蔑視,但很快他們就無法控制局面了。這句話滿足了一種需求,一夜之間就成了全美國嘲諷人的話。路易斯·布羅姆菲爾德,一個反智主義的知識分子,就是抓住這句話不放的人之一。他不瞭解這句話的出處,便寫道:「這似乎是在人民中間自發產生的。」對他來說,這句話代表「一個自負的知識分子,通常是教授或教授的門生」,他們「表面上可以解決任何問題」,還「女裡女氣」、「高傲自大」、「過分自負」,而且是「中歐社會主義的擁護者」,「不自然的道學先生」,是啊,還是個「軟心腸」。布羅姆菲爾德預言,如果史蒂文森當選,「雞蛋頭就會回來掌權,我們又會走上混亂的經濟、社會主義、共產主義、欺騙和精神錯亂的歧路」。
突然間,競選變成了一場難分難解的惡戰。兩黨的黨員都自降身段,粗暴的謾罵、含沙射影、荒唐的誇大其詞漫天飛舞——所有過分的行為都有失體統,但這是競選中難以避免的。那之後,人們對自己說過了什麼感到迷惑,但在衝突和混亂高漲的情況下,這是可以理解的,甚至有些人忘了是誰在競選。杜魯門的所作所為就像是他在競選,而亨利·盧斯似乎也贊成他的做法。競選活動一直到達太平洋西北岸,又回到中西部。總統花了兩星期的時間質疑艾森豪威爾的才智和性格。《紐約時報》的安東尼·萊維羅說,杜魯門與將軍進行了「一場大規模的政治衝突」,阿瑟·克羅克將此次旅行描述為「對艾森豪威爾將軍正直品格的一次持續攻擊,對於一個像杜魯門總統這樣地位的人是前所未有的」。人們可以在《紐約時報》和《生活》雜誌上讀到所有這些文章,卻不能找到多少關於民主黨總統候選人的線索。《生活》雜誌有一期特意刊登了總統和將軍的照片,但沒有一張是史蒂文森州長的。
艾克本人與此事無關。總體來說,他和史蒂文森的競選一樣無可挑剔,而且他的演講也沒有任何紕漏。毫無疑問,他後來希望能改變裡面的一些措辭。(9月3日,他在小石城說:「感謝上帝,幸虧有最高法院。」)而其他的都是天真的,最令人難忘的是他關於雞蛋的演講。他將雞蛋高高舉起,憤怒地表示,這個小小的農產品要向政府繳納上百種稅,而政府自己則沒有任何貢獻。(正如塔夫脫所說,將軍不太懂農業政策。)然而,這談不上是煽動,甚至不浮誇。艾米特·約翰·休斯在艾克的重要演講發表之前,用一隻藍色鉛筆認真檢查內容,勾出有關內政的詞(如「改革運動」),和外交政策的詞(如「解放」)。剩下內容的大部分都是艾森豪威爾實實在在的憤怒。他列舉的事實並非總是正確的,但像其聽眾一樣,他知道美國有些事已經誤入歧途,這讓他怒火中燒。
如今,人民與他站在一起。「我們喜歡艾克」的呼聲更像是讚美的頌歌,而非政治口號。約翰·奧爾索普指出,史蒂文森是試圖說服人民,而艾森豪威爾則是要感動他們。艾克成功了。詹姆斯·賴斯頓寫道:「大眾喜歡他對腐敗的憤怒罵聲,喜歡他關於美國的一些評論。」後來,馬奎斯·蔡爾茲寫道,艾克代表「力量、勝利和堅定不移的信心。千千萬萬群眾樂意接受他的信仰、他的面貌、他的微笑、他美國男人的形象以及他的家庭生活的美德」。
卡爾·蒙特為共和黨的勝利制訂了一個方案,大談朝鮮戰爭、犯罪行為、社會主義和貪汙腐敗等問題,但這遠不及艾森豪威爾的水平。共和黨中有許多蒙特式的人物,艾克成為共和黨的候選人後,便接受了這些方案。如果他立刻與他們斷絕關係,反對他們的批評家們一定會很滿意,但那不是他的作風。(再說句公平話,這也不是羅斯福對待弗蘭克·黑格或史蒂文森對待帕特·麥卡倫的作風。)我們瞭解將軍對共和黨極端保守派的看法。在印第安納波利斯,詹納試圖在公共講臺上擁抱艾森豪威爾時,艾森豪威爾後退了一步。後來他對休斯說:「如果那個人碰我,我會覺得很骯髒。」10月3日,在威斯康星州的格林灣,當攝影師要求他與麥卡錫一同拍照時,他拒絕了,並告訴一名聽眾:「我和麥卡錫參議員的不同之處我們都心知肚明,並且已經就其討論過了。」
麥卡錫怒氣衝衝地走開了,但此事不久後就被忘了,因為那天的晚些時候,艾克在密爾沃基並沒有公開與麥卡錫決裂。艾克在準備密爾沃基的演講時,感到一種好戰的情緒,便對休斯說:「聽著,我們可否利用這個場合讓我表達對馬歇爾的敬意——就在麥卡錫的地盤上?」事情就這樣決定了,於是向馬歇爾表達敬意的話便被加入提前發給記者的演講稿中。那時,州長沃爾特·科勒剛在皮奧里亞登上火車。他讓亞當斯和艾森豪威爾的軍事副官威爾頓·傑瑞·珀森斯將軍相信,那段讚美的話會分裂該州共和黨的力量。當他們找到艾克時,他說:「你們是想讓我拿掉關於馬歇爾將軍的發言嗎?」亞當斯說:「是的,將軍。」艾克說:「好吧,拿掉吧。幾星期前,我在科羅拉多州已經全面地談論過那個問題了。」
