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雖然受到西班牙戰爭的干擾,愷撒仍然可能在馬其頓發起攻擊,至少他不會放慢腳步。他早已命令戰船和運輸船在蒲隆地西烏姆會合,在西班牙軍隊投降和馬西利亞落敗後,他又將那裡的精英部隊調遣到目的地。毫無疑問,愷撒要求士兵竭盡全力地做事,但是戰鬥減員還是困擾著愷撒,在經過普拉森提亞時,最老的四個軍團之一,即第九軍團竟然發生了兵變,這顯然是關於軍中情緒的一個危險訊號。但是,愷撒憑藉著自己的鎮定和個人威望鎮壓住了兵變,並沒有因此而妨礙登船。但是,在羅馬紀元705年即西元前49年3月追擊龐培時就已經暴露出來的船隻缺乏問題,現在也威脅到了這次的遠征行動。愷撒已經命人在高盧、西西里和義大利港口建造船舶,但還沒有完工。他在亞得里亞海的艦船,去年在庫裡克塔被摧毀,蒲隆地西烏姆只有不到十二艘艦船,總共十二個軍團和一萬名騎兵,當前只能運輸不足三分之一的兵力前往希臘。敵人龐大的艦隊在亞得里亞海擁有絕對的霸權,尤其是東部沿海地區的大陸和島嶼上的一切港口。在這種情況下,就提出了這樣一個問題,愷撒為什麼捨棄經伊利里亞的陸路而選擇走海路?走陸路可以免於受到艦隊的威脅,而且他的隊伍大部分來自高盧,走陸路比走蒲隆地西烏姆的海路更快捷。確實,伊利里亞地區的貧瘠和崎嶇讓軍隊行軍困難重重,但是,不久之後另一支軍隊就通過了這裡,所以這個阻礙對高盧的征服者來說,並非無法克服。或者,愷撒認為,當他艱難跋涉著穿過伊利里亞時,龐培將調遣自己的全部兵力駛過亞得里亞海,於是,他們兩人的位置將會立刻轉換——愷撒在馬其頓而龐培在義大利,雖然能夠預料到行動遲緩的對手,不太可能做出如此迅速的轉變。或者,愷撒之所以決定走海路,是因為他認為那時他的艦隊將能控制海域,然而,當他從西班牙返回後,才意識到亞得里亞海的實際情況,不過要改變作戰計劃已經太遲。或者,愷撒的急性子經常讓他倉促做出決定,我們甚至可以說很有可能是,此刻他還沒有佔領伊庇魯斯港,敵人卻可以在幾天之內佔領,所以無法抵抗住再次大膽出擊而挫敗敵人整個計劃的誘惑。
愷撒首次成功登陸伊庇魯斯
然而,可能是在羅馬紀元706年即西元前48年1月4日,愷撒率領著因為辛苦和疾病而人數銳減的六個軍團和六百名騎兵,從蒲隆地西烏姆出發前往伊庇魯斯海岸。這次出征類似於有勇無謀的不列顛遠征,但至少第一步很順利。他們抵達阿克羅科勞尼(acroceraunian,即奇馬拉)峭壁的中間,在人跡罕至的帕萊薩(paleassa,即帕爾賈薩)登陸。龐培在奧裡克港(oricum)停泊的十八艘船和敵軍艦隊總部科西拉(corcyra)的人員,都看到了這次愷撒計程車兵運輸。但是,其中一處的人員認為自己勢單力薄,而另一處的人員還沒有準備好出航,所以,這一次計程車兵運輸沒有受到任何阻撓,順利登陸。船舶立刻返回運輸第二批士兵,當晚愷撒就登上了阿克羅斯倫安山。他的首次成功和帶給敵人的震驚一樣巨大。在伊庇魯斯的民兵,沒有一處進行抵抗,愷撒奪取了重要的沿海城鎮奧裡克和阿波羅尼亞連同一些較小的城鎮。都拉基烏姆是龐培所選擇的倉庫主要駐紮地,這裡存放著各種物資,但駐兵薄弱,這時也陷入了極大的危險之中。
愷撒與義大利的聯絡被切斷
但是,隨著戰事的深入,愷撒並沒有取得開始時的輝煌戰績。隨後,深感內疚的畢布路斯加倍努力來彌補自己因疏忽所犯下的過錯。他不僅捕獲了近三十艘返回羅馬的運輸船,還將船上的一切付之一炬。他對愷撒所佔據的整個海岸線,即從薩松島至科西拉港進行嚴防把守。不過,由於當時正值一年中氣候最惡劣的季節,而且守衛船上所需要的一切物資甚至包括木柴和水都需要從科西拉運送,所以任務非常艱苦,畢布路斯很快就因勞累過度而逝世。事實上,他的繼任者利波,有一段時間甚至將整個蒲隆地西烏姆港全面封鎖。他駐紮在港口前的一個小島上,直到缺少淡水時才撤離。愷撒的軍官無法將第二批士兵運送給統帥,愷撒僅憑一己之力也無法奪取都拉基烏姆。龐培從愷撒的和平使節那裡得知,愷撒準備渡到伊庇魯斯沿岸。於是,龐培加速前進,及時佔領了那裡的軍械庫。愷撒的處境變得十分危險。雖然他勢單力薄,還是盡一切可能擴大在伊庇魯斯沿岸的勢力範圍,但軍隊的供給還是很困難,處境危險。反觀敵人卻控制著海域,擁有都拉基烏姆的儲備,物資供應充足。愷撒軍隊的人數不過兩萬人,而龐培軍隊的人數至少是他的兩倍,所以愷撒不敢挑起戰事。不過幸運的是,龐培並不急於進攻,他正在阿普索河的右岸,即都拉基烏姆和阿波羅尼亞之間有序地搭建冬季的營房,以便等到春季波加蒙的軍團到來後,以絕對的優勢殲滅敵人。就這樣,幾個月過去了。如果好的時節到來,敵人兵力增加並且艦隊可以自由航行,而愷撒還滯留在原地,那麼他薄弱的軍隊將被夾在伊庇魯斯的峭壁間,一面是海上強大的艦隊,一面是陸路上三倍於己的敵軍,那麼他將全軍覆沒。現在,冬季正在慢慢結束,他唯一的希望仍然寄託在運輸船,因為偷渡或衝破防線的希望都不大,但在經過第一次大膽的蠻幹後,只有在逼不得已的情況下才會進行第二次冒險。我們可以從愷撒的決定看出他當時的處境多麼危險——當艦船還未來到時,他決定獨自乘坐一條漁船,渡過亞得里亞海前往蒲隆地西烏姆去接應士兵,而現實中找不到一條船來承擔這次冒險的航海任務,最終他只能放棄。
安東尼駛向伊庇魯斯港
但是,無需他親自出馬,他在義大利有一位忠心的軍官馬爾庫斯·安東尼,會用盡全力來救援自己的主人。運輸船裝載了四個軍團和八百名騎兵再次從蒲隆地西烏姆港出發,幸運的是一陣南風讓他們成功避過了利波的船隊。但這陣南風雖然救了運輸船,卻讓它無法在指定的阿波羅尼亞港登陸,迫使它駛過愷撒和龐培的營地,駛向都拉基烏姆北邊的利蘇斯,所幸的是這個城鎮也是依附於愷撒的。當運輸船駛過都拉基烏姆港時,羅德斯的船隊便出動進行追擊,安東尼的船剛駛入利蘇斯港,敵軍艦船就出現在了港口前。可就在此時,風向突然改變,將艦船刮向外海,船體的一部分撞上了沿岸的岩石峭壁。這次不可思議的幸運,讓第二批運輸計程車兵也成功登陸。
愷撒軍隊匯合
安東尼和愷撒之間隔著都拉基烏姆和全部敵軍,確實還有幾天的行程,但是安東尼通過格拉巴—巴爾幹山口,繞過都拉基烏姆,幸運地完成了這次兇險的行軍。愷撒來到阿普索河右岸迎接他。
龐培本想阻止兩支敵軍的匯合,迫使安東尼孤軍奮戰,現在這個想法落空了,他便在格努薩河的阿斯帕拉吉姆佔領了一個新的據點。格努薩河位於阿普索河與都拉基烏姆城之間,與阿普索河平行。龐培來到新的據點後再次按兵不動。現在,愷撒感到兵力充足,想要與龐培一決高下,但後者拒絕出戰。另一方面,愷撒成功地欺騙了敵人,用自己更善於行軍的部隊切入敵人軍營和作為基地的都拉基烏姆之間,給敵人來了個措手不及。
格拉巴—巴爾幹山脈自東向西延伸,直至亞得里亞海在都拉基烏姆的狹窄岬角,並且在都拉基烏姆以東十四英里的地方向西南延伸出一個側面,這個側面朝向海洋形成新月形,山巒主脈和側面之間包圍著一個小平原,平原向外延伸,圍繞著海岸上的一個懸崖。現在,龐培紮下營地,雖然愷撒對他實施了封鎖,並控制了通往都拉基烏姆的陸上路線,但他依靠艦隊的幫助,依然可以繼續和城鎮保持聯絡,可以輕鬆地補足一切必需品。反觀愷撒的軍隊,雖然派遣了一支強大的分遣隊去往內陸,雖然統帥盡力組織了一條運輸系統,保證日常供給,但還是出現供給短缺,他們常常用肉、燕麥甚至根莖來代替習慣食用的小麥。
愷撒包圍龐培的軍營
因為愷撒的對手沉著冷靜,一直按兵不動,他便佔據了圍繞著龐培所控制的沿岸平原的高地。這樣至少能阻止敵人優勢兵力和騎兵的活動,還能更自由地攻擊都拉基烏姆,如果可能,還能迫使對手出戰或登船。愷撒有近一半的兵力被派往內陸,用餘下的兵力來包圍大概比自己多兩倍且人員集中、依靠著大海和艦船的敵軍,這看起來有些異想天開。然而,愷撒的老兵們憑藉著不懈的努力,圍繞著龐培的軍營修建了一條長約十六英里的包圍線,隨後又像此前在阿萊西亞一樣,在這條線之外又修建了一條包圍線,用於防禦來自都拉基烏姆的進攻,還可以防止敵人利用艦隊輕鬆實施的迂迴戰術。龐培不止一次地想要攻破這條防線,但他並不打算用戰爭的方式來突破包圍,他寧願在自己的軍營周圍也修建多處戰壕,將它們連成一條防線。雙方都努力把戰壕儘量向前推進,在不斷的衝突中,工程進展緩慢。同時,在愷撒軍營的另一邊,他們與都拉基烏姆的守軍不斷有小規模戰鬥,愷撒希望藉助城內的居民來控制這座要塞,但遭到了敵軍艦船的阻撓。各個據點都不斷有小型衝突發生,最激烈的時候,一天有六處據點同時交戰,通常都是英勇善戰的愷撒軍佔據上風。例如有一次,愷撒的一支步兵在戰壕中連續幾個小時抵抗四個軍團的進攻,直到援兵到來。兩邊都沒有取得明顯的勝利,不過,包圍逐漸讓龐培軍感到無法忍受。從高地流向平原的小溪被截流後,迫使他們只能依靠稀缺而又水質糟糕的井水。更讓人感到糟糕的是,缺少馱獸和馬匹的飼料,艦船不能及時補充,讓它們成群地死去,雖然馬匹被艦船運往都拉基烏姆,但還是收效甚微,因為他們同樣找不到充足的飼料。
愷撒的防線被攻破愷撒再嘗敗仗
為了擺脫這種困境,龐培不能再拖延了,他要向敵人發起進攻。從兩位凱爾特人的逃兵那裡,他得知敵人在兩條防線之間忽視了對海岸地區的防禦,兩道防禦牆之間相隔六百英尺。據此,龐培想出了他的作戰計劃。他讓軍營裡的軍團攻擊愷撒的內圈防線,讓船上的輕步兵登陸後攻擊敵人的外圍防線,再派第三支隊伍前往敵人兩條防線的空虛處,從後面攻擊防禦完備的敵人。龐培軍奪取了沿海的戰壕,駐守計程車兵都落荒而逃。旁邊的戰壕在指揮官馬爾庫斯·安東尼的率領下,艱難守住了陣地,暫時阻止了龐培軍的前進。但是,暫且不說愷撒軍隊損失的慘重,其沿海最外圍的防線仍然被龐培軍控制,現在防線也被攻破了。
