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羅嘆口氣,說,應該是吧。他走出倉庫,沿街走到大路上,叫了輛計程車,開到雜貨店,車在店門口等著,他進去買了十包黑色立特牌染料,兩塊天然海綿,一疊毛巾,買完就回車上。車快到倉庫的時候,哈羅讓司機停在街角,他下了車沿著街走,不時地扭頭看看。
夏尼和哈羅找到一個鍍鋅桶,裝滿水,開始一點一點地化開染料。攪拌時,他們互相盯著對方的眼睛看,各自琢磨著這匹馬參賽會不會出什麼岔子。接著,他們繼續幹活,誰都沒提一句顏色的事兒,因為他們都已預設選用灰色了。
哈羅把海綿在桶裡蘸蘸,抹在馬肩隆上,接著夏尼用毛巾擦乾。他倆後退幾步,打量一番這病懨懨的灰黑色。然後,夏尼又拿起海綿,倆人繼續幹活,把顏料揉到皮毛上,揩一揩,再退後幾步看看效果。等他們完工時,這馬渾身的顏色令人疑竇叢生,因為一眼即能看出這是一匹冥頑不靈的劣種馬。最糟糕不過的是,那顏色活脫脫一副新英格蘭墳地裡風蝕斑駁的墓碑樣。
夏尼和哈羅看上去像戴著緊身手臂套。他們抻著手,遠遠地避開自己的衣服,讓染料在皮膚上一點一點地晾乾,感受著它變成粉狀。
「那個,」夏尼伸出沾滿汙漬的手,指著馬說,「我就指著它幫我離開這裡了。謝天謝地。我早就聽說美國有成堆成堆的大米,芝加哥還有個馬來西亞的兒科醫生。那是真的嗎?」
「可能吧,」哈羅說,「我也不認得幾個醫生。有可能吧。哪兒能洗手?」
夏尼指指倉庫後邊,哈羅走到冷水龍頭跟前,擰開,夏尼問:「那荷蘭女人和巴黎女人呢?給她們錢,她們肯幹嗎?」可哈羅已經開啟了水龍頭,沒聽見他說什麼。他洗了洗手和胳膊,看著白汪汪、冷冰冰的肥皂泡變成灰色,打著漩兒流下石制的水池。
哈羅回來時,在底朝天的盒子裡又發現一張檔案,紙質更厚重,印刷也更清晰,側面還有一圈精美的卷軸,看上去有點像股權證明,檔案頂上的描述為:灰色,三歲,純種。還具體寫了品種,不過不是那種很頂級的。
「你從哪弄到的?」哈羅問。
夏尼眨巴眨巴眼睛。
「它們從老遠老遠的地方來的,」夏尼說,「咱們在這兒用,安全得很。」
他們拿出哈羅採購時用的大袋子,把空染料盒放回去。夏尼說,他會去小巷子把這些都燒了。天色還早,哈羅要去馬場找個賽馬師。他走回到街角,叫了輛計程車。
晚上,最後一場比賽結束後過了兩個鐘頭,哈羅帶著亨利·勞厄回來了。他皮膚黧黑,作為一名賽馬師來說未免胖了些,還有點醉醺醺的。哈羅推開倉庫門,勞厄走進來。夏尼正從桶裡拿吃的餵馬。夏尼舉起桶裡的胡蘿蔔,一個一個地塞到馬嘴裡。馬嘴張著,齊整的牙齒有點彎曲,不時咀嚼著食物。勞厄走到牲口跟前,仔細檢查著,一邊摸著馬的肌肉、脖頸和腿,一邊自言自語:「不錯,不錯,不錯……」
「你看怎樣?」哈羅問。
「我銀行有兩千存款,」勞厄說,「我這就去取。」勞厄回到馬跟前,用他小小的、起繭的雙手來回撫摸著馬。哈羅和夏尼聽到勞厄在他彎腰檢視的昏暗處自言自語,半是痴癲半是清醒。「那兩千是給我出城用的。你明白困在這兒是啥滋味不?」他又咯咯地笑起來,這會兒在用雙手細緻地檢查馬腿了。