話雖如此,但艾克並沒有全面地談論過。在科羅拉多州向老上級致敬並不等同於在威斯康星州打擊麥卡錫。他第一個看出來,密爾沃基是一個打擊對手又不失體面的好地方,但他放棄了,而報紙讓全美國上下知道了其中的原因。將軍先大膽表明立場,然後又改變主意,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他曾說過會留在巴黎,然後便請辭;他也說過不會去芝加哥,但他還是去了。在他的政治生涯中,這是一個令人不安的毛病,不但給他的對手留下一種軟弱的印象,還讓他的下屬氣憤不已,但這並不表示他害怕麥卡錫(隨後他會證明他不害怕)或者他自己願意用卑鄙的手段來競爭。
一些民主黨人說他就是那樣,無法避免。任何牽扯到麥卡錫的競選都會成為骯髒的場合。麥卡錫本人則努力做到這一點。現在還無法判斷他對11月大選結果的影響。麥卡錫得到了相信他或者認為艾森豪威爾進白宮會比史蒂文森對他們有好處的人的票,而其他不滿他手段的人則轉入民主黨的陣營。競選結果難以確定。4名民主黨參議員同他對陣,其中的泰丁斯也敗下陣來。同時,在民意測驗中,他的得票也不多。艾森豪威爾以979744票比622175票贏得威斯康星州,而麥卡錫以870444票比731402票獲勝,不僅比將軍的票少,還是獲勝的州候選人中得票最少的。
但他仍是一股力量。麥卡錫最令人瞠目的表現,是在電視上試圖給史蒂文森加上共產主義分子的標籤。「阿爾傑,」他說道,然後傻笑著糾正自己,「我指的是艾德萊。」在政治上雖然沒有人像麥卡錫墮落得那麼徹底,但是大部分人還是不同程度地墮落了。要當選就得說民主黨是賣國賊,要麼真的必須這樣做才行,要麼只是共和黨認為必須這樣做。甚至在格林灣,艾森豪威爾與麥卡錫劃清界限時,他覺得還是有必要說:「我想說清楚一點。他和我的目標都是整頓政府的無能、貪汙腐敗,最重要的是清理顛覆國家和對國家不忠之人。在這一點上,我們是一致的。因此,我們的分歧與我們最終追求的結果毫不相干。這些分歧只在於方法。」
他的競選夥伴則更為直接。尼克松反覆強調,如果民主黨在11月的大選中獲勝,就會出現「更多希斯、更多原子能間諜以及更多危機」。他仍在抨擊身在監獄的希斯。10月13日,他通過電視從紐約向全國發表重要講話,再次提到民主黨候選人在審判時的證詞。他宣稱蘇聯已從「希斯和其圈子中的其他人」手裡得到上百份秘密檔案,這就意味著「美國小夥子的生命處於危險之中,並且可能會因間諜集團的活動而丟掉生命」,接著又補充道:「史蒂文森先生是阿爾傑·希斯的品德見證人,或者應該說是他名聲、好名聲的見證人。他證明希斯在正直、忠誠方面的名聲是好的……這個證詞是在所有這些事實之後做出的。希斯扒開錢伯斯的嘴看看他是不是認識他的對峙,從南瓜中拿出檔案,當所有這些事實公之於眾後,史蒂文森先生仍然自願為其做證。」
民主黨發言人則指責,當艾森豪威爾為11月的競選走正道時,他的競選夥伴卻在走歪門邪道。事情就是如此,儘管沒有人刻意安排。他們就是兩個不同的人。艾克小心謹慎,即使身為一名將軍,也並不熱愛戰鬥,這也是他的部分魅力所在。他不願與史蒂文森競爭,就像不願與麥卡錫競爭一樣。相比之下,尼克松則好勇鬥狠,是個手持刀具、有著致命攻擊力的街頭鬥毆者。如果那個秋天他傷害了一些好人,那麼必須公平地說,有些民主黨人也是帶刀傷人的。
《紐約郵報》的頭版標題赫然寫著:「尼克松秘密經費!」第二頁寫著兩行標語:
富豪們的秘密基金
讓尼克松過著與薪水不符的生活
里奧·卡切爾報道
洛杉磯——專門為共和黨副總統候選人尼克松募集競選經費的「百萬富翁俱樂部」,今日被揭露……
卡切爾是好萊塢電影編劇,成功地歪曲了大部分事實,包括經費的數量以及其合法性。這個特殊的銀行賬戶在書面上和精神上都是合法的,公眾人物很少有足夠的錢來履行他們的責任。有些人把自己妻子的名字放在政府工資單上,或接受高昂的法律手續費,或在100美元一位的宴會上講演。史蒂文森也設立了基金,以支援放棄高薪職業為伊利諾伊州服務的人。其他商人為其捐贈經費,就像史蒂文森說的,「不存在負面影響的問題,因為捐贈者與受益人之間沒有任何聯絡」。
尼克松的經費裡,兩者也沒有聯絡。其每年每筆捐款不超過500美元,全部寄給帕薩迪納的律師達納·史密斯,他是基金委託人和經理。兩年多來,76位捐款人平均每人捐贈240美元。18235美元用於支付演講的錄音、車旅費、郵資以及寄給競選活動前工作人員的聖誕卡片,所有賬目清楚無疑。尼克松和他的妻子並沒有得到一分一毫。另外,這從來就不是「秘密」。一開始,賬戶和史密斯的管理就為公眾所知。某種程度上,尼克松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在宣傳反共產主義的活動中,他操縱微不足道、不相關聯的事已遊刃有餘。錢伯斯嘴裡或南瓜裡有什麼,都與希斯的名聲沒什麼關係。事實上,一個間諜的名聲越沒有瑕疵,對他就越不利,因為這就說明他一直在利用別人的信任。這就是希斯的叛國罪行如此震驚國人的原因。從某種意義上說,史蒂文森證明希斯值得人們信賴,使他的量刑更重。