倫納德·邁克爾斯著
大衛·貝澤摩吉斯評
侍中譯
「菲利普,」她說道,「這太瘋狂啦。」
我既不說是也不說不是。她等著回答。我咬她的脖子。她親我的耳朵。快到凌晨三點了。我們剛回來不久。房裡黑黢黢的,悄無聲息。我倆在客廳的地板上,她又說道,「菲利普,這太瘋狂啦。」她的襯裙壓在我們身下,像炭渣一樣裂開了。我們周圍的黑暗中模糊地聳立著各式傢俱——長沙發、椅子、桌子和桌面上的一盞燈。那些畫彷彿飄蕩在空中的浮雲。但是漆黑一片,什麼也看不清,看不清她臉上的眼睛。她躺在我的身下,暖暖的。地毯也暖暖的,柔軟得像泥,深陷下去。她的襯裙像枯枝一樣裂開。兩個人光溜溜的肚皮互相拍擊著,噼啪作響。空氣像放屁似的全跑光了。我權當是有人在鼓掌。椅子在他們腿間一會兒嘿嘿地傻笑一會兒又是噼噼啪啪地吵鬧。令人頭暈的枝形吊燈的葉片喀噠作響,座鐘的嘀嗒聲眼看就要撕碎玻璃面罩了。「菲利普,」她說,「這太瘋狂啦。」傳來一陣細微而不尋常的聲音,令人心慌膽寒。還不至於嚇住我。我以前多愁又善感。我們去聽音樂會,到公園散步,在女傭的屋裡戰戰兢兢。這時,前廳裡閃過一個人的頭髮和手爪。我們滾落到客廳的地面上。她說道:「菲利普,這太瘋狂啦。」然後又安靜了,只有我的腦海裡像是放了一張會議桌,桌上凌亂地放著菸灰缸。神父、牧師還有拉比一窩蜂地搶位子。我來聽聽他們的高見,來吧。他們消隱了。有個聲音逗留了片刻,模糊地喊道:「菲利普,你會弄髒地毯,打碎東西……」她的手指掐我的後背,像是螞蟻叮咬一樣。我等著她一句話好完事大吉。她什麼也沒說。她哼哧哼哧地吹出鼻涕泡,在我耳邊炸開,發出彩旗鼓譟的聲音。想象中,我們是在她媽媽的凱迪拉克裡,車上的彩旗正迎風招展。她又說話了,我過了片刻才聽清。「菲利普,這太瘋狂啦。我爸媽就在隔壁房間。」她的臉頰猛地頂了我一下,她的雙乳抵著我的胸口。我血脈賁張。完事大吉。我恨透了。拉比搖著手指:「你不能懷恨在心。」我撐起雙肘,痛苦地冷笑。她扭著屁股,肚子和脖子上的肌肉都繃緊了。她說:「走開。」要趕緊走開。她父母就在十米以外。過道那頭的一道門閃出燈光,過道的兩邊掛著鬱特里羅和弗拉曼克的畫作,我都能看見它們了。也許和我們一樣,科恩先生正在夫人的懷裡盪漾。她的頭髮撒落在我的臉上。「我們到女僕的房間去。」她低聲道。我又安心了。她試著挪開。我吻她的嘴。她的襯裙零落得像白砂糖一樣。我像頭死豬,動彈不得。座鐘的嘀嗒聲讓人發狂。一聲接一聲的嘀嗒聲,像昆蟲甕聲一片。她大腿的肌肉鬆弛下來。她的手指刮擦著我的脖頸,像是摸索著找紐扣。她睡了。我四肢攤開,像頭被擊昏的豬玀,睜著眼,嘴角歪斜。我酣然入睡,伴著她,地毯上還有一片狼藉的衣服。
黎明的曙光還沒透過百葉窗的縫隙。耳邊傳來她酣睡的絲絲聲息。我想接著睡,可又想抽支菸。我想到清冷的大街,孤單地乘坐地鐵。哪兒能買份報紙和咖啡呢?這太瘋狂了,既危險又浪費時間。女傭可能會來,她父母可能會醒。我還是開溜吧。我伸手沿著地毯摸索著襯衣,碰到黃銅獅子的前爪,然後又碰到燈繩。