兩天後,這馬出現在怡保的第八場比賽現場。哈羅和夏尼繞著跑道走著,感受著空氣中興奮的情緒。他們拿高腳杯喝了些蘇格蘭威士忌和蘇打水。夏尼從口袋裡面取出墨鏡,戴上左右瞧瞧,又摘下來,一邊擺弄著,一邊大口喝著酒。夏尼有三百美元,哈羅有九百。他們找了兩把椅子,坐在賭金計算表前面,一臉的空洞和厭倦。第一輪賭金賠率上漲時,這匹馬列在五十比一,等到比賽臨開始前,賠率飆升到九十九比一。哈羅和夏尼又買了兩杯酒走到窗戶旁邊,那兒有一排一排的人,有馬來西亞人、中國人,還有英國人和美國人,更不消說還有不少法國人呢,他們都帶著一截子鉛筆在表格上計算著,不時扭頭望著霧濛濛的背後,期待著有什麼人或者至少有什麼訊息會從背後過來。
哈羅和夏尼分別在兩行佇列等著。哈羅穿一身白禮服,站在其他賭徒中間顯得又幹淨又年輕。窗戶那邊,有人躺在地上,有人倚在柵欄的木板上。不少人只有一條腿,他們坐在那兒,柺杖斜靠身後,頂上搭塊布條,其中有個女人的一條腿太壯了,光那條腿估計就有另外大半個身子那麼重。還有一群小孩,有兩個小孩眼睛瞎了。他倆坐在一塊兒,笑嘻嘻地摩挲著對方的臉。有幾個沒牙的男人,還有個人有道長長的、白色的疤,從他的髮際一直長到襯衫上方,看上去活像有人要拿劈柴斧頭把他劈成兩半似的。他和其他人一夥兒坐在柵欄那兒,盯著那些收集中獎賭票的人們。
夏尼走到窗戶跟前,站在經紀人對面。他從口袋裡掏出那三百美元,站了一陣。經紀人催他快點。夏尼一開始只給櫃檯上放了十美元,又猶猶豫豫的,心想保不準馬的那條腿能撐完整場比賽哩。這可真難講:那個獸醫看馬技術一流,這種情況一般不會弄錯,但的確,那條腿有可能一直撐過終點線。那該咋辦?夏尼在櫃檯前面站了一陣,然後把那三百美元一分兩半,在這匹馬上押了一百五,又把剩下的錢塞回口袋,拍了拍,一邊還看著那些斜倚著柵欄的男男女女。
比賽開始前,所有的馬都被領去起跑門,那匹灰馬被引到第一道,夏尼說:「那匹馬要是贏了呢?我們怎麼把錢取出來?」
哈羅拉開白禮服的上衣,裡面揣著一個傢伙。點45口徑自動手槍裝在斜挎著的皮套裡。哈羅沒把上衣的扣子扣上,這倒不是他有意炫耀武器,而是想拔槍的時候能利索些。
這匹灰馬似乎在出起跑門的時候就領先了一個身位。遠處,當所有的馬從大門跑過長達六弗隆的非終點直道時,哈羅和夏尼看到這匹馬奇特的、像海潮一樣健雅的身姿。它似乎甩開了步子,稍稍有點偏離跑道,速度比他們預期的還快。快到轉彎處,它已經領先其他的賽馬五個身位,而且差距還在不斷加大。馬尾在空中飛舞,馬鬃像旗子一樣飄展,勞厄試圖收緊這匹灰馬的韁繩,因為就算在怡保,也有規矩,總得悠著點兒。
