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墜入深淵

問:「總統先生,美國所有人都在問,我們是否在打仗?」

答:「我們沒打仗。」

問:「總統先生,你能詳細解釋一下你說的‘我們沒打仗’嗎?我們是否可以引用你的這一說法?」

答:「好的,我允許你們引用我的原話。韓國政權是在聯合國的幫助下建立起來的,正受到來自朝鮮的一群土匪的非法進攻。聯合國召開了一次會議,請求成員國去拯救韓國的人民,成員國們同意出兵鎮壓那群突襲韓國的土匪以拯救韓國,這就是全部實情。」

問:「是否可以稱此次行動為聯合國領導下的警察行動?」

答:「可以,確實如此。」

在接下來的三年裡,美軍人員傷亡數估計超過10萬。最初的一腔熱情過後,共和黨人越來越不喜歡戰爭,發現其並無益處,他們時刻讓哈里·杜魯門記著他們曾經認為這是「警察行動」這一回事。用一句簡單的話概括政策,只有在政策有效時才起作用。假如《租借法案》不成功,那麼人們對於羅斯福當年所說的「把給花園澆水的軟管借給鄰居」的比喻,就不會客氣了。不同之處在於,1950年6月,這個尚未被別人識破的重大目標,在羅斯福看來,是要取得全面性的勝利了。而在韓國的目的並不是讓敵人無條件投降,而只是停火協定,停止進攻,這是一個被迫選擇的目標。但這一點在1950年6月時還沒有人看出。

據星期四上午來自東京的新聞公報報道,6.5萬名韓國軍隊,有將近一半傷亡或是被俘。顯然,傷亡人數不斷增加,不能一直這樣下去。同樣也可以看出,僅靠美國海軍和空軍的戰術支援並不足以扭轉戰爭局勢。現在,戰爭發展的局勢讓杜魯門承擔了更大的責任。從東京總部大樓傳來訊息,麥克阿瑟已經飛往朝鮮半島,實地考察戰爭發展態勢。當時天氣惡劣,所有飛機都停飛在羽田機場,年屆70的麥克阿瑟將軍不顧空軍氣象員的勸告,登上他的「巴丹」號c–54型老飛機,告訴他的飛行員:「起飛吧!」到達韓國時,李承晚親自到機場跑道迎接他。麥克阿瑟說:「走,到前線去看看。判斷戰事實況的唯一方法就是看軍隊實地作戰。」接著他就驅車向北,迎著炮火,剛好趕上漢江上演守橋的最後一幕——他們雖苦苦掙扎,卻毫無希望。將軍在公路旁的小高地上站了20分鐘,看著士氣低落的潰軍、大聲呼救的難民以及朝鮮接連不斷的轟炸。他的一位參謀回憶說,他「看到了糟糕透頂的場景,韓國簡直潰不成軍」。回到他在日本的軍事總部,麥克阿瑟給五角大樓發了一份電報:「守住陣地、收復失地的唯一可行的辦法,就是將美國地面作戰部隊開到朝鮮戰場上。」

這個要求終於提出來了。整個一星期,他們早就知道這個要求終究會被提出來,現在這個訊息終於在星期五的凌晨3點,由五角大樓的一臺發報機滴滴答答地傳了出來,那時首都人民還在睡夢當中。j·勞頓·柯林斯(他現在是麥克阿瑟曾擔任過的陸軍參謀長)接到了電報,他回覆說總統在做出這麼重大的決定前,肯定要和他的顧問們商量一下。戰爭禁得起幾個小時的等待嗎?絕對不行,麥克阿瑟回答。現在每分鐘都至關重要。要想讓韓國得以存活,就必須馬上派美國軍隊去堵住缺口。

柯林斯將軍打電話給陸軍部長弗蘭克·c·佩斯,佩斯又打電話到布萊爾國賓館。華盛頓現在還不到早晨5點,但是杜魯門已經起來刮鬍子了。拿起床頭邊的電話,他遲疑了一會兒,便下令派出一個團。他說,他會馬上召集戰時內閣成員,提出增派遠征軍的建議。建議得到了全體成員的一致通過。當天上午,他就把有關命令擬好了,到6月30日下午1點22分,也就是戰爭爆發後的第7天,美國徵集後備部隊的工作就開始了。美國全面展開戰爭,軍艦、軍用飛機、坦克、大炮和地面部隊全都派上用場了——但這一切都完全沒徵求過國會的意見!

接下來的6個星期真是令人焦急痛苦。美國人以為美軍第24師、第25師離開日本到達朝鮮半島時,戰鬥將揭開新的一幕,出現轉機。他們認為即使朝鮮並未驚慌失措而逃,但至少大局已變,士氣已挫。而實際上,美軍部隊跟他們的新盟友韓國士兵一樣,已開始迅速崩潰了。第一支到達戰場的軍隊大部分是沒有作戰經驗的新兵,這些人中參加過「二戰」的連兩成都不到,作戰能力也極差,人數比例是20∶1,而且他們唯一的反坦克武器就是10年前的火箭筒,用這些火箭筒去對抗蘇聯強有力的t–34型坦克,結果幾乎令人絕望。在最初的幾個星期內,由於彼此之間孤立無援,又與外界失聯,包括率領第24師的少將在內的很多人都投降了。那時美國步兵都得了「回營熱」——渴望回到日本舒適的兵營裡。麥克阿瑟竭盡所能,嫻熟地指揮著美國與韓國的工兵營在釜山橋頭堡周圍建造一個防禦線,以便儘可能地拖延敵人的來襲。即便如此,失敗主義的情緒也悄悄地在高階司令部裡滋長。