光腳走在木地板上的聲音。
她醒來了,指甲陷入我的脖子。「菲利普,你聽到了嗎?」我低聲道,「安靜。」我的眼珠滾動著,像瞎子彌爾頓那樣翻著白眼。傢俱聳立著,旋轉著。「老天,」我懇求道,「放我一馬吧。」腳步停下了。我們都屏住呼吸。座鐘嘀嗒作響。她顫抖起來。我的臉貼緊她的嘴,不讓她說話。聽到睡褲窸窣作響、滯濁的呼吸聲、指甲抓頭髮的聲音。說話了,「維羅妮卡,你不覺得該讓菲利普回家了嗎?」
她喉嚨裡咕噥了一聲,想表示同意,說話的氣流撲在我臉頰上,又被堵了回去,就像是淹死在井裡的小孩。科恩先生又說了話。他站的地方離我們的腳二十五釐米。可能更近。沒辦法說得準。他的指甲撓著頭髮。他說話的聲音連同那要命的問話都懸浮在黑暗中。科恩撓著大腿根,站在黑暗處,好像他這輩子都沒到過有光亮的地方。真絕。他不用給老婆打下手,他老婆忙起生意來精力旺盛,只讓他除了吃就是睡,再不就是俯瞰公園。每週四次,他的兜裡裝著打皮納克爾用的輔幣。不過,那話是他說的嗎?或者只是科恩夫人的口諭?我屏住呼吸。我一動不動。他要是自己進來,他也得不到回答。他的眼睛不適應黑暗。他什麼也看不見。我們像兩條蟲子一樣躺在他腳邊。他又撓了撓自己,吧嗒吧嗒地咂巴嘴。
關於權威的問題一直圍繞著我們。扣動扳機,撳下按鈕,汽油,大火,這些到底由誰負責?這些疑問敲擊著我的大腦,糾纏著我,把心臟都抽緊了,就像腎臟排尿一樣,其他感覺都被排擠乾淨了。科恩夫人的聲音搗毀了所有的疑問、感受和思量。聲音驀地從臥室竄了出來。
「老天啊,莫里斯,你太熊了。讓那個蠢貨回家,讓他自己的爹媽陪他徹夜鬧騰,如果他有爹媽的話。」
維羅妮卡的淚水滑過我的臉頰。科恩先生嘆了口氣,雙腳猶疑地拖沓著,然後強硬地說道:「維羅妮卡,讓菲利普……」他的腳踩到我的屁股。他把我趕進他的女兒。我把她趕進他的地毯。
「我不敢相信。」他說道。
他走路的樣子像羚羊,從膝蓋處拎起蹄子,但又狠狠地踏了下來。他意識到此舉的危險性,最終還是蠻幹起來,把他的一個罐子扔到地上,好讓自己跨過去。他的腳讓我體會到他的重量和性格,一頭到處踐踏的近七十公斤的蠢貨,我們感到一陣原始的恐懼,就像小昆蟲一樣。讓人群把我踐踏成一攤肉醬吧——他到跟前,我就大聲喊「科恩」。
維羅妮卡尖叫起來,渾身縮成一團,不安地顫抖著,她捂著嘴,緊緊地摟著我。我一下跳了起來,就像從小孩子手掌裡跳脫的青蛙,岔著腿,裸得光溜溜赤條條的,睜大了雙眼。直盯著科恩先生的臉。心照不宣。我們面對面,就像在地獄裡偶遇一樣。他踉蹌著縮了回去,嘴裡哼哼著:「我簡直不敢相信。」
維羅妮卡說道:「爸爸?」
「你不就是個下三濫嗎?」
地毯竄了出去。我啪的一聲撞到百葉窗上,玻璃碎了,我眼花繚亂。維羅妮卡叫道:「菲利普。」我飛跑起來,像飛進屋裡的麻雀,一頭東一頭西地瞎闖,早期美國風格、巴洛克風格和洛可可風格。維羅妮卡哀聲喊道:「菲利普。」科恩先生尖聲叫著:「我宰了他。」我跑到門跟前,抓緊門把。科恩夫人在臥室喊將起來:「莫里斯,摔壞什麼東西了?快說話。」