在彎道,這匹馬好像跑太快了,沒辦法轉彎。最糟的是,似乎有一會兒它跑得太直,如果按著這個切角衝過去,一準兒要撞上圍柵。看臺上的人們早就站起來了,尖聲吶喊著,可是,就在這匹馬偏離跑道的一瞬間,吶喊聲變成了一聲長長的、低沉的呻吟。這匹馬直衝出去沒幾秒,它的一側肩膀一歪,登時高高地側摔出去。那一刻,勞厄、鞍轡、馬鬃、馬尾滾作一團。馬的翻滾、它的顏色,一霎時,彷彿是爆炸後的一縷硝煙,閃亮了一瞬,混為一團灰霾;馬靴、馬鐙、一隻手或是一節絲綢碎片、尖銳的馬蹄鐵,在明澈的空中一閃而過,重新消隱成一片狼藉。這匹馬頂著地面,翻過來,還想站起來,但失敗了。
哈羅穿過人群,夏尼緊緊抓著他的夾克,他就這樣一路拖拽著,一直走到欄杆那兒。哈羅一躍而過,跑過賽馬場鬆軟的細沙壤土,這土深極了,一路長跑過去彷彿夢境一般,步步難行。哈羅穿過內場草地。他一路前行,看臺上的人們一路跟著,人群走成一個巨大的v字形。
哈羅過去的時候,勞厄正站在那兒盯著馬看。有那麼一會兒,馬用蹄子扒著地面,試圖站起來,結果每次試著用傷腿承重都會重新跌倒。它痛苦地掙扎著,馬頭隨之一顛一伏。哈羅和勞厄對望著,直到勞厄說:「這馬只能宰了。」人群潮水般穿過內場,夏尼跑在最前頭,馬場管理員開著雪佛蘭卡車從大看臺那邊來了。這時,哈羅從他衣服裡掏出點45手槍,站在馬的前面,朝著馬的眼睛之間扣動扳機,一槍,又一槍。那匹馬緩緩地把鼻子抵入馬場鬆軟的壤土裡不動了。人群湧來了,夏尼在最前頭。
夏尼站在馬的另一邊,毫不顧忌地號啕大哭,雙臂在空中亂揮。哈羅立在那兒,一身白禮服濺著血跡,手裡還握著那把手槍。人們把他圍在中間,看著馬,你推我搡,連珠炮一樣議論著,一邊還厲聲尖叫、手舞足蹈地比畫著那馬怎麼跑的直線,又怎麼一頭栽倒。夏尼朝哈羅聲嘶力竭地喊叫,這會兒他不講英語了,不知是中國話還是馬來西亞方言,反正哈羅壓根聽不懂。一個穿藍色工裝、打領帶的年輕人和哈羅說:「他要槍。」
「幹嗎?」哈羅問。
「他想開槍自殺。」穿工裝的小夥子答道。他說話飛快,整個臉頰都在抖動。
夏尼站在馬的另一邊,一隻手伸出來,手掌張開,另一隻手指著它比畫著。人群圍著馬,咕咕噥噥的聲音交相混雜不絕如縷,雖然音量不大,卻像海浪一般此起彼伏。哈羅把手槍放回皮套,說:「不行。叫他過來。」
夏尼站在馬的另一邊,仍然伸著手掌,淚流滿面。
「好吧,」哈羅說,「告訴他,我會帶他去美國。」
穿工裝的小夥子大聲地喊了兩句,他的嘴張得老大,整個臉盤子就像一張網。夏尼盯著哈羅,又用哈羅不懂的話應了兩句。
「又怎麼說?」哈羅問。
「他想知道是搭船還是坐飛機。」穿工裝的小夥子說。
夏尼和哈羅互相盯著,人群把他們團團圍在當中,這時,下雨了。天色暗得發紫,空中亂雲飛渡,湧在一起,條條雨絲,就像絕妙的銀線,勾描出雲的輪廓。哈羅和夏尼都瞅著那匹馬,大雨滂沱,他們眼睜睜看見落到馬身上的雨水漸漸變黑,落到馬場紅土上,滲下黑印子,這讓哈羅想起女人睫毛膏掉染時的臉頰。馬場管理員轉過來盯著馬。這時,夏尼爬過馬背,用他輕快而又帶著口音的英語說:「好吧,我搭船就成。」
