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哈里·杜魯門時代的生活

據說,阿拉曼戰役之後,一位路透社的記者問第八集團軍的一個士兵:「戰爭結束後,你要乾的第一件事是什麼?」

「幹我老婆。」士兵不假思索地回答。

「第二件事呢?」

「脫下這雙該死的平頭釘靴。」

這種想法普遍存在於所有軍隊中,而且真實情況歷來如此。一旦他們撕下貼在牆上的貝蒂·格萊伯的性感照片,在臥室和公園裡掀起女人的裙子,關於「重新適應」的議論就消失了。「所謂的退伍軍人問題,」威廉·l·奧尼爾指出,「從未發生過……戰後的社會經歷了種種驚人的發展,而如此大批人員輕而易舉地迴歸正常生活,確實出乎意料。」

20世紀40年代裡,美式愛情具有三個顯著特點:第一,戰時結婚飛快;第二,戰後離婚頻繁;第三,託兒所迅速人滿為患。在向廣島投擲原子彈之前,閃婚開始流行。各種各樣的廣告宣傳都鼓動人們緊跟這一潮流。在一部難忘的電影《情定鐘聲》中,羅伯特·沃克在賓夕法尼亞車站結識了一個女孩,儘管二人出身不同、對對方的家庭情況一無所知,除了彼此吸引外,毫無共同點,但24小時後,他們步入了婚姻的殿堂。城市附近的某些軍事基地裡塞滿了女孩子,人們專門就地修建了一些小禮堂以鼓勵結婚。媒體鋪天蓋地地報道名人的婚事,這些新婚夫婦包括阿蒂·肖和艾娃·加德納、奧娜·奧尼爾和查理·卓別林、朱迪·嘉蘭(與戴維·羅斯離婚後)和文森特·明奈利、葛洛麗亞·範德畢爾(21歲)和李奧波德·安東尼·斯高司基(58歲),以及共同拍攝了24部西部片卻連一個接吻鏡頭都沒有的羅伊·羅傑斯和戴爾·伊文思。接著,戰士們從前線回來了,羅曼蒂克的愛情故事就開始破滅了。《黃金時代》講述了一個出生於中產階級家庭計程車兵回到家裡的故事,該片反映出了愛情破滅的主要原因之一。達納·安德魯斯扮演了一名年輕的飛行員,出發前他一時衝動和一位膚淺的金髮女郎結了婚。在他離家的日子裡,他的新娘仍然想著他當時意氣風發的樣子:胸前彆著銀色的空軍徽,頭上戴著壓低到眉梢的飛行帽,如此等等。退伍後,他迫不及待地脫下軍裝換上便服,而她只看了他如今的樣子一眼,就決心坐上火車去裡諾市離婚。該市在1946年批准了1.1萬宗離婚案,直到現在,這個紀錄也沒被打破。

那時,洛杉磯與其他城市一樣,每天都有成千上萬個咖啡會。那些年輕的退伍軍人的妻子們熱衷於此,她們的身影穿梭於各個咖啡會間。她們對這些話題都很感興趣,那種「你不愛我,我也不愛你」的離婚案件尤其具有吸引力。這些太太都是混得不錯的人,除了在「大蕭條」時期長時間苦於營養不良的人之外,艱難的歲月並沒有在她們的外表上留下什麼痕跡。(但若她們張嘴微笑,就可以看出不同來。她們年輕時,牙齒矯正和牙套還很少見,所以有的人可能不到30歲就要鑲上假牙。)1945年,紐約市美國曆史博物館完成了對1.5萬名女性的調查研究,發現當年的美國年輕女性與1890年她們祖母輩的女性相比,腿更長,臀稍微肥,腰微粗,但與昔蘭尼的愛神阿佛洛狄忒比起來,她們的臀部卻沒有那麼豐滿妖嬈。結婚那天,她們的平均身高是5.35英尺(如果生在加利福尼亞州則更高一點兒),三圍分別是33.9英寸、26.4英寸和37.4英寸。到她們有資格參加洛杉磯的晨間咖啡會時,已為人母,各項尺寸都有所增長,但仍保持著苗條的身材和爽朗的個性。當時歐洲的記者紛紛讚揚她們對一切事物都能一笑置之的態度,包括習慣於對自己和朋友的自嘲。她會說:「我們聚在一起,完全就是一群奶牛嘛,或者說是一隊嘰嘰喳喳叫個不停的母雞。」她們有一頭褐色的頭髮、一雙藍色的眼睛,用「寶貝」代替了父輩們表達親密關係的「親愛的」。除非上過大學或加入了美國婦女選民聯盟,否則她們對公共事務完全提不起興趣。她們驕傲地稱自己是「不介入的一代」,她們和丈夫都很少看報。她們唯一希望的就是丈夫有一份穩定的工作,而作為在「大蕭條」時期度過了童年的人,丈夫對自己的所求也不過如此。總之,她們的終極夢想就是生活有保障。