但尼克松顧左右而言他,他推斷說:「希斯是個間諜,史蒂文森認識他,因此史蒂文森也有嫌疑。」而誹謗他的話是:「某些政客收受賄賂。尼克松收到了錢,因此他貪汙腐敗。」《紐約郵報》控訴他所造成的影響,由於他本人在競選中假裝高尚而被擴大了。他對《紐約郵報》的第一反應是與其性格相符的。載有尼克松的火車即將離開薩克拉門託時,一個人大聲質疑:「告訴我們那1.6萬美元的去向!」他大喊:「停車!」車停下了,他對群眾說的不是合理的事實,而是亂七八糟的事。他說:「你們知道,我正在為美國調查共產主義分子。自從我接受這份工作,共產主義分子和‘左’翼分子就以他們能想到的各種手段抹黑我,以此打擊我。甚至當我接受副總統候選人提名時,我也想讓大家知道——今天是我第一次向大家透露,有人威脅我,如果我繼續抨擊政府內部的共產主義分子和偽君子,他們就會盡全力毀掉我……」
但美國人可不會輕易轉移注意力。美國產業工會聯合會(簡稱「產聯」)指責尼克松已被獲取資本收益的共和黨人收買,他們「一眼便知他是不錯的投資物件」。加利福尼亞州稅務局宣佈調查該基金。民主黨全國委員會寄給報社編輯有關刑法條款的信,內容是關於「國會成員收受賄賂」的。米切爾主席好奇,艾森豪威爾何時會「拋棄」他的競選夥伴。米切爾的猜測對尼克松絲毫沒有影響。而在事情水落石出前,史蒂文森也拒絕做任何判斷。然而,艾森豪威爾的看法又是另一回事。如果一位領袖認為某件事可以令他反對自己的副總統候選人,結果必然會很混亂。將軍沒有表示他相信這些事,但也沒說事情荒謬絕倫。時間一小時一小時地過去,艾克那「展望」號火車上的沉默越來越令人難受了。
艾克得到的意見是相互矛盾的。塔夫脫支援該基金,胡佛發表宣告:「如果華盛頓人人都有參議員尼克松那樣高度的勇氣、正直和愛國熱情,這將會是個更美好的國家。」阿瑟·薩默菲爾德主席計算了一下如果艾克更換競選夥伴,共和黨會花多少印刷費,並表示那不可能。
將軍本人也猶豫不決。他讓布勞內爾召回身在夏威夷的諾蘭,作為可能替代尼克松的人選;又委派保羅·霍夫曼監督對該基金的徹底調查。根據霍夫曼的命令,50名律師和會計開始夜以繼日地查賬。他們發現每一項都是清清楚楚的。此時,艾克火車上的記者們請求他發表評論。據報道,他說他信任尼克松的正直,並確信參議員會「將所有證據光明正大地擺在人民面前」,以示清白。這並不是副總統候選人期望的回答,因為這聽來好像他必須證明自己的清白。那確實是將軍心中所想,當他同報道旅程的記者一同喝啤酒時,被問道:「你認為尼克松的問題解決了嗎?」他皺起眉頭說:「一點兒也不。」他實在不瞭解尼克松,他只見過尼克松幾次,他說他想得到有關參議員品行正直的證據——事實、數字、姓名、日期。他頗具技巧地說:「如果我們自己不能像獵狗的牙一樣乾淨,我們為反對華盛頓的混亂狀況進行的競選又有何用呢?」
將軍的評論傳到了在俄勒岡州波特蘭的尼克松那裡。據《先驅論壇報》的厄爾·梅佐報道,如果當晚在那裡舉行投票,那麼「艾森豪威爾將無法從尼克松成員中得到任何一票」。與心煩意亂的副總統候選人站在一邊的是喬蒂納和威廉·羅傑斯sup/sup。後來,羅傑斯說:「我們接到許多電話,大家都提出了建議。那天只有我們少數幾個人知道事情一定會進展順利。」
幾乎同一時間,外界壓力逐漸增大,必須通過廣播或電視向民眾解釋。杜威建議尼克松儘快進行此事。尼克松同意了,但他認為有權先與艾森豪威爾通話。電話打到了「展望」號火車上。一番客套話之後,尼克松提出了杜威的建議,並說:「一切由你決定。」接著又說:「我希望你知道,無論是現在還是以後的任何時間,如果你希望我退出競選,你可以確定的是,我會尊重你的決定。」艾克稱,他認為這件事不該由自己做決定,尼克松便惱怒了。他因無中生有之事受到指責,他想為黨的事業奉獻自己。顯然,這時領袖是可以幫忙的。於是,他乾脆地告訴五星上將,要麼做出決定,要麼讓位給別人。
兩小時後,尼克松接到共和黨全國委員會和參眾兩院競選委員會的通知,說他們會支付7.5萬美元,讓他在電視上向全美就競選經費問題做出半小時的解釋。巴騰、巴頓、德斯坦和奧斯本等共和黨廣告公司與美國全國廣播公司的64個電視臺、哥倫比亞廣播公司的194個廣播電臺以及共同廣播電網的560個廣播電臺全部聯絡好了。他們問參議員何時能準備好——第二天晚上是個不錯的選擇,在《我愛露西》節目之後有個空隙。尼克松說,不可能那麼快,他必須回到加利福尼亞州,整理好思路。但是他說可以在那之後的第二晚準備就緒,於是便定下在彌爾頓·伯利的節目之後進行直播。訂好聯合航空公司下一班飛往洛杉磯的機票後,尼克松便把自己關進了大使旅館,開始做準備。
在途中,他從座位前抽出一疊航空公司的紀念明信片,在上面粗略地寫下:
切克爾斯……
帕特的布外套——
林肯提到普通人的話(?)