「我宰了這個野雜種。」
「莫里斯,要是摔壞了什麼東西,我要關你一個月禁閉。」
「媽媽,別說了,」維羅妮卡說道,「菲利普,回來。」
門啪的一聲關上了。我出來了,像一匹狼,一絲不掛。
我要鎮定。不鎮定,沒法到街上。血往上湧,主意來了。我來玩倒立。大鬍子很時髦。我蹬起雙腿,踢了一下電梯按鈕,面向門等著。我彎下一隻胳膊肘,就像屈膝那樣。服裝模特就這樣,輕盈,怡然自若。血液迴流到我大腦,雜草萌芽了。我留下了壞印象。這件事沒法解釋。就這樣吧。我們需要重新開始。每個人都需要。只怕新的開始降臨的時候,沒什麼人能意識到而已。科恩先生先前都不搭理我,這是個突破。我們的關係一直有問題。現在清除了。我可不想哄自己,說他是沒話和我說。我受夠他的冷處理啦。這次光著屁股使得我冷峻地思考,值了。這下搞定他了。還有科恩夫人。我每時每刻都在長進。我是城市男孩。絕不是澤西來的傻瓜蛋。我是高速列車,第五大道的巴士。我可以是個警察。我的名字是菲利普,我的風格是紐約城。我用腳趾捅了一下電梯按鈕。大廳裡響著鈴聲,能吵醒路德維格。他會過來,一副睡不醒的樣子。這不是第一次了。他總是帶我下樓,穿過大廳,然後我就走到大街上。纜繩開始把他從電梯井裡升起來了。我退後,意識到我的生殖器倒掛著。奇思怪想。咱們怎麼著都是男人。他身上的制服規定了我們不同的社會身份,這樣看見我,那些不同都會煙消雲散。「保全著天賦的原形。」「脫下來,你們這些身外之物!」
一部關於裸男的皇皇鉅作。我想到了李爾王的形象,赤裸身體,奔跑在麥地。很酷。我琢磨起路德維格身上的制服、帽子、緞紋卡其衣領。這是權威的標誌,或許這位行使職權的人看到我赤身裸體會很惱火呢。也沒什麼人這個鐘點打擾他。更糟的是,我從不付他小費。這麼多個月,我怎麼能這麼冷漠呢?遇到危機後,人才會發現這麼多。這時全都晚了。認識你自己,誠哉斯言。人們每天都需要一次危機。我不想想這些。我努力想些具體的事情。然後椅子、長沙發,桌子和枝形吊燈全回來了。我的衣服呢?我把它們都扔在地毯上了。我發現了紐扣、刻在黃銅裡的老鷹。我認出這是路德維格大衣上的紐扣。老鷹,鷹嘴像刀子,尖嘯著索要小費。我去他的,我想著。誰是路德維格?一件大碼子的外套,哨子,白手套還有一頂麥克阿瑟將軍帽。我完全懂他。他想懂我還早著呢。赤裸的男人是神秘的。除此之外,他還知道什麼?我和維羅妮卡·科恩約會,回家很遲。他知道我失業了嗎?知道我住在中心區的貧民窟嗎?顯然不知道。
也許他的帽子下面就是一個骯髒的腦袋。他會想維羅妮卡和我正性交來著。他恨這檔子事。不是說他穿了制服戴了軍帽就覬覦這個特權,只是說他對這棟房子和住戶有種主人翁般的關心。我來自另一世界。就是路德維格戒備防範的那個世界。我不像一個耽擱很久才溜出來的盜賊嗎,害得他也成了我的幫兇?我破壞了他的權威和忠誠。他看不起我。明擺著。可是誰管這一套。我想到這就想笑。我的生殖器跳了一下。電梯門開啟了。他一聲沒吭。我像海豹一樣輕輕地進了門。門合上了。