除了露臺和小小的亞熱帶庭院中以外,這些少婦遍佈美國各地。加利福尼亞州尤其多,因為這裡的發展速度居美國之首,對想要安定下來的退伍軍人尤其具有吸引力,已成為戰後美國生活方式的發源地。在這期間,美國超市的數量增加了兩倍,馬上就要突破2萬家,而其源頭舊金山水晶宮超市早就於1922年開業了。珍珠港事件發生前,加利福尼亞州已率先發明瞭汽車電影院、汽車餐館、汽車銀行、汽車教堂和不用下車就能洗車打蠟的機器。珍珠港事件後,他們流行後院燒烤爐和腎形游泳池。加利福尼亞州的工程師們最先設計出8車道高速公路、4葉式立交橋和自動找零的公路收費器。第一個穿著運動衫參加宴會的是加利福尼亞州人,第一個穿上鐵青色無尾禮服的也是加利福尼亞州人。在這裡的沙灘上,加利福尼亞州女人們穿上半裸接著是全裸的泳衣,開美國風氣之先。她們穿著寬鬆長褲上街,用彩燈裝飾灌木叢,住在錯層式房屋中,在公共場合抽菸,引領美國的流行風尚。總而言之,他們充滿想象力,換言之,恣意隨便。咖啡當然也就是速溶的了。

通常來說,咖啡會的話題都圍繞著孩子。人口的急劇增長完全出乎意料,而這些開懷大笑的主婦們就是始作俑者,政府也在無意中推波助瀾。貝蒂·弗裡丹指出:「過去,男性在學業未完、事業未成之時只能和女孩子們約約會,而根據《退伍軍人權利法案》,現在的退伍軍人們可以馬上結婚。」人口統計學家們並不指望這些新婚夫婦躺在床上只是擁吻,但他們確實認為這些夫妻會有所剋制,就像20世紀30年代的人那樣。然而,現在為人父母的心態已發生了變化。「退伍軍人和他們的妻子們抓緊時間享受這些美好,急迫地就像明天不會到來。」卡羅琳·伯德寫道:「他們想要什麼,馬上就要得到——房子、車子、洗碗機、孩子……他們生下一個又一個,根本不去考慮給孩子整牙或送孩子去讀大學的花銷。」生孩子易如反掌,而且樂趣多多。如果將戰後第三年印第安納大學的阿爾弗雷德·金賽博士公佈的資料與20世紀40年代後期的人口普查資料相比,簡單的計算就能顯示出55311617名美國已婚男性每週有136666060次性高潮,換句話說,即每0.0048秒就有一個人射精。在那個年代,每7秒鐘就有一位妻子懷上身孕,這個數字算出來連美國人口普查局都會感到臉紅。

