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不靜不羈的風 (十七)

雲胡不喜 尼卡 第1頁,共2頁

費法嫻見她疑惑,笑著解釋道:「他出國讀書比我晚,唸書卻比我要強的多。若不是幾年前他出了點意外,一定早就拿到博士學位了。」

靜漪聽著她言談間彷彿是很驕傲的,正想要問什麼意外,外頭就有人說時候到了,請客人們入席,馬上就要舉行儀式了……靜漪忙攙了陶因澤出去,一回身已經不見了費法嫻。她也不以為意,只同姑奶奶由引導員帶著去了貴賓席上坐了,只等儀式開始。

陶因澤將小巧的望遠鏡架在面前,很有興致地望著前來觀禮的眾位賓客,和婚禮現場的佈置。任家的前院搭著頂棚,兩邊由綵綢隔開,每一邊都安置好了桌椅,客人們已經陸續就坐。前方主持婚禮的司儀和傳教士喬瑟夫早已就位。陶因澤是第一次看這樣完全西式的婚禮,很覺得新奇有趣,不時地問問靜漪。靜漪是念教會學校出身的,也參加過這樣完全西式的婚禮,對程式自是熟悉的很,總能給姑奶奶講一講的。祖孫倆邊看邊聊,心情都有些喜氣洋洋的。

靜漪回頭看看入口處,穿著禮服的趙仕民已經在等待入場,她輕輕拉了拉姑奶奶,讓她看的工夫,就聽司儀說請新郎入場……陶因澤在望遠鏡中觀察了趙仕民片刻,就說:「新郎官長的還算不錯……那個大馬猴身旁坐的是誰?」

靜漪正在同趙仕民點頭致意,聽陶因澤一說,馬上反應過來,去對面席上找到費法嫻的座位。果然費法嫻正同身旁的一位西裝革履的青年男子低聲說話,樣子甚為親暱——靜漪看了那人的背影,只覺得甚為眼熟……他慢慢地轉了下臉,就在要轉過來讓她看清楚的一刻,又停住了——靜漪忽覺得耳中嗡的一下。

「靜漪?」陶因澤叫她,「新娘子來了。」

靜漪忙點頭,朝著新娘入場的方向看去。然而她卻不自覺地往費法嫻他們的位置看,心砰砰跳的厲害。她想看又不敢看……任秀芳經過她面前,她藉著看新娘子的機會,目光往那邊轉去。

費法嫻身旁的位子卻空了。

靜漪明明該鬆一口氣,卻覺得心尖彷彿被什麼刺中了。

她極力讓自己鎮定下來,看著在神壇前宣誓的新郎新娘……她一定是看錯了的。

費法嫻的身旁,應該是她的未婚夫。

那人的背影和側臉不管是怎麼樣的像戴孟元,都不可能是他……這個念頭讓她放鬆下來。可是不知從哪裡湧出來的慌亂卻絲毫沒有減少。她不時地看一眼費法嫻——她身旁的位子空了好一會兒了,那個人去了哪裡?

終於在儀式快要結束時,那個人回來了。

靜漪卻將眼鏡摘下來,放在膝上。

「那還看得清楚麼?」身旁一個聲音帶著戲謔,是遲到了的逄敦煌。「老姑太太好。聽說您老要來的。」

逄敦煌從來招人喜歡。陶因澤最是豪爽,與同樣性子豪爽的逄敦煌甚是投緣。兩人見面寒暄幾句便聊起來,高高興興的,彷彿靜漪的在場與否都沒關係……靜漪握著眼鏡的手在發顫。逄敦煌留意到,笑道:「陶太太,這是餓的手抖了?馬上就上菜了。」

要在往日,他這樣同她說笑一兩句,早就惹她瞪眼了。此時她卻只是勉強一笑,臉色煞白,且面上的表情有些僵硬。他忽然意識到不太對勁,又問:「陶太太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陶因澤也終於看出來靜漪不妥,皺了眉道:「瞧這一臉的汗……好好兒的這是怎麼了?」

靜漪說:「突然有點心慌。」

「天氣太熱了,是不是中暑了?」陶因澤皺眉道,看看儀式已經馬上結束,「儀式結束我們就回去吧,不吃酒了……我也坐的累了些。」

靜漪本意卻是不想如此,正要堅持下,逄敦煌卻附和陶因澤的意見,道:「我等下送你們出去。」

陶因澤看看逄敦煌,面露讚許之意。

果然他們等到儀式結束,便同任秀芳當面告辭。任秀芳不顧自己新娘子的身份,親自送他們出來。

靜漪便覺得抱歉的很。任秀芳卻不以為意。他們還沒離開,新郎趙仕民也送客出來。任秀芳一看,笑著說:「正好,給你們介紹一下——這位方少康先生,是仕民的同班同學,如今是新主席費玉明先生身邊的首席私人秘書……其實是乘龍快婿。真是魚躍龍門了。費先生的千金你也是認得的。兩人新近才從加國回來……少康,密斯費,這就要回了麼?」

趙仕民引著方少康和費法嫻一同過來,替他們一一介紹。

這方少康中等偏高的身材,頗為斯文,只是左半邊臉上有塊很大的疤痕,令他的容貌乍看上去有點嚇人,但他態度從容,與靜漪等人一一打過招呼,微笑道:「敝人方少康,請各位多關照。」

他開了口,說出的第一個字,便讓靜漪怔住了。

她目不轉睛地盯了方少康一會兒。方少康對她微笑點頭。她客氣地同方少康握了手,輕聲道:「方先生好。按說早就該見著您了,總是錯過。」

方少康也望了她,微笑著道:「陶太太客氣。是少康於禮不周,抵達那日就該問候陶司令與陶太太的,怎奈在機場出了點問題,沒能及時出來。」

「聽費小姐說了。事情都解決了吧?」靜漪輕聲問。她明若春水般的目光,從方少康身上轉到費法嫻那裡。費法嫻微笑點頭。

「都解決了。都怪我隨身帶的藥物過多。行李又是單獨託運的,自然受到盤查更緊。若不是費先生找了陶司令與機場稽查通融,恐怕不單要被帶走盤查,蹲兩日監牢也有可能的。」方少康微笑道。

他說話時望著靜漪。

靜漪則說:「事情解決了就好。」

「多謝陶太太關心。」方少康點頭道。

逄敦煌同費法嫻與方少康打過招呼之後便在一旁沒有出聲,此時眼見靜漪臉簡直灰了,不禁順勢打量方少康。方少康意識到,對他微微一笑。稍後便與費法嫻先行離開。

陶因澤在車裡已經等的不耐煩,催著靜漪走。靜漪回身時腳下一絆,險些崴到腳踝,逄敦煌伸手扶她。靜漪斂裙,回頭道:「多謝。」

靜漪望了站在面前的任秀芳和趙仕民,微笑道:「快些進去吧。客人們都在等著你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