一連串奇怪的名字——烏山、盈德、河東、鎮東出現在頭版頭條新聞上,報紙頭版刊載的地圖描繪了釜山防禦陣地的戰況,但邊界一天比一天小。7月20日,朝鮮人民軍發起猛烈的進攻,迫使第24師潰退出大田,接著又開始重擊位於大邱的第25師,該處是美軍的主要補給基地和通訊中心。戰事嚴峻激烈時,用戰地通訊員的話說,連麥克阿瑟都可能被趕出「大本營」,被迫逃離下海。直至8月6日,長期以來的撤退局面終於結束了。第27步兵團和他們的韓國盟軍掘壕固守,在大邱城下,擋住了朝鮮人民軍這股紅色巨浪。8月下旬,朝鮮軍隊進行最後一次大規模進攻,試圖佔領釜山,但此時,守軍已擁有了坦克和重型大炮。這條弧形防線東起日本海峽,南至朝鮮海峽,綿延120英里。當夏日逐漸消去,防禦戰壕每星期愈加堅固。戰事陷入了一個相持不下的僵局,新聞評論員都想知道下一步會如何發展。堅守在防線上計程車兵都抱著聽天由命的心態。他們最喜歡說的一句話是:這就是球反彈蹦跳的樣子。他們唱著:

老道、老蔣和老李

他們究竟想要我幹啥呢?

但道葛拉斯·麥克阿瑟是軍事天才,他不會在這乏味的包圍圈裡消磨太長的時間,並且越來越多的美國軍隊被派過來,這小小的包圍圈已經容不下那麼多人了。在美國國內,大批國民警衛隊的精銳部隊被召集了起來。徵兵動員加緊進行,原定的配額一下子就增到了60萬人。但必須承認,這些補充隊伍表現得既不積極也不高興。沒人叫他們拼命英雄,基爾羅伊也不在那裡sup/sup。一名來自芝加哥的陸軍下士史蒂芬·齊格對記者說:「我願意為美國而戰,但為這樣一個鬼地方而戰,我真不知道是圖什麼!」這無疑說出了成千上萬在釜山作戰的美國士兵的心聲。然而,對於此次戰爭,卻很少有組織性的反抗,在美國更是少有針對於此的遊行。新兵都是曾在「二戰」期間打過仗的人的弟弟那一輩,愛國主義的情緒還比較濃。而前些時候被朝鮮人打得節節敗退,也刺痛了美國人的自尊心。

一天天地,在釜山前線計程車兵和武器越來越多。從日本開來第一騎兵師,後來從美國又調來第二步兵團,然後英國第27旅的2000名英國兵也從中國香港過來了,此外還有法國、土耳其、澳大利亞、荷蘭和菲律賓的軍隊,而這些只不過是15個聯合國成員國派出的先頭部隊。

朝鮮正擔心補給線拉長、傷亡慘重以及作戰能力極差的青少年後備隊等問題時,麥克阿瑟則在準備他戎馬生涯中最輝煌的一次進攻。他不聽從任何人的建議,兵分兩路,一部分留在原地防守,另一部分進行讓人猜不透的水陸兩棲作戰,在距漢城西部24英里,即當時朝鮮人民軍前線後方150英里的仁川港登陸。

登陸日前的兩天,10艘戰艦掠過港口掃雷並轟炸了沿岸的炮臺。9月15日,登陸日清晨6點半,當第一縷粉紅色晨曦在東方破曉時,海艦指揮上校發出常用的「登陸部隊登陸」兩棲登陸訊號,於是,小船載著兩週前就已從舊金山秘密出發的第一支海軍陸戰隊分隊,以排山倒海之勢飛快地向海岸駛去。海軍陸戰隊僅用40分鐘就佔領了外離島,該島是仁川港防禦的要點。他們衝過一條1000英尺的長堤,朝漢城推進。而此時,麥克阿瑟向世界宣稱道:「海軍和海軍陸戰隊這次幹得簡直絕妙無比。」10月1日,朝鮮軍隊幾乎全軍覆沒。半數士兵被關押在戰俘營裡,其餘的則被分成各個小分隊於夜晚秘密轉移,並企圖返回朝鮮。聯合國部隊控制了整個三八線以南的朝鮮半島。麥克阿瑟訴諸武力要求朝鮮人民軍放下武器。在成功湖,一項由8個國家支援的決議要求聯合國大會「採取一切適當措施保證整個朝鮮穩定的局勢」,也就是說同意部隊進入朝鮮。但參謀長聯席會議再次力勸麥克阿瑟謹慎行事,因為從中國北京也傳來了不好的訊息。美國情報稱中國步兵師大部分已在中國東北集結,就在與朝鮮交界的鴨綠江對面。杜魯門總統認為現在到了該與麥克阿瑟談一下的時候了。

