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蒲隆地西烏姆、伊萊爾達、法薩盧和塔普蘇斯

羅馬史 特奧多爾·蒙森 第1頁,共2頁

雙方的實力

因此,一直以來共同統治羅馬的兩個人物,現在將用武力來決定誰將成為首位獨裁者。讓我們來看看,在即將發生的戰爭中愷撒和龐培的實力對比。

愷撒在黨內的絕對權威

愷撒的權力主要基於他在本黨內所擁有的完全無約束的權力。如果平民派和君主派的想法一致,也不會是意外聯合又意外決裂的結果;相反,平民派的本質是沒有代議機構,平民制和君主制都在愷撒身上得到了終極體現。政治和軍事事務的決定權,由始至終都掌握在愷撒的手中。然而,對於任何能為他所用的人,愷撒都很尊重,不過也只是視為一個工具而已。愷撒在自己的黨派裡沒有盟友,只有軍事和政治上的輔助者。通常,這些人都出自軍隊,作為訓練有素的軍人,他們做事從來不問原因和目的,只是無條件服從。尤其是基於這個原因,當內戰開始的決定性時刻,所有愷撒的軍官和士兵,只有一個人拒絕服從他。那個人恰恰是所有人中最重要的一位,這種情況僅僅是證明了愷撒和他的追隨者之間的關係。

拉比努斯

蒂烏斯·拉比努斯(tituslabienus)與愷撒一起經歷過喀提林時期的艱苦歲月,共同享受過高盧勝利時期的所有榮耀,他經常獨自率領半支軍隊,是愷撒副將中資格最老、能力最強和最值得信賴的一員。毫無疑問,他也是地位最高、最受人尊重的副將。直到羅馬紀元704年即西元前50年,愷撒委任他為山南高盧地區的最高統帥,一方面是為了把這個要職交給可靠的助手,一方面是為他競選執政官拉攏拉比努斯。但是,拉比努斯正是在身居此職時,開始與敵黨建立了聯絡。羅馬紀元705年即西元前49年內戰開始時,他背叛愷撒而轉投龐培的大本營,在整個內戰時期都與自己的老朋友和統帥進行艱苦鏖戰。關於拉比努斯的性格和他在特殊環境下轉投敵營的事情,我們都所知有限,但總的說來,此事進一步證明了這樣一個事實,即相比起軍隊的最高指揮官,軍隊首領更該信賴的是軍官。從一切跡象來看,拉比努斯就是那種擁有軍事才能的完全無能的政治家,結果,如果他們不幸或被迫參與政治,就會產生一陣暈眩,拿破崙的那些上將的歷史就是例子。他可能將自己視為和愷撒平起平坐的第二統帥,這個要求被拒絕後,他便轉投敵營。他的事件讓整個體系的嚴重弊端首次暴露出來,那就是愷撒將他的軍官視為沒有獨立性的助手,讓他麾下崛起的人員不能單獨指揮,同時很容易預見到,當即將到來的戰事不斷在整個帝國各行省蔓延時,他所急需的正是這種人。但是,這個缺陷和最高領導權的統一比起來微不足道。最高領導權的統一是一切成功的首要條件,也是值得付出這種代價唯一的條件。

愷撒的軍隊

統一的領導權通過有效的手段獲得所有權力。首先來看軍隊,軍隊仍然有九個軍團,最多五萬人,不過所有人都曾與敵人對抗,其中三分之二的人曾參加過與凱爾特人的戰爭。騎兵是由日耳曼人和諾里克人的僱傭兵組成,他們在與維辛格托里克斯的戰爭中已經被證明是有用而且可靠計程車兵。從軍事的觀點來看,凱爾特人肯定次於義大利人,但他們具有英勇頑強的品質。在與凱爾特民族的八年戰爭中,充滿了各種變數,這讓愷撒有機會按照只有他知曉的方式來組織軍隊。士兵的全部效用以體格健壯為前提,愷撒在徵兵時,相較於應徵人員的財產和道德,他更注重他們的強壯和靈活。一支有用的軍隊就像其他任何一架機器一樣,全部依賴於它移動的便捷迅速。愷撒計程車兵在隨時出發和行軍迅速兩個方面已經達到了近乎完美的地步,可能永遠都無法被超越。當然,勇氣的價值高於一切。愷撒精通激勵的措施,實施物質獎勵和講求團隊精神,所以,在評價個別士兵和隊伍的榮耀時,甚至按照他們勇猛的等級來評定。他常在無關緊要的時候,讓他計程車兵全然不知即將到來的戰爭,讓他們突然遭遇敵人的攻擊,從而變得無所畏懼。愷撒要求他計程車兵不問原因和目的,只需按要求行事即可。盲目服從往往是件難事,他讓士兵承受很多毫無目的的疲憊,只是要訓練他們盲目服從。他的軍隊紀律嚴格卻不苛刻,當士兵和敵人對峙時,要絕對遵守紀律;而在其他時間,尤其是勝利之後,就放鬆束縛。如果一位能幹計程車兵迷戀香水或是用高雅的紋章和飾品裝飾自己,甚至是犯下暴行或嚴重的違法行為,只要和軍紀沒有直接關係,這種愚蠢行為和犯罪行為就會被忽視。對於當地人的抱怨,統帥也會充耳不聞。但是,叛亂則另當別論,不但是煽動者,甚至連犯罪的隊伍永遠都不會被饒恕。

