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那之前,我寫過《水牛》。我以為它可能會激怒一些人,因為那對我來說是一種令人愉快的抽筋式進步。我想:「好吧,如果看起來很糟糕,我哥哥會告訴我,如果有一點點意義,他會發現。」他帶著相當的熱情說:「這個很吸引我啊。」我從來沒有那麼高興過。
《巴黎評論》:你有沒有因為家庭反對而抑制什麼?
摩爾:有過,《蛇與抱著一碗粥的孩子》。我甚至從沒有想過要修改它。你知道,森茨伯裡(saintsbury)先生說安德魯·朗(andrewlang)要他寫寫愛倫·坡,他寫了,而安德魯·朗退了稿。森茨伯裡先生說:「一件東西一旦被退回來,我不會再投給哪怕最不相同的編輯。」我非常震驚。我曾經一稿投了三十五次。當然不是同一時間。
《巴黎評論》:一首詩?
摩爾:對。我很頑強。
《巴黎評論》:有人要你為他們寫詩嗎?
摩爾:不斷地有。從死了一條狗到專輯裡的一個小玩意,什麼都有。
《巴黎評論》:你有沒有寫呢?
摩爾:噢,也許吧;通常引用一些東西。有一次,我在圖書館時,我們為倫納德小姐舉辦了一個聚會,我寫了一兩行關於我們給她一束紫羅蘭的打油詩。那詩既沒有生命力也沒有觀點。用心良好但沒有任何意義。然後在大學裡,我寫了一首商賴體,是佈置的任務。弱點的縮影。
《巴黎評論》:我很有興趣問一下你寫作方式的原則和方法。音節詩背後的理由是什麼?它與自由詩有什麼不同?其中詩行的長度在視覺上而不是算術上受到控制?
摩爾:我從來沒有想到我寫的東西是要被定義的。我受句子的引力支配,就像紡織物受地心力支配。我喜歡在行末結束句子,不喜歡顛倒的句法;我喜歡對稱。
《巴黎評論》:你如何規劃一節詩的形狀?我正在想那種詩,通常是音節,採用重複的節式。你在寫詩之前是否在紙上畫線條來試驗詩的形狀?
摩爾:從來沒有,我從不「規劃」詩節。單詞像染色體一樣聚集,決定程式。我可能會調整一下或給它們減肥,然後嘗試讓後續的詩節與第一節相同。自發的初始創意——比如說,原動力——似乎很難在以後有意識地再現。正如史特拉汶斯基所說的那樣,關於音調,「如果我因某種原因轉移它,我就有可能失去第一次接觸的新鮮感,並且很難重新獲得它的吸引力。」
不,我從來不「畫線條」。我用紅色、藍色或其他顏色的鉛筆在韻下面畫線,這樣對我來說一眼就能看出顯著的押韻——我儘可能用更多的顏色來區分韻律。但是,如果這些短語反覆出現形成很不規則的結構——如同印刷物——我就會注意到這些詞語作為一個曲調聽起來不對。我可能會開始一件作品,發現它有阻礙,缺乏出路,那麼我會一年或幾年內都不去完成,我很節儉。我挽救任何有希望的東西,記錄在一個小筆記本里。
《巴黎評論》:我很好奇翻譯拉封丹的《寓言》是否對你作為一個作家有幫助?