對該局來說,這是一場災難,珍珠港事件前的所有人口預測都作廢了。在戰爭期間,生育並沒有停止,不時就有妻子在送別丈夫時懷上小孩,每年新增人口將近300萬。1946年,也就是運輸艦開始把部隊運回國的那一年,該數字增加了50萬。人口增長並沒有停止,也沒有任何將會停止的跡象。第二年的資料打破了1946年的紀錄,人口又增多40萬。截至20世紀60年代中期,美國的人口數量比遠景規劃師所預計的多出2000萬~3000萬,而青少年的數量增長最多,這群還是學生的一代註定要製造出許多新聞。甚至在1964年約翰遜和戈德華特競選總統時,由於戰時出生的新生兒還未成年,而近1/4的選民都還是在「大蕭條」時期成年的,所以在約翰遜第二個總統任職期間,代溝差異開始凸顯。隨著為人父母的這一代步入中年,杜魯門時代的觀念將對社會產生明顯的影響,但這些改變的方式並不一定能激發人們的熱情。

當時,斯波克醫生的育嬰手冊是自1895年暢銷書排行榜創立以來銷售最為火爆的一本書。他的書中有一節專門論述了他所謂的「自由放縱」,他寫道:「用自己所受到的教養方式來養育下一代是人類的基本天性。」但他們還應該記住「以前醫生總是好心提醒年輕的父母們不要溺愛孩子,現在則鼓勵他們滿足孩子的一切需要,不僅包括食物的需要,還有安撫與愛」。斯波克時代來臨了。

從許多方面來說,這個時代開始時是美妙非凡的。比爾·莫爾丁的漫畫《在前線》出版後,又發表了續集《回家》。畫面中,一位年輕的父親一手緊緊抱著買來的日用品,一手推著嬰兒車,旁邊一位穿著制服的中士問他:「威利,自由人的滋味如何?」退伍軍人不假思索地回答說棒極了。女性雜誌開始注意到一種現象:這些新晉奶爸自告奮勇地衝調奶粉,在夜裡兩點起床給孩子餵奶,甚至親自為孩子換洗尿布(一次性尿布15年後才出現)。隨著新的工具和電器陸續上市,這些家務活變得簡單起來。(那時還沒有電切刀,但有了電動磨刀機,屠宰場就不再需要把肉切細了;那時還未出現中央吸塵系統,但吸塵器更加輕便高效了。)如果一對夫婦想在外用餐並看一場電影,鄰居家年齡大一些的女孩會非常樂意來照顧小孩子,只要支付一點兒報酬(25美分的時薪已相當高)。總而言之,家庭逐漸從繁重枯燥的家務勞動中解放出來。唯一的難題是找不到房子。

戰後的住房短缺問題是嬰兒潮和「要回家」迅速復員運動的直接結果。截至1945年12月,陸軍和海軍每月都要分別復員100萬和25萬士兵,這些退伍軍人根本沒有地方安置。美國需要至少500萬套住房,而且馬上就要。顯然,住宅建築業一時蓋不出這麼多住房。戰時管制剛廢除,大量勞動力和生產資料就流向了建築工業。從戰勝日本那天到聖誕節,只有3.7萬套住房破土動工。杜魯門總統要求國會出臺住房價格上限,並授權他將美國一半的建築材料用於修建低價住房(每幢最高1萬美元)。勢力強大的房地產說客阻撓了他的計劃,但參議院還是同意將7.5萬幢戰時臨時建築轉讓給退伍軍人家庭,政府的集體宿舍也在重新裝修後入住了1.1萬新婚士兵。隨著冬日的寒風日益凜冽,1.4萬戶家庭擠入了騰空的軍事營房裡。然而,這不過是杯水車薪,還有超過100萬戶家庭與他人合住。在極冷的明尼阿波利斯市,一對夫婦和他們幼小的戰時寶寶在車裡度過了7夜。在亞特蘭大市,一則出售公寓的廣告招來了2000份申請,該市的政府要員們憂心忡忡,為退伍軍人家庭購買了100輛拖車。在每一個社群周圍,特別是那些有學校的社群外,隨處可見密密麻麻的拖車。密蘇里大學挨家挨戶地遊說,要把該校的每一寸土地都留給父母是密蘇里州人的孩子,並寫信告訴那些州外的申請人,儘管他們符合入學條件,但學校沒有多餘的教室可以接納他們。北達科他州的退伍軍人們將糧倉改建成住房。本尼·古德曼和他的樂隊在克利夫蘭市舉辦了一場義演,請該市市民將多餘的房屋出租。然而,住房數量還是遠遠不夠。房東們的冷漠麻木盡人皆知。莫爾丁言辭尖刻——他的憤怒依然引領著他那一輩人的情緒,他把不滿發洩在自己的作品裡。一幅畫中,一個退伍軍人和他的妻女站在一個傲慢的女房東面前,門口的一塊牌子上寫著:「房屋出租,小孩與狗不得入內。」女房東說:「看來你們這些當兵的就是理解不了我們的困難。」