但真正計程車兵應該不僅能幹、勇敢和服從,而且還要完全出於自願和自主。這種天賦的特權能以榜樣、希望,尤其是知人善用的方式,讓有生命的機器樂於為他服務。一個軍官,若要讓他的軍隊勇往直前,他自己必須與士兵們一起直面危險。愷撒甚至在做將領時都會揮劍禦敵,且劍術優秀。此外,在軍事行動和軍中雜役方面,他對自己的要求一直都比士兵更嚴苛。當然,勝利主要是讓將領受益,而愷撒將勝利與士兵的個人希望聯絡在一起。我們已經說過,他知道如何讓士兵對平民事業滿懷熱忱,就是在乏味的時代也能產生熱情,將義大利波河以北的政治平等作為奮鬥的目標——很多士兵都是當地人。當然,同時還有物質報酬,不但有對卓越功績的特殊獎勵,還有對每位盡職士兵的普通獎勵。軍官有賞賜,士兵有獎勵,最豐厚的禮物是凱旋時的犒賞。

最重要的是,愷撒作為一位真正的領袖,知道如何去喚醒這個龐大機器上每個單一的、或大或小的零件,做到人盡其才,物盡其用。普通人註定是為人服務的,如果有一位大師來操作,他便不會反對當一個工具。統帥隨時隨地都用敏銳的目光注視著整支軍隊,以公平公正的方式實施賞罰,將每個人的行動導向對全體有益的方向,所以,就連最卑微的血汗也不會被忽視和怠慢。但正是這個原因,統帥可以要求士兵無條件奉獻甚至犧牲。愷撒不允許每個人都洞悉行動的全部動機,卻允許他們領悟政治和軍事的聯絡,從而確保士兵將他視為一個政治家和統帥,這也許有些理想化。自始至終,他都沒把士兵視為平等的人,而是有權要求並且能夠要求忠誠的人,他們必須相信統帥的承諾和保證,沒有遲疑,不聽信流言。他把士兵視為作戰和取勝的夥伴,幾乎知道每個人的姓名,在如此多的戰役中,他們和統帥或多或少都建立了私人感情。他把士兵視為好友,可以與他快樂地談心。他把士兵視為受保護的人,並報答他們的服務,把替他們的不公和死亡報仇視為自己神聖的義務。或者從未有過一支軍隊如此完美,在它主人的手裡,這支軍隊成了一臺機器,能夠且樂意向著目標前進,主人將自己的靈活性賦予它。愷撒計程車兵自詡為能夠以一敵十,對此我們不能忽視,羅馬的戰術在赤膊戰術尤其是刀劍戰中,讓羅馬士兵比新手更強大,這種優勢比在現代環境下還要明顯。但是,比勇猛更讓愷撒的敵人膽寒的是,他計程車兵對統帥堅定不移、讓人動容的忠誠。當這位統帥號召他計程車兵隨他參與內戰時,除了前面所提到的拉比努斯外,沒有一位羅馬軍官和羅馬士兵棄他而去,這在歷史上可能都無人能及。無恥的對手本想像瓦解盧庫勒斯的軍隊一樣,讓愷撒的軍隊出現大面積的叛逃,結果失敗了。拉比努斯自己投奔龐培陣營時,帶去了一隊凱爾特人和日耳曼人的騎兵,卻沒有一名羅馬軍團計程車兵。每位士兵好像都把這場關乎統帥的戰爭當作自己的事。愷撒允諾在內戰爆發時給予他們雙倍的報酬,他們充分信任統帥,相信到內戰結束時愷撒會支付給他們。同時戰友之間相互扶持,每個副官還用自己的錢購置戰馬。

愷撒的勢力範圍上義大利

然而,愷撒還有一件事情,即需要獲得無限的政治和軍事權力以及一支能戰鬥的可信賴的軍隊。相對而言,他的活動範圍十分有限,基本集中在上義大利的行省地區。這片區域並不是義大利人口最稠密的地方,但這裡支援平民派事業。這種情感在來自奧皮特烏姆的新兵隊中得到了充分體現。內戰爆發後不久,他們被敵人的戰船圍困在伊利里亞水域的木筏上,敵人全天都在不斷地向他們射擊,直到傍晚,卻沒有一人投降,躲過飛彈計程車兵也在夜晚自殺身亡。可想而知,這樣的人民將有所作為。他們已經讓愷撒的軍隊增大了兩倍,內戰爆發後,立刻大面積徵兵,使大量的新兵應徵入伍。

義大利

但是,在義大利本土,愷撒的影響力則無法與他的對手匹敵。雖然他利用妙計讓加圖派陷入不義的境地,並對所有具有良知的人大肆宣揚自己的正直,這些人或者是仍然保持中立,如元老院的多數派,或者是追隨他計程車兵和波河以北的人民。但是,大多數市民不會輕而易舉地被這些事所誤導,當高盧統帥舉兵攻打羅馬時,他們不顧所有法律的正規解釋,都認為加圖和龐培是合法的共和國捍衛者,而平民派愷撒是篡位者。此外,從馬略的侄子、秦納的女婿到喀提林的同黨,一般民眾都猜測馬略和秦納的暴政將再次上演,出現喀提林所計劃的暴動。雖然愷撒確實因為這些猜測而獲得了盟友,亡命的政客立即委身於他,潦倒的人士視他為救星,但是最底層的人民聽見他進發的訊息都陷入騷亂之中,這些朋友比敵人更危險。