愷撒急於想要反攻龐培的軍團,很快機會出現了。龐培的軍團不慎陷入孤軍作戰,他就率領大量步兵發起攻擊。但是,這次進攻遭到了頑強的抵抗。由於交戰地曾多次作為大大小小隊伍的營地,所以山坡和壕溝縱橫交錯,讓愷撒的右翼部隊和騎兵完全迷了路,落入一條從舊營地通往河流的溝渠裡,無法支援左翼部隊攻擊龐培的軍團。所以,龐培急忙率領五個軍團趕來援助他的隊伍,他發現敵人的兩翼分離,其中一支已經完全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當愷撒軍看見他進攻時,都變得驚慌失措,四處逃散。如果戰事的結果是愷撒軍損失了一千名精兵,沒有遭受一場完敗,那只是因為龐培在這坑窪不平的路面無法自由發揮軍力,進一步來說是他擔心中計,首先鳴金收兵。
愷撒失利的後果
但即使如此,這些日子也讓愷撒損失慘重。他不僅遭受了最嚴重的損失,四個月花費巨大人力所修建的戰壕一下就垮了,而且由於近期的交戰,讓他又重回原點,愷撒被驅趕到距離海洋更遠的地方。由於龐培的長子格涅烏斯的大膽進攻,讓愷撒停留在奧裡克港的幾艘船,不是被燒燬就是被搶走。隨後,他們又放火燒燬了停留在利蘇斯的運輸船,這讓愷撒再也無法通過海路從蒲隆地西烏姆運送增援部隊。現在,龐培數量眾多的騎兵可以暢通無阻地湧入附近地區,這嚴重威脅到了愷撒軍隊的補給。愷撒軍隊的補給本來就已經困難重重,現在完全無法維繫。沒有艦船的愷撒膽大妄為地向坐擁海洋和艦船的敵人發起攻擊,結果徹底失敗。迄今為止,在戰區內,他遭遇到了堅不可摧的防禦陣地,無法給都拉基烏姆或敵軍以致命一擊。另一方面,現在完全由龐培一人決定,是否在最有利的形勢下,繼續進攻補給已經嚴重匱乏的對手。戰爭進入到危急關頭。迄今為止,龐培在作戰中顯然沒有制訂特別的計劃,只是根據每次迫在眉睫的進攻調整他的防禦。這樣做無可厚非,因為隨著戰事的延長,讓他有機會訓練士兵作戰、調來後備軍、更充分地發揮艦隊在亞得里亞海上的巨大優勢。愷撒被擊敗,不僅有戰術問題,還有戰略問題。確實,都拉基烏姆愷撒的戰敗沒有達到龐培預料的結果,愷撒的老兵擁有著卓越的軍人氣質,他們不會因為飢餓和叛亂而立刻完全瓦解。不過,這結果似乎還是取決於他的對手,明智的乘勝追擊,將會收穫全部的勝果。
龐培的戰爭前景西庇阿和卡爾維努斯
攻擊的主動權掌握在龐培手中,他也決定發起進攻。他有三種不同的方式來取得勝利果實。第一種也是最簡單的一種,就是繼續攻擊敗軍,如果他們逃,他就追。第二種是龐培將愷撒和他的精銳部隊留在希臘,而他親自率領主力部隊返回義大利,這也是他長久以來準備採取的行動。毫無疑問,義大利的人民是反對君主制的。愷撒把最好的軍隊和英勇可靠的將領派往希臘後,此刻正是後方空虛的時候。最後一種是勝利者轉戰內陸,與梅特路斯·西庇阿的軍團會合,一起俘獲愷撒駐守在內陸的軍隊。確實,在愷撒的第二批援軍到達義大利後,他一方面立即派遣一支強大的分遣隊,前往埃託利亞和色薩利為軍隊收糧;另一方面命令格涅烏斯·多米提烏斯·卡爾維努斯率領兩個軍團,沿伊格納提亞大道前往馬其頓,以便攔截從德薩羅尼卡出發,沿同一條路行進的西庇阿的軍隊,有可能的話將它逐個擊破。當卡爾維努斯和西庇阿之間相距只有幾英里時,西庇阿突然調轉方向南下,留下馬爾庫斯·法沃尼烏斯率領輜重部隊,而自己迅速渡過哈里亞克蒙河,進入色薩利,用優勢兵力進攻由盧奇烏斯·卡西烏斯·朗基努斯所率領的愷撒新兵團。但是,朗基努斯翻過山向安布拉西亞方向撤退,想要和格涅烏斯·卡爾維西烏斯·薩比努斯所率領的分遣隊會合,這支隊伍是由愷撒派往埃託利亞的。西庇阿只能派遣色雷斯的騎兵去追擊,因為卡爾維努斯威脅到了他留在哈里亞克蒙河上的法沃尼烏斯所率領的後備隊,正如他自己想要攻擊朗基努斯一樣。所以,卡爾維努斯和西庇阿再次在哈里亞克蒙河相遇,他們在這裡安營紮寨,對峙多日。
愷撒從都拉基烏姆向色薩利撤退
龐培可以從這些計劃中進行選擇,愷撒卻別無選擇。在那次慘烈的戰役之後,他開始向阿波羅尼亞撤退。對於一支被敵軍追擊的敗軍而言,從都拉基烏姆向阿波羅尼亞撤退的行動並不容易,沿途道路崎嶇,需要蹚過幾條河流。但是,憑藉著統帥的機智聰明和戰士們堅持不懈的努力,迫使龐培在追擊四天後,因為徒勞無功而放棄。現在,龐培的決定是出征義大利還是轉戰內陸。雖然前者好像都更明智更具吸引力,還得到了很多聲音的支援,但他不想拋棄西庇阿的隊伍,更想乘此機會拿下卡爾維努斯的隊伍。此時,卡爾維努斯正位於赫拉克萊亞—林塞斯蒂斯(heraclea—lyncestis)的伊格那提亞大道上,介於龐培和西庇阿之間。在愷撒向阿波羅尼亞撤退後,他的軍隊距離愷撒的軍隊比距離龐培的軍隊還要遠,而且對於都拉基烏姆的戰事一無所知,也不知道自己的危險處境。因為在都拉基烏姆取勝後,整個地區都傾向於龐培,愷撒的信使在各地都遭到了逮捕。直到敵軍主力部隊距離他只有幾小時路程時,卡爾維努斯才從敵人的先遣隊那裡得知事情的實情。最後時刻,他向南方的色薩利快速前進,才避免了這場即將到來的殺戮,龐培只得滿足於替深陷困境的西庇阿解圍。
此時,愷撒已經順利抵達阿波羅尼亞。都拉基烏姆慘敗後,他立即決定將戰場由沿海轉入內陸,讓敵人的艦船鞭長莫及,這是他此前戰敗的根本原因。愷撒的庫房在阿波羅尼亞,所以向這裡行進只是要把傷兵安頓到安全的地方,並給士兵發放軍餉。他一處理完這些事務,就立即向色薩利出發,讓駐軍留守阿波羅尼亞、奧裡克和利蘇斯。卡爾維努斯的隊伍也在朝色薩利的方向前進。兩支由昆圖斯·科尼菲烏斯所率領的軍團從義大利出發,由陸路經伊利里亞前來。相較於伊庇魯斯,愷撒在色薩利與援軍會合更容易。他沿著崎嶇的小路攀登埃烏河谷,越過將伊庇魯斯和色薩利分隔開的山脈,抵達佩涅奧斯河(peneius)。卡爾維努斯也奉命來到這裡,於是兩軍經過路程最短,也最不容易受到敵人攻擊的線路成功完成會師。會師的地點位於距離佩涅奧斯河源頭不遠的埃吉尼烏姆(aeginium)。現在,會合後的大軍來到第一座色薩利城鎮貢菲(gomphi),他們將城門緊閉,拒絕其他人入內。大軍通過迅速的猛攻,對這座城鎮進行劫掠,這讓其他色薩利的城鎮魂飛魄散。隨後,只要愷撒軍團出現在城牆前,他們就立刻投降。伴隨著不斷的行軍和衝突,依靠著佩涅奧斯河流域所提供的並不充裕的補給,他們所經歷過的災難性事件和記憶都逐漸消散。
都拉基烏姆的勝利並未給勝利者帶來太多立竿見影的效果。龐培和他笨拙的軍隊、眾多的騎兵無法跟隨靈活的敵人進入山地。愷撒就像卡爾維努斯一樣躲避了追兵,兩人都安全地抵達色薩利會合。現在,如果龐培毫不遲疑地率領主力部隊登船前往義大利,必將在那裡取得勝利,這或許是最好的方案。但此時,只有一支艦船前往西西里和義大利。在聯合作戰的營地,人們認為經過都拉基烏姆一役,與愷撒的爭鬥已經取得了決定性的勝利,現在只剩下收穫勝利果實了,換句話說就是搜捕敗軍。他們先前的過度謹慎,在缺乏審時度勢的情況下被自大所矇蔽,忽視了以下事實:嚴格說來,他們的追擊已經失敗,他們得準備在色薩利迎接一支徹底重整旗鼓後的軍隊,那裡遠離海洋,失去了艦船的支援,跟著對手來到由他所選擇的戰場,這些都是不小的風險。他們只是決定不惜一切代價要和愷撒作戰,儘可能快地用最便捷的方式抓住他。加圖負責管理都拉基烏姆和科西拉,在前者留下了十八支步兵中的一支駐守,在後者留有三百艘戰船。龐培和西庇阿向佩涅奧斯河下游前進,顯然前者是沿著伊格納提亞路至佩拉後轉入向南的大道,後者從哈里亞克蒙河穿過奧林匹斯山口,二人在拉里薩(larisa)相遇。
駐紮在法薩盧的軍隊
愷撒的營地位於拉里薩以南的平原上,這是庫諾斯克法萊丘陵(cynoscephalae)和俄特律斯山(othrysand)的延伸,佩涅奧斯河的支流埃尼佩烏斯河(enipeus)穿境而過。愷撒的軍隊就駐紮在埃尼佩烏斯河的左岸靠近法薩盧城(pharsalus)的地方,龐培的軍隊則在他的對面安營紮寨,即埃尼佩烏斯河的右岸沿庫諾斯克法萊高地的斜坡處。龐培的全部兵力都集合在這裡,而愷撒還在期盼著此前派往埃託利亞和色薩利、現在由昆圖斯·福菲烏斯·卡勒努斯(quintusfufiuscalenus)率領的位於希臘的兩個軍團,以及跟隨愷撒經由陸路從義大利出發,已經到達伊利里亞的科菲尼菲奇烏斯的兩個軍團。龐培有七個軍團近四萬七千名士兵和七千名騎兵,步兵人數是愷撒的兩倍多,騎兵人數是他的七倍。連續不斷的疲勞應戰讓愷撒的軍隊兵力大減,八個軍團能參戰的人數不足兩萬兩千名士兵,所以人數只是正常情況下的一半。取勝的龐培軍有騎兵無數,還有上好的倉庫讓物資供應充足,而愷撒軍則在困境中勉強維持生計,只能寄希望於從即將到來的糧食收割中獲得更多的供給。龐培計程車兵狀態正佳,他們從最後一次的戰役中學會了如何打仗,也更加信任統帥。
在龐培這一邊,所有的軍事專家都贊成這樣一種觀點,即現在他們和愷撒在色薩利對峙,決戰不能再拖延。毫無疑問,在軍事會議上還有一個比這個更有分量的理由,那就是眾多體面的軍官和其他隨軍人員難以忍受流亡生活。自都拉基烏姆之戰以來,這些貴族就將本黨的勝利視為必然的事實,已經就愷撒大祭司的填補事宜產生激烈的爭論,他們向羅馬下達命令,在廣場租賃房屋以供下次選舉使用。
兩軍被一條河流隔開,對於渡河作戰一事,龐培一直舉棋不定,而兵力較弱的愷撒也不敢冒險過河,這引起人們的憤慨。據說,龐培之所以拖延戰事,只是想更久地統治這些前執政官和前副執政官,佔據統帥之職。龐培還是屈服了。愷撒給人以不想開戰的感覺,卻計劃繞過敵軍,向斯科圖薩出發。當他看見龐培的軍隊在岸邊準備作戰時,他也安排軍團準備出戰。
戰役
於是,法薩盧戰役在羅馬紀元706年即西元前48年8月9日爆發,戰場差不多就是一百五十年前羅馬人奠定其在東方統治權的地方。龐培的右翼位於佩涅奧斯河,愷撒在他的對面,將左翼佈置在佩涅奧斯河前崎嶇不平的山地上,另外兩翼則駐紮在平原上,雙方均用騎兵和輕步兵掩護。龐培的意圖是用步兵防守,而用騎兵沖垮他所面對的按照日耳曼式由輕步兵混合而成的薄弱騎兵,然後從後部攻擊愷撒右翼。愷撒那英勇的步兵抵抗住了敵人的第一波進攻,戰役就此停滯。同樣,英勇的拉比努斯經過短暫的抵抗,驅散了敵人的騎兵,為了繞過步兵,他將兵力向左翼展開。但是,愷撒已經預見到自己的騎兵會敗下陣來,所以將他最精銳的兩千人軍團佈置在騎兵的後方。當敵人的騎兵追逐愷撒的騎兵而沿著線路飛馳過來時,這批精銳士兵突然衝出來,頑強勇猛地攻擊他們。敵人的騎兵在遭到這批特殊步兵的意想不到的攻擊時,立刻陷入混亂,全速衝出了戰場。現在,獲勝的軍團轉而攻擊失去保護的敵軍弓弩手,然後衝向敵人的左翼,開始攻擊。同時,愷撒一直保留的第三隊也沿整條戰線開始進攻。龐培最好軍團的意外戰敗,讓對手士氣大振,而本方士兵,尤其是統帥都備受打擊。龐培從一開始就不相信自己的步兵,當他看見騎兵逃跑後,甚至還沒等愷撒下達統帥攻擊的命令,就立刻騎馬從戰場飛奔回營。他的軍團開始軍心動搖,很快就從河流處向營地撤退,期間損失慘重。