摩爾:確實有幫助。這是我得到的最好幫助。我曾受過沮喪的折磨。我如此天真,如此溫順,我傾向於接受任何人對任何事所說的話,即使在藝術方面也是如此。委託我翻譯寓言的出版商去世了。我沒有出版商。好吧,我掙扎了一段時間,很不順利。我想,我最好問問他們是不是想終止合同;然後我可以給其他地方。我認為對我感興趣的麥克米倫公司也許會喜歡。也許。負責翻譯的編輯說:「嗯,我在康奈爾學過法語,攻讀了法語的學位,我喜歡法語,而且……嗯,我想你最好放一段時間。」「多久呢?」我問。「大約十年吧;此外,這會傷害你自己的寫作。之後你不會寫得這麼好。」
「噢,」我說,「這是我做這件事的一個原因;我以為這樣會訓練我,給我動力。」我非常喪氣地問:「出什麼狀況了嗎?我耳力不好嗎?意思不對嗎?」
「嗯,有衝突。」編輯重申,在我看來似乎說了無數次。我仍然不知道有什麼衝突。(一點點「編輯意見」吧。)
我說:「請不要給我寫信多解釋,只需將材料放回我原來的信封裡退回來即可。」我是一月份提交的,那時已經是五月。我一直抱有一種不安的希望,以為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同時還有幾大卷、幾小時、幾年的工作尚待完成,不妨繼續做下去,我曾這樣想過。最後通牒是毀滅性的。
與此同時,海盜出版社的蒙羅·恩格爾(monroeengel)寫信給我,說他曾以為我翻譯的《寓言》已另有承諾,但如果沒有的話,我願意給海盜出版社看一下嗎?我對他永遠感激。
然而,我說:「我不能把別人認為不合適印出來的東西給你。必須有人來穩固一下,保證意思是合理的。」
恩格爾先生說:「你認為誰能做到這一點?你想要誰來做?」
我說哈利·列文(harrylevin),因為他寫過一篇非常有說服力、非常精確的評論,有關艾德娜·聖文森·米蕾和喬治·迪倫(georgedillon)的波德萊爾翻譯。我很欽佩其中的技巧。
恩格爾先生說:「我會請他的。但你會很長時間聽不到迴音。他非常忙。你認為我們應該付他多少報酬呢?」
「嗯,」我說,「一本書不低於十美元;如果沒有二十美元的話,就沒有動力來承擔這個麻煩。」
他說:「這樣就會大大減少你的版稅預付。」
我說:「我不要預付,甚至不考慮這個。」
然後哈利·列文很快就說,他很樂意做這件事,就當作是複習,以「反對這個條款的瑣碎」,他當然不會接受任何報酬。這是一個很可疑的複習,我告訴你。(他很精準,而不是無理,並且沒有「辭職」。)
《巴黎評論》:我一直在問有關你詩歌的問題,這當然是我最感興趣的。但你曾經也是《日晷》(thedial)的編輯,我想問你幾件相關的事情。我想你從一九二五年直到一九二九年刊物結束時都是編輯。你一開始是如何與它發生聯絡的?
摩爾:讓我想想看。我想是我主動的。我給編輯寄了幾篇東西,他們退回來了。羅拉·瑞奇(lolaridge)辦了一個聚會——她在某個一層樓有一間大公寓——去的人有約翰·裡德(johnreed),對畫筆很自信的馬斯頓·哈特利(marsdenhartley),以及《日晷》的編輯斯科菲爾德·塞耶(scofieldthayer)。令我厭惡的是,我們每人都被誘導讀了自己寫的東西。斯科菲爾德·塞耶談到我的作品時說:「你願意把它寄給我們《日晷》嗎?」
「我已經寄了。」我說。
他說:「好吧,再寄一次。」我想,就是這麼開始的。然後有一次他說,「我想請你見我的合夥人斯伯裡·沃森(sibleywatson)。」並邀請我去西第十三街152號喝茶。令我印象深刻。沃森博士很罕見。他沒說什麼,但他說出的話很引人注意,其意義會糾結你很久,因為太意外了。他們讓我加入了《日晷》的團隊。
《巴黎評論》:我剛剛看過那本雜誌,你編輯它的那幾年的。這是一本令人難以置信的雜誌。
摩爾:《日晷》嗎?裡面有好東西,不是嗎?
《巴黎評論》:是的。它把喬治·森茨伯裡和埃茲拉·龐德放在同一期。你怎麼解釋這個?什麼原因使這份雜誌如此好?
摩爾:無所畏懼,這是起碼一點。我們不在乎別人怎麼說。我從來不知道有任何一本雜誌如此自我精進。每個人都喜歡正在做的事,當我們犯下嚴重錯誤時,我們遺憾,但我們一笑置之。
《巴黎評論》:路易斯·博根(louisebogan)說,:《日晷》明確標出「美國前衛與美國傳統寫作之間的明顯分歧。」你認為這種界限還在繼續或者已經持續了?這是否某種刻意的政策?