行省

在行省和屬國,愷撒的影響力甚至比在義大利還要小。山外高盧直到萊茵河和海峽地區確實都聽命於他,納博的殖民地定居者和居住在高盧的羅馬市民都效忠於他,但是納博省本身還有很多護憲派的擁護者,甚至剛剛征服的地區在內戰進行時,對他來說,更是一個負擔,弊大於利。事實上,就是因為這些理由,他在戰爭中才沒有使用凱爾特步兵,並謹慎使用凱爾特騎兵。在其他行省和半獨立或獨立的鄰國,愷撒則試圖為自己取得支援,向王公貴族們慷慨地饋贈昂貴的禮物,在各城鎮修建雄偉的建築,給予他們所需的財政和軍事援助。總而言之,這些方法收效不大,對他來說,可能只有與萊茵河和多瑙河流域的日耳曼和凱爾特的王公貴族們的關係更加重要,尤其是與諾里克國王弗奇奧(voccio)的關係,對於招募騎兵至關重要。

聯合

因此,愷撒僅僅是作為高盧統帥參戰,沒有其他必要的資源,只有能幹的副將、可靠的軍隊和忠心的行省,龐培則作為羅馬共和國實際上的最高領導者,完全控制了所有屬於羅馬帝國合法政府管理的資源。但是,從政治和軍事的觀點看,龐培的地位並不是非常重要,而且也不明確和牢固。愷撒的地位必然導致也需要領導權的統一,而這種領導權的統一卻與聯合派的本質相悖。雖然龐培想要在聯合派中推行領導權的統一,讓元老院任命自己為海陸領域唯一享有絕對權的統帥,但卻不能撤銷元老院,也不能妨礙元老院在政治和管理上的壓倒性影響,因此他們偶然對軍事的干涉,都會產生雙重損害。無論何種情況,他們之間都有足夠的理由相互蔑視。龐培和憲政派應該還記得這二十年來彼此之間一直用惡毒的武器進行交戰,雙方都強烈地感到卻一直努力地隱瞞著這樣一個事實,就是勝利後的第一個結果,就是勝者之間的決裂。不論哪種情況,貴族階級中受人尊敬、頗具影響的人物太多,幾乎一切參加的人都智商不高、道德敗壞,這一切導致愷撒的對手彼此間的合作有些牽強而且難以駕馭,這和另一方和睦而又緊密的行動形成最為糟糕的對比。

聯合派的勢力範圍努米底亞王尤巴

雖然愷撒的對手感到用這種特殊的方式,讓具有世仇的勢力聯合起來會產生很多不利因素,但這種聯合確實產生了非常強大的實力。它擁有了海上的絕對霸權,所有的港口、所有的戰艦和所有戰艦上配備的物資全部由它支配。兩西班牙地區是龐培勢力的根基,就像兩高盧地區是愷撒的大本營一樣,該地區是龐培的忠實擁護者,同時也掌握在值得信賴、有才能的官員手中。

近些年來,除了兩高盧地區外的其他行省,在龐培和元老院少數派的影響之下,其總督和統帥之職都由可靠的人員擔任。屬國自始至終都堅定地支援龐培,反對愷撒。由於龐培的多方活動,最重要的君王和城市都和他保持著密切的私人關係。例如,在反對馬略的戰役中,他曾是努米底亞國王和茅利塔尼亞國王並肩作戰的戰友,並幫助努米底亞國重建家園;在米特拉達特斯戰役中,除去一些小的或臨時性的王國,他曾重建了博斯普魯斯、亞美尼亞和卡帕多奇亞國,在加拉提亞建立了德奧塔魯斯國;主要是受了他的唆使,發生了埃及戰爭,由於他的副將,拉吉德王朝再次鞏固了統治秩序。甚至是愷撒自己行省裡的馬西利亞市,雖然很感激愷撒的各種善行,但在塞多留戰役中,龐培讓其極大地擴張了領土,因此也對龐培心懷感激。除此之外,馬西利亞的寡頭統治者,與羅馬的寡頭派有著天然的聯絡,並因為各種相互關係而加深聯絡。但是,這些個人和相關問題的考慮,以及勝者的榮耀所照射的三大洲,在這遠離帝國的地方,這榮耀遠遠勝過高盧的征服者。在這些地區,這些或者對愷撒的傷害不大,傷害更大的是關於蓋烏斯·格拉古的繼任者的想法和意圖,即將屬國合併的必要性和行省殖民化的有用性。屬國的君王中,要屬努米底亞國的尤巴王深感危險迫在眉睫。不僅多年前,他的父親希姆普薩在世時曾與愷撒發生過激烈的爭吵,而且最近,正是現在愷撒的首要副將庫里奧曾向羅馬市民提議吞併努米底亞國。最後,如果事情發展到讓獨立的鄰國來干涉羅馬內戰,唯一真正有實力的國家就是帕提亞,實際上這個國家已經因為帕克魯斯和畢布路斯的聯絡而和貴族派結盟。愷撒是個典型的羅馬人,不會因為黨派的利益,而與戰勝自己朋友克拉蘇的人聯手。

義大利反對愷撒

如前所述,義大利絕大部分公民都反對愷撒,尤其是整個貴族階級及其大量的追隨者。而且,大資本家也不會樂意愷撒獲勝,一旦共和國進行徹底改革,他們就休想保留住對其偏私的法庭和橫徵暴斂的壟斷權。小資本家、地主和所有會產生損失的階層都反對平民派,不過通常情況下,比起其他事務,他們更關心下一期的播種和收割。