龐培出逃
那天就這樣戰敗了,很多驍勇善戰計程車兵都犧牲了,但軍隊基本保全了下來,龐培的處境也遠不及愷撒在都拉基烏姆戰敗時所面對的危機。但是,愷撒在命運的變遷中懂得,即使是對待幸運女神最寵愛的人,她有時也會抽身離去,只為讓自己通過堅持不懈的努力再次將她帶回身邊。而龐培一直以來都受到幸運女神的垂青,當她離他而去時,讓他感到絕望不已。愷撒擁有強大的心性,絕望只會讓他釋放出更巨大的能量,而龐培庸俗的靈魂,在面對同樣壓力時,則陷入悲觀失望的無盡深淵之中。正如昔日他與塞多留(sertorius)作戰時一樣,當面對強大的對手時,他曾差點臨陣脫逃。當他看見自己的軍團從河邊撤退時,他扔掉統帥的圍巾,從最近的路線逃往海邊,準備登船。他的軍隊群龍無首,灰心喪氣。雖然西庇阿擁有龐培一樣的最高命令權,但只是名義上的統帥,他想在壁壘後防御,但愷撒不允許他休息。軍營中羅馬人和色雷斯守兵的頑強抵抗很快就被攻破了,大量計程車兵落荒而逃,被迫退往克蘭農(crannon)和斯科圖薩(scotussa)高地。龐培的軍營就駐紮在這片高地之下。他們企圖沿著山路前進返回拉里薩,但愷撒的軍隊將戰利品和疲勞拋諸腦後,通過平原上更順暢的小路前進,攔截了逃亡者的路線。事實上,到了深夜龐培軍停止行軍時,追兵甚至已經建起了一條防線,阻止逃兵前往附近唯一一條小河。
法薩盧之戰就這樣結束了。敵軍不僅戰敗,還被徹底殲滅,戰場上的敵軍死傷人數為一萬五千人,而愷撒僅損失了兩百人。戰後的清晨,有近兩萬人放下了武器,舉手投降。只有個別隊伍,其中包括最著名的軍官逃往山上避難,龐培軍的十一面鷹旗有九面都交給了愷撒。就在戰役打響的那天,愷撒還提醒自己計程車兵,不要忘記敵人是自己的同胞,不要像畢布路斯和拉比努斯那樣對待戰俘。不過,現在他也認為有嚴懲戰俘的必要。普通士兵都被收編入愷撒的軍隊,地位較高者則被處以罰金或沒收財產,而被俘獲的元老和騎士則被處死,鮮有例外。仁慈的時期已經過去,內戰持續時間越長,也就變得越發殘酷,越難和解。
法薩盧戰役的政治效果東部投降
隨著時間的流逝,羅馬紀元706年即西元前48年8月9日的戰爭後果才逐漸顯現出來。毫無疑問,此前那些因為龐培更強大而依附於他的人們,在法薩盧戰敗後,全都轉投愷撒一方。龐培的戰敗具有決定意義,讓所有不願或不必替失利者而戰的人都和勝利者聯合起來。所有的國王、市民、龐培的保護國現在都召回了他們的海軍和陸軍,並拒絕向戰敗者提供避難場所,包括埃及、普蘭尼、敘利亞各城邦、腓尼基、西利西亞、小亞細亞、羅德斯和雅典等所有東部地區。事實上,一直裝腔作勢的博斯普魯斯國王法納塞斯,聽到法薩盧戰役的訊息後,不僅佔領了幾年前龐培宣告為自由市的法納歌利亞和經他批准的科爾基斯王子的領土,甚至還將龐培授予德奧塔盧斯王的小亞美尼亞據為己有。在這普遍的歸順中,僅有的例外是小城梅伽拉被愷撒包圍並遭到猛攻,還有一個是努米底亞王尤巴。他早就預料到愷撒要吞併他的王國,在他戰勝庫里奧後就更確信無疑了,所以不論好壞,他都必須忍受戰敗的黨派。
法薩盧戰役後的貴族
憲政黨的跟隨者即所有不是誠心加入黨派的人士,或者像馬爾庫斯·西塞羅之流,他們就像圍繞著布羅肯山的女巫一樣在貴族周圍活動。正如屬國向法薩盧的勝者投降一樣,他們也和新君主講和,因此,新君主滿懷輕蔑之心客氣地與請願人和解。但是,戰敗黨派中的中堅分子卻不妥協。雖然貴族階級大勢已去,可是,貴族卻永遠也不會轉投君主政體。人類最高的啟示已經被摧毀,曾經信仰的真理成了謊言,昔日賜福的政體成了詛咒,但是,即使是那逝去的福音也仍然擁有信徒,如果這種信仰不能像人間信仰的真理那樣撼動高山,它仍然相信自己直到最後,直到它拖住最後一位祭司和最後一位信徒,直到新一代人不再籠罩在過去和死亡的陰影之下,統治一個重建的新世界,它才離開人間。羅馬正是如此。無論貴族統治墮落到何種深淵,它曾經是一個偉大的政治制度,曾經依靠著它神聖的火焰,征服義大利並戰勝漢尼拔,雖然這火焰已經黯淡無光,但只要羅馬貴族存在,它就將繼續在貴族中燃燒,這些舊政體中的人不會和新君主達成友好的諒解。大部分憲政派至少在表面上認輸了,承認了這位君主,甚至接受了愷撒的赦免,儘可能地選擇退休迴歸個人生活。不過,通常這種做法內心都有所保留,那就是尋求自保等待未來改朝換代。這種做法主要是一些不太出名的黨派人士,但是精明能幹的馬爾庫斯·馬爾凱烏斯也在這些謹慎者之中,自願流放到勒斯博斯,正是他造成了和愷撒的決裂。不過,大多數真正的貴族,他們的熱情都比冷靜的思考更強烈,毫無疑問,他們仍然用還有可能成功來自我欺騙的同時,還擔憂必然會遭到勝利者的報復,兩種思想以各種方式交織在一起。
加圖
或者沒有人像馬爾庫斯·加圖一樣,對事態的判斷如此痛徹和分明,不受自己的恐懼或希望所影響。在伊萊爾達和法薩盧之戰後,他就完全相信君主制不可避免,強烈的道德感讓他承認這個事實並按照它來行事,所以對於憲政黨是否應該繼續作戰,他曾猶豫不決,繼續作戰必然會讓許多不知道為何而戰的人為這項必敗的事業犧牲自己。當他決定不是為了勝利,而是為了一個即將滅亡的榮耀而與君主制作戰時,對於那些不願與共和制共存亡而要和君主制和解的人,他都儘可能不讓他牽涉入戰爭之中。他認為,當共和制僅僅是受到威脅時,人們有權力和義務強迫冷漠和惡劣的人員加入戰鬥,但是現在,還強迫個人與必敗的共和制同歸於盡則是毫無意義的暴行。他不但釋放了每個願意返回義大利的人員,而且當狂熱的黨派人士中最瘋狂的小格涅烏斯·龐培,堅持要把這些人尤其是西塞羅處死時,也只有加圖憑藉著自己的道德權威阻止了這種行為。
龐培
龐培也不想和解。如果這個職位就該屬於他,我們想他一定知道,一個渴望王冠的人不可能再回到普通生活中,因此世界上沒有失敗者的容身之地。但是,龐培不是因為太過高尚而沒有請求原諒,他若請求,寬宏大量的勝利者或許不會拒絕他,相反,他是太過卑鄙而沒有請求原諒。無論是他無法下定決心依靠愷撒也好,優柔寡斷也罷,在法薩盧的不幸所造成的巨大影響消失後,他又開始懷抱希望。龐培決定繼續和愷撒對抗,在法薩盧之後,他將去尋找另一個戰場。
戰役的軍事影響逃散的將領
因此,無論愷撒多麼努力想用寬容審慎的態度去平息對手的憤怒,減少他們的數目,然而戰爭沒有改變多少,依然繼續進行。但是,幾乎所有的領導人都參加了法薩盧戰役,除了盧奇烏斯·多米提烏斯·阿亨巴布斯在戰鬥中被殺,其他的都逃了出來,不過他們散佈在各地,不能繼續討論一個共同的作戰計劃。他們大部分都來到科澤拉即馬爾庫斯·加圖率領後備部隊留守的地方,一些人是經由馬其頓和伊利里亞的荒山來到這裡,一些人是搭乘艦船來到這裡。在加圖的主持下,他們在這裡召開了戰爭會議,到會的有梅特路斯·西庇阿、蒂烏斯·拉比努斯、盧奇烏斯·阿弗拉尼烏斯、小格涅烏斯·龐培等,但是統帥的缺席,讓大家對他的生死未卜感到痛心。黨內意見產生了分歧,讓他們無法達成任何共同的協議,最終,他們採取各自認為對自己和共同事業最合適的方式行動。事實上,我們很難說出在他們可能抓住的眾多稻草中,哪一根會在水上漂浮最久。
馬其頓和希臘、義大利、埃及、西班牙、阿非利加
法薩盧之戰讓馬其頓和希臘失守。加圖聽到戰敗的訊息後,立刻撤離了都拉基烏姆。的確,在此期間,他仍然為憲政黨把守著科西拉,盧提利烏斯·盧普斯把守著伯羅奔尼撒。那一刻,看起來好像龐培將在伯羅奔尼撒的帕特雷進行抵抗,但卡列努斯進軍的訊息足以把他們從這片地區嚇跑。他們也不打算再堅守科西拉。在義大利和西西里沿岸,龐培在都拉基烏姆勝利後將艦隊派往那裡,攻打蒲隆地西烏姆、梅薩那和維勃港口,並取得了重要的勝利。尤其是在梅薩那,他們燒燬了正在為愷撒準備的所有艦船。但是,作戰的船舶大多來自小亞細亞和敘利亞,由於法薩盧戰役而被他們的城邦召回,所以這次遠征無疾而終。此時,在小亞細亞和敘利亞都沒有雙方的軍隊,除了有一支法納塞斯的博斯普魯斯軍隊,表面上是為了愷撒佔領了屬於對手的多個地區。
在埃及,實際上還有一支龐大的羅馬軍隊,由伽比尼烏斯留下的隊伍,及隨後招募的義大利流浪漢和敘利亞或西西里的土匪組成。但是顯而易見,亞歷山大的朝廷絕不想被戰敗黨緊緊地控制或由他們調遣自己的兵力,這一點從不久之後他們召回了埃及的艦船便得到了證實。
對於戰敗者而言,西方的形勢稍微有利一些。在西班牙,人民對龐培懷有強烈的同情心,因此愷撒不得不放棄想要從這裡攻打阿非利加的念頭。所以,一旦這個半島來一位著名的領袖,叛亂似乎就不可避免。
此外在阿非利加,聯合派更準確地說是這裡真正的統治者努米底亞王尤巴,自羅馬紀元705年即西元前49年秋天,就在不受打擾的情況下進行備戰。聯合派因為法薩盧戰役失去了整個東方,但他們可能以一種榮耀的方式繼續在西班牙作戰。當然還有阿非利加,因為努米底亞王早已臣服於羅馬,請求他幫忙對付革命同胞,無疑會讓羅馬人感到痛心恥辱,但這絕不是叛國行為。在這場讓人失望的戰爭中,有些人會不再顧慮正義或榮譽,宣稱自己置身法外,發動強盜式的戰爭行為;或者,他們將和獨立的鄰國聯合起來,把公敵引入內部衝突;或者,最後他們將口頭承認君主制,卻繼續用刺客的匕首恢復正統的共和制。
強盜和海盜的戰爭