後來他解釋道,他想到家裡的狗切克爾斯,是因為1944年羅斯福在競選時曾巧妙地用了他的狗法拉。在俄勒岡州的尤金,一張海報上寫著「尼克松沒有貂皮大衣」,他想了想,確實如此,他的妻子的確沒有貂皮大衣。有關林肯的那句話背景較為複雜。米切爾曾說過:「一個人如果不能勝任參議員,他就不應該謀求那個職位。」這是個十分愚蠢的評論。如果這句話有什麼含義,那就是隻有有錢人才能到華盛頓任職。林肯不是說過上帝愛普通人,因為他創造了那麼多普通人嗎?sup/sup在機場同迎接的群眾打過招呼後(來的人數量少得令人失望),尼克松到了大使旅館,他打電話給惠蒂爾學院的歷史學老教授保羅·史密斯,讓他核對引言。
同時,競選中發生了一些不尋常的事,運動暫時停下了。群眾都忘記了總統候選人,而把所有目光都聚集在了共和黨副總統候選人身上。後來又說他身體健康,電視節目再次被打斷。人們紛紛猜測他即將要講什麼,甚至連艾森豪威爾都開始對此感到好奇。亞當斯在他的指示下打電話給喬蒂納,詢問情況。喬蒂納說他也毫無頭緒。
亞當斯說:「哦,別啊,默裡,你肯定知道,他有稿子,不是嗎?」喬蒂納說他沒有演講稿,於是亞當斯又問:「那報界呢?」
喬蒂納回答說:「我們在酒店為他們裝了電視機,而且我們也找了速記記者,將講話一頁一頁記下來。」
亞當斯說:「聽著,我們必須知道他要說什麼。」
喬蒂納說:「舍曼,如果你想知道他會說什麼,跟我一樣,坐在電視機前聽著就好。」
確實如此,尼克松有個大致的演講主題,但沒有手稿,他也沒決定好該怎樣結束演講。杜威建議他讓選民寫信給共和黨全國委員會。這似乎是個好主意,但他們該寫點什麼呢?他也不知道。他知道,每小時壓力都在增加,新聞評論也會繼續抨擊他。《洛杉磯每日新聞》報道:「如果得不到民眾的熱情擁護……此次講話就會被解讀為由艾森豪威爾和他的下屬早已做好的決定——只要候選人之一受到哪怕一點點兒懷疑,貪汙腐敗就不能成為競選的議題。到時,尼克松可能會被要求退出競選。」艾森豪威爾和他的下屬沒有做出這樣的決定,儘管將軍一直在關注此事。這似乎極為重要。將軍對亞當斯說:「我只相信一件事,那就是如果尼克松退出競選,我們就贏不了。」當晚,艾克唯一感興趣的就是坐在電視機前看電視。那天他要在克利夫蘭公共禮堂講話,那之前,經理把他帶到三樓的電視機前坐下。瑪米和反尼克松基金的《先驅論壇報》的出版人威廉·魯濱遜同他坐在一起,薩默菲爾德和吉姆·哈格蒂靠牆站著。
此時,尼克松準備離開大使旅館,前往美國全國廣播公司設在好萊塢埃爾卡皮坦劇院的演播室。攝影師、電機師以及控制間的工作人員在那裡排練了一整天。所有人都準備就緒,除了主角尼克松,他依然沒有決定怎樣結束講話。他正與喬蒂納和羅傑斯商議,討論聽眾發表對他意見的最佳方法——寫信給他,給艾森豪威爾或全國委員會。這時,電話響了。接線員說是一位叫查普曼的先生打來的長途電話。「查普曼」是杜威的暗號。尼克松對喬蒂納說,告訴對方自己不方便接電話,但對方堅持請尼克松接電話。尼克松勉強拿起聽筒。
杜威告訴他:「艾森豪威爾的全體高階顧問剛剛開了會。他們讓我告訴你,建議你在講話結尾時,向艾森豪威爾請辭。你知道,我跟他們的觀點不同,但告訴你他們的決定是我的責任。」
尼克松震驚到無法說話,杜威快速地抖動話筒,說:「喂,聽得見嗎?」
尼克松問道:「艾森豪威爾想讓我做什麼?」杜威表示不知道,他並沒有直接同將軍通話。尼克松說:「現在告訴我這些建議已經有點兒晚了。」
杜威繼續問:「我該怎麼告訴他們你會如何做?」
尼克松爆發了:「告訴他們,我也不知道我會幹出什麼事,如果他們想知道的話,最好去聽廣播!告訴他們,我也懂得一點兒政治!」
洛杉磯下午6點,東部時間晚上9點——廣播半小時後開始。尼克松颳了鬍子、洗過澡、穿好衣服後,發現他氣憤得連演講內容都記不住了,只能拿著稿子講話。在劇院,主持人帶尼克松和帕特進入演播室,並問他接下來怎麼做。尼克松說:「我毫無頭緒,就讓鏡頭對準我吧。」在講話前三分鐘,他一度不想說話。他對帕特說:「我簡直不相信我能過這一關。」她說他當然可以,並且現在做任何事都太晚了。鏡頭已經放出他的名片了,並對準了他。尼克松說:「美國同胞們,今晚我作為副總統候選人出現大家面前,也作為一個自身正直和誠實受到質疑的人出現在這裡。」