龐培的軍隊

龐培所能調遣的軍隊主要由西班牙軍隊組成,七個能應戰而且在各方面都值得信賴的軍團,再加上駐守在敘利亞、亞細亞、馬其頓、阿非利加、西西里和其他地區的軍隊,不過這些軍隊實力不強,分佈散亂。在義大利,最初可以參戰的只有兩個軍團,還是愷撒在近期交出的軍隊,其人數不超過七千人。這些士兵徵召自山南高盧地區,是曾與愷撒並肩作戰的老戰友。由於受奸計暗算,他們被迫調換了陣營,這讓他們心懷怨恨。在他們離開時,寬宏大量的統帥將此前允諾給他們的凱旋獎發給了他們,這些事自然會讓他們懷念曾經的統帥,因此,對龐培的忠誠度讓人心存疑慮。不過,除了在春季通過高盧經陸路或海路來到義大利的西班牙軍隊外,還有羅馬紀元699年即西元前55年徵召的剩餘的三個軍團,以及羅馬紀元702年即西元前52年徵召的宣佈效忠的義大利軍團可以從休假中召回。算上這些軍隊,龐培所能調遣的軍隊總數,就算不包括散佈在其他行省的七個西班牙軍團,僅僅義大利就有十個軍團,大約六萬人。所以龐培聲稱只要他一跺腳,遍地都是能打仗計程車兵並不是誇大其詞。確實,讓這些士兵進入應戰狀態還需要一些時間,不過並不長,而且這些準備工作,與元老院由於內戰爆發而開始下令徵召新兵的計劃都在有序進行中。元老院於羅馬紀元705年即西元前49年1月7日頒佈明確的法令後,貴族中的名人志士紛紛前往各地督促徵兵和準備武器。他們還缺少騎兵,這類兵種通常完全依賴於行省,尤其是凱爾特地區。至少在開始時,他們從卡普亞的訓練場帶來了三百名屬於愷撒的角鬥士,讓他們騎馬。不過,這個方法遭到了大眾的反對,龐培只好再次解散軍隊,從阿普利亞騎馬的放牧奴隸中徵召了三百人代替他們。國庫的減少,讓他們急忙用地方國庫甚至是自治市神廟裡的財寶來彌補資金不足。

愷撒先發制人

在這種情況下,戰爭於羅馬紀元705年即西元前49年1月初爆發。愷撒所能出動的軍隊不過一個軍團,包括步兵5000人,騎兵300人,駐紮在拉文納,經公路距離羅馬大約240英里。龐培在盧塞西亞有兩個薄弱的軍團,由阿庇烏斯·克勞狄烏斯(appiusclaudius)指揮,包括步兵7000人和一個小型騎兵隊,經公路到達首都的距離大體相同。愷撒其他的軍隊,不考慮正在編隊的新兵外,一半駐紮在索恩河和盧瓦爾河旁,一半駐紮在比利其。早在愷撒位於山外高盧的第一支援軍抵達義大利之前,龐培在義大利的後備軍早已從四面八方彙集到一起,這讓愷撒不得不準備迎戰一支強大的軍隊。以一支兵力和喀提林軍隊一樣的隊伍,而且此時沒有任何可用的後備軍,來攻擊一支由出色的統帥率領且人數不斷壯大的優秀軍隊,看起來有些愚蠢,但這是一種具有漢尼拔精神的愚蠢。如果開戰的時間推遲到春天,那麼龐培的西班牙軍隊將承擔阿爾卑斯山以北的攻擊任務,其在阿爾卑斯山以南、高盧和龐培自己的隊伍,在戰術上可以與愷撒相抗衡,而且經驗更加豐富,在這種正規進行的戰事中,他將是一個難以對付的敵人。龐培習慣緩慢而又穩健地指揮一支龐大的隊伍,現在他可能害怕遭遇到突然襲擊。愷撒的第十三軍團經歷過高盧人一系列的突襲,還有一月在貝洛瓦契的戰爭,這種突襲戰和在冬季作戰的艱苦都無法干擾他們,而龐培的軍隊是由老兵或沒有經過嚴格訓練和仍在訓練的新兵組成,這樣就會陷入混亂。

愷撒出徵

於是,愷撒進入義大利。那時,由羅馬涅(romagna)南下的道路有兩條:一條是埃米爾—卡西道,從博洛尼亞越過亞平寧山脈到達阿雷提烏姆和羅馬;另一條是波庇爾—弗拉米尼亞道,從拉文納沿亞得里亞海岸到達法農,在此分成兩路,一路向西經佛爾洛到達羅馬,一路向南至安科納,然後前往阿普利亞。馬爾庫斯·安東尼由第一條路進入阿雷提烏姆,愷撒自己則由第二條路向前進軍。他們一路未遇抵抗,負責招兵買馬的官員不懂軍事訓練,新兵也不算真正計程車兵,城鎮裡的居民們擔心的只是遭到圍攻。當庫里奧率領1500人向伊古維烏姆(iguvium)進發時,這裡集結了2000名來自翁布里亞的新兵,由法務官昆圖斯·米努奇烏斯·特爾穆斯(quintusminuciusthermus)負責指揮。當這些將士們聽說庫里奧率軍前來的訊息時,都嚇得四散而逃,隨後在各地都出現了類似的小規模逃散。

撤離羅馬

愷撒必須做出選擇,是攻打羅馬,還是攻打駐紮在盧塞西亞的軍團。愷撒的一支騎兵已經抵達了距離羅馬僅二百公里的阿雷提烏姆。他選擇了後者,這讓敵人感到驚慌失措。龐培在羅馬收到了愷撒出兵的訊息,他本想保衛首都,但是當愷撒已經進入皮塞努姆,並取得初步勝利的訊息傳來時,他決定放棄羅馬,下令撤離。而愷撒的騎兵已經出現在城門前的假訊息,讓恐慌在貴族社會里進一步蔓延。元老們被告知,所有留在首都的人都將被視為叛徒,是愷撒的同謀,於是,大家紛紛逃出羅馬城。