至少戰敗者應該撤退並退出新的君主政體,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這是關於他們所處絕境最真實的表述。自人類有記錄以來,山林尤其是海洋永遠都是罪犯的避難所,也是無法忍受痛苦和壓迫者的安身所。龐培黨和共和派自然會在山林和海上發起對愷撒君主政體的反擊戰,直至他們被驅逐出去,尤其是他們會發動大規模的海上劫掠,而且組織更牢固,目標更明確。即使是來自東方的艦隊被召回以後,他們仍然擁有一支屬於自己的龐大艦隊,而到目前為止,愷撒幾乎沒有戰船。達爾馬提亞人為了自己的利益起兵反抗愷撒,龐培黨與他們聯手,控制了最為重要的海域和港口,這對海戰尤其是小規模的戰役非常有利。以前,蘇拉追捕平民派最終導致了塞多留的叛亂,這場戰爭最初是由海盜發起,然後是強盜,最後演變成一場非常嚴重的戰事。如果加圖派的貴族和龐培的追隨者中有馬略平民派那樣的意志和激情,如果在他們中間有一位真正的海上國王,那麼也許會在還未被征服的海上,興起一個獨立於愷撒君主制並能與其匹敵的國家。
盟國帕提亞
由於想把獨立的鄰國拖入羅馬的內戰,藉助它的財力反擊革命,這從各方面看都應受到更為強烈的反對。法律和良心將叛國視為比強盜更為嚴重的罪行,一夥勝利的強盜比依靠公敵返回國家的流亡者,更容易迴歸到一個自由而且秩序良好的國家。而且,戰敗的黨派幾乎不可能用這種方式實現復辟。他們唯一能夠尋求幫助的國家就是帕提亞,至於它是否會將他們的事情當作自己的事情則讓人懷疑,也不太可能為了此事與愷撒鬥爭到底。共和派密謀的時機還未到來。
愷撒追擊龐培至埃及
因此,戰敗黨的殘餘勢力只能無奈地聽從命運的驅使,甚至那些決定繼續戰鬥的人士也不知道該如何做、從哪兒做起。向來當機立斷、行動迅速的愷撒,拋開一切事務追擊龐培——他的敵人中只有此人是讓他肅然起敬的官員,抓住龐培就等於讓一半的敵人束手就擒,而且可能是最危險的那一部分。愷撒帶了一些士兵隨他渡過赫勒斯滂海峽,他的孤舟遇到了正駛往黑海的敵軍艦船。敵艦中全體船員被法薩盧之戰的訊息嚇得魂不附體,因而被愷撒全部俘獲。當最必需的準備工作一完成,愷撒趕緊前往東方追擊龐培。後者已經從法薩盧戰場逃往勒博博斯,從這裡帶上他的妻子和次子塞克斯圖斯,繞過小亞細亞駛往西西里,然後去塞普勒斯。龐培原本可以在科西拉或阿非利加和他的黨徒匯合,但是,他憎恨貴族同盟,想到法薩盧之戰尤其是他可恥地逃跑後,在那裡等待他的待遇,似乎這才導致他採取自己的路線,寧可向帕提亞王尋求保護也不去找加圖。當他在塞普勒斯向羅馬包稅商和商人斂財和召集奴隸,並武裝了一支兩千人的奴隸隊伍時,他收到訊息說安條克已經擁護愷撒,這樣前往帕提亞的道路就無法通行了。所以,他改變計劃,啟航前往埃及,那裡有很多他的老兵在軍隊裡服役,而且這個國家的位置和豐富的資源可以給他時間和機會來重整旗鼓。
在埃及,托勒密·奧勒特斯去世後,按照他的遺願,他的孩子十六歲的克利奧帕特拉(cleopatra)和十歲的托勒密·狄俄尼索斯(ptolemaeusdionysus)結為夫妻共同繼承王位。但不久之後,其弟弟更準確地說是他的監護者波提努斯,將姐姐趕出王國,迫使她前往敘利亞避難,她準備由此返回祖國。為了保護東部邊界,托勒密和波提努斯將埃及的全部兵力佈防在佩魯修姆,正是在此時,龐培在卡西角拋錨,請求國王允許他登陸。埃及王室早就得知了法薩盧戰役的慘敗,準備拒絕龐培的請求,但是國王的導師狄奧多圖斯(theodotus)指出,那樣的話,龐培就可能利用自己在埃及軍隊的關係煽動叛亂。他認為對於龐培,如果他們能借此機會除掉他,才是較為安全的策略。在希臘世界的政客中,這種政治推理容易且行之有效。
龐培之死
王室軍隊的將領阿契拉斯和幾名龐培的舊將乘船前往龐培的帆船,他們邀請前去會見國王。由於海水太淺,他們請龐培登上他們的駁船。當龐培上岸時,軍事保民官盧奇烏斯·塞普提烏斯從後面刺殺了他。龐培的妻兒在帆船的甲板上目睹了這次謀殺,卻無法施救或報復(羅馬紀元706年即西元前48年9月28日)。
三十年前的同一天,龐培在戰勝米特拉達特斯後,在進入首都時享受了凱旋式,就是這個被一代人稱為偉人的人物多年來統治著羅馬,現在死在了他的舊將手下,死在了卡西海灘的荒涼沙地上。他是一位好官,但在情商和智商方面的天賦平庸。三十年來,命運堅定不移地讓他輕鬆順利地完成所有任務,讓他採摘到別人栽種培育的桂冠,讓他擁有獲得最高權力所必需的一切條件,只是為了讓他親自展示一個史無前例的虛假的偉人形象。最可憐的莫過於龐培名不副實,這種不可避免的不幸即是君主制的宿命,因為在一千年裡,人民中幾乎不可能再出現一位名副其實的國王。如果從未有人像龐培一樣,其虛假的外表與真實的內在間的不相稱體現得如此突兀,那麼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正是他開啟了一系列羅馬君王的事實,這真是發人深省。
愷撒抵達埃及
當愷撒追隨龐培的足跡來到亞歷山大城的停泊處時,一切已經結束。當兇手將龐培的頭顱獻到愷撒的船上時,他深感不安地將頭轉了過去。就是這個人,他的女婿,多年來和他共同統治羅馬,為了生擒他而讓自己來到了埃及。愷撒將如何處置被俘的龐培?魯莽刺客的匕首讓這個問題無法解答。但是,野心和同情心共存於愷撒偉大的靈魂中,他將下令饒恕曾經的朋友,而利害關係又將要求他用劊子手之外的方法剷除龐培。二十年來,龐培是羅馬公認的統治者,這種根深蒂固的統治權不會因為統治者的死亡而消滅。龐培的離世不會讓龐培黨分崩離析,反而讓他們換掉了這位年老無能的領袖,交由他的兒子格涅烏斯和塞克斯圖斯擔任。這兩個年輕人辦事積極,而且後者確實具有決斷力。世襲性的王位覬覦者立刻像寄生蟲一樣附著在新成立的世襲君主政體上,這種人員的變化對於愷撒來說是否利大於弊,非常值得懷疑。
愷撒管理埃及
現在,愷撒在埃及已經無事可做了,羅馬人和埃及人都認為他將立即啟航去征服阿非利加,勝利之後還有繁重的組織任務等待著他。但是愷撒還是按照慣例,無論他走到龐大帝國的哪個地方,最後都會立刻親自處理事務,他堅信羅馬守兵和埃及王室都不會有所反對,此外這裡還遭遇到了緊迫的經濟困境。愷撒率領兩支混合軍團在亞歷山大城登陸,共有3200名步兵和800名凱爾特人與日耳曼人的騎兵,並在皇宮安營紮寨,著手徵收必要的款項和處理埃及王室的繼承問題。他並未理會波提努斯的無禮謾罵,愷撒不會為這種瑣事耽誤自己的要事。他對待埃及人秉持著正直的原則,甚至有些縱容。雖然埃及人曾給龐培提供幫助,完全有理由對他們徵收戰爭費用,但愷撒還是免除了對這片貧瘠土地的收費。而在羅馬紀元695年即西元前59年規定的欠款,自那時起埃及只償還了一半,現在愷撒將它全部免除,只用支付一千萬第納爾。他讓交戰的姐弟立即停止戰爭,將他們的爭端交由仲裁人調查和裁決。姐弟倆都屈服了,由於弟弟已經住在皇宮,克利奧帕特拉也搬了進來。愷撒按照奧勒特斯的遺囑,將埃及王國判給這兩位已經結為夫妻的姐弟,即克利奧帕特拉和托勒密。他更是未經請求,取消了早前的塞普勒斯合併法案,將塞普勒斯國作為埃及王次子的封地,分給了奧勒特斯的幼女阿爾西諾埃(arsinoe)和幼子小托勒密。
亞歷山大城的叛亂
但是一場暴風雨正在悄悄地醞釀著。亞歷山大城和羅馬一樣也是一座國際性的都市,它的居民人數並不亞於義大利的首都,而商業精神的覺醒、手工藝技術、科學和藝術品位則遠高於義大利。這裡的公民具有強烈的民族自尊感,即使缺乏政治意識,至少有一種躁動的精神,這導致他們像如今的巴黎人民一樣,經常會熱衷於上街發動暴亂。當他們看見羅馬的統帥支配著拉吉德王宮,他們的國王接受仲裁人的判決,這種感受可想而知。波提努斯和年輕的國王都非常不滿這樣專橫地追討舊債,還干涉王位的爭奪,這樣做只能讓克利奧帕特拉受益。為了滿足羅馬人的需要,他們將神廟裡的珍品和用來炫耀的國王金器都扔進了熔爐。埃及人向來敬畏神靈,甚至有些迷信,他們為擁有這座世界聞名的華麗皇宮而歡喜,就好像屬於自己的一樣,現在看到神廟裡四壁空蕩,國王的餐桌上擺著木製餐具,這讓他們越發憤怒。長久以來,羅馬的駐軍一直居住在埃及,很多士兵與埃及婦女結婚,基本已經失去了其原有的國民性,而且大批士兵都是龐培的舊將,還有義大利的逃犯和奴隸。他們也痛恨愷撒,痛恨他麾下一些傲慢的軍團士兵,正是由於他的命令,才不得不停止在敘利亞邊界的行動。甚至在登陸時,當群眾看見羅馬戰斧進入古老的皇宮時,就已經引起了一次騷亂,還有很多進城計程車兵在城內被刺殺。這些都讓愷撒意識到,以他弱小的兵力面對如此憤怒的群眾,是多麼危險的一件事。但此時正值一年中西北風盛行的季節,很難返航,而且意圖登船很容易變成發動叛亂的訊號,此外事情沒有完成就離開也不是愷撒的性格。因此,他立刻命令亞細亞的援軍過來支援,同時在援軍到來之前,他盡力表現出泰然處之的樣子。他在軍營裡的生活從沒有比在亞歷山大休息時更快樂的時光了。聰明美麗的克利奧帕特拉對一般人尤其是對她的仲裁人,施展著自己的魅力,愷撒似乎在他所有的勝利中也最珍視贏得美人的芳心。這是一齣嚴肅劇目的歡快序幕,正如後來所證實的,阿契拉斯按照國王和監護人的密令,率領駐守在埃及的羅馬軍突然出現在亞歷山大。人民一看見軍隊來攻打愷撒,他們就立刻與士兵聯合起來。
愷撒在亞歷山大城
愷撒用才智多少彌補了先前的魯莽,他趕緊召集各地人員,逮捕了國王和他的大臣,並用壕溝圍住了王宮和鄰近的劇院。因為他的戰艦停泊在劇院前的重要港口,來不及轉移到安全的地方,他就下令將其燒燬。而對於指揮港口的燈塔,他用船佔據了燈塔所在的法洛斯島(pharos),這樣,至少可以控制住一個防禦陣地,保住一條運送物資和援軍的道路。同時,他命令小亞細亞的將領和最近的屬國,包括敘利亞人、納巴泰人、克里特人和羅德斯人,立即派援軍和船隻趕來埃及。叛亂由公主阿爾西諾埃和她的密友宦官伽尼墨德斯率領,此時已經掌握了整個埃及和首都大部分地區。首都的大街上每天都有戰事發生,但是兩邊都沒有獲得勝利。愷撒無法奪取更大的活動區域,無法前往城後瑪雷亞湖飲用乾淨的水源,那裡可以為他提供水源和草料。而另一方面,亞歷山大人無法戰勝被圍困者,就切斷他們的飲用水,因為在愷撒所在的城區,尼羅河的水由於引入了海水而無法飲用,但愷撒在海灘上意外挖掘出了有飲用水的水井。