摩爾:我認為個性是偉大的。我們不屈從任何事。我們當然沒有政策,只是我記得經常聽到「強度」這個詞。一個東西必須有「強度」。這似乎就是標準。
我認為適用於它的東西應該適用於你自己的寫作。正如喬治·格羅斯(georgegrosz)在參加國家研究所最後一次會議上所說:「我是如何成為一名藝術家的?無盡的好奇心、觀察、研究——以及對事物的巨大喜悅。」這是一個是否喜歡事物的問題。符合你口味的東西。我想就是這樣。我們並不關心它們可能看起來似乎多麼不勻稱。亞里士多德不是說過嗎?一個詩人的標誌,就是看見明顯不協調的東西之間的相似之處。它所具有的任何程度的吸引力。
《巴黎評論》:如果《日晷》今天還在同樣的編輯手下存在的話,你認為美國文學生活中是否會有些變化而不一樣?二十年代是否有特殊狀況使美國的文學生活與今天不同?
摩爾:我覺得一直差不多。
《巴黎評論》:我很好奇,如果它能夠存活到三十年代,它是否可能使那個相當枯燥的文學十年稍好一點。
摩爾:我想是吧。因為我們那個時候沒有被任何東西所束縛。
《巴黎評論》:僅僅是資金原因使它停刊了嗎?
摩爾:不,不是因為經濟蕭條。狀況改變了。斯科菲爾德·塞耶神經衰弱,他沒有參加會議。沃森博士對攝影感興趣——又正在研究醫學,他是醫學博士,住在羅切斯特。我一個人。我不知道羅切斯特只有一個晚上的旅程之遠,我對沃森博士說:「難道你不能來補開一次會,或者把稿件寄給我們,說出你對它們的看法?」我可能像往常一樣誇大了我的奴役狀況和我對工作的專注——寫信和閱讀稿件。最初我說過如果我不必寫信也不必見投稿者,我就會加入。目前我兩樣都做。我認為這主要是騎士精神——決定停刊——因為我沒有時間做自己的事了。
《巴黎評論》:我想知道你是如何做編輯的。哈特·克蘭(hartcrane)在他的一封信中抱怨說,你重新佈局了《葡萄酒動物園》更改了標題。你認為你有理由這樣做嗎?你有沒有要求許多詩人做修改?
摩爾:不是這樣的。我們有一條不靈活的規則:不要求改逗號那樣的太多修改。要麼接受要麼拒絕。但在那種情況下,我覺得出於同情我應該無視這條規則。哈特·克蘭抱怨我?那麼,我抱怨他。他喜歡《日晷》,我們喜歡他——是朋友,並且有某些共同的品位。他急需資金。如果不問一下他是否願意找零錢(打引號的「願意」),他似乎很粗心。他的感激之情是熱切的,與他後來對它的拒絕相稱——他可能在兩種情況下都處於我不熟悉的病狀。(懲罰我們的同情心?)我說「我們」,應該說「我」。真的,我不習慣讓人處於困惑狀態。他非常渴望讓我們接受那東西,而且非常高興。「好吧,如果你稍微修改一下,」我說,「我們會更喜歡。」我從未參加過「他們的」狂野聚會,如拉雪茲(lachaise)曾說過的那樣。建議別人修改對我來說是無法無天的;我沒有服從。
《巴黎評論》:有沒有編輯建議你修改?我的意思是修改你自己的詩。
摩爾:沒有,但我求助的熱情是真誠的,我有時會招引幫助:《時代週刊》、《先驅論壇報》、《紐約客》,有很多次不得不做修補並把我踢出來。如果你有一個天才的編輯,那麼你很幸運:譬如,t.s.艾略特和埃茲拉·龐德,哈利·列文和其他人;依瑞塔·範·多倫(iritavandoren)和貝拉·羅森堡(bellerosenbaum)小姐。