執政官們完全喪失了理智,甚至連國庫也不要了。因為時間充裕,龐培叫他們去取國庫,他們回覆說,如果愷撒首先攻佔皮塞努姆,那麼國庫就是安全的。所有的一切都陷入混亂。因此,龐培在特阿努姆—西底奇努姆召開了一次大型的軍事會議(1月23日),出席的有龐培、拉比努斯和兩位執政官。首先是愷撒再一次遞交的調解建議,甚至到現在,他還宣稱只要龐培離開前往西班牙,義大利解除武裝,他願意立刻解散軍隊,將他的行省交給被任命的繼任者,並按照程式競選執政官。特阿努姆會議的答覆是,如果愷撒立即返回他的行省,他們將在首都通過頒佈正式的元老院法令,解除義大利武裝,並讓龐培離開。或許這個答覆並不是一種騙人的伎倆,而是一種接受建議的妥協,然而效果卻適得其反。龐培已經失去了憲政派的信任,所以他不得不拒絕愷撒想要與他舉行私人會晤的願望。這看起來好像他將與愷撒建立新的聯盟,這就引起憲政派更大的猜疑。

關於作戰,特阿努姆會議同意:由龐培擔任駐守在盧塞西亞的軍隊統帥,雖然他們無法獲得人們的信賴,卻寄託著人們所有的希望。龐培應該前往他和拉比努斯的故鄉皮塞努姆,像三十五年前一樣,親自號召大家參戰,率領忠誠的皮塞努姆步兵和以前愷撒的老兵,阻止敵人前進。

皮塞努姆戰役

一切都取決於皮塞努姆是否能支撐到龐培前來協助抵抗。愷撒已經重新集合他的軍隊,順著沿海公路經安科納進入皮塞努姆。這裡也在全力備戰。位於皮塞努姆最北邊的城鎮奧克西姆,普布利烏斯·阿提烏斯·瓦魯斯集結了一大隊新兵。但由於自治市的懇求,愷撒還未到來,瓦魯斯就撤離了。他們在距離奧克西姆不遠的地方遭到愷撒少數士兵的突襲,交鋒不久,就被徹底擊潰,這就是雙方的第一次交戰。不久之後,蓋烏斯·盧奇烏斯·希魯斯(gaiusluciliushirrus)同樣帶領3000人撤離卡麥裡努姆,普布利烏斯·倫圖盧斯·斯賓特(publiuslentulusspinther)帶領5000人撤離阿斯庫魯姆。士兵們都對龐培忠心耿耿,大部分人都自願追隨統帥背井離鄉。但是當龐培派來暫時處理防禦任務的軍官盧奇烏斯·維布利烏斯·魯孚斯(luciusvibulliusrufus)——他不是一位文雅的元老,而是一位身經百戰的軍人——到來時,這地方已經失守。他只能從無能的徵兵官手中接過六七千人的新兵,把他們帶往最近的集合地點。

科菲尼烏姆被圍

這個集合點就是科菲尼烏姆(corfinium),是阿爾巴、馬爾西和帕埃利尼地區徵兵的集合地。這裡集結了15000名新兵,都是由義大利最好戰和最可靠的地區徵召而來,是憲政派正在組編軍隊的核心。當維布利烏斯(vibullius)來到這裡時,愷撒距離此地還有幾天的行程。他立刻按照龐培的指示,把從皮塞努姆逃出的新兵,在科菲尼烏姆進行整編後帶往阿普利亞,和大部隊匯合。但是,科菲尼烏姆的統帥盧奇烏斯·多米提烏斯,此人被任命為愷撒的繼任者,擔任山外高盧行省的總督。他是一位非常狹隘固執的羅馬貴族,不僅拒絕履行龐培的命令,還阻止維布利烏斯帶領皮塞努姆的新兵前往阿普利亞。他堅信龐培只是由於固執己見才有所遲延,一定會前來救援,所以他根本不做任何被圍困的準備,甚至沒有將周邊城鎮的新兵集合到科菲尼烏姆。

然而,龐培找了一個很好的理由沒有前來援救。因為,他或者可以派兩支靠不住的軍隊來做皮塞努姆的後盾,卻不能單獨迎戰愷撒。幾天之後,龐培沒有來,愷撒卻來了。在皮塞努姆,第十二軍團加入到愷撒的軍隊,來到科菲尼烏姆之前,阿爾卑斯山外的第八軍團也趕來了,除此之外,還有新成立的三個軍團,一部分是龐培的人,他們要麼是被俘,要麼是自願加入;一部分是當時在各地徵召的新兵。所以,愷撒抵達科菲尼烏姆之前,已經有約四萬人的兵力,其中一半的人曾參加過戰鬥。多米提烏斯盼望著龐培的到來,堅守著城池。最後,龐培的來信才讓他徹底醒悟,決定不再堅守被遺棄的據點——這本來是對本黨最大的效忠機會,他當然不會投降,而是對普通士兵說援軍就快到了,自己卻和軍官們準備明晚逃跑。不過,他甚至連實施這麼完美的計劃的決斷力都沒有。他混亂的行徑出賣了他。一些士兵開始兵變,而馬爾西的新兵認為他們的將領不可能做出這種醜事,願意攻打叛軍,但他們還是不得不相信所指控的罪狀確鑿無誤。於是,全體守軍抓住了軍官,將他們和這座城交給愷撒,自己也轉投愷撒陣營(2月20日)。於是,當愷撒的騎兵隊一到,阿爾巴的3000名士兵和集合在特臘契納的1500名新兵就放下了武器,而此前駐守在蘇爾莫的第三支軍隊共計3500人也已經被迫投降。