圍攻者無法通過陸路擊敗愷撒,便直接毀掉他的艦船,讓他無法通過海路獲得補給物資。燈塔所在的島和把此島與大陸連起來的防波堤,將港口分成東西兩部分,海水通過防波堤上的兩個拱形洞口流通。愷撒控制著燈塔所在的島和東港,亞歷山大人則控制著防波堤和西港,因為亞歷山大的艦船被燒燬了,所以愷撒的船舶可以隨意進出港口。從小亞細亞調來的軍團登上了一艘運輸船,當愷撒的艦船拖著這艘運輸船駛來時,亞歷山大人本想讓著火的船從西港駛入東港,卻沒有成功,他們便將庫中的剩餘物資裝上一艘小艦船,想用它來封堵愷撒艦船的去路。但是,愷撒軍中出色的羅德斯水手戰勝了敵人。然而不久之後,亞歷山大人奪取了燈塔島,由此徹底封鎖了用於停靠大型船舶的狹窄而多礁的東部港口。所以,愷撒的艦船被迫只能停靠在東部港口前的開敞錨地,他的海上交通線變得很狹小。在這個錨地,愷撒的艦船多次遭到敵人強大海軍的攻擊。他們既無法迴避這種敵眾我寡的戰爭,同時因為燈塔島的失守完全封鎖了內港,他們也無法撤退,又因為失去了停泊港口,讓愷撒完全無法駛入大海。雖然英勇的羅馬軍團有嫻熟的羅德斯水手的支援,常常讓羅馬人獲勝,但是亞歷山大人堅持不懈地補充和增加他們的海軍兵力。每當圍攻者要開戰,被圍者就不得不應戰,一旦被圍者有一次徹底失敗,愷撒就將被完全包圍,最終導致戰敗。
所以,必須想方設法奪回燈塔島。愷撒軍從兩路發起進攻,一路乘船由港口進攻,一路駕駛戰艦由海岸進攻。事實上,他們不僅奪回了燈塔島,還控制了防波堤的下端。只是到了防波堤的第二個拱洞,愷撒下令停止進攻,用橫切牆堵住防波堤朝向城市的一面。但是,激烈的戰事在修牆者的周圍爆發,羅馬軍紛紛逃離與燈塔島相連的防波堤的下端。不料,一支埃及軍在此登陸,他們從後面攻擊聚集在防波堤橫切牆上的羅馬步兵和海軍,讓全軍慌不擇路地跳入海中。一部分人被羅馬船舶救起,而大部分人都溺水身亡。在這一天,大約有四百名士兵和很多戰艦上計程車兵都犧牲了。統帥本人也遭遇到了相同的命運,不得不登船避難,但是當船舶因為人員超載下沉時,他只能游到另一條船上求生。愷撒雖然損失慘重,但是收復了燈塔島,已經足以彌補其損失。此時燈塔島連同遠至第一個拱門的防波堤,都仍然掌握在愷撒的手中。
小亞細亞的援軍
最後,渴望已久的援軍終於到來了。波加蒙的米特拉達特斯,是米特拉達特斯·攸帕託一派驍勇善戰的武士,號稱是他的私生子。他通過陸路從敘利亞帶來了一支混合軍隊,包括黎巴嫩親王的伊泰里亞人、散西科藍之子詹布里克的貝都因人、大臣安提帕托領導的猶太人以及西西里、敘利亞和小酋長的分遣隊。幸好米特拉達特斯在抵達佩魯修姆時,佔領了此地,由此沿大路前往孟菲斯,可以避免三角洲縱橫交錯的水網地區,然後在尼羅河分支前渡河。在埃及這片土地上,居住了特別多的猶太農民,他的軍隊前進期間獲得了很多來自他們的幫助。愷撒釋放了年輕的國王托勒密,希望通過這種方法來緩解這裡的動亂,結果毫無用處。埃及人民在托勒密的領導下派遣了一支軍隊前往尼羅河,想要將米特拉達特斯阻止在更遠的河岸。這支軍隊竟然和敵軍相遇在孟菲斯之外一個號稱「猶太軍營」的地方,位於翁尼(onion)和赫利奧波利斯(heliopolis)之間。然而,受過羅馬式軍隊的調遣和安營紮寨訓練的米特拉達特斯,在衝突中獲勝,抵達了對岸的孟菲斯。另一方面,愷撒一得知援軍抵達的訊息,就用船將一部分軍隊運往亞歷山大以西瑪雷亞湖的尾部,繞過湖水順著尼羅河而下,迎接沿河而來的米特拉達特斯。
尼羅河戰役
兩隊人馬沒有遇到敵人的阻攔順利會師。愷撒隨後來到國王退守的三角洲地區,雖然敵人的先頭部隊在前方挖了一道深渠,愷撒還是在第一次出擊時就將他們擊敗,然後立刻猛攻埃及的軍營。這座軍營設在高地的山腳下,位於尼羅河和難以穿行的沼澤地之間,與尼羅河僅隔一條小路。愷撒命令軍隊同時從三個方向攻打埃及軍營,一支隊伍從前方進攻,一支隊伍沿尼羅河的小路從側翼進攻,與此同時第三支分遣隊悄悄登上軍營後方的高地。愷撒的軍隊攻下了軍營,取得完勝。埃及人不是死在敵人的刀下,就是在逃往尼羅河上的艦船時溺水身亡。年輕的國王由於他所乘坐的船隻負荷過重而沉沒,他也落入祖國的河水中。
平定亞歷山大城
尼羅河戰役後,愷撒立即率領他的騎兵從陸路進入被埃及人佔領的首都城區。敵人身穿喪服,手持神像前來恭迎愷撒並祈求和平。愷撒的軍隊看見他從出發時的反方向勝利凱旋,都歡欣鼓舞地迎接他。這座城市曾斗膽想要阻撓世界之主的計劃,險些讓他喪命,現在它的命運掌握在他的手裡。但是愷撒是一位太過感性的統治者,他就像對待馬西利亞人一樣對待亞歷山大人。愷撒規勸這裡的市民,在未來的日子裡認真培養和平的藝術,治癒他們加註在自己身上的創傷。他指出,這座城市飽受創傷,糧倉枯竭,世界聞名的圖書館和一些重要的公共建築都在燒燬艦船的過程中被毀滅了。此外,他滿懷誠意地賦予亞歷山大城中的猶太人與希臘人享有同樣的權利,並在亞歷山大城派駐了一支正規羅馬守軍,此前駐守這裡的羅馬守軍至少在名義上服從埃及國王的命令。這支守軍其中兩支隊伍來自圍攻這裡的軍團,第三支隊伍是隨後來自敘利亞的軍團,守軍的將領由他親自任命。對於這個職位,他特意挑選了一位值得信賴的人——魯菲奧(rufio)。他的出身讓他不會濫用權力,他是一位精明能幹計程車兵,但卻是被釋放的奴隸的兒子。克利奧帕特拉和她的弟弟托勒密在羅馬的霸權下取得共同統治埃及的權力。公主阿爾西諾埃被押往義大利,這樣埃及人不能再用她來作為發動叛亂的藉口。因為遵循東方風氣的埃及人非常忠於他們的王朝,卻不關心具體的統治者,塞普勒斯再一次成為羅馬西利西亞行省的一部分。
愷撒在亞歷山大時的羅馬事務
亞歷山大城的叛亂本身無足輕重,與同時發生在羅馬國內的一系列重要的事件聯絡甚微,然而卻對它們產生了重大影響。它迫使這位大權在握者,這位無他則事務無法分派、事情無法解決的人,在羅馬紀元706年即西元前48年10月至羅馬紀元707年即西元前47年3月,將他的正事放在一邊,而和猶太人、貝都因人一起攻打這座城市的一群烏合之眾。這也讓他們親身感受到了一人專政的後果:他們有君主,但君主的缺失,就會讓各地陷入混亂之中。此時,愷撒派就像龐培派一樣,無人管理,各地事務尤其是意外事件,全憑官員的個人能力來處理。
法薩盧投降
在愷撒出發前往埃及時,小亞細亞並沒有可以同他抗衡的敵人。但是,愷撒命令副將格涅烏斯·多米提烏斯·卡爾維努斯(gnaeusdomitiuscalvinus),將法薩盧國王擅自從龐培的同盟國奪走的土地收回來。法薩盧國王就像他的父親一樣,也是一位頑固不化、狂妄自大的暴君,他斷然拒絕從小亞美尼亞撤離,這讓愷撒軍除了討伐之外別無選擇。卡爾維努斯有三個軍團,其中有兩個軍團不得不被派往埃及,剩下一個軍團是由法薩盧戰役中的戰俘組成。為了彌補空缺,他急忙用定居在本都行省的羅馬人整編了一個軍團,再加上來自德奧塔魯斯麾下按照羅馬方式訓練的兩個軍團,一起出徵小亞美尼亞。但博斯普魯斯(bosporan)的軍隊曾多次與黑海的居民交戰,顯然比卡爾維努斯的軍隊更加驍勇善戰。
卡爾維努斯在尼科波利斯戰敗愷撒在澤拉取勝
在尼科波利斯的交戰中,卡爾維努斯在本都行省所徵召的軍團被擊潰,加拉提亞的軍團逃走了,只有一支羅馬的老兵軍團殺出重圍,損失不大。卡爾維努斯非但沒能佔領小亞美尼亞,甚至無法阻止法薩盧重新奪回「世代相傳」的本都地區。法薩盧國王將君主可怕的任性全部發洩到當地的居民身上,尤其是不幸的阿彌索斯人(羅馬紀元706—707年即西元前48—前47年)。當愷撒親自來到小亞美尼亞時,他讓人通知國王:雖然法薩盧沒有給予龐培援助,也不能饒恕他給帝國造成的損害,在進行任何協商之前,他必須撤離本都行省並返還掠奪的財產。國王當然宣稱他準備投降,不過他深知愷撒要趕回西方,所以並沒有真的準備撤離。他不知道愷撒無論做什麼,都會把手頭的事情做完。愷撒不再進行談判,率領從亞歷山大城帶來的一個軍團,同卡爾維努斯和德奧塔魯斯的軍隊一起,直接進攻法薩盧在澤拉的軍營。當博斯普魯斯人看見愷撒攻來時,勇敢地越過掩護在他們前方的溝壑,衝上山攻打羅馬人。愷撒計程車兵正在安營紮寨,隊伍一時間陷入了混亂,但是身經百戰的老兵迅速集結起來,以身作則發起總攻,並取得了完勝(羅馬紀元707年即西元前47年8月2日)。五天之內戰爭就結束了——在時間寶貴的時候,此時取得的勝利真是無比幸運的事情。
小亞細亞的管理
法薩盧國王經西諾逃回國,愷撒派國王同父異母的弟弟去追趕他。為了獎勵這位波加蒙英勇的米特拉達特斯在埃及立下的戰功,愷撒讓他取代法薩盧成為博斯普魯斯的國王。在其他方面,敘利亞和小亞細亞的事務均已得到和平解決,愷撒自己的盟友都獲得了豐厚的獎賞,而那些龐培的盟友通常在繳納罰金或被訓斥後釋放。只有龐培屬國中最強大的德奧塔魯斯,再次侷限於自己世襲的狹小領地託利斯托伯吉,卡帕多奇亞的阿里奧巴贊國王取代他擁有了小亞美尼亞,德奧塔魯斯所篡奪的特羅克彌的四帝共治的職位授予博斯普魯斯的新國王。這位國王的母親來自伽拉廷的王室,父親來自本都地區。
伊利里亞的海陸之戰伽比尼烏斯戰敗陶里斯的海戰勝利
當愷撒在埃及時,伊利里亞也發生了非常嚴重的事件。幾個世紀以來,達爾馬提亞沿岸一直都是羅馬統治的痛處。自都拉基烏姆戰役以來,這裡的居民就開始公開與愷撒作對,而且自色薩利戰爭開始,分散的龐培黨就湧入了內陸地區。然而,羅馬軍團隨昆圖斯·科爾尼菲西烏斯從義大利來到這裡,鎮壓了當地人和流亡者,同時還能在這貧瘠的地區解決軍隊補給的難題。甚至當庫裡克塔戰役的勝利者、悍將馬爾庫斯·屋大維率領龐培的艦隊來到這片海域,從海陸兩個方向對愷撒軍發起攻擊時,科爾尼菲西烏斯依靠船舶和耶德斯丁(iadestini,即扎拉)港口的支援,不僅知道如何堅守陣地,還能與敵人的艦船戰鬥,並在海戰中取得幾次勝利。但是,愷撒將流亡中的奧盧斯·伽比尼烏斯召回,任命他為新的伊利里亞總督。當羅馬紀元706—707年即西元前48—前47年的冬季,這位新總督率領十五個步兵隊和三千名騎兵由陸路來到伊利里亞時,戰局發生了轉變。他不像前任總督將戰事侷限在小範圍之內,這個積極勇猛的人不顧天氣嚴寒,立刻率領全軍向山區進軍。但是,不利的氣候條件、補給的困難和達爾馬提亞人的英勇抵抗,摧毀了他的軍隊。伽比尼烏斯不得不開始撤退,在中途又遭到了達爾馬提亞人的攻擊,一敗塗地。他率領著這支優秀軍隊的殘兵敗將艱難地抵達薩隆,不久他就死在了此地。於是,很多伊利里亞沿岸的城鎮都向屋大維的艦隊投降,那些依附於愷撒的城鎮如薩隆和伊庇道魯斯(epidaurus,在拉古薩—維齊亞之間),在海上遭到艦隊的逼迫,在陸上又遭到蠻族的逼迫,看起來被圍困在薩隆的殘兵敗將不久也將繳械投降。當時,蒲隆地西烏姆據點的指揮官是充滿魄力的普布利烏斯·瓦提尼烏斯,由於沒有戰船,他便讓人將戰艦艦首突出的鐵嘴安裝在普通船隻上,用醫院離職計程車兵充當船員。他用這種臨時修建的戰船與屋大維強大的戰艦在陶里斯島(tauris,即勒西納和庫爾佐拉之間的托爾科拉)交戰。同許多案例一樣,在一場戰爭中,驍勇善戰的將領和海軍可以彌補戰艦的不足,愷撒軍打了一場漂亮的勝仗。馬爾庫斯·屋大維離開了這片水域前往阿非利加(羅馬紀元707年即西元前47年春)。當然,達爾馬提亞人繼續進行了多年頑強抵抗,但都只限於區域性的山區戰爭。當愷撒從埃及返回時,這位果斷的副將已經平息了伊利里亞即將發生的危險。