我發現「幫助」有幫助嗎?當然有。而且在我參與《日晷》的三個例子中,我冒險提了一些建議,其結果對我來說真是戲劇化。我向赫爾曼·喬治·謝弗爾(hermangeorgescheffauer)建議在他翻譯的托馬斯·曼的《無序及早期悲哀》中修改一兩處,遭到他痛斥,我一定是在來不及收回的情況下發出了這些建議。不管怎麼說,他後來歡快地收回了謾罵,以及說話方式令人愉悅,並不是不受歡迎的。吉爾伯特·塞爾德斯(gilbertseldes)強烈讚揚我對他(給《日晷》)的《喬納森·愛德華茲》提出的分割建議;馬克·範·多倫(markvandoren)想刪除最後幾行而我建議(在一個間歇之後)保留這幾行,他大力誇獎編輯良心,而我從未停止對他的高估感到高興。(詩!而不是商賴體。)
我們在判斷別人的作品時,不應該按照我們自己的作品來衡量,而應該儘可能地以別人的最大層面,如果做不到最小層面的話,最弱小的也要考慮到。我覺得我還不如一顆按鈕,如果我不感激能夠保全自己的東西,並被告知我所寫的內容不得要點。如果被問到的話,我想我們應該像拉封丹的挑剔評論家那樣自由地說:「你的短語太長,而且內容不夠好。打破這個型別,放於字型中。」正如肯尼斯·伯克(kennethburke)在《反宣告》中所說的那樣:「別人認為是威脅,(偉大的)藝術家感覺是機會。我相信這種能力並非來自特殊的力量,它可能純粹源於藝術家可能對面臨的困難所採取的專業興趣。」
路易·薩拉特(lewsarett)在《詩歌社會公報》上說,我們問一位詩人:這意味著什麼?這位詩人是否以他自己的方式說出他要說的話?是否會激起讀者的興趣?
如羅伯特·弗羅斯特建議的那樣,我們不應該用誠實取代虛榮心嗎?煩惱處處皆是。我們不應該覺得它們是致命的——比如,一個令人困惑的印表機的修正案,聽起來就像是我一絲不苟的拙劣模仿(我的「青蛙色皮膚大象」而不是「霧色皮膚」,「無形的力量是無形的」,而非「有形的力量是無形的」);一隻「玻璃蚱蜢」而不是一隻「草蚱蜢」。
《巴黎評論》:編輯《日晷》一定是使你認識了你以前不認識的作家。你早先認識哈特·克蘭嗎?
摩爾:對。你記得布魯姆嗎?一九二一年,那本雜誌剛開始的時候,蘿拉·瑞吉(lolaridge)非常好客,我去《日晷》工作之前,她邀請大家去聚會——凱·博伊爾(kayboyle)和她丈夫,一個法國軍人,以及哈特·克蘭,埃莉諾·懷利(elinorwylie)和其他一些人。我非常喜歡哈特·克蘭。我們談到了法國人的約束力,他很怯懦,謙虛,似乎有如此多的直覺,對事物和書籍的感覺——確實是個愛書人——所以我對他特別感興趣。沃森博士和斯科菲爾德·塞耶也都喜歡他——覺得他是我們的天才之一,無法適應ibm電腦公司的職位以尋求生計;我們應該儘可能地接受他寄給我們的任何東西。
我認識他的表兄喬·諾瓦克(joenowak),他為哈特感到驕傲。他住在布魯克林這裡,在幹船塢儲蓄銀行工作,還曾在古董店工作過。喬非常相信哈特的誠意以及他對我所指定的那些事物的內在熱愛。不管怎麼說,布魯克林橋是一個宏大的主題。我覺得他在這一處或者那一處可以更堅實一些。一個作家無法對自己嚴要求時,對他自己是不公平的。
《巴黎評論》:哈特·克蘭與《其他人》雜誌有關嗎?