在這次危機最嚴重的時候,每個無家可歸的退伍軍人夫婦都經歷了各種各樣的難堪。他們最引人注目的代言人居然是一位名叫格倫·泰勒的參議員。他是一名牛仔歌手,因為班卓琴彈得好而被愛達荷州的選民選入參議院。和妻兒一起站在國會山的臺階上時,他悲嘆:

啊,給我一個靠近國會山的家,

孩子可以在庭院裡嬉戲玩耍,

一兩間房的陋室舊居足矣。

啊,我們找不到遮風擋雨的一片瓦。

美國迫切需要制訂一個10年計劃,以保證每年能安置150萬個家庭,但目前看來,解決問題的唯一辦法是搭建帳篷。住宅建築業的說客們有足夠的能力阻止政府的有力行動,但他們也沒有更加高明的方案,他們一磚一瓦的建築方式不僅造價昂貴,而且速度緩慢,單靠這個行業是無法應對的。然而,如此嚴重的住房短缺問題必須得到解決。1949年年初,有人想到了在流水線上生產預製件的方法,此方法出現在和平年代,完全可以媲美那些創造了戰時生產奇蹟的舉措。而且,人們漸漸清楚地認識到,這種方法可以有效解決問題。住宅建築業的亨利·j·凱澤公司搖身一變,成為新興的萊維特父子公司。從塑造戰後社會的角度來看,威廉·j·萊維特在長島的拿騷縣購買1500英畝sup/sup土豆地的舉動,與杜蒙牌7英寸電視機面世和霍華德·艾肯在哈佛大學制造出美國第一臺計算機一樣,具有深遠的意義。今天所說的郊區就起源於這塊土地,那些瞧不起這第一座萊維頓的人是不會明白該鎮的第一批居民對此有多麼感恩戴德。萊維特公司並沒有發表宣告,也沒有刊登廣告,僅靠口口相傳就夠了。1949年3月7日早晨,天氣寒冷,狂風大作,當萊維特簡樸的營業部辦公室開張售房時,門外已有上千對夫婦排隊等候。他們中的一些人已經等了4天4夜,靠喝咖啡、吃炸麵包圈支撐下來。營業部的門剛開啟,就像1889年俄克拉何馬州土地鬨搶熱時的情景一樣,這些現在稱為「年輕夫婦」的男男女女就你推我搡、蜂擁而入。他們一定要買到第一批雖然只有基本配置的4室房,售價為6990美元,加上手續費以及景觀美化和廚房電器的花費也不到10000美元。