聯合派整頓阿非利加
阿非利加的形勢越發嚴峻。自內戰開始以來,憲政黨就不斷地在阿非利加擴大勢力範圍,獲得絕對統治權。或者說直到法薩盧戰役,國王尤巴都統治著這裡,是他戰勝了庫里奧,他那飛奔的騎兵和無數弓箭手成了軍隊的主力。龐培的總督瓦羅成了國王旁邊的下屬,甚至要將庫里奧計程車兵交給他,不得不目睹他們被處死或押往努米底亞的內陸地區。法薩盧戰役後,一切發生了轉變。除龐培本人外,戰敗黨中沒有一位名人想要投奔帕提亞人。他們也沒想過聯合起來控制海域,馬爾庫斯·屋大維在伊利里亞海域所發動的戰爭只是個別行為,沒有取得持久的勝利。很多共和派和龐培黨都逃往阿非利加,只有在這裡他們才能繼續對篡位者發起榮譽之戰。法薩盧逃散的殘兵,駐守都拉基烏姆、科西拉和伯羅奔尼撒的軍隊,還有伊利里亞艦船的剩餘力量都逐漸聚集在一起。第二統帥梅特路斯·西庇阿、龐培的兩個兒子格涅烏斯和塞克斯圖斯、共和派的政治領袖馬爾庫斯·加圖、精明能幹的軍官拉比努斯、阿弗拉尼烏斯、裴特雷、屋大維等,都在這裡碰面。如果說流亡者的數量有所減少,但他們甚至可能變得更加狂熱。他們不僅繼續殺害俘虜,甚至還殺害已經休戰的愷撒軍官,而且國王尤巴兼有支援者的憤怒和阿非利加半開化人的狂暴,立下規定說,任何城邦的公民,要是懷疑有同情敵人的傾向,就將被斬草除根,將城鎮燒燬。他甚至對一些城鎮實施了這項政策,例如哈德魯米圖姆旁邊不幸的瓦加城。事實上,只是由於加圖的大力干預,該行省繁榮的首都烏提卡——一座像曾經的迦太基一樣的城市,才沒有遭到尤巴同樣的毒手。他們僅僅對該城的市民採取防範措施,說這些市民傾向於愷撒並非虛言。
無論愷撒本人還是他的任何副將,都沒有對阿非利加採取行動,這讓聯合派有充足的時間整頓政治和軍事。首先,龐培死後,需要選出新任統帥彌補空缺。國王尤巴不想維持法薩盧戰役前,他在阿非利加所處的地位。事實上,他不再像是羅馬的被保護者,而像是與羅馬平起平坐的同盟者,甚至是保護者。例如,他將自己的名字和紋章刻在羅馬銀幣上,不僅如此,他甚至提出在軍營裡只有他能身穿紫袍,提議讓羅馬將領脫掉他們的紫色官服。另外,梅特路斯·西庇阿要求擔任最高統帥,因為在色薩利戰役中,龐培從女婿的角度而非軍事的角度考慮,曾承認他享有平等的地位。瓦魯斯自命為阿非利加的總督,也提出相同的要求,因為戰爭將在他的行省爆發。最後,軍隊希望由前執政官馬爾庫斯·加圖來領導。對於這個困難重重的職位,只有加圖擁有所需的奉獻精神、活力和權威。如果他不是軍人,那麼任命一個聽信忠言讓屬下做事的非軍人為統帥,比任命一個像瓦魯斯那樣能力未經考驗的軍官,或像梅特路斯·西庇阿那樣經檢驗毫無能力的人為統帥要好得多。但是,最後還是決定由西庇阿擔任,這個決議主要也是由加圖本人做出的。他之所以這樣做,並不是因為他感到自己無法勝任這個任務,也不是因為他的虛榮心認為婉拒比接受更合理,更不是因為他喜愛或敬重西庇阿。相反,他們之間存在分歧,西庇阿的無能眾人皆知,他之所以能獲得如此重要的地位,僅僅是因為他是龐培的岳父。加圖這樣做僅僅是因為他固守法律的形式,寧願選擇讓共和制由於法律的原因滅亡,也不要用違規的方式拯救它。
法薩盧戰役後,加圖和馬爾庫斯·西塞羅在科西拉相遇。自西塞羅管理西利西亞以來,他仍然擁有將軍的軍銜,依照法律是比加圖職位還要高的官員,因此加圖將科西拉的指揮權交給了西塞羅。他的這個意願幾乎讓不幸的支援者感到絕望,現在他們無數次詛咒來自阿瑪諾斯的榮譽,這連稍微有點眼光的人都感到驚訝。現在,當遇到風險更大的事情時,他採用了同樣的原則。加圖衡量關於統帥位置由誰擔任的問題,就像考慮關於圖斯庫魯姆的一塊地的問題,他將其判給了西庇阿。這個判決讓他和瓦魯斯的候選人資格一同被撤銷。但是,理直氣壯地面對尤巴王要求的人也是他,也只有他。這讓尤巴王感覺羅馬貴族來到這裡與到帕提亞大王那裡不同,他們並不是作為一個懇求者來向保護者尋求援助,而是命令屬國提供幫助。就目前羅馬在阿非利加的兵力狀況而言,尤巴王不免會降低一些要求,但他仍然堅持讓懦弱的西庇阿用羅馬國庫支付他的軍餉,並向他保證,獲勝後將阿非利加行省割讓給他。
三百人的元老院也伴隨著新任統帥再次成立了。元老院設在烏提卡,為了填補席位,允許騎士階層中最受尊重和最富有的人加入。
戰事準備正全力向前推進,這主要得益於加圖的熱心。每一個能入伍的人員,甚至是釋放奴隸和利比亞人,都被召入軍團。這導致很多人員脫離農業,大量的土地無人耕種,但所產生的結果確實驚人。重步兵數量達到十四個軍團,其中兩個軍團是由瓦魯斯成立,另外八個軍團是由流亡人員和行省招募的人員組成,還有四個軍團是由國王尤巴按照羅馬方式配備。重騎兵除了尤巴按照羅馬方式配備的外,是由隨拉比努斯一起來到阿非利加的凱爾特人和日耳曼人以及其他各類人員組成,共有一千六百人。輕騎兵是由無數沒有韁繩僅持有標槍的努米底亞人、一些騎馬的弓箭手和一大隊步行的弓箭手組成。此外還有尤巴的一百二十頭大象,普布利烏斯·瓦魯斯和馬爾庫斯·屋大維所指揮的五十五艘戰艦。由於急需金錢,元老院採用自動徵稅的方式來補救,因此他們讓阿非利加最富有的資本家進入元老院,讓資金更為充足。沒有愷撒,沒有他那讓人苦惱的軍團,而西班牙和義大利又不斷發生動亂,法薩盧戰敗的記憶開始被勝利的新希望所取代。
愷撒在埃及所浪費的時間,讓他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損失。如果他在龐培死後立即前往阿非利加,將會遇見一支實力薄弱、紀律散漫、膽小怯懦的軍隊,而且組織混亂不堪。然而現在的阿非利加,尤其是經過加圖的努力,在名帥的領導下,受到嚴格的管理,軍隊人數和法薩盧戰敗時不相上下。
西班牙的運動
這次愷撒遠征阿非利加,好像受到了特殊災星的主宰。甚至在他登船前往埃及之前,他已經做好了出征阿非利加的各種初步準備,但所有這些只是釀成了禍患。按照愷撒的安排,南部行省的總督昆圖斯·卡西烏斯·郎吉努斯將率領四個軍團自西班牙前往阿非利加,在這裡與西茅利塔尼亞的國王博古德會合,然後一起進軍努米底亞和阿非利加。但前往阿非利加的軍隊裡,包括很多本地西班牙人和兩支以前隸屬於龐培的軍團。然而這支軍隊以及該行省瀰漫著對龐培的同情,同時,聽命於愷撒的總督笨拙而又粗暴的行為,也無法安撫他們的情緒。一場正式的叛亂爆發了。軍隊和城市既有支援總督的,也有反對總督的。那些已經揭竿而起反對愷撒副將的人們,甚至公然亮出龐培的軍旗。龐培的長子格涅烏斯已經從阿非利加登船前往西班牙,想要藉此機會扭轉局面。但是,最受尊敬的愷撒黨人親自否認了這位總督,同時還加上北方行省統帥的干預,才及時鎮壓了叛亂。格涅烏斯·龐培本想在茅利塔尼亞建立自己的勢力範圍卻無功而返,但這次事件卻讓他耽誤了時間,來遲了。愷撒從東方返回後,派遣蓋烏斯·特雷博尼烏斯前去接替卡西烏斯(羅馬紀元707年即西元前47年秋天),各地都對特雷博尼烏斯惟命是從。但在鑄成大錯的過程中,共和派在阿非利加的組織完全沒有受到來自西班牙的干擾,而郎吉努斯事件同時還導致擁護愷撒的西茅利塔尼亞的國王博古德,將軍隊調回西班牙,沒法阻止國王尤巴的擴張。
坎帕尼亞的軍事叛亂
愷撒讓軍隊前往南義大利集合,以便和他一起登船前往阿非利加,就是在這些軍隊中發生了尤為嚴重的事件。他們大多都是老兵,為愷撒奠定了高盧、西班牙和色薩利的王權。這些軍隊的精神面貌沒有因為勝利而提升,反而因為在南義大利長時間的休息而變得渙散。將領對他們所提出的非人要求,結果只讓他們驚恐地發現人數在不斷減少,甚至在這些鐵漢心中悄悄滋生出怨恨,只要有時間讓他們安靜下來,他們便會變得心煩意亂。唯一能夠影響他們的人,已經有一年的時間不見蹤跡、杳無音信。比起士兵對軍官的畏懼,軍官更加畏懼士兵,他們忽視了這些征服世界者在營地所犯下的所有暴行,也忽視了他們違反軍紀的所有行為。當登船前往西西里的命令下達時,士兵們將要離開坎帕尼亞安逸的生活,而去參加第三次戰役,這次戰役的辛苦程度肯定不亞於西班牙和色薩利的戰役。長時間鬆弛下來的韁繩突然被拉緊,很快就扯斷了。軍團拒絕服從命令直到允諾的賞賜發放為止,他們輕蔑地回絕了愷撒派來的軍官,甚至向他們投擲石頭。軍官們試圖提高允諾的軍餉來平復剛剛萌發的叛意,結果不僅沒有成功,士兵們還成群結隊地前往首都,強迫統帥履行承諾。在途中,幾位軍官試圖阻住叛亂,卻被士兵們殺害。這是一次棘手的危機。
愷撒命令城裡的幾名士兵把守城門,至少抵擋住第一波進攻的劫掠,然後他突然出現在憤怒的人群中,問他們想要什麼。他們高呼:「退伍。」這個要求立即就被愷撒批准了。愷撒補充道,關於他曾允諾給士兵的凱旋賞,還有他尚未言明但已決定給他們的土地,他們可以在他和其他士兵勝利凱旋時申請,因為已經提前退伍,所以他們不能參加凱旋禮。士兵們對於這種轉變毫無準備,他們確信,愷撒沒有他們無法進行阿非利加的戰爭,他們之所以要求退伍,只是為了一旦被拒絕,他們能為服役附加自己的條件。他們有些擔憂關於自己不可或缺的想法,重新迴歸他們的目標又太棘手,很難將走錯方向的談判帶回正軌。作為男人,他們感到慚愧,因為統帥對於已經忘掉忠誠計程車兵還盡責地遵守自己的諾言,甚至現在還要慷慨地給予他們比承諾更多的東西。作為士兵,他們深受觸動,因為統帥說他們將來僅能作為市民旁觀戰友的凱旋儀式,當他不再稱他們為「戰友」而是「市民」時,聽他說出來是如此陌生,正是用這種形式的說辭好像一下子就將他們過去的從軍生涯全部毀滅。除此之外,這個男人的個人風採讓人著迷,具有一種無法抵抗的力量,士兵們站在那裡沉思了半晌,直到四周傳來喊聲,請求統帥再次開恩,允許他們被稱為愷撒計程車兵。愷撒等他們懇求到自己心滿意足後才同意,但是兵變的罪魁禍首被剝奪了三分之一的凱旋賞。這是歷史上最偉大的心理戰傑作,沒有比這更成功的。