他們轉過身擠出人群,踩著馬場泥濘的黏土往外走,泥巴粘在鞋上,使他們的腳看起來畸形般地肥大。他倆走向建有網狀支柱的灰色看臺,手指和膝蓋仍然不住地顫抖,經過欄杆時,有個人正斜倚著站在那兒,頭髮禿了,身材滯重,穿著一套英國產的黑色西服,皮膚呈深橄欖褐色,眼珠子是淺綠的。他有些醉醺醺的,一直在哭,但這時他只是看著夏尼,口齒不利索,唾沫四濺地噴著法語:「。」
他們繼續走著,人群圍攏上來,遮住了跑道,遮住了跑道的草坪,遮住了白色的欄杆,發出自來水一樣的聲音。他們就這麼走著,人群的嘈雜聲中,時不時傳來皮埃爾一成不變的、半是醉酒的聲音。他繼續用法語大喊:「!
「稍等。」夏尼說。他走到皮埃爾站的欄杆那邊,說:「我會告訴你芝加哥有沒有馬來西亞兒科醫生的。」
皮埃爾點點頭,一把摟過夏尼,和他擁抱一下,又吻了他兩邊臉頰,是禮貌的法式親吻。
「他是誰?」哈羅問。
「一個醉賭鬼而已。」夏尼說。
接著,他們經過跑道,經過高大的、黑壓壓的看臺和支柱,經過柱頂雨傘一樣的角撐板,經過頂棚下近乎昏暗的空地。人們坐在那兒,戴著墨鏡,等著下場比賽開始。他們也經過了那兩個相互摩挲著臉的盲童。
我第一次聽到這個故事是好多年以前了,那會兒我在哈羅家吃飯。夏尼剛來美國沒多久,哈羅已經搬到了他父親的房子,帶著夏尼一起住在那兒。當時,哈羅剛開始邀請那些也許算得上是政治夥伴的人們聚餐。其中有人問夏尼,如果哈羅把手槍真遞給你會怎樣,可夏尼只是衝他眨巴眨巴眼睛,說:「你不覺得在美國怪好的嗎?」
過了一會兒,我找到機會和夏尼單獨聊天。我溫和友好又略帶同情地問他,在那個倉庫等哈羅等了多久。
夏尼直勾勾地盯著我,問:「你去過馬來西亞嗎?」
事情過了很久才漸漸清楚。時不時地,我見著夏尼,他都會提到皮埃爾·布泰耶、那些馬廄、馬的x光片、那疊檔案。他明白,他一旦得到那匹馬,就只需守株待兔:總會來一個合適的美國人的。那會兒在怡保的美國人可真不少哪。我不懂為什麼。當然了,沒有哪個美國人能抵住誘惑不去賽馬場操縱賭局。我們就迷這些玩意兒。夏尼說,在亞洲,事情要簡單得多。他以前有過一張馬來西亞賽馬比賽的贏票,他去兌錢時,經紀人把窗戶一關,說就算夏尼有贏票,那匹馬也不該贏。夏尼曾經差點和一個來自肯塔基州芒特斯特靈計程車兵合作,可就在最後一刻,他反悔了,因為這個大兵看上去不像有錢人,很可能付不起去美國的路費。夏尼一直在等著哈羅朝門裡探進頭來。
而且,夏尼心裡很清楚,不會有哪個美國人會讓你用槍結果自己的。他一直在等待那一刻——一個美國人來阻止他。夏尼已經押下賭注。你要是能看清這一點,他就是你的朋友。
(原載《巴黎評論》第九十九期,一九八六年)
安·比蒂評《一個醉賭鬼而已》
要講述好這個故事,敘述者從最開始就得全盤把握好故事的複雜性、雙重性和懸念。倘若講故事的人從開頭就對整個走向心知肚明,那麼他故意賣關子,豈不是不夠誠懇?倘若他已然知曉故事的結果,那麼他一點一點地揭開真相,豈不是不夠坦率?