早就應該談一談了。6月,共和黨對外事務主要顧問約翰·福斯特·杜勒斯就曾拜訪過杜魯門,建議把麥克阿瑟將軍「拉回美國」。杜勒斯那時剛從東京回來。朝鮮戰爭爆發時,他憤怒地說,麥克阿瑟的司令部措手不及。但總部大樓沒人敢喚醒將軍,「他們害怕打擾到他」,所以只能是杜勒斯自己去叫。

7月末,這位將軍干預了與他毫無關係的事情,又引起了白宮的關注。有一次,美國與聯合國進行外交磋商,要求限制住蔣介石,麥克阿瑟卻飛到臺灣拜訪蔣介石,告訴記者美國艦隊在臺灣海峽巡邏就是為了「拴住」蔣介石,他認為應該撤回艦隊。總統很不安,就派埃夫里爾·哈里曼到其總部去和麥克阿瑟談一談。哈里曼回來時情緒頗為低落,他覺得將軍沒有明白他的意思,將軍似乎「有一種很奇怪的想法,就是誰反共,我們就應該支援誰」。

接著,杜魯門獲悉美聯社、合眾社和國際新聞社都登載了麥克阿瑟發給海外退伍軍人協會年度會議的信。在信裡,將軍提出了太平洋地區的對外新策略,即讓美國軍隊守住符拉迪沃斯托克市到新加坡的防線。很明顯,這就需要美國和蔣介石聯合起來。將軍認為這是一個好主意,他說,那些認為這個提議會激怒中國共產黨的人是綏靖主義者,他們提出「謬誤而又陳舊的觀點」,然而真正需要的是「有雄心壯志、堅定而又有活力的領導」。總統盛怒之下要求他收回這句話。麥克阿瑟倒乖乖聽話,但於事無補——報紙已經刊登出來了。現在,面臨著戰爭擴大的威脅,白宮在荒涼的威克島安排了一次總統與這位最引人注目的將軍面對面的會談。

10月15日,他們在民航局外一所醜陋的爐渣磚房裡見面。會議非常重要,兩人都以為沒有其他人在場,但是有一個熱心的外交官菲利普·傑瑟普安排了一個秘書,拿著速寫本藏在門後邊進行速記。雖然後來麥克阿瑟指責她的速記不夠準確,但我們沒有理由懷疑其可信度。如果速記正確,麥克阿瑟就發給海外退伍軍人協會的信坦然道歉。他還預測戰爭會在感恩節時結束。那時,日本和平協定可以在蘇聯的配合下或不讓蘇聯參與的情況下籤訂下來,他還說,花費不到5億美元就能完成朝鮮半島的重建工程。杜魯門還詢問了蘇聯和中國對戰爭進行干涉的機率有多大。將軍的回答如下:

機率很小。如果它們是在戰爭開始的頭一兩個月就干涉,可能還有決定性意義。現在我們不再害怕他們的干預,我們不再戰戰兢兢、唯唯諾諾了。中國軍隊在東北地區有30萬人。其中部署在鴨綠江沿岸的有10萬~12.5萬人。但只能派出5萬~6萬人渡過鴨綠江。他們沒有空軍部隊,而我們在朝鮮已建好空軍基地,如果中國試圖進入平壤,他們會傷亡慘重。

確實會傷亡慘重,但並不是麥克阿瑟想象的那樣。他的情報並不準確。毛澤東在東北已經集結了85萬名士兵。他那身經百戰的第四野戰軍的先頭部隊已有12萬人在鴨綠江南面了。他們每天晚上悄悄渡江,還帶著裝甲車和重型武器,破曉之前就藏在朝鮮崎嶇不平的山裡。這一重大行動被發現後,麥克阿瑟被很多人指責,但這是不公平的。他指揮的這場秋季戰爭並非無可指責——他沒有預見到戰爭會擴大,沒有向士兵發冬衣,對於這些,他難辭其咎。可是他的主要疏忽和錯誤,包括不服從上級命令,那是以後的事情了。在威克島時,他是一個忠誠的將領,告訴他的統帥一切他認為確實的情況。接下來的6個星期裡,他的行為也無可挑剔。總部大樓沒有再提出什麼新外交政策藍圖規劃,雖然從手續上講,他越過三八線不需要任何特許,但他還是等到聯合國大會再提及他行動的主要目標是「建立一個統一、獨立、民主的朝鮮」時,才在大會的指示下向北推進。

現在,他領導著一支由美國7個師組成的精銳部隊,其中戰功赫赫的第三師剛剛加入。與他們一同作戰的,有韓國經驗豐富的6個師,還有來自英國、澳大利亞、紐西蘭、泰國和土耳其的同盟軍。10月20日,平壤淪陷了。在敵軍的首都,在他於萊特灣涉水登陸後的第6年,麥克阿瑟擺出一個古怪的姿勢,大喊:「這兒有什麼大人物要接見我嗎?金某人在哪兒呢?」