愷撒前往阿非利加魯斯皮那的衝突
這次兵變對出征阿非利加造成了不利影響,至少嚴重拖延了出征時間。當愷撒到達利利巴厄姆港準備登船時,預計前往阿非利加的十個軍團還沒有在此地集合,身經百戰的軍隊更是遠遠落在後面。然而六個軍團中差不多有五個是新兵隊,他們剛抵達,戰船和運輸船就來了,愷撒便和他們一起離港出海(按未修正的歷法是羅馬紀元707年即西元前47年12月25日,按儒略曆大約是8月8日)。因為秋風盛行,敵人的艦船停靠在迦太基海灣前埃吉穆島的沙灘上,沒有阻礙航道。但還是這陣秋風,將愷撒的艦隊吹得七零八落,當他藉機在哈德魯米圖姆(hadrumetum,即蘇薩)不遠處登陸時,隨他一起上岸的只有不足三千的步兵,而且其中大部分為新兵,還有一百五十人的騎兵。愷撒本來打算佔領哈德魯米圖姆,可是這裡被敵人重兵把守,只能宣告放棄。不過,他控制了兩處相距不遠的海港,魯斯皮那(ruspina,即蘇薩附近的莫爾斯提爾)和小勒普蒂。在這裡,他用壕溝圍住自己,但這個據點並不安全,所以他讓騎兵守在船上,船上備有淡水做好出航的準備。一旦他遭到了強敵的進攻,隨時都能登船出港。不過無需如此,因為正在此時,偏離航道的艦船也相繼抵達(羅馬紀元708年即西元前46年1月3日)。由於龐培的部署,愷撒軍出現了糧食匱乏。愷撒率領三個軍團於次日開始進入內陸地區,但是行進到距離魯斯皮那不遠的地區時,遭到了拉比努斯的攻擊,他們是為了把愷撒逐出阿非利加而從沿岸趕來的軍隊。因為拉比努斯只有騎兵和弓箭手,而愷撒只有步兵,所以愷撒軍團很快就被團團圍住,遭到敵人的射擊,毫無還手之力,也無法進攻取勝。毫無疑問,整條戰線的展開再次解救了側翼,愷撒英勇地衝鋒陷陣保住了他的軍隊的榮譽,但是撤退不可避免。如果魯斯皮那遠一些,摩爾人的標槍,或許能取得與帕提亞人的弓箭在卡萊一樣的戰果。
愷撒在魯斯皮那的據點
這次的戰役讓愷撒深深地知道了即將到來的戰爭有多困難,他不再讓這些缺乏經驗、對新戰術感到氣餒計程車兵遭到攻擊,而是等待老兵團的到來。敵人的武器在遠距離作戰中具有絕對優勢,愷撒只是利用間隙稍作抵抗。他將艦船上適合作戰計程車兵合併到陸軍裡,充當輕騎兵或弓箭手,但收效甚微。相反,愷撒所實行的牽制戰倒是更見成效。蓋圖利亞(gaetulian)是一支在大阿拉特斯山南麓朝向撒哈拉沙漠地區的游牧部落,愷撒成功地讓這支部落拿起武器和尤巴作戰,原來因為馬略和蘇拉時期的戰爭也曾波及到了他們。龐培那時讓他們臣服於努米底亞王,而偉大的馬略所進行的朱古達戰爭至今還讓他們記憶猶新,所以從一開始他們就更傾向於馬略的繼承人。茅利塔尼亞的國王即丁吉斯的博古德和約爾的博古斯,他們和尤巴生來就是對手,長久以來都和愷撒保持著聯盟關係。此外,最後一位喀提林派人士即努凱里亞的普布利烏斯·西提烏斯(publiussittius),仍然遊蕩於尤巴和博古斯兩國之間。十八年前,這個人由義大利的破產商人變成了一位茅利塔尼亞的游擊隊領袖。從此以後,他在利比亞的衝突中,名聲鵲起,還有一隊追隨他的忠僕。博古斯和西提烏斯聯合起來攻入努米底亞,佔領了重要的城鎮錫爾塔。他們的攻勢以及連同蓋圖利亞人的攻擊,迫使尤巴王將一部分軍隊調往南部和西部邊界。
不過,愷撒的處境仍然不是很樂觀。他的軍隊全都擠在一塊六平方英里的區域裡,雖然有艦船運送糧食,愷撒的騎兵還是和此前在都拉基烏姆的龐培士兵一樣,草料供給匱乏。雖然愷撒盡力了,但是敵人的輕騎兵還是具有極大的優勢,看起來好像利用老兵將進攻引入內陸地區幾乎不可能。如果西庇阿撤退,放棄沿海城鎮,他或者可以像奧羅德斯的維齊爾戰勝克拉蘇、尤巴戰勝庫里奧一樣獲勝,至少也能把戰事無限期地拖延下去。只要稍微考慮一下,就能想到這個作戰計劃,甚至連加圖,雖然他完全不是一位軍事家,也建議採用此戰術,同時自告奮勇隨軍隊前往義大利,號召共和黨起兵反抗——該地區正陷入混亂之中,兵變很容易成功。但加圖只能建議,不能下達命令。
作為統帥的西庇阿決定讓戰事在沿海地區展開,這就犯下了一個大錯,不僅放棄了有勝算的作戰計劃,而且將戰場轉移到了正處於危險的動亂之地,他們用來抵抗愷撒的大部分軍隊都心懷怨氣。他們進行可怕嚴苛的徵兵、奪取物資、摧毀較小的鄉鎮,一般人感到,他們從一開始就在為與自己無關而且已經失敗的事情做犧牲,這讓本地人民對羅馬共和黨在阿非利加的土地上做最後一搏而感到憤怒。而且,羅馬共和黨還對所有疑似參戰不積極的城鎮施行恐怖政策,這更讓憤怒情緒高漲,發展成深深的憎恨。只要有勇氣,各地的阿非利加城鎮都宣佈擁護愷撒,大量在輕騎兵甚至是軍團中服役的蓋圖利亞人和利比亞人都紛紛逃亡。但是,西庇阿用蠢人所特有的固執堅持執行他的計劃,率領全軍從烏提卡來到愷撒所佔領的魯斯皮那和小勒普蒂城下,用重兵駐守哈德魯米圖姆以北和塔普蘇斯以南。尤巴王也率領不用鎮守邊疆的全部軍隊來到魯斯皮那,他和西庇阿一起屢次向敵人索戰。不過,愷撒決定耐心等待他的老兵團。隨著老兵陸續抵達戰場,西庇阿和尤巴又不想冒險進行陣地戰,因為他們的輕騎兵具有絕對優勢,所以愷撒也不打算迫使他們出戰。
將近兩個月的時間都消磨在行軍和魯斯皮那及塔普蘇斯附近的小規模戰役中,主要目的是尋找當地常見的隱蔽式糧倉和擴大崗哨。敵人的騎兵迫使愷撒不得不盡量佔據高地,甚至用壕溝來掩護自己的側翼,不過艱苦和無盡的戰事,逐漸讓他計程車兵習慣這種陌生的作戰方式。朋友和敵人幾乎認不出這位急性子的將領,用謹慎的辯論家的態度細心訓練自己計程車兵,常常還會親自上陣。他嫻熟地展現出拖延時的沉穩和行動時的迅捷,讓他們困惑不解。
塔普蘇斯戰役
最後,愷撒和最後一批援兵匯合後向塔普蘇斯的側面移動。如前所述,西庇阿在這裡部署了重兵把守,這樣他就犯下了一個大錯,給他的對手提供了一個易於奪取的攻擊目標。很快,他又犯下了第二個不可饒恕的錯誤,為了營救塔普蘇斯進行地面作戰,將決定權交到了步兵手裡,而這正如愷撒所願,卻一直為西庇阿明確拒絕。西庇阿和尤巴的軍團立即沿著海岸,出現在愷撒軍營的對面,前面計程車兵準備作戰,後面計程車兵挖掘壕溝圍住軍營,同時,塔普蘇斯的守軍也準備反擊,而愷撒軍營裡的衛兵就足以擊退後者。身經百戰的愷撒軍團已經準確地判斷出,敵軍缺乏明確的隊形而且行列混亂,雖然壕溝正在向前挖掘,但他們不等統帥釋出命令,就讓號兵吹響進攻的號角。當愷撒看見自己計程車兵不等命令就進攻,他趕忙疾馳到前方,率領全軍向前進發,攻擊敵軍。右翼部隊位於其他隊伍的前方,他們發射利箭,把敵陣的戰象嚇得調轉方向,朝自己的隊伍衝去,這也是最後一次在大戰中使用大象。掩護的隊伍被殲滅,敵軍左翼被擊破,於是西庇阿的軍隊全線潰敗。由於敗軍的新軍營還未建好,舊軍營又相距甚遠,所以導致其損失慘重,兩個軍營幾乎毫無抵抗就被相繼佔領。眾多戰敗計程車兵都放下武器請求手下留情,但是愷撒計程車兵已經不是伊萊爾達城下甘願停戰、法薩盧戰役中饒恕放棄抵抗者的人。長久的內戰和兵變所留下的仇恨,讓他們執意要用權威以一種恐怖的方式在塔普蘇斯戰場上發洩出來。如果和他們交戰的九頭蛇總是長出新頭,如果軍隊一直匆忙地從義大利到西班牙、從西班牙到馬其頓、從馬其頓到阿非利加,如果渴望的休憩永遠都無法到來,那麼士兵們所尋找的造成這種狀況的原因是統帥的不當仁慈,這也並非毫無理由。他們發誓要補救統帥的疏忽,對於繳械投降的同胞們的懇求以及愷撒和高階軍官的命令,一概置若罔聞。五萬具屍體橫屍於塔普蘇斯戰場,其中還有幾位愷撒的軍官,被他們自己的人藉機殺害,這些軍官被認為是秘密反對新君主制的人。這昭示了士兵們如何用自己的方式獲得休憩。另一方面,勝利的軍隊中陣亡人數不超過五十人(羅馬紀元708年即西元前46年4月6日)。
加圖在烏提卡加圖之死
塔普蘇斯之戰後,阿非利加的戰鬥已經無法持續下去,正如一年半以前法薩盧戰敗後,在東方的戰事一樣。加圖作為烏提卡的統帥召集元老院開會,陳述了實施防禦的方法,並讓集會者決定是投降還是抵抗到最後,只是要求他們不要單獨決定和採取行動,而要統一行動。有幾個人支援採取較為勇敢的想法,他們建議為了國家應該釋放能夠作戰的奴隸,不過遭到了加圖的否決,因為他認為這侵犯了私人財產權,並提出一個替代做法,即呼籲奴隸主愛國。但是,很快這個決議就被終止了,因為聚會者主要是由阿非利加的大商人組成,他們都同意投降。隨後,當執政官蘇拉的兒子福斯圖斯·蘇拉和盧奇烏斯·阿弗拉尼烏斯,從戰場上率領強大的騎兵隊抵達烏提卡時,加圖仍然想要依靠他們保住這座城。不過,他們要求首先要處死烏提卡不忠心的市民,加圖憤然拒絕,他寧願選擇讓這最後的堡壘落入君主手中,也不想讓這種屠殺玷汙了共和國最後的時刻。他利用自己的權威和慷慨的饋贈,極力壓制住士兵對不幸的烏提卡人的憤怒。他盡其所能,為不願委身於愷撒的仁慈者提供出逃的資金,為留下的人提供最好條件下的投降機會,這種關懷讓人感動。他在無法給任何人提供幫助後才心滿意足,卸任統帥職務,回到自己的臥室,用劍刺入胸膛。
共和派領導人被處死