龐培抵達蒲隆地西烏姆,登船前往希臘

愷撒一佔領皮塞努姆,就意味著龐培失去了義大利。為了儘量保全兵力,他只想儘可能地推遲登船,因此,他緩慢地向最近的港口蒲隆地西烏姆行進。盧塞西亞的兩個軍團,龐培在被遺棄的阿普利亞倉促之間徵召的新兵,還有執政官和其他委員所招募的隊伍,都匆忙趕往蒲隆地西烏姆。一些逃亡的政客,其中包括最受人尊敬的元老們,都攜帶家眷前往那裡。他們開始登船,但是由於全體人員達到25000人,停泊的船舶不能一次性完成運輸任務,沒有其他辦法,只能分批運輸軍隊。大部隊首先於3月4日出發,龐培和小部隊共計約10000人在蒲隆地西烏姆等待艦船返程。

雖然佔據蒲隆地西烏姆可能會最終重奪義大利,但是他們不敢長期佔據此地來抵抗愷撒。此時,愷撒來到蒲隆地西烏姆並開始圍攻。愷撒首先想用防波堤和浮橋來封鎖港口,把返程的艦船阻攔在港口外,但龐培讓人將港口裡的商船連起來,阻止港口被完全封鎖直到返航的艦船出現。雖然圍攻者警戒森嚴,當地居民也心懷仇恨,但龐培還是很巧妙地將所有人完好無損地轉運出城,軍隊成功躲過愷撒並前往希臘(3月17日)。就像圍攻一樣,愷撒由於缺少一支船隊,也無法繼續追擊。

一場歷時兩個月的戰鬥,沒有進行一場重大的交戰,愷撒就擊潰了一支擁有十個軍團的軍隊,只有不到一半的敵人在混戰中艱難渡海逃亡,整個義大利半島,包括首都以及國庫和所有存貨全部落入勝者手中。難怪戰敗者會哀嘆:這個「怪物」速度驚人、精明能幹、精力充沛。

奪取義大利後的軍事和經濟結果

但是,征服了義大利,對愷撒而言是受益還是損失尚屬疑問。在軍事方面,現在確實不僅讓他的對手失去了強大的資源,為己所用,而且在羅馬紀元705年即西元前49年春天,由於各地進行徵兵,他的軍隊除了九個老軍團外,又有了數量龐大的新軍團。但在另一方面,現在他不僅需要在後方義大利留下一支龐大的守軍,而且他的對手控制了海域,想要封鎖海上交通,讓首都免於饑荒,這也讓他疲於應付。這樣一來,愷撒本來就已經很繁重的軍事任務變得更加複雜。在經濟方面,愷撒幸運地獲得了首都的庫款,這當然非常重要,但是,主要的收入來源尤其是來自東方的收入掌握在敵人手中,而且還有軍隊需求的大幅度增加和為首都饑民提供糧食的新義務,都讓龐大的資金迅速化為烏有。愷撒很快便發現自己不得不求助於私人貸款,看來這似乎不是長久之計,人們普遍預料只有大範圍沒收財產才會成為權宜之計。

政治結果貴族的恐懼

愷撒發現征服義大利後,讓他身陷更加困難的政治關係中。資產階級擔心會發生大範圍的無政府革命,朋友和敵人將愷撒視為第二個喀提林,龐培則認為或是假裝認為愷撒發動內戰只是因為無力償還債務。當然,這些都是荒謬的,但事實上愷撒以前的行為讓人無法安心,而且現在圍繞在他周圍的隨行人員更無法讓人放心。身敗名裂者、臭名昭著者如昆圖斯·霍騰西烏斯、蓋烏斯·庫里奧、馬爾庫斯·安東尼都是他身邊最重要的角色,其中安東尼就是西塞羅下令處死的喀提林派人士倫圖盧斯的繼子。最受信任的職位委任給長期借債甚至完全靠債務度日的人,人們還看見愷撒手下的官員不僅包養舞女——其他人也是如此,還和她們一起出現在公共場合。無怪乎就連嚴肅而又無私的政黨人物也預料,愷撒將大赦所有流亡的罪犯、取消債主的權利、大範圍沒收財產、剝奪權利和殺人,甚至還會有高盧士兵劫掠羅馬。

愷撒消除疑慮

不過,愷撒辜負了他的敵人和朋友在這方面的期望,甚至當愷撒佔領第一座義大利城鎮阿里米努姆時,他就禁止所有的普通士兵攜帶武器進城。無論這些城鎮對他是善意的還是懷有敵意的,所有城鎮都一視同仁受到保護,免於遭到破壞。當科菲尼烏姆的守軍發生兵變,在深夜向他投降時,他不顧所有軍事上的考慮,推遲到第二天清晨才佔領該城,只是不想任由憤怒計程車兵在夜間侵擾市民。關於俘虜問題,大概因為普通士兵對政治漠不關心,所以他們被併入愷撒自己的軍隊,而軍官不僅被赦免,而且一視同仁全被釋放,也不強求他們做出任何承諾。對於他們要求的所有私人財產,愷撒都直接交給他們,甚至沒有要求他們提供證明,進行任何嚴格的審查。他就是這樣對待盧奇烏斯·多米提烏斯,甚至讓人將拉比努斯留下的錢和行李送到敵人的軍營。在陷入最嚴重的財政窘境時,不管他的對手在或不在,他們龐大的財產都沒有遭到破壞。事實上,愷撒寧願向朋友借款,也沒有強行徵收土地稅,這種方式形式上合法但實際上已經廢除,將會激起財產所有者反抗他。這位勝利者認為勝仗只是解決了一半的任務,還有更困難的另一半任務。按照他自己的表述,他認為只有無條件地赦免戰敗者,才能保住勝利。因此,在他從拉文納到蒲隆地西烏姆的整個過程中,都在不斷地努力想要和龐培舉行私人會晤,達成可以接受的和解協議。