立刻,我感到了羞愧,居然把人家想成那樣。我沒資格這樣。比我好的一個人。他的側影就像丟勒的一幅版畫。樸實的農民出身。他是如何落到這步田地的?存在先於本質。他守在控制按鈕邊,靜靜的,紋絲不動,他給了我面對大街的力量。或許朝陽已經東昇,鳥兒在空中翔舞。門拉開了。路德維格引著我走過大廳。他的鞋跟該換了。前廳的玻璃門足有半噸重,上面包著金屬藤蔓和枝葉。對路德維格來說,這不算什麼。他轉過身,俯視著我的眼睛。我注視著他張嘴說話的樣子。
「我澀麼都不會嗦粗去。都四你的四。弗過你想讓她難嗽嗎?別弗讓她歲覺了。她眼睛都有眼袋了。」
路德維格有情有義。我倆的情感開始對話了。他的制服下面,是個男子漢。本質先於存在。儘管沒睡好很難受,滯拙遲緩,眼睛下面是乾巴巴的眼袋,但是他都看在眼裡,他很同情。他的工作只能讓他謹慎行事,不可能提供像套頭衫啦帽子啦那樣具體的幫助。「路德維格,」我低聲道,「你是好樣的。」他要是聽見這話,也沒關係。他清楚我說了些什麼。他清楚那是些好話。他咧嘴笑了笑,雙手用力拉開了門。我手掌撐地啪嗒啪嗒地上了大街。沒看見一個人,我翻過身站了起來,回頭朝門裡瞅了瞅。或許是最後一眼了。我留戀著,由著自己傷感了一把。路德維格朝著大廳後面的長沙發走去。他脫下外套,把它捲成枕頭,躺了下來。我以前從沒見過他那樣的舉動,從來就是忙不迭地衝向地鐵站了。似乎,我對這座建築裡的生活很無所謂。的確,就像個竊賊。值錢的弄到手後就往地鐵站跑。我又磨蹭了一會兒。看著善良的路德維格,我就能憎惡自己起來。他樸實的睡覺姿勢就像聖徒。一條腿在這兒,另一條腿在那兒。他誠實的頭放在外套上。一條粗大的膀子伸過腹部,手放在屁股上。他攥著拳頭上下來回地捶著。
我沿著大街走過去,緊緊地挨著這些建築。後來我編造了一套哲學。現在,我需要睡眠和遺忘。我沒有力氣去糾結道德難題了:生著對視眼的路德維格在這麼漂亮的大廳裡捶著自己的骨盆。鏡子,釉陶,三米高的印度橡膠樹。彷彿都是他弄出來的。彷彿那是他工作的一部分。我快步走著。我左邊是這些建築,右邊是公園。這些建築裡都有門房,天知道公園裡有什麼。路上沒有車行駛。看不見一個人。街燈明亮如晝,齊刷刷地隱沒在第五十九大街更遠的地方。一陣風噴向我的臉,就像科恩先生的喘息。這樣的憎恨。無論如何都解釋不通,一個父親咒罵自己的女兒。為什麼?躲在暗處的怪物?弗洛伊德說過父女之間的那些事。這太明顯、太醜惡了。我打了個冷戰,走得更快了。我跑了起來。沒用幾分鐘我就到了地鐵站佈滿痰跡的臺階。我原想會有嘔吐物的。光著腳也不用怕吐的痰。不過,我不想抱怨。這裡很噁心,足夠讓我生活在我的精神世界裡。我大踏步地走下臺階,跺著腳,越是汙濁越是感到自豪。我是城市男孩,絕不會看見幾根草棒子就故作惡心地跑開。
零錢兌換處坐著一個黑人。他戴著眼鏡,穿著白襯衣,打了黑色針織領帶,彆著銀質領帶夾。右邊臉長著一塊痣。頭髮灰白,彷彿頭髮上落了灰。他正讀著報紙。沒覺察到我走近,沒發現我的雙眼已經把他掃過來、看過去。襯衫、眼鏡、領帶——我清楚怎麼和他打交道。我咳了一聲。他抬眼看。