萊維特建房就像凱澤造船一樣,都是流水線作業,第一批1.75萬套住房全部一模一樣。一聲令下,一排排推土機向前推進,紅旗一揮,它們又統一轉彎。接著,鋪路工人上場。然後是電工豎起電線杆,其他工人掛起路標。接著,劃分每個房屋區域。一隊隊卡車在夯實的路面上呼嘯而過,早上8點卸下預製壁板,9點半卸下馬桶,10點卸下水槽和浴缸,10點45分卸下石膏板,11點卸下地板。如此迴圈往復。萊維特公司的木匠只用電動工具,全鎮都找不出一把手鋸。油漆是用噴槍刷上的,剛開始,所謂的「配色方案」也不過只是兩種顏色搭配在一起。要使泳池能供2000個家庭使用,其面積等同於一個網球場,於是,萊維特下令捨棄所有網球場,修建了8個泳池。在這裡,所有事情都整齊劃一。星期一是洗衣日,每到那天,1.75萬個後院裡都「萬國旗」飄揚,無論發生什麼事,星期日是絕不會看到任何晾曬的衣物的。這裡不許豎立尖樁籬柵,草坪要定期修剪。所有的規定都白紙黑字地寫在契約中。甚至各種新上市的工具也遵守著萊維特定下的規則。行道樹之間的距離是28英尺(每家門口有兩棵半樹),誤差精確到英寸。路沿石邊緣光滑,曲線的角度整齊劃一。各家各戶為了彰顯個性,也只能費盡心思地在室內裝飾和門鈴的響聲上玩玩花樣。(雖然已經有了按鈴和拉鈴,但規定只能用音調門鈴。)建築師和社會學家們都目瞪口呆。對他們來說,萊維特就像一個極權統治者。但該鎮居民毫不在意。對於這些仍對軍事管理記憶猶新的退伍軍人,還有他們曾住過臨時營房和拖車的妻子來說,按照標準規格修建的家同樣溫暖。

萊維特一夜之間成為傳奇人物,雖然審美學家們暴跳如雷、口誅筆伐,但他就像傳說中的巨人樵夫保羅·班揚。萊維特的模仿者遍佈全美國,此時,他帶領著自己的人馬,跨過賓夕法尼亞州的州界,奔向特拉華河岸邊8平方英里的菠菜地。他的工程師設計了一座擁有1100條街道的城市,配套設施有學校、教堂、棒球場、市政廳、工廠區、停車場、牙醫和其他科醫生的診所、蓄水池、購物中心、火車站、報社以及園藝俱樂部。簡而言之,該市人口密集,並擁有滿足7萬人生活需求的各種設施,成為賓夕法尼亞州第十大城市。萊維特將這座「萊維頓二號」稱為「全美城市規劃最為精良的社群」,每次談及,他的聲音都因為激動而嘶啞。他說:「自己設計的產品能夠滿足別人不能滿足的需求,確實讓人興奮激動。但我不僅僅是要修建和出售房屋。坦率地說,我想獲點兒榮耀,這是人的天性。我想要建一個令自己引以為豪的城市。」他停頓一下,又補充道:「你膽子要大,你要敢想。」

奇怪的是,他自己的房子卻與萊維頓迥然不同。那是一幢位於巴克斯縣的農場住宅,古老而溫馨。厚厚的石條砌成的牆壁、手工削制的椽子、粗大結實的橫樑、寬敞明亮的房間、遠處杳無人跡且樹林茂密的視野,景緻美得令人歎為觀止。萊維特承認,他非常喜歡這裡。但他又飛快地解釋,大多數美國人,尤其是女人,不會喜歡。他對訪客說:「要求大家掏錢購買他們並不需要也買不起的東西是沒有道理的。」接著,他又指著這座舊宅華麗的裝飾線條和其他容易積灰的地方,說:「想想讓過慣了現代生活的家庭主婦來清理這樣的房子,想想把你的妻子支到這樣荒無人煙的鄉下地方——人總喜歡有人陪伴。」他的口氣似乎在說,他們還是不要到這裡來的好。他們確實也沒有太多選擇。

沃德曼公園即現在的謝拉頓公園,仍然位於康涅狄格大道和伍德利路西北一段交叉路口的街角,現仍是一些著名議員住宅的所在地區。——譯者注

1英畝≈4046.856平方米。——編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