至於其他逃亡的領導者,只有少數能倖免於難。從塔普蘇斯逃走的騎兵遇到了西提烏斯的隊伍,都被殺死或俘獲,他們的領導者阿弗拉尼烏斯和福斯圖斯被交給愷撒。當愷撒沒有下令將他們立即處死時,他們卻在騷亂中被老兵殺害。統帥西庇阿和戰敗者的艦船落入到西提烏斯巡航艦隊的勢力範圍,當他們準備要攻擊他時,西庇阿用劍刺向了自己。尤巴王對此也有所準備,他決定假如一定要死去的話,他要用一種符合國王身份的方式去死。他讓人在扎瑪的集市上堆積起一個巨大的火葬堆,想要把他所有財富和全體扎瑪市民的屍體隨他的軀體一起燒燬。但是,這座城鎮的居民不想讓自己成為這位阿非利加的薩爾丹納帕魯斯葬禮的裝飾品,當馬爾庫斯·裴特雷陪同尤巴王從戰場逃到城門前時,他們緊閉城門。有些人在放縱的享樂生活中,變得性情殘暴,甚至將他們自己的死亡準備成一場醉人的宴會,尤巴王就是這樣的人。他和自己的同伴一起前往他的別墅,讓人準備好盛宴,宴會結束後,便向裴特雷發起挑戰,進行一對一的死亡決鬥。這位喀提林的戰勝者死在了國王的手裡,然後國王讓一位奴隸刺死自己。少數逃走的名人如拉比努斯和塞克斯圖斯·龐培,都跟隨後者的兄長逃往西班牙,就像從前的塞多留一樣,在這片仍然是半獨立的土地上,在它的山山水水中尋找強盜和海盜最後的避難所。
阿非利加的管理
愷撒可以毫無阻礙地管理阿非利加的事務。按照庫里奧曾經的建議,馬西尼薩國被分割。最東部的西提非(sitifis)地區併入東茅利塔尼亞國王博庫斯的國土,忠心的丁吉斯的國王博古德也受到重賞。一直以來,尤巴王在錫爾塔及其周邊地區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力,由親王馬西尼薩和他的兒子阿拉比奧佔據著,現在被授予僱傭兵隊長普布利烏斯·西提烏斯,他可以用來安置自己那支半羅馬化的隊伍。但同時,這個地區以及前努米底亞國最寬廣最肥沃的土地都被併入老阿非利加行省,命名為「新阿非利加」。共和國曾將該地沿海地區對沙漠游牧部落的防禦,委託給屬國負責,新君主將此任務交由帝國自己承擔。
君主制的勝利
龐培和共和派與愷撒的君主制之間的戰爭,在歷時四年後結束了,以新君主的完勝而告終。毫無疑問,君主制不是在法薩盧和塔普蘇斯的戰場中首先建立,而是始於龐培和愷撒推翻以前的貴族政體,建立聯合統治時。然而,只有經過羅馬紀元706年即西元前48年8月9日和羅馬紀元708年即西元前46年4月6日的流血洗禮,才廢除了與絕對統治權相對立的共和管理,才讓新君主獲得穩固的地位和正式的認可。覬覦王位者和共和派的密謀者,可能相繼發動新的騷亂甚至新的革命和復辟,但是連續五百年沒有間斷的自由共和制被打破,合法性已成既定事實的君主制,在羅馬帝國遼闊的土地上建立起來。
羅馬共和國結束
體制的鬥爭結束了,當馬爾庫斯·加圖在烏提卡用劍刺向自己時就已經宣告了結束。多年來,在正統的共和派與壓迫者的鬥爭中,他都是前沿鬥士;在早已沒有任何勝利的希望時,他仍然繼續戰鬥。但是現在,已經不可能再戰鬥了,馬爾庫斯·布魯圖斯所建立的共和國滅亡了,永遠不會復活,共和派現在還能做什麼?財富被奪走,哨兵被解除,如果離開,誰又能指責他們?加圖的死是他一生中最高尚,也是最明智的事件。加圖並不是一個偉人,儘管他缺乏遠見、剛愎自用、枯燥乏味,還有些似是而非的言論,但對於他自己和永世而言,他作為輕率的共和主義的典範,以及嗜好共和主義者最喜愛的人,他卻是唯一一位在最後的戰鬥中,仍在英勇捍衛這注定毀滅的偉大制度的一人。正是因為最精明的謊言遇到最簡單的事實便自慚形穢,因為人性的高尚和榮耀最終不是依賴於精明而是誠實,所以,加圖在歷史上的地位高於很多智力遠勝於他的人。他這個傻子只是讓自己的死具有更深遠的意義,事實上正因為堂·吉訶德是個傻子,才成為一位悲劇性的人物。讓人深受感觸的是,在這個活躍著眾多偉人智者的舞臺上,這個傻子註定成了最後一幕的上演者。
他的死不是毫無意義。共和派非常明確地反對君主制,當第一位君主上任時,最後一位共和派人士離去了。愷撒賦予他的君主制以合法性,然而抗議就像撕碎蜘蛛絲似的撕掉了所謂的合法性,揭露了所有虛偽的謊言,即宣稱它能調和所有黨派的關係,但結果卻是,在其庇護下發展起獨裁製。
幾個世紀以來,正統的共和派幽靈,自卡西烏斯和布魯圖斯至特拉賽亞和塔西佗,甚至更晚的時候,他們持續不斷地向愷撒的君主制發動戰事——一場陰謀戰和文學戰,這就是加圖臨死時留給敵人的遺產。這些共和派反對者從加圖那裡獲得了全部的態度——莊嚴、超驗的虛誇言辭、自命不凡的刻板、消極的絕望、至死不渝的忠誠。這個一生被當作笑柄和醜行的人,在死後甚至立即被奉為聖人。但是,愷撒無意間向他致以了最大的敬意。愷撒向來對於自己的反對者,如龐培和其他共和派人士,都給予輕蔑的寬容,唯獨對加圖例外,甚至在加圖死後,仍然對他懷有強烈的怨恨。對於反對他們的敵人,務實的政客通常所感到的仇恨,是認為既危險又束手無策。
一位愷撒第十軍團的百夫長被俘後,向敵軍統帥宣稱:他準備用自己的十個人去擊敗敵人的精英步兵(500人)。拿破崙一世評論道:「在古代的戰鬥方式中,一場戰鬥就是由簡單的決鬥構成,這話只有百夫長說來是正確的,由現代士兵說出來則只是誇大其詞。」在愷撒的回憶錄中,補充了兩份關於阿非利加戰爭和第二次西班牙戰爭的報告,前者是由一位二等軍官所寫,後者從各方面看都是出自一位下級軍官的軍營日記,裡面記錄了愷撒軍隊中所盛行的尚武精神,這就是生動的證據。
這個數字是由龐培自己列出的,並且與事實相符,他在義大利大概損失了六十營約三萬人,帶了兩萬五千人前往希臘。
元老院法令是1月7日通過的,到了18日,羅馬已經知道愷撒越界幾天了,報信者從羅馬到拉文納至少需要三天。據此,愷撒出發的時間大概在1月12日,對應儒略曆的704年即西元前50年11月24日。
毫無疑問,按照正式的法律,「合法的議會」正如「合法的法庭」一樣,只能在羅馬城或城郊內舉行,在阿非利加軍隊組織的元老院稱自己為「三百人會」,並不是因為由三百名元老組成,而是因為這是自古以來元老的常規數目。很可能這次會議用有名望的騎士來補充數目,但普魯塔克認為,三百人是義大利的批發商則是誤讀典籍。德薩洛尼迦的偽元老院一定也是類似的組織。
很難準確地確定戰場。阿庇安朋確地將它定位於「新」法薩盧(今費薩拉)和埃尼佩烏斯河之間。在這個問題上,只有兩條河流具有重要意義,毫無疑問就是古老的阿皮丹諾斯河(apidanus)和埃尼佩烏斯河,即索法第提科河(sofadhitiko)和費薩里提河(fersaliti)。前者發源於陶馬克山(thaumaci)和多洛皮高地(dolopian),後者發源於奧斯里斯山(othrys),只有費薩里提河流經法薩盧。現在,按照斯特拉波所說,埃尼佩烏斯河發源於奧斯里斯山,流經法薩盧,那麼萊亞克所宣稱的費薩里提河就是埃尼佩烏斯河,隨後格雷假定費薩里提河就是阿皮丹諾斯河的說法就站不住腳了。古人關於這兩條河的其他所有說法都與此相符。我們必須和萊亞克一同假定,費洛科河是由費薩里提河和索法第提科河匯聚而成,流入佩涅奧斯河,古人稱之為阿皮丹諾斯河,又名索法提第科河。可能因為索法提第科河常年水流不息,而費薩里提河則不然,所以自然這樣稱呼。這場戰爭取名為舊法薩盧肯定是因為地點位於費薩拉和費薩里提河之間。因此,戰爭在費薩里提河左岸打響,這樣龐培軍面對法薩盧,將右翼依靠著此河。不過,龐培的軍營不能駐紮在這裡,只能在埃尼佩烏斯河右岸狗頭山的斜坡上,一部分是因為他們阻擋住愷撒前往斯科圖薩的路,一部分是因為他們的撤退路線顯然是翻過營地上面的山前往拉里薩。按照萊亞克的假設,如果他們駐紮在埃尼佩烏斯河左岸法薩盧的東面,那麼他們不可能渡過河朝北前進,因為此處河床很深,龐培必將逃往拉彌亞而非拉里薩。所以,龐培可能在費薩里提河右岸安營紮寨,他們為了過河作戰,也為了戰後返回營地,由此處登上克蘭農山和斯科圖薩山的斜坡,斜坡位於斯科圖薩之巔,在狗頭山上,這是有可能的。萊亞克發現,埃尼佩烏斯河是一條水流緩慢的窄溪,在11月水深兩英尺,炎熱的季節經常會乾涸,這場戰役就發生在盛夏。此外,戰爭前兩軍相距3.5英里,所以龐培軍能夠做好充足的準備,也能用橋確保與營地的交通安全。如果戰爭最終完敗,他們肯定不會退到河邊或渡河,龐培無疑是因為這個原因只能勉強同意在此作戰。龐培的左翼感覺距離撤退的基地最遠,但至少中路和右翼在特定的情形下,可以從容撤退,不至於無法施行。愷撒和他的抄寫員都沒有提及渡河的事情,因為從整個敘述中,龐培軍渴望作戰已經描寫得非常朋顯了,他們也沒有提及有利的撤退條件。
與此相關的是愷撒所下達的著名指示,即讓士兵襲擊敵人騎兵的臉。軍刀無法打到騎兵,在這裡,步兵採取了非常規的方式來進攻騎兵。他們沒有投擲短矛,而是使用長矛攻擊騎兵,刺向他們的臉,也能更好地進行防禦。這個指示變成一件趣聞軼事,即龐培的騎兵因為害怕臉上留下疤痕所以逃跑了,他們「將手擋在眼前」騎馬飛馳而去,這個說法不攻自破。因為這個觀點只有假設龐培的騎兵主要是由羅馬年輕的貴族組成,是「優雅的舞者」,事實並非如此。這很可能是軍營中風趣的人士將這個非常荒謬但確實滑稽的事情賦予這個簡單朋智的軍事命令。
燈塔島現在是個峽谷,這裡肯定曾經失陷過,因為這座島最初是由愷撒控制。防波堤肯定一直由敵人控制著,因為愷撒只用船和此島往來。
在此期間,西北非洲各國還未界限分朋。朱古達戰爭之後,西部海域至薩爾底港即現在的摩洛哥和阿爾及爾,由茅利塔尼亞國王博庫斯統治;丁吉斯(即丹吉爾)的君王可能從開始就與茅利塔尼亞統治者不同,他們甚至出現得更早。我們推測,薩路斯特提到的勒普塔斯塔、西塞羅提到的馬斯塔尼索蘇斯,就屬於丁吉斯君王。他們可能在一定範圍內享有獨立性,或者受封於茅利塔尼亞王,就像徐法克斯已經統治了很多部落的酋長,而且大約在此時,馬西尼薩王子佔有了鄰國努米底亞的錫爾塔,很可能是在尤巴統治時期。大約在羅馬紀元672年即西元前82年,我們發現國王不是博庫斯(bocchus),而是一個名為博庫特(bocut)或博古德(bogud)的人,他是博庫斯的兒子。自羅馬紀元705年即西元前49年,王國一分為二,博古德國王佔據西部,博庫斯王國佔據東部,茅利塔尼亞後來分為丁吉斯國和博庫斯國(即約爾國)就是源於此。
在該地區的碑文中,還儲存著大量關於殖民地的遺蹟。西提烏斯這個名字在那裡很罕見,非洲的小鎮彌勒夫,羅馬名為薩爾努斯殖民地,顯然是來自努凱利亞的河神薩爾努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