麥克阿瑟將軍確信他的敵人已經灰心喪氣了。但在這一點上,他卻大錯特錯,而且錯得如此悲劇性。事實上,他之所以錯到這個地步,是因為這裡存在兩場戰爭:一是真正的朝鮮戰爭,另一場則是麥克阿瑟心中的戰爭。真正的戰場是在一個荒涼的地帶,有陡峭的高地、幽深的峽谷,這片地區如此荒涼,至今渺無人煙,也沒有可靠的地圖。偶爾可以從泥地上模糊的足跡看出以前有人來過這兒,但都不知道去向何處。這些經歷了風吹雨打的峭壁之間雖有些小徑,卻無人走過。連綿的山脈由北向南,任何往北全面推進的大部隊,都必須分成小隊,遇到緊急情況也無法互相支援。坦克在這兒毫無用武之地,重型火炮也不得不留在後方。深溝和峽谷是絕佳的埋伏地,飛機根本就觀測不到軍隊的藏身之所。這裡絕對是埋伏的理想場所。10月,這兒已經埋伏了25萬名紀律嚴明、長著飛毛腿的農民步槍兵,只等喇叭一吹、鐃鈸一敲,他們就會從兩側夾擊毫無準備的聯合國軍隊。這群伏擊隊員的身後,在廣袤的中國東北,還有60萬身著藍色軍裝的中國士兵,時刻準備增援。這是戰爭史上大自然佈下的最大的陷阱之一。

麥克阿瑟卻興高采烈。他帶話給在日本的軍需官,讓他為他的左翼部隊——聯合國第八集團軍準備好軍營。又通知奧馬·佈雷德利,說他想要在1月把美國第二師調到歐洲去,並且承諾美國人民:「我會把這些弟兄們送回家過聖誕節。」他告訴記者,戰爭已經基本結束,現在不過是清掃戰場。10月24日,麥克阿瑟告訴參謀長聯席會議,他已經將軍隊駐紮在平壤和元山之間(元山是位於平壤東45英里的一個海港城市)。然後他公佈了——真真切切地向全世界公佈了他的作戰計劃。他想來一個鉗形大夾擊,第八集團軍由平壤向北開進,其他部隊則統稱為x軍團從元山開進。第八集團軍是大鉗子的西部鉗臂,x軍團是東部鉗臂,它們之間的制高點則由少量韓國軍隊控制。讓那些紙上談兵的軍官們吃驚的是,將軍若無其事地告訴他們,他決定打破一條軍事常規。他有意將指揮權下放給兩個陸軍司令官:左翼部隊由陸軍中將華爾頓·h·沃克指揮,右翼部隊由他的總部負責。麥克阿瑟完全是沉醉在仁川大捷中了,根本就沒弄清現在的情形——本來地形就是難題,他還讓兩翼互不通氣,使停戰更加困難了。

10月的最後一週,聯合國先頭部隊兵分12路向北面猛攻,左翼直奔清川江,右翼直攻長津水庫。幾乎是在一開始,他們就遇到麻煩了。麥克阿瑟的軍事情報處處長查爾斯·a·威洛比少將曾告訴他們,朝鮮人民軍已經毫無士氣,但是他們卻遇到了猛烈反攻,韓國第七師被孤立,並被切斷了與其他部隊的聯絡。接著,10月26日,第八集團軍的一個巡邏隊在離中朝邊界南方足足90英里的地方抓住了一箇中國士兵。遠在賓夕法尼亞大道1600號的人們都皺起了眉頭——總統同意麥克阿瑟的行動計劃,完全是因為他言之鑿鑿,確信中國不會也不可能進行有效的干預。這位聯合國部隊統帥回覆說,沒什麼好擔心的,和莫斯科一樣,北京只會打著共產主義旗幟,派遣一些理想主義的「志願者」到別的共產主義國家參戰,而且中國早已大肆宣傳要去朝鮮作戰的意圖了。

4天后,在咸興(朝鮮東北部城市)以北又抓到了16名不像是朝鮮人民軍的軍人。一位在檀香山唐人街長大的日裔美國軍官審訊時,發現他們也是中國人。第二天,又有報告說在長津和赴戰水庫附近發現了一個團的麥克阿瑟認為是志願軍的中國士兵。俘虜們說,他們在兩個星期前就坐著一輛押送軍火的列車渡過了鴨綠江。11月1日,一隊蘇聯米格–15式噴氣式戰鬥機攻擊了美國戰鬥機,混戰了一會兒,又飛回到鴨綠江對岸的中國那邊去了。這時,在朝鮮各師前線都已經發現了中國步兵。11月2日,第一騎兵師在清川江北岸偵察時,報告說他們其中一個營受到機槍掃射,幾乎全軍覆沒,對方是高聲叫喊的穿著藍色毛式服裝計程車兵。報告稱:「我們不知道他們是否是中國政府派來的,但是這場戰爭就是一場印第安式的大屠殺,很像在小大角河戰役中打敗卡斯特sup/sup的一場戰鬥。」

無可避免地,美國軍官開始擔心起來了。他們在一個陌生的國家作戰,補給線很長,又容易受到攻擊,並且沒有做好擴大作戰的準備。他們對中國知之甚少,但是聽到的訊息讓他們非常不安:中國新政權視美國為天生的敵人,而且不怕死。一想到要與源源不斷的東方軍隊作戰,他們就不禁恐懼起來。11月3日,第24步兵團竟然完全不顧麥克阿瑟的指示——該團接到通知「命令當日全速挺進鴨綠江」進而掉頭後退了14英里。總司令部還沒來得及處理這次違令事件,11月4日的戰況報告就出來了。陸軍第一師發現該區有3個師的中國士兵,第一騎兵師發現5個師。

