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不靜不羈的風 (十八)

雲胡不喜 尼卡 第1頁,共2頁

她說著,穿上拖鞋便往樓下去。將樓梯踩的噠噠噠亂響,秋薇在身後追著她,要她小心些。她此時簡直忘了頭疼,扶著樓梯扶手下了樓,走到客廳中央,看著陶驤書房門關著,聽不到聲響,守在門外的李大龍見了她,忙行禮。

靜漪過去敲了門,裡面說了句進來,她推門進去。

陶驤正在打電話,看到她,那板著的臉,顏色和緩了下,指著沙發讓她先坐下。但是臉色究竟是不好看的,濃眉竟像是要擰在一處。靜漪坐下,聽他低聲說了句什麼,電話便掛了。

「張媽說你出門一趟累的很,我不讓驚動你,怎麼又下來了?」陶驤過來,並沒坐。

許是剛剛電話裡的事情還沒過去,他語氣有點硬。但是看她的眼神是溫和的,靜漪看著他的眼,輕聲說:「就是天兒天熱,有些受不住……我竟忘了今兒大夫來,怎麼樣了?」

「才被父親罵了一通。」陶驤皺著眉頭,「好歹給大夫還是好臉色。呂貝克大夫要借用省立醫院的裝置,給他做一個徹底的檢查。」

靜漪點點頭,說:「這是應該的。父親同意了嗎?」

陶驤說:「晚飯的時候你過去,幫著勸勸父親。這是諱疾忌醫。怎麼才有一點年紀,脾氣竟是這樣的倔。」

他有些抱怨,眉心擰著。

靜漪總沒有聽過他對父親真有什麼怨言,顯見是著急了。

「你彆著急吧。」靜漪輕聲說。陶驤心緒不佳,她總覺得並不只是因為這個。不過她能幫助他的,也唯有家裡的事了。「母親會勸父親的。再說奶奶的話父親總是要聽的。」

「都不聽,那押也要押去醫院的。」陶驤說著,從架子上取下帽子來戴上。靜漪見他要走,站起來,「明日是費玉明的就職儀式。父親參加完典禮,我就讓人直接送他去醫院。」

「好。母親一定是要去的。我也去。」靜漪過來,看他額上有汗,拿了帕子去給他擦拭。

天氣太熱了些,他還要在外面奔波。

「你的日程能排的寬鬆些麼,這樣下去你不生病,下面的人也會中暑的。」她低聲。絲帕這就溼透了,她皺著眉。

陶驤回頭看了看書房門,虛掩著,攬了她的腰,正要親一下,靜漪卻下意識地向後一躲。陶驤幾乎撲了個空。

靜漪怔在那裡,陶驤似也怔了下,才似笑非笑地問:「又是擔心人麼?」

他眉眼舒展開來,說著將帽子正了正,看她尷尬的滿面通紅的樣子,並沒有再說什麼,交待給她幾樣待辦的事情。都不是難辦的,只有一樣與費家有關係——後天晚上的慶功宴,費玉明表示要攜眷出席,那之前費家要搬入官邸,陶驤讓靜漪記得把喬遷的禮物送過去,表示下心意,至於送什麼,讓她自己斟酌——靜漪往時聽了同費家有關的事情,也便當成尋常往來,反正現如今有很多事情都需要她出面處理,不過是要格外經心一些,此時聽了心裡卻有點異樣。

她沒出聲,只是點頭應著。待意會過來,看了陶驤——他正看著,等她的反應似的——她一一答應著,問道:「我看了報紙,北平上海南京武漢,都在清理亂黨……局勢彷彿不太好。我原想過陣子事情少些,能過去探望下母親的……她的信我看了,總是記掛著。她最近身體心情都不甚好。」

「再等等吧,局勢再穩定些的。清剿已經進行了一個多月,眼下才告一段落,下面恐怕還會有行動。兩局特工別的不見得會,抓人、暗殺的本領是有的。人心惶惶的,你要過去,我也不放心。」陶驤眉微皺,轉身對著穿衣鏡整理軍容。

靜漪看著他寬寬的肩膀,沉默了。

「城市清剿,倒把餘黨逼的分散轉移。又想要圍剿其賴以壯大的根據地。此一事更非短時間內能平息得了的。」陶驤收拾妥當,回頭見靜漪若有所思,手指一彎,颳了下她的鼻樑,「你這小腦袋瓜兒,就不要裝著這些事了。」

靜漪拉了他的手,望著他,說:「我不想,你就不用去打仗了麼?那些我不懂……可是怎麼就不能別打打殺殺呢?都一樣是中國人。」

陶驤這才看了靜漪,彷彿今天回來之後,他從未正視過她的想法。

她握著他的手,攥的很緊。

陶驤看了靜漪好一會兒,才說:「不到萬不得已,不會到打仗那一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