摩爾:《其他人》早於布魯姆。《其他人》是阿爾弗雷德·克里姆伯格、斯基普韋思·坎奈爾(skipwithcannéll)、華萊士·史蒂文斯、威廉·卡洛斯·威廉斯。華萊士·史蒂文斯——非常奇怪的是,我幾乎有十多次機會見他,但直到1943年才與他見面,那是在曼荷蓮(mountholyoke)學院由古斯塔瓦·科恩(gustavecohen)教授擔任主席的龐提尼文藝沙龍上。華萊士·史蒂文斯是亨利·傑奇(henrychurch)最喜歡的美國詩人。傑奇先生在巴黎的《斟酌》(mésure)雜誌上發表過史蒂文斯、其他一些人以及我的作品。雷蒙·格諾(raymondqueneau)翻譯了我們的作品。
一天下午,曼荷蓮學院的法國節目裡有華萊士·史蒂文斯演講,有關歌德穿著黑色羊毛長襪在小船上跳舞。我母親和我都去了;我做了朗誦和評論。亨利·傑奇戴著一頂令人驚豔的巴拿馬帽子——寬邊,像一塊豬肉餅,有點像伯納德·貝倫森(bernardberenson)款式的帽子。我從來沒有見過如此精細的編織,他有一條胡椒和鹽的披肩圍在身上。這個講座在草坪上進行。
華萊士·史蒂文斯非常友好。那個場合我們應該有一臺錄音機就好了,午餐時他們把我們全都安排在一張食堂餐桌旁,一個女孩不停地問他問題,「史蒂文斯先生,你讀過《四個四重奏》嗎?」
「當然讀過,但我不能讀艾略特太多了,否則我不可能有自己的個性。」
《巴黎評論》:你讀現在的新詩嗎?你試著跟上嗎?
摩爾:我總是看到——我每天都會收到一些。有些不錯。但確實干擾了我的工作。我無法完成更多。但如果我把所有東西扔掉,不看,我就會成為一個怪物。我在一小時內寫更多的便條、信件、卡片,不失去理智。
雖然每個人都受累於被不恰當的引用,但我好奇是否有還活著的人的言論經常被解釋為我的——按照原文印出來。這可真是殉難。在《埃茲拉·龐德》這本書裡,查爾斯·諾曼非常謹慎。他有些事情寫得很準確。我第一次見到埃茲拉·龐德,是他來這裡看我母親和我,我說亨利·艾略特(henryeliot)對我來說比我見過的任何人都更接近藝術家。「看啦,看啦,」埃茲拉說,「小心。」也許這不完全準確,但他按照我說的方式引用了。
《巴黎評論》:你是指亨利·維爾·艾略特(henrywareeliot),t.s.艾略特的兄弟?
摩爾:對。亨利·艾略特家從芝加哥搬到紐約後——是紐約的六十八街吧?就是亨特學院所在的街道——在那裡的一間公寓裡,他們邀請我去吃飯,我得按照t.s.艾略特的建議去思考,我立刻就喜歡上他們了。我覺得我好像很瞭解他們。這是在我對t.s.艾略特有這種感覺之前。
關於不準確——我去聖伊麗莎白醫院看埃茲拉·龐德時,我第三次去的時候,護送我到病房的官員說:「你太好了,還來看他。」我說,「好?你不知道他為我和其他人做了多少。」這是早期而非最後一次訪問。
我不習慣讓專家或其他人幫我處理我正在做的事,除非是圖書管理員或者專門幫助申請者的人,或者是老師。但麥克米倫公司拒絕我翻譯的《寓言》時,我很絕望。我曾經花了大約四年時間,並且給埃茲拉·龐德寄過幾次——雖然我猶豫不決。我不想打擾他。他的煩惱已經夠多了,但我最後說:「你有時間告訴我這些節奏打攪你嗎?我的耳力不好嗎?」
《巴黎評論》:他回答了?
摩爾:是的,他說:「最不值一提的優點都會使笨蛋困擾。」
《巴黎評論》:你一九一六年首次閱讀龐德時,你是否認為他是一位偉大作家?
摩爾:當然啦。《羅曼斯精神》文集。我想任何人都不可能閱讀那本書而認為是一個笨手笨腳的人在寫作。
《巴黎評論》:早期詩歌呢?
摩爾:是的,似乎有點說教,但我喜歡。
《巴黎評論》:我想問你幾個關於詩歌的問題。你曾經在什麼地方說過,原創是真誠的副產品。你經常在批評中使用道德術語。必要的道德是專門為文學的呢,對文字的道德使用,還是有更大意義?如果要寫出好詩的話,一個人必須怎樣才出色?
摩爾:如果情緒足夠強大,詞語就是明確的。有人問羅伯特·弗羅斯特(對吧?)他是否有選擇性。他說:「稱之為熱情的偏好。」一個人必須善良才寫得出好詩嗎?莎士比亞劇中的惡棍不是文盲,對嗎?但我會說,正直有一個含蓄的迴圈。沒有誠信,一個人不可能寫出我讀的那一類書。
《巴黎評論》:艾略特在為你的《詩選》寫的前言裡,談到了你作為詩人在他所稱之為生活語言方面的功能。你是否同意這是詩人的功能?詩歌如何影響生活語言?它的機制是什麼?