流亡者的威脅愷撒獲得大眾的預設

但是,如果此前貴族曾拒絕聽取任何和解建議,那麼經歷過有些讓人丟臉的意外流亡後,更是激起他們的憤怒乃至瘋狂,這種因戰敗而產生的瘋狂的仇恨和勝利者的寬厚仁慈形成奇怪的對比。在流亡者從軍營寫給逗留在義大利的朋友的信裡,常常充滿著沒收財產和剝奪人權的方案,還有肅清元老院和國家的計劃,蘇拉的王朝復辟和這些比起來簡直就是兒戲,甚至連他們自己黨派裡的溫和派聽了都覺得毛骨悚然。無能者的狂怒和賢者的溫和都收到了各自的效果,所有更重視物質利益而非政治利益的群眾,都投入到愷撒的懷抱。這些城鎮將這位「正直、寬容、精明」的勝利者當作偶像來崇拜,就連對手都承認他們的尊敬源自真心實意。憲政派遭遇重大失敗後,大資本家、包稅商和陪審員不想再相信這些領航員,資本再次出現,「富商重新開始他們每日的記賬任務」。很多元老院的議員,至少以人數而論——裡面不乏尊貴有影響力的元老,他們不顧龐培和執政官的命令繼續留在義大利,甚至有些人留在首都,他們都默許了愷撒的統治。即使表面看來愷撒顯得過於寬容,但他還是達到了目的:對於即將到來的混亂狀態,資產階級的焦慮情緒多少得到了一些緩解。這對未來來說,無疑是一種極大的利好。防止混亂和防止同樣危險的混亂恐慌,是未來整頓共和國不可或缺的先決條件。

憤怒的無政府主義者反對愷撒義大利的共和派

但在此時,愷撒的寬容比重演秦納和喀提林的暴怒更危險,它沒有化敵為友,反而化友為敵。追隨愷撒的喀提林派人士,因為沒有實行殺人和劫掠而變得憤憤不平,這些大膽的亡命之徒中有些是聰明能幹的人員,想必性情就會倔強乖戾。另一方面,征服者的寬厚仁慈並沒讓各色共和派人士轉變想法或平息憤怒。按照加圖派的信仰,為了履行他們對所謂祖國的義務,可以不顧一切,甚至對於給予他們自由和生命的愷撒,他們仍然有權利和義務拿起武器反抗他,至少密謀傷害他。當然,憲政派中有所動搖的人士願意接受和平與新君主的保護,然而他們還是會在心裡默默地詛咒君主政體和這位君主。政體的改變越清晰明顯,就越能喚起廣大市民對共和派的情感——包括政治熱情更敏感的首都市民和精力更充沛的鄉鎮市民。就此而言,憲政派留在羅馬的朋友給他們逃亡中的同黨報告說,祖國的一切階級和人民都更支援龐培確屬實情。這些更為堅決更為著名的人物作為流亡者,從他們的立場把這些觀點告訴更為卑微更為溫和的大眾,這種道德壓力讓所有圈子的人們的不滿情緒不斷增加。正直的人因為留在義大利而受到良心的譴責,有些貴族認為如果自己沒有隨多米提烏斯和梅特路斯一起逃亡,即使讓他坐在愷撒的元老院裡,也是屬於平民階層。勝利者特別的仁慈使沉默的反對派在政治上變得更加重要,由於愷撒沒有實施恐怖政策,這似乎讓暗地裡的對手可以毫無危險地反抗他的統治。

元老院對愷撒的消極抵抗

很快,元老院對待愷撒的態度,便讓他在此事上印象深刻。愷撒發動戰爭也是要將受恫嚇的元老院從壓迫者手中解放出來,任務完成了,因此他希望自己的所作所為能獲得元老院的認可,給予他繼續作戰的全部權力。三月底,當愷撒出現在首都城外時,其黨派的保民官便召集元老們開會(4月1日)。到會人數眾多,但一些仍然留在義大利很有名望的元老們卻並未出席,甚至包括以前領袖性的人物馬爾庫斯·西塞羅和愷撒的岳父盧奇烏斯·皮索。更糟糕的是,出席者都不願按愷撒的建議行事。當愷撒提出讓他擁有繼續作戰的全部權力時,出席的其中一位執政官塞爾維裡烏斯·蘇爾庇奇烏斯·魯孚斯,一個只求能壽終正寢的懦夫,認為愷撒如果可以放棄前往希臘和西班牙作戰的想法,就是有功於國家的行為。愷撒便請求這些元老們至少能充當中間人,把自己的和平建議交給龐培。他們確實不反對這個辦法,但是逃亡者對中立派所發出的恐嚇言辭,早已讓他們嚇得心驚膽戰,沒人敢承擔這個和平信使的責任。因為貴族不願幫助這位君主建立王位,也是因為這尊貴的委員會懶惰遲鈍,不久前愷撒還利用此讓龐培想要依法被任命為內戰統帥的想法落空,現在他自己提出同樣的請求時,也受到了阻撓,而且,還遭遇到了其他的阻礙。為了調整他的職位,愷撒想要被任命為獨裁者,但這個想法沒有實現,因為按照法律,只有兩位執政官中的一位有權任命這個職位;愷撒又想收買執政官倫圖盧斯,因為他的經濟狀況混亂不堪,很有希望成功,然而他失敗了。此外,保民官盧奇烏斯·梅特路斯對這位總督的所有行動都提出抗議。當愷撒的人員想要掏空國庫時,他顯示出要用自己的身體保衛國庫的姿態。在這種情況下,愷撒不得不讓人儘可能輕地把這位不可侵犯的人物推開,在通常情況下,他絕不會使用任何暴力行為。他向元老院宣告,正如此前憲政派所做的,他當然願意在最高權力者的幫助下依法管理事務,但如果他們拒絕提供幫助,他將自行管理。