「先生,我身上沒帶錢。請放我過閘機吧。我每週都要來的,下次一定把錢補上。」
他只簡單地瞅了我一眼。然後眼睛一瞪,像是亮出了獠牙。我一下就猜出他咋想的了。他不欠哪個白人的情。不值得為了我,讓交通運輸部門的權威懷疑他沒有恪盡職守。
「嗨,老弟,你光著屁股呢?」
「是的。」
「往後站一點。」
我朝後站了站。
「一絲不掛。」
我點頭。
「快滾開,你這個光腚猴。」
「先生,」我說道,「我明白眼下情況不景氣,可是我們不能通融點嗎?我知道……」
「走開,你個渾球,滾回家吧。」
我蹲下來,一副要衝過旋轉式閘機的架勢。他也俯下身。看來他是要追我了。我聳了聳肩,轉回臺階。城市是無限的。還有很多地鐵站呢。可是他憑什麼發這麼大火?他當我是一根筋?也許以為我光著屁股到處跑是存心和他過不去。不然的話還真鬧不明白他的爛脾氣。弄得我也覺得自己很一根筋。先是成了竊賊,然後又是一根筋。來根菸吧。我憋悶得不行。空氣對我來說太清新了。臺階上頭,站著維羅妮卡,正盯著下面看。她拿著我的衣服。
「小可憐,小可憐。」她說道。
我沒搭腔。一把抓過內褲穿上。煙也給我備好了。我想點一支,火柴就是擦不著。我把香菸和火柴扔到地上。我穿衣服時,她又撿了起來。她為我點著了煙,扶著我的胳膊幫我站穩。穿好後我接過煙來。我們一起朝她家走。想說聲「謝謝」,可是這句話窩在心裡,像是被釘子釘住了。她咬著嘴唇。
「家裡情況如何?」我氣呼呼地隨意問道,一副對啥結果都無所謂的語氣。
「都還好。」她答道,語氣和我一樣。她學著我的腔調。我有時喜歡她那樣,有時很討厭。現在就很討厭。我發現我生氣了。直到她開口說話,我才意識到自己在生氣。我把香菸彈到陰溝裡,驀地意識到原因何在。我不愛她。香菸嘶的一聲滅了。和真相一樣。我不愛她。黑頭髮,綠眼睛,我不愛她。修長的腿。不喜歡。昨天夜裡我看著她,心裡嘀咕道:「我討厭意識形態。」現在我都想踩她的頭。不踩都不解氣。如果這個念頭很變態的話,那就變態好了。我敢承認這一點。
「都還好?真的嗎?是真話?」
等等,等等,等等。誰在問這些問題?一具還魂屍。不是那個身處鋪著地毯大廳裡的菲利普了。逃竄的時候,他已經死了。抱歉,誠心誠意地抱歉,可是身上穿了衣服後,我明白,羞辱過後,某些情感死了。這一點,明擺著,讓人戰慄。或許她也感覺到了。反正她得接受這一點。時間的本質。我們都是歷史中的人。維羅妮卡和我結束了。到她家之前,我得說出絕情的話來。那些話得很自然地說出來,她會死掉一小點兒。維羅妮卡,讓我踩著你的頭,不然我們就結束了。也許我們已經結束了。這會使她的神情深沉起來,讓她徒有其表的臉深刻起來。天亮了。新的一天。殘酷,凡是變化都是殘酷的。我能撐下來。愛情是無限和專一的。女人不是。男人也不是。人的境況。幾乎令人崩潰。
「不是,不是真的。」她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