答案如下:一個善於講故事的人,不論是在現實的生活中還是在虛構的小說裡,在透露資訊時,都會模仿生活某個瞬間外在的重要性和確實性。這些瞬間經常未曾完結,或是半途終止,或是被後來的視角修正。不過,我們時不時對某個細節場景作出的判斷,會影響我們最終對整個故事分量的看法,畢竟嚴肅的故事不應該以一句笑料作結。
當然,諾瓦完全可以採用全知全能的敘述視角,但他選取的是戲中戲的手法。因此,不論我們讀到什麼,都由一個特殊的內在觀察者引述。這裡沒有時髦的不可靠敘述者,大多數時候,敘述者都隱藏在故事的背後。敘述者不作任何道德評判,我們對他本人知之尚少,也不能把他的生活與他所敘述的別人的故事統合起來。只有一點是顯而易見的,那就是敘述者認為把這個特別的故事講出來很重要。我們確實清楚,當名叫哈羅的美國人注意到馬糞時,事情多多少少出現了轉機。再想想小說的第一句話,我們知道故事發生在過去,而哈羅已經成為一名國會議員。這個故事裡,政治有著重大卻微妙的意義。
隨著事情的進展,我們自以為知道的夠多了,足以揣測人物的秘密和渴望。故事中有場賽馬,毫無疑問,這場比賽是公開的,但直到這時,我們才發現另外一場更為微妙的比賽一直都在進行,並且即將塵埃落定,而除了一匹馬的輸贏之外,還有更多的事情處於成敗關頭。我實在不忍心向讀者們提前揭露文章的秘密——可是當身為幫兇之一的夏尼(他因此可以在哈羅身上敲一槓子)把自己的願望公之於眾時,讀者必然會大吃一驚,因為他們猛然看到了那場賭博中暗藏乾坤的一面。故事結尾,真相大白,就像人們攤開贏牌向眾人展示。外國人夏尼設了個圈套,美國人哈羅——他與滿心好奇、汲汲求光的野生動物並無二致——上鉤了。動物和人類都一樣,都只不過想看看事情是什麼樣的。結果呢,夏尼一直都是一位老練的賭徒,玩著自己設計的把戲,命運中可網羅的一切,他無不貪心覬覦。
故事的語言精彩絕妙,正是克雷格·諾瓦一貫的風格。文中馬腿上的內傷與淤青的天空相互呼應卻又沒有混同;馬來西亞的兒科醫生——一位我們從未謀面的醫生、「戈多」式的醫生,讓男人們模仿著她做擦洗的醫護動作,他們骯髒的手臂暗示了他們骯髒的秘密;至於大雨呢,艾略特的《荒原》中渴求的甘霖,這裡變作了令人苦不堪言的雨季。近乎完美的馬在做出「像海潮一樣」的動作時,雨並沒有招惹它。而當大雨降臨時,它什麼也沒有拯救,卻暴露了虛偽狡詐。此外,關於失明,也大有可言之處:文中的賽馬師相信觸控而得的直覺,可他這次撫摸的,恰恰是看不見摸不著的缺陷;那些受苦受難的人們呢,有的疲癃殘疾,有的則瞎了雙目——真實的眼盲和良知的闇昧形成對照。美國人可能會出現在怡保——即便不是怡保,也會出現在其他地方。「(哈羅)討厭置身局外。他曾經這樣定義賭博:賭博與不賭博,區別就是帶著獵槍和狗在廢園子裡找松雞,還是光在那兒閒溜達。」
沒錯。美國人討厭置身局外,所以我們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