美軍總部現在態度不一。起初,麥克阿瑟告訴五角大樓,儘管中國共產黨的干預已經「有明顯的可能性」,但他「手頭上還沒有足夠的證據讓他立刻接受這個事實」。過了一晚後,他認為8個師的出現已經是證據確鑿了。他報告參謀長聯席會議,他的左翼部隊已經躲過了「……暗中埋伏的一個陷阱」,已經不會有「任何軍事大逆轉的可能性」。可是,他仍然很心煩。打敗朝鮮軍隊後,聯合國軍發現「一股新的軍事力量正向他們襲來,可能還會有大批的後備軍蜂擁而來,軍隊的補給也非常迅速」。這批新部隊來自鴨綠江那邊的「特許庇護所」。他說:「這些後備軍是否以及是以何種規模向前推進以增援作戰部隊的,目前還有待觀望,但這是一個極其嚴重的問題。」他已經「和這批被派來與聯合國部隊作戰的中國軍隊交過手了」,中國能夠集結這麼多人,「我指揮的軍隊有最終全軍覆沒的危險」。

直到這個時候,參謀長聯席會議才禁止在鴨綠江5公里範圍之內進行轟炸。此時,麥克阿瑟上將要求授權他炸燬鴨綠江上的大橋。他依然不相信中國人會竭盡全力來這裡支援朝鮮。但憑著一生對亞洲人的瞭解,他說他知道東方人的心理特徵:尊重並服從那些積極進取、堅決果斷、充滿活力的人的領導。炸掉這些橋足以證明自己也是個積極果斷、堅定有力的人,同時,這也有利於阻撓軍隊進行增援。這個轟炸要求理所應當被批准了,但參謀長聯席會議又覺得心神不寧。參謀長聯席會議對於其軍事武裝部署表示不滿,他們也開始懷疑威洛比。然而,麥克阿瑟是美國陸軍最高階將領(一個小士兵說「他是上帝之下,萬人之上的人」),同時還是一名曾遠征7000英里以外戰場的司令指揮官,不批准他就違反了1864年制定的、長期存在於美國的軍事政策。然而,參謀長聯席會議並不願授予麥克阿瑟全權。麥克阿瑟被提醒「務必格外小心,不能侵犯中國東北領土和領空」,飛行員也務必不能襲擊中國東北境內的目標,尤其是鴨綠江大水壩及發電裝置。

在東京的美國總部用發報機飛快地傳達著這些指令時,朝鮮前線又沉寂了。巡邏隊沒有發現一箇中國士兵,好像他們全部消失了。威洛比將軍對此很肯定,他一直都認為會這樣,並自鳴得意地覺得自己是個「中國通」,早就知道中國只是虛張聲勢。士兵肯定是被召集回去了,戰爭結束了。但是地面部隊的指揮官們卻不那麼肯定。中國可能會因為吃夠了苦頭,而像麥克阿瑟和威洛比現在想的這樣突然中止作戰,但也有可能和他們想的正好相反,他們正在重新整裝待發,準備發動全面攻擊。總之,他們一致表示,這件事很蹊蹺。

他們對此迷惑不解,這件事本身就很神奇。兩個多月來,中國總理周恩來想盡一切辦法,想讓這些西方入侵者滾回老家。8月25日,麥克阿瑟還被困釜山時,周恩來就通知聯合國,華盛頓支援蔣介石留在臺灣地區,本身就是「武裝入侵」,是「犯罪」。他聲稱要把所有不屬於美國侵略者的東方領土「從美帝國侵略者的魔爪下解放出來」,亞洲是屬於亞洲人的。

因為美國起初並沒有聽進周恩來的這番言論,所以他在仁川登陸後又說了一次。他警告說,中國「不會袖手旁觀,讓自己的鄰國朝鮮任由帝國主義蹂躪踐踏」。10月3日,周恩來召見了印度駐中國大使潘尼迦,鄭重地告訴他,如果聯合國軍自南向北越過三八線,中華人民共和國就會與朝鮮人民軍聯盟,共同抵抗聯合國軍隊。這個訊息通過新德里、莫斯科和斯德哥爾摩傳到美國國務院。世界各大報紙都刊登了這條訊息,華盛頓卻置之不理。一個星期後,周恩來又通過中國政府官方廣播電臺重申了這一點。麥克阿瑟和威洛比都將這一宣告視為「外交詐騙」,不予理會。顯然,他們估計錯了,但美國政府不能因此責備他們。杜魯門也認為,潘尼迦過去就「經常與中國共產黨配合」。他總結說,周恩來的這個訊息可能是「以干涉朝鮮戰爭為由,公然敲詐聯合國」。