尼克松講述了基金的目的和用途。他說,這筆錢只用作競選經費。他從未見過這筆錢,因此根據聯邦法律,沒必要納稅或申報。他繼續說:「有人會說‘參議員可能造假啊,我們怎能相信你說的話——畢竟,你是否能拿了其中一些現金呢?會不會中飽私囊呢?’所以我將要做的是——順便說一下,這在美國政治歷史上是前所未有的——當著電視觀眾和廣播聽眾的面,講講我的財務狀況,我掙的全部錢財、我的所有開支以及我擁有的一切。」
他說了從青年時期到現在他所擁有的一切:
一輛1950年的奧茲莫比爾牌汽車;
加利福尼亞州一棟市值3000美元的房子,由他的父母居住;
在華盛頓有一棟市值2萬美元的房子;
4000美元的人壽保險和一張美國大兵保險單;
沒有股票、證券,沒有其他財產。
他所欠的:
加利福尼亞州房子欠款1萬美元;
華盛頓房子欠款2萬美元;
華盛頓裡格斯國家銀行貸款4500美元;
欠父母3500美元;
欠人壽保險費500美元。
他說:「差不多就這些了。這就是我們擁有的和我們所欠的。雖然它們並不多,但我和帕特很滿意,因為這裡的一分一釐都是我們自己的,都是靠正當途徑得來的。」
毫無疑問,到那時為止,他已贏得了聽眾的心。在同羅斯福所說的被遺忘的人連續5次較量後,共和黨最終提名了一個受到千千萬萬人認同的候選人。尼克松小心翼翼地讓自己作為普通人展示在大家面前。戰爭期間,他周圍總圍繞著「炸彈何時會掉下來」的聲音,並且可能被授予一星或兩星,但他並不以英雄自稱。畢竟,此次演講的關鍵在於詳細討論財務。這是關於錢的談話,通過把所有的、曾經擁有的每一分錢都清清楚楚地公開,他講述了聽眾熟知的問題——使用了兩年的汽車、房貸、為數不多的人壽保險。顯然,這個人知道該怎樣擔憂孩子矯正牙齒、翻修火爐或支付電視機尾款等問題。當然,他巧妙地說,像史蒂文森州長那樣「繼承父親財產」的人競選總統是很好的。但是「一個謙遜平凡的人」能參與競選也同樣好,因為他們都記得林肯曾說過的普通人……
民主黨人誹謗他不免過於急切,而共和黨人想要放棄他也未免過於驚慌,現在他為自己洗清了罪名。尼克松有著強大的前進動力,他不願就此止步。這是給國民留下難以磨滅的印象的絕佳時機,他要像布萊恩做的「金十字架」演說和柯立芝處理警察罷工那樣去做,他打算竭盡所能地利用它。
他告訴聽眾:「我還得說——帕特沒有貂皮大衣。但她有一件令人尊敬的共和黨的布外套。我總是告訴她,不論她穿什麼都好看。」
「我還應該告訴你們一件事,因為我不說,他們也會說的。在提名之後,我們確實得到了一份禮物。得克薩斯州的一位男士從廣播中聽到帕特提起我們的兩個孩子想要一條狗,無論你們信不信,在我們出發開始競選之旅的前一天,我們從巴爾的摩的聯合車站得到訊息,說有我們的包裹。我們便去取了包裹,你們知道是什麼嗎?」
「箱子裡是一隻可愛的可卡犬,一路從得克薩斯州送來的——黑白相間,斑斑點點,我們6歲的女兒特里西婭為它取名為切克爾斯。你們也知道,我們的孩子像所有孩子一樣喜歡小狗。我現在只想說,不管他們怎樣說它,我們都會繼續餵養它。」
他說,在全美聯播的電視上講話並不容易,會「使你的私生活暴露無遺,就像我一樣」。他這樣做,是因為美國正處於危險之中,而唯一能拯救美國的就是德懷特·艾森豪威爾。(「你們會問,為什麼我會覺得美國處於危險之中?看看那些記載。杜魯門–艾奇遜執政的7年裡,發生了什麼?6億人被丟給了共產黨陣營。」)他的講話就要到高潮了。但時鐘告訴他,他的講話有點兒慢了。
「我知道,你們好奇我到底是繼續擔任共和黨的候選人還是請辭。我要說:我不認為我應該請辭,因為我不是半途而廢之人,順帶說一句,帕特也不是半途而廢的人。畢竟,她叫帕特里夏·賴安,出生在聖帕特里克節——你們知道愛爾蘭人從不放棄。」sup/sup
他繼續說,但決定由不得他來做。他已經決定(就在講話這一刻),「通過電視廣播」將所有事交由共和黨全國委員會處理。他將要請求聽眾幫助委員會做出決定:「無論覺得我該留下還是離開,請寫信或者發電報給共和黨全國委員會。不管他們的決定如何,我都將遵從。」
節目負責人悄悄走進演播室,用力做著手勢,提示他時間不多了。尼克松似乎沒看見他。他的目光呆滯,繼續對著鏡頭說:「……讓我最後說一句。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會繼續戰鬥,繼續到全國競選,直到我們將那些偽君子以及維護他們的人趕出華盛頓為止。同胞們,請記住,艾森豪威爾是個偉大的人。同胞們,他是個偉大的人,投票給艾森豪威爾就是投票給美國的利益……」
講演結束了。在卡利夫蘭的艾森豪威爾轉身對薩默菲爾德說:「阿瑟,你的7.5萬美元肯定花值了。」
埃爾卡皮坦劇院裡,尼克松正在對節目負責人說:「我很抱歉超時了,我搞砸了,對不起。」謝過技術人員,他收好筆記,整整齊齊地疊好——接著,突然發怒,將它們摔在地上。喬蒂納興高采烈地走進來,想要恭喜他,卻無法安慰尼克松。他說:「這是一次徹頭徹尾的失敗,我沒能按時結束髮言。」在更衣室中,他背對朋友們,突然大哭起來。
後來,尼克松又一次回憶當時的情形。在他的《六次危機》一書中,他回憶當時因他的講話而備受感動的攝影師眼中的淚水。在他的記憶中,化妝師對他說:「那一定把他們鎮住了,以前從未有過這樣的廣播。」當時,祝福者的電話使演播室的電話總機響個不停,「演播室的每個人都同意廣播取得了超出預期的成功」。
不過那是後來的事。當時講演結束之後,尼克松就被一個念頭困擾著,他準備告訴聽眾最重要的一句話,也就是共和黨全國委員會地址時,鏡頭上的紅燈閃了一下又熄滅了。他沒把握好時間,使聽眾沒有記下地址。他推斷,沒有地址,聽眾就不會有所回應,委員會則根本就不會收到信件。他走向門外停著的車時,一條大的愛爾蘭長毛獵犬衝了上來,對他擺著尾巴。他憂鬱地對帕特說:「不管怎樣,我們在狗的世界大獲成功了。」
在大使旅館,他發現,事實上,這次電視廣播產生了巨大的影響。他剛走進門廳,歡呼聲便響了起來。他接到達里爾·扎努克的電話,說「這是我聽過的最棒的演講」。在一小時內傳來訊息說,西部聯合郵局擠滿了全美各地的人。他的下屬開始一點點兒蒐集全美國反應的訊息。據尼爾森統計,全美國有一半的電視使用者收看了那次演講。算上廣播聽眾,總共有6000萬人,其中大約有100萬打電話、發電報或寫信了。從郵局寄來的小額捐款加起來有6萬美元,差不多可支付廣播費用。這是一次空前的個人勝利,雖然起初他沒意識到勝利的程度,但那晚他收到了幾乎每位共和黨傑出成員的表揚信,只有一人例外。艾森豪威爾沒有發來任何訊息。
事實是艾克曾發過賀電,但他的電報在一大堆雪片般飛來的電報中遺失了,這個意外造成了尼克松和將軍高階顧問之間無法彌補的傷痕。從克利夫蘭最早傳到大使旅館的訊息是,半小時的演講對艾森豪威爾來講是不夠的,他需要面對面的對峙。這在一定程度上是對的。艾森豪威爾確實認為半小時太短了。為了面子,他認為他們應該在第二天晚上在惠靈市私下談談,然後不再理會經費之事。他以為尼克松早已從對電視演講表示敬意的賀電中得知這一建議。尼克松在痛苦緊張中度過幾日之後,得到的竟是這樣的結果,他非常失望,於是怒氣沖天。他大叫道:「他還要讓我做什麼?」接著讓他的秘書露絲·瑪麗·伍茲發電報給薩默菲爾德,稱自己會在找到繼任者之後辭去副總統候選人的職務。喬蒂納在電報發出前就撕毀了它,而尼克松自己也再三思量,但兩人一致決定最好對惠靈市的邀請置之不理。尼克松將在蒙大拿州米蘇拉登上自己的競選專車。一封違抗命令的電報傳到艾克手中:「星期日到達華盛頓,樂意在你方便之時與你商談。」
電報未到之前,薩默菲爾德打了一個電話。他問喬蒂納:「默裡,事情到底怎麼樣?」
喬蒂納回答:「不太好。」
「你說得不太好,到底什麼意思?」
「迪克剛剛給將軍發了一封請辭的電報。」
「什麼!天啊,默裡,你把它撕了,對吧?」
「對,我撕了,但我不確定還會撕幾次。」
「迪克準備飛往惠靈市見將軍吧?」
「沒有,我們今晚回米蘇拉。」
「什麼?我的天,默裡,你應該說服他到惠靈市來。」
「阿瑟,我們信任你。如果你能從將軍那裡直接給我們個人保證,說將軍贊同迪克留在候選人名單上,那樣我還能說服他,否則我辦不到。」
薩默菲爾德再次打電話前,尼克松一行人就離開前往蒙大拿州了,但身在克利夫蘭的伯特·安德魯斯打電話到機場找到了尼克松。安德魯斯提醒尼克松,不要期望艾森豪威爾這位五星上將和黨領導人會飛去見他。是忘記基金問題的時候了,報社評論員也轉變了態度。《先驅論壇報》評論:「真相大白了。sup/sup」共和黨全國委員會已經投票,以107票比31票決定候選人名單保持原樣。為了強調這一點,在蒙大拿州的尼克松終於收到了艾克的訊息:「你的表現十分出眾……我個人的決定以我個人的結論為準。如果你能立刻飛來見我,我將不勝感激。明天我將前往惠靈市。我對你的個人好感和敬意極其深厚,從未減少。」
尼克松在米蘇拉象徵性地出現幾次,然後小睡兩個小時,便啟程前往西弗吉尼亞州。到達惠靈市,他還未下飛機,正幫帕特穿上共和黨的布外套。這時,一個身影離開下面的人群,走上舷梯,他是艾森豪威爾。尼克松驚訝地脫口而出:「將軍,你怎麼在這兒?你不應該到這兒來接我們。」艾克用手臂摟住競選夥伴的肩膀,說:「為什麼不能?你是我的小夥子。」當他們在候機室擺好姿勢拍照時,尼克松的眼睛開始溼潤了。
他現在有大批的同情者。祝福者們給切克爾斯寄來了各種各樣的項圈、手工編織的狗用毛毯、一個狗窩和一年的狗糧。這隻小小的可卡犬成了全美最有名氣的寵物。甚至那些批評那次演講的人都用它作為標準,衡量尼克松以後的演講。亞拉巴馬州蒙哥馬利的《廣告者》評論:「這個令人反胃的無聊的傢伙竟變成了有可能成為美國總統的人。」然後,該報的評論家發現他有值得稱讚之處,便加了一句讚美之語:「我們發現之前的想法正在土崩瓦解……新的尼克松讓我們歡欣鼓舞。」
10月16日,艾森豪威爾在底特律艾爾弗雷德·史密斯紀念基金會慈善晚宴上發表了其兩次最重要的演講的第一個。他對外交政策處理的政治家風範,使一直支援史蒂文森的《紐約時報》轉而支援他。10月24日,他在底特律發表第二次重要演講,承諾一旦當選,「就會去朝鮮」。杜魯門將這一承諾看作噱頭,史蒂文森跟著開玩笑說:「如果當選,我將去白宮。」這使他的追隨者們聽了大笑,但艾森豪威爾的承諾深深打動了群眾。戰爭仍然是美國最為頭疼的問題。人們認為,隨著美國最偉大的戰爭英雄到前線視察,事情發展肯定會有所改變。美聯社記者傑克·貝爾隨後寫道:「實際上,競選在那天晚上已經結束。」
但雙方的相互責罵與控訴一直到競選結束。11月的第一個週末,謠言四起:史蒂文森是同性戀,瑪米酗酒,「艾德萊」是猶太人的名字,艾克已經死了但他的下屬否認這一事實。自從1936年羅斯福與蘭登大混戰後,這次競選已成為最醜陋的一次。11月2日星期日,一輛貼有史蒂文森海報的汽車被從賓夕法尼亞州收費高速公路擠下去,司機被打得不省人事。在密蘇里州的喬普林,一個叫雷蒙德·尼克松的與參議員毫無關係的人,接到三次恐嚇電話。新奧爾良警察局報告發生了11起暴力事件,都與政治問題有關。舍曼和雷切爾·亞當斯在紐約度過選舉日。當晚,辛克萊·威克斯問他們去了哪裡,他們說去了布朗克斯動物園看野生動物。
辛克萊說:「與競選比起來,差別還是很大的。」
「不是的,」雷切爾說,「沒什麼分別。」
選舉當日,在伊利諾伊州利伯蒂維爾,史蒂文森參觀了一所學校,那裡也是投票地點。他說:「小傢伙們,我想問問你們,有誰想和我一樣成為伊利諾伊州的州長,請舉手。」幾乎每個孩子都舉手了。他說:「大家意見都差不多呢。現在,我想問所有州長,是否願意成為你們這些孩子中的一個。」他舉起了手。他精神狀態極佳,自信滿滿。他的下屬做了一個打賭箱,每人放5美元進去,在紙條上寫下他們估計會得到的票數。他在自己那張紙條上寫著預計會得到381票,完勝對手。其他人則不像他那麼樂觀,但也沒人覺得他會被打敗。
大選前一日,《紐約時報》頭版標題寫著:測驗表明,選舉結果變數很大。「無論是共和黨的艾森豪威爾,還是民主黨的史蒂文森州長,目前都不能肯定說會贏得大選。」這句話總結了《紐約時報》記者進行的7次全面調查。那些4年前預測錯的人,現在小心謹慎了。民意測驗謹慎地統計著還未投票的數量非同尋常之多的人數,並預測這些流動票將會平均投給兩位候選人,但幾乎所有票都投給了艾森豪威爾。民意測驗者沒有注意到或者忽略的是,這些中間派中的絕大多數都是新登記的選民。而以前漠不關心的投票者前來登記,通常都投反對票,這一次也不例外。這是1932年以來的首次大轉變,全美都轉向了共和黨。
艾森豪威爾以33936234票對27314992票贏得大選。共和黨評論員稱此次勝利為對自由企業的認同,認為在就職當天,午時的鐘聲響起後,一個有效率的商人政府就會將彭德格斯特的政客趕出去。《芝加哥論壇報》檢查新建郊區送來的調查,開玩笑說,從城市搬出去的人們受到新鮮空氣的影響,他們的政治立場都改變了。原先住在鄰近羅斯福和杜魯門街道的大部分年輕夫婦搬到新郊區後,都轉而支援艾克。獲勝的候選人在長島萊維敦獲得66%的選票,在伊利諾伊州森林公園得到69.4%的選票。
史蒂文森並不能算失敗。他獲得的票數比歷史上任何一位落選候選人的票數都多——事實上,比當選總統的人獲得的票數也多,除了1936年羅斯福的得票和艾克此次的得票。儘管艾森豪威爾獲得了531票中的442票,但他還是沒有共和黨前三位總統給人留下的印象深:他的多數票低於11%,那三位則分別是28%(哈定)、30%(柯立芝)和18%(胡佛)。而且,雖然他以600萬選票的優勢獲勝,但他在共和黨的國會中僅得到一個多數。在新的眾議院中,共和黨多數派為10票,而參議院中僅為1票。
無論如何,1952年的選舉同1932年的一樣,是一場關鍵性的選舉。民主黨仍然是大黨,在登記的選民中,兩黨比例為5∶3,但這沒有多大意義:堅定的民主黨——共和黨稱為「膝跳反射的自由派」,人數有所減少。「投給那個人,而不是那個黨」,已成為一種時髦的說法,好像那些投票給羅斯福的人還做過別的事一樣。無黨派的選民已增加到超過全體選民的20%。國會中,控制權被牢牢掌握在共和黨南部民主聯盟手中。該聯盟成立於15年前,目的是反對羅斯福的法院革新法案。其對立法革新的懷疑態度符合國民的新情緒——保守、滿足,尤其是對離經叛道警惕性很強。
大選當日晚上,史蒂文森在斯普林菲爾德的地下辦公室邊處理伊利諾伊州的事務,邊聽著一臺小小收音機中播放的得票結果。他寫好了兩份發言稿,一份是宣佈勝出的稿子,另一份則是承認失敗的。9點整,布萊爾走進辦公室,他平靜地問:「比爾,是哪份?a還是b?」布萊爾回答:「州長,恐怕是b。」史蒂文森說:「好吧。」
凌晨1點43分,史蒂文森走進利蘭旅館大廳。他高興地向情緒低落的志願者微笑,然後走到一排話筒旁說:「艾森豪威爾將軍在戰爭中是一位偉大的指揮官。他在競選中則是一位精力充沛、無懼無畏的對手。他的這些品質將引領我們走過今後的4年……」宣讀完承認失敗的電報後,他的眼光穿過人群,向外看去。這是一個時代的結束,所有人都感到了這一點。「搖擺世代」的民主黨人,在自己黨掌管政府的這些年,已經長大成人。現在,隨著改革時代的消逝,他們看不見前方的路。史蒂文森也看不見,但作為領袖,他想說另一番話。略微停頓後,他說:「我走在街上,有人問我有什麼感受,這使我想起了一位同鄉曾講給我的故事——這個人是亞伯拉罕·林肯。他說過他就像個在黑暗中撞傷了腳趾的小孩子。他說他因為年紀不小,不能哭了,但又因為太痛了,也笑不出來。」
史蒂文森走了,上百萬人發現,至少在那一晚,他們並沒有因為長大了而忍住眼淚。在這個沮喪的時刻,他們第一次感受到共和黨20年來身為在野黨的孤寂——習慣了掌握權力如今卻處於無能為力的境地的挫敗感。
11月5日星期三,在白宮和利蘭旅館的民主黨人都起得很晚。但艾森豪威爾將軍很早就起來了,飛往奧古斯塔。那位總統當選人將高爾夫球放在球座上對準第一個洞口時,天剛亮起來,陽光燦爛。他的第一個球徑直沿著平坦的球道上飛出約250碼sup/sup。兩位身體健碩的年輕人向他的有力一擊表示祝賀。接著,他向在場的其他人介紹,那兩位是美國特勤局的成員。
剪影:艾森豪威爾時期早期
五釐掮客:為他人謀取國家合同而從中獲利5%的人。——編者注
1962年,肯尼迪總統赦免了康納利;1965年,約翰遜總統赦免了考德爾。
「二戰」前夕,馬丁曾在拒絕加強關島和威克島軍事防禦法案的鬥爭中獲勝。他說,加強防禦會激怒日本軍閥。
尼克松發表第一次演講時,這位州長在伊利諾伊州以外的地方默默無聞,而且國會記錄將他的姓名誤拼為「史蒂芬森」。
雞蛋頭:對書呆子、知識分子的戲稱。——編者注
羅傑斯:於1969~1973年擔任尼克松時期的國務卿。
實際上,林肯指的是「相貌普通的人」。
事實上,她生於1912年3月16日,聖帕特里克節的前一天。教名為西爾瑪·凱瑟琳·賴安,她的父親暱稱她「帕特」,母親是德國人。
當時也有人不同意,沃特·李普曼認為該反應是「利用了現代電子裝置的誇大效應,純粹是暴民法則」;《劇藝報》認為那次廣播是「一次滑稽的表演……利用了那些愛看《不過是老實人比爾》和《星期日女朋友》這類容易感動的人的同情心和眼淚」。
1碼≈0.914米。——編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