首都和行省事務的暫時安排

愷撒不再理會元老院和繁文縟節,將首都事務暫時交給法務官馬爾庫斯·埃米利烏斯·雷比達(marcusaemiliuslepidus)管理,並對服從他的行省也做出了必要的管理安排以及部署繼續作戰的計劃。甚至在這喧囂的大戰之中,首都的廣大居民聽著愷撒用迷人的聲音許下豪言壯語,在自由羅馬第一次看見最高統治者利用君權,讓士兵強行撬開國庫的大門,這給他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但是,由群眾的印象和感覺來決定事態發展的時代已經過去了,現在由軍團來決定,或多或少痛苦的感覺已經不再重要。

龐培在西班牙的勢力

愷撒迅速繼續作戰。愷撒的勝利向來歸功於主動出擊,他意圖繼續保持攻勢。敵人的處境則變得異常奇妙。龐培原來的計劃是準備同時從義大利和西班牙向兩高盧地區發起攻擊,現在由於愷撒的進攻而流產,龐培打算前往西班牙。在這裡,他擁有非常強大的勢力,總共有七個軍團,很多龐培的老部下都在裡面服役。多年在盧西塔尼亞山的作戰經驗讓這些士兵和軍官變得強悍有力。將領中,馬爾庫斯·瓦羅雖然只是一位有名的學者和忠實的黨徒,但並不缺乏像盧奇烏斯·阿弗拉尼烏斯這樣曾在東方和阿爾卑斯山脈立下戰功的人物的能力,還有戰勝了喀提林的馬爾庫斯·裴特雷,也是一位驍勇善戰的軍官。在遠西班牙省,雖然愷撒還有很多自他擔任總督以來就追隨他的信徒,但更加重要的行省埃布羅,則滿懷崇敬和感恩之心依附於名將龐培。二十年前,他曾在塞多留戰爭中,擔任此地的統帥,並於戰爭結束後,對這裡進行重整。顯然,義大利失勢後,龐培最佳的原則是率領他的殘餘部隊前往西班牙,然後全力阻擊愷撒。但不幸的是,他還想拯救科菲尼烏姆的軍隊,因而滯留在了阿普利亞,但最後還是被迫放棄了坎帕尼亞港,而選擇較近的蒲隆地西烏姆港登船。龐培作為海上和西西里的主人,他為什麼之後沒有重提原來的計劃,我們不清楚。是否因為貴族目光短淺、心存疑慮,不想將自己委託給西班牙軍隊和西班牙人民?可以說龐培留在東方,愷撒將選擇是先攻打龐培親自率領的正在希臘整編的軍隊,還是先攻打由龐培的副將率領的在西班牙準備應戰的軍隊。他決定進攻後者。義大利的戰事一結束,他便將九個精英軍團集結於羅納河下游,還有六千人的騎兵和一些伊比利亞和利古里亞的弓箭手,其中一部分騎兵是由愷撒從凱爾特地區單獨挑選出來的,一部分騎兵是日耳曼的僱傭兵。

馬西利亞反抗愷撒

但是此時,愷撒的對手也在積極活動。由元老院任命的山外高盧地區愷撒的繼任者、總督盧奇烏斯·多米提烏斯,剛被愷撒釋放,就和他的追隨者以及龐培的心腹盧奇烏斯·維布利烏斯·魯孚斯一起,從科菲尼烏姆前往馬西利亞。實際上,他們說服了馬西利亞擁護龐培,甚至拒絕愷撒的軍隊通過此城。兩個最不可靠的西班牙軍團被留在遠西班牙行省,由瓦羅率領。五個精英軍團加上四萬西班牙步兵和五千西班牙騎兵,由阿弗拉尼烏斯和裴特雷率領,其中四萬步兵中一部分是凱爾特伊比利亞的步兵,一部分是盧西塔尼亞人和其他輕步兵,他們按照維布利烏斯所傳達的龐培指令,已經出發前去封鎖比利牛斯山,以抵抗敵軍。

愷撒佔領伊萊爾達的據點比利牛斯山

同時,愷撒親自來到高盧,由於要開始圍困馬西利亞,讓他無法脫身,便立即派遣在羅納河集結的大軍——六個軍團和騎兵團,沿著大道經納博前往羅德(rhode,即羅薩斯),以期先於敵人抵達比利牛斯山。

這次行動取得了成功。當阿弗拉尼烏斯和裴特雷來到山口時,發現愷撒的軍隊已經佔領了此地,比利牛斯山一線宣告失守。於是,他們