摩爾:你接受某種談論事物的方式。或強烈否認事物。你可以自己做一些事情,修改,發明一種變體或恢復根本意義。對此有何疑問?
《巴黎評論》:我想問你一個關於你與福特汽車公司通訊的問題,那些發表在《紐約客》雜誌上的信件。他們為車尋找一個名字,最終命名為埃德塞爾(edsel)。他們請你想出一個讓人們欣賞這車的名字——
摩爾:優雅,優美,他們說應該有——
《巴黎評論》:「……一些內在的優雅,快速,先進的功能和設計的感覺。簡而言之,這個名字在人們的腦海中閃現出一幅令人印象深刻的畫面。」
摩爾:是嗎?
《巴黎評論》:這是他們在給你的第一封信中所說的。我正在考慮這個與語言有關聯的問題。你還記得龐德關於表達和意義的談話嗎?他說,當表達和意義相距甚遠時,文化就會變得糟糕。我想知道福特公司的請求是否不要求你讓表達離意義更遠。
摩爾:不,我想沒有。至少,要揭示汽車的不可抗拒性。我深入研究了電機、渦輪機和嵌入式輪轂。不,在我看來這是一個非常有價值的探索。我對機械學更感興趣。我對機制,通常意義上的機制都感興趣。而且我很喜歡這項任務,因為最後失敗了。馬凱特大學的皮克博士促成了一位年輕的埃德塞爾示範者,開著一輛黑色的車來說服我去大禮堂。那輛埃德塞爾沒任何毛病!我以為是一輛很帥的車。它產生在錯誤的一年罷了。
《巴黎評論》:另一件事:你做批評時經常在詩人和科學家之間進行類比。你覺得這個類比對現代詩人有幫助嗎?大多數人會認為這個比較是一個悖論,會認為詩人和科學家是對立的。
摩爾:詩人和科學家的工作不是類似的嗎?兩者都願意浪費精力。兩者的優點之一都是對自己嚴要求,都對線索細心觀察,都必須縮小選擇範圍,都必須力求精準。正如喬治·格羅茲所說:「藝術中沒有八卦的地方,而有一小塊地方屬於諷刺作家。」目標就是使程式豐富起來。不是嗎?雅各布·布倫諾斯基(jacobbronowski)在《星期六晚報》上說,科學不僅僅是一系列發現,而是發現的過程。無論如何它並非一旦建立就一勞永逸;它是不斷發展的。
《巴黎評論》:最後一個問題。當你寫下「美國在華萊士·史蒂文斯身上至少有一位專業精神永不磨滅的藝術家」時,引起我很大的好奇。你腦子裡想到的是什麼樣的文學專業精神?你覺得這仍然是美國的一個特徵嗎?
摩爾:是。我認為作家有時會失去熱情和好鬥精神,永遠不會說「參考框架」或者「我不知道」。我經常被問到的一個問題是:「我能找到一份什麼樣的工作才能使我將所有時間用於寫作?」作曲家查爾斯·艾夫斯(charlesives)說:「你不能把藝術放在一個角落裡,希望它有生命力,有現實感,有實質。布料自己編織整個自我。我的音樂工作幫助了我的事業,我的商業工作幫助了我的音樂。」我就像查爾斯·艾夫斯。我猜想勞倫斯·達雷爾(lawrencedurrell)和亨利·米勒(henrymiller)不同意我的看法。
《巴黎評論》:但是專業精神如何使一位作家失去熱情和好鬥精神呢?
摩爾:金錢也許與此有關,華萊士·史蒂文斯被視為一個專家,他非常惱火被編目、分類,對正在做的事情被迫進行科學化——給出滿意的結果,回答老師。他不會這樣做。我想威廉·卡洛斯·威廉斯也是如此。我想如果他看起來合情合理,易於歸類,他就不會創造那麼多了不起的美國語言了。這就是其中的美麗之處;他寧可恣意妄為;如果不能那樣,整個事情還有什麼意義呢?
(原載《巴黎評論》第二十六期,一九六一年夏秋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