無論從哪方面看,麥克阿瑟對這場即將來臨的災難所負的責任,不會比艾森豪威爾對阿登戰役所負的責任更大。這個類比是杜魯門說的,但是麥克阿瑟後來在處理這件事情時所引發的災難,就另當別論了。事後,他說「沒有哪個穿軍裝的比我更服從命令了」,然而,至少在某一敏感問題上,他對參謀長聯席會議的命令是缺乏尊重的。在參謀長聯席會議看來,在靠近朝鮮的北部前線部署軍隊是不必要的挑釁行為。9月27日,參謀長聯席會議告知他:「就政策而言,任何非韓國的陸軍部隊都不能出現在與蘇聯接壤的朝鮮東北部各省和沿線的中國東北地區。」他不僅無視這項命令,還在10月24日告訴他的陸軍中尉,「如有必要,充分利用手中的所有陸軍部隊,佔領整個朝鮮半島」。他又對參謀長聯席會議說,中國人欺軟怕硬,向他們顯示一下我們的力量,「會讓中國人更理智些」。

麥克阿瑟的這種種族沙文主義,讓他掉入自己挖的陷阱裡。到感恩節,已經有三個星期沒有看到中國軍隊在前線活動了,他就認為是自己的戰鬥陣勢嚇跑了他們。中央情報局向他發出警報,為了和聯合國軍打消耗戰,「讓朝鮮還能維持一個國家的狀態」,中國會「最低限度」增加在朝鮮的軍力。麥克阿瑟卻對此警告置之不理,開始了那個月的第二次進攻,並且又一次提前向新聞界公佈自己的作戰策略。

他告訴記者,這將是一次「全面進攻」,以「贏得戰爭的勝利」。他又像10月承諾的那樣,讓約翰·庫爾特少將告訴士兵,「他們可以回家吃聖誕大餐」。這項計劃將在11月24日清晨執行,他會從東京飛到戰場。而對他來說,他最後一次總攻會失敗簡直不可想象。在發給聯合國的特別公報裡,他報告說空軍已經「完全控制了大後方地區」。他的左翼部隊向前推進,遇到的是「無力的抵抗」,而他的右翼部隊「在海軍、空軍和陸軍部隊的英勇支援下」,繼續發揮其「有利位置」。到兩翼會合之時,「實際上就是戰爭結束之際」。一位記者問他是否知道有多少中國士兵在朝鮮。「大約3萬正規軍,」將軍脫口而出說,「還有3萬志願者。」損失將「非常小」。

在華盛頓,總統十分困惑。這個月早些時候,將軍發來的警報,在杜魯門看來好像要大難臨頭。現在,貌似警報解除了,將軍在第一隊人馬還沒出發時就要宣佈勝利了。事實上,軍隊的確在提前慶祝:進攻的前一天正好是感恩節,美國真是別出心裁,為每個人提供了一份熱氣騰騰的火雞宴,還有奶油汁、華爾道夫沙拉、紅莓醬、碎肉餡餅和飯後薄荷糖。

那天是星期四。星期五,美國發起全面進攻。星期日中國派出了33個師,共30萬人。

早上6點15分,佈雷德利將軍給白宮打電話。他告訴總統:「麥克阿瑟將軍傳來可怕的訊息,中國人兩隻腳都踏進來了。」

他們攻破了整個聯合國軍防線。防守中線的韓國軍隊即刻投降,在中部山脈的韓國第二軍也土崩瓦解了。土耳其、英國軍隊以及第一騎兵師馬上趕去增援,卻被逼退到離德川市30英里外的地方。丟了德川后,他們坐著兩噸半重的卡車往南逃,邊逃邊向追兵開槍。土耳其人決定留下抵抗。子彈打完後,他們和中國軍隊拼刺刀,全部陣亡。第24師連連敗退,退回到了清川江對岸。中國軍隊總共佔領了40英里長的防線。他們右邊是第八集團軍,左邊是x軍團,在中間的丘陵地帶稍作整頓後,中國軍隊又從東西兩方迂迴包抄過來,進攻這兩個軍。沃克將軍不得不在撤退和負隅頑抗之間做出選擇。他理智地選擇了撤退。x軍團也接到了同樣的命令,結果卻截然不同。

儘管傷亡慘重,但沃克將軍的部隊仍保持完整。很確定的是,情況一晚比一晚糟糕。軍號聲、鐃鈸聲(有時是口哨聲)一響,大批喊聲連天的中國士兵就在訊號彈的照明下,猛撲過來。他們好像無窮無盡,用麥克阿瑟的話說,敵人就好像一個「無底洞」,源源不斷。但沃克最終不再逃跑,在三八線地區重整隊伍。然而,x軍卻潰不成軍了。他們的主力是海軍陸戰隊第一師。按照慣例,海軍陸戰隊衝在每支聯合國軍隊的前頭大約40英里。當第一聲軍號吹響時,他們早已到達長津水庫。他們很聰明,認為現在是一個包抄的大好時機,可以迂迴到正在與第八集團軍交鋒的中國部隊背後,來一個突然襲擊。但是,中國軍隊早有所預料。等麥克阿瑟知道後,海軍陸戰隊已被切斷包圍了,而離他們最近的援軍(駐紮在興南)也有40英里遠。

他們的突圍戰是朝鮮戰爭中最偉大的故事之一。「撤退?見鬼去吧!」海軍陸戰隊的將軍對一位戰地記者厲聲喊道:「我們只是向另一個方向進攻罷了!」「寬胸膛」普勒上校告訴他計程車兵:「敵軍在我們的前方、後方、左方和右方。這回他們逃不掉了。」他們與第三師、第八師以及韓國京畿師會和,組成了一個縱隊,從中國軍隊的重重包圍中突圍出來。14天來,他們忍受著零度以下的低溫,向東推進,迎著暴風雪,穿過冰雪覆蓋的泥濘小徑,周圍都是萬丈深淵。走到一個地方時,他們遇到了一條無法逾越的峽谷,正在他們深深絕望時,戰鬥運輸司令部的飛行員在上空出現了,從機艙裡,搖搖晃晃地放下來一座巨大的懸橋,架在峽谷上。有一次,部隊不得不將117名海軍陸戰隊隊員的屍體埋在雪地裡。還有一次,在4天的戰爭裡,他們的傷亡人數達到了2651人,但因為沒有醫院,他們不得不抬著每個傷員往前走。最後他們終於到達興南港,並從那裡撤走了。

可是戰士和軍隊的英勇掩蓋不了一個事實——麥克阿瑟的軍隊慘敗。《時代週刊》評價道:「這是美國戰爭史上最慘痛的失敗。」記者霍默·比加特稱:「聯合國軍不合理的部署以及麥克阿瑟將軍的重大失誤,給敵人軍事策略的成功提供了保證。」共和黨報紙《紐約先驅論壇報》的一篇社論將這次潰敗描述為「重大軍事失誤」,這一戰役表明麥克阿瑟「再也不是軍事戰略上的絕對權威了」。

麥克阿瑟卻持截然相反的觀點。雖然他萬分難受(艾奇遜看過他的電報後,用「近乎抓狂」來形容他),卻不認為自己要負什麼責任。中國閃電戰的第4天,麥克阿瑟發表的公報承認「我們面臨的是全新的戰爭」,看來是想怪罪於中國的言而無信。他說,敵人的行動「已經粉碎了我們原本抱有的巨大希望,根據此前中國所宣稱的,我們曾以為中國只會派一群志願者和個別人員而已」。

12月的第一個週末,第八集團軍還處於混亂之中,海軍陸戰隊第一師還被牽制在長津水庫周邊地區,麥克阿瑟向參謀長聯席會議報告,他計程車兵已經快要筋疲力盡了。除非聯合國承諾變更條款,否則他別無選擇,只能「慢慢消磨殆盡,直至最後全軍覆沒」。他說,新的形勢「要求我們在政策決定和戰略計劃的制訂上,必須充分符合相關的現實情況」。將麥克阿瑟的話講再得明白點兒,他所要求的就是一件事——自由入侵中國東北,但華盛頓或是成功湖都不可能賦予他這項權力。在艾奇遜看來,這份來自東京的公報「把麥克阿瑟描述成一個誠惶誠恐、自怨自艾、抱怨種種限制擴大戰爭的人,這個人把洛維特稱之為‘留給後代的檔案’發給了報社和五角大樓」。毫無疑問,將軍從未忘記他將是歷史上的大人物。在美軍總部眼裡,他請求授權跨越鴨綠江是說得通的,因為已經沒有其他方法能夠贏得這場戰爭了。

不幸的是,贏得戰爭真的不可能了。1945年以來,戰爭的本質已經變了——廣島和長崎的遭遇改變了它。在一個有一種武器能夠奪取上百萬人生命的世界裡,戰爭不再是國王和總統的最後一著。如果戰爭蔓延成世界大戰,人類將面臨滅絕的危險。誠然,麥克阿瑟在朝鮮的敵人沒有原子彈,但是他們的同盟蘇聯有,這一點就能夠阻止麥克阿瑟為所欲為。除此之外,還有一些理由同樣充分。在他指揮下的其他15個聯合國成員國絕不想擴大戰爭。就算美國準備好不顧聯合國是否贊成而單獨作戰,從其全球戰略目標看,也不允許在亞洲戰場有進一步的糾纏。與中國東北的戰爭一旦發動,就會在不斷崛起的第三世界國家裡引起反美情緒,美國對歐洲重建的援助也會就此終止。

如果麥克阿瑟不渡過鴨綠江就不能贏的話(很明顯現在就是這樣的情況),會產生新的僵局。讓聯合國讓步是不可能的,但以當前的情形看,這兩個強敵也是不可能撤退的。最愚蠢的解決辦法就是戰爭雙方都不認輸,就這麼長久而殘忍地陷入僵局,直到有一方精疲力竭,同意停戰。而這種情況實際上就是最終發生的事情。在後來的越南戰爭中,這看起來也是能夠接受的。但在當時,這樣的結果令人憤怒,尤其是對麥克阿瑟這樣一位仍然沉浸在19世紀榮辱觀的人來講,他的每條神經纖維都如此堅信這一點,他很快就要告訴美國人:「在戰爭中,除了勝利,別無其他!」

聖誕節回家,在那個12月看起來毫無可能。如果你屬於「搖擺世代」,又不是「吃了兩次虧的人」(既是一個「二戰」的老兵,又作為後備部隊加入這場新的戰爭),而你的孩子正好長大,那麼這個季節就會為你新增一種特別的甜蜜與辛酸。黑色的蘑菇雲也懸在他們的上空,威脅著他們的生命安全。流行歌曲排行榜上第一名是一首悲傷的民謠《田納西華爾茲舞曲》。正當你在一群喧囂不安卻又異常沉寂的人群裡挑選著聖誕禮物,琢磨著1951年會不會有聖誕節時,揚聲器裡傳來了哀怨的聲音,唱著:

正和我心愛的人兒隨著《田納西華爾茲舞曲》歡快地跳著,

我偶然遇見了一個老朋友

我把我心愛的人兒介紹給他認識,他們倆跳舞時

朋友卻把我心愛的人兒搶走了……

報攤上報刊的標題都是那麼奇怪,甚至有些離奇。中國士兵和年輕的美國兵在遙遠的太平洋彼岸相互廝殺時,一箇中國共產黨代表團卻來到成功湖說明他們的情況。聯合國會議期間,有人讀到一條訊息,伍修權將軍和他的13名副官為他們的太太買攪拌器和尼龍長襪,還為自己買了有關原子彈的書。蒙大拿州徵兵委員會表示,如果麥克阿瑟沒有獲得核武器及使用的權力,將不再招募新兵。還有訊息傳到華盛頓說,蘇聯的一位外交官稱他們已經承諾中國,如果中國東北遭到轟炸,蘇聯就會參戰。在隨後的記者招待會中,杜魯門暗示可能在朝鮮使用原子彈,具體時間由麥克阿瑟定。聽到這個訊息,英國首相剋萊門特·艾德禮馬上從倫敦飛往美國。杜魯門讓他無須理會這件事,他從來沒有這樣說過,只是有人在造謠而已。雖然如此,艾德禮還是一臉愁容地回去了,他得知了一些其他情況。杜魯門和艾奇遜吐露出朝鮮戰爭的敗局已定。總統已經對麥克阿瑟提出指示:「我們目前最關心的就是保住你的軍隊,我們一致同意將軍隊固守在橋頭堡一帶。」

白宮、五角大樓和新政府大樓的政府人員都暗自恐慌。看到那天公報的資訊後,總統每天早上都要召開一次軍事會議。美軍總部的通訊電路24小時不間斷運轉。國家安全委員會幾乎會議不斷,但所有努力都於事無補。杜魯門的記錄本上滿是他的隨想,其中有一頁保留下來了,在那個聖誕節,他寫道:「……面對這種緊張的局勢,整個國家會議接連不斷。艾德禮、中國臺灣地區、共產黨、中國大陸、蔣介石、日本、德國,法國、印度等。我已經為和平工作了5年6個月,看起來第三次世界大戰迫在眉睫。」

這是自1944年阿登戰役以來最糟糕的一個年關。聖誕節過後,共產黨又一次越過了三八線。三天後,參謀長聯席會議告訴麥克阿瑟,「成功的抵禦(進攻)固然對於國家利益而言意義重大」,但是不值得為此「蒙受巨大的損失」。如果他被打退到朝鮮錦江,他們會命令他「退回日本去」。12月30日,麥克阿瑟要求政府「承認中國政府強加給我們的戰爭狀態」。後面他還建議「投擲30~50枚原子彈到中國東北的空軍基地或是其他敏感地區」,從中國臺灣地區派遣50萬人的國民黨兩棲部隊,在美國海軍陸戰隊兩個師的支援下,登陸中朝邊境兩端。他還補充說,「打敗中國後」,要沿著鴨綠江「佈置一條」放射性鈷帶,以防共產黨再度入侵朝鮮。sup/sup

同一星期的星期六,韓國再一次放棄了漢城,這是開春以來的第二次。三八線沿線地區的氣溫降低到了零度以下,一直沒有回升。共產黨人每天都在進攻。麥克阿瑟的防線終於抵擋不住,開始往回撤。在新年前夜,大家唱著《友誼地久天長》時,最兇猛的進攻有如巨浪一般,穿透厚厚的積雪,向聯合國軍的防線猛撲過來。

剪影:20世紀50年代早期

事實上,麥克阿瑟在當月對記者g·沃德·普賴斯所說的話,和在那年晚些時候對《亞利桑那每日星報》的威廉姆·r·馬修斯說的是完全一樣的內容。

此處源自猶大為了30個銀幣而出賣了耶穌。——編者注

麥卡錫在惠靈市演講時,這個數字可能就已經過時了。確實是這樣。1950年8月,《哈潑斯》的記者阿爾弗雷德·弗蘭德利報道,截至1950年2月,那205人中只有65人仍受僱於國務院。弗蘭德利肯定不止一次打電話確認過。對於這種挖掘資訊的方式,麥卡錫肯定不能理解。

1896年,亨氏食品公司將其60多種產品歸為57類。57這個數字從此成為亨氏食品公司的代名詞。——編者注

「袋鼠法庭」是西方法律術語,指非正規的法庭,也指不合正常法律程式的審判。——編者注

美國共產黨總書記厄爾·白勞德曾在1936年說過:「共產主義就是20世紀的美國主義。」

成功湖是聯合國總部所在地。——編者注

這句話來自美國流行文化「kilroywashere」(基爾羅伊到此一遊),意思是,沒有人有興趣上戰場。——編者注

卡斯特是美國將軍,在小大角河戰役中被印第安人所殺。——編者注

在麥克阿瑟退休後,經其同意,舉辦了兩次互相佐證的記者招待會。根據其在會上的言論整理得出這一看法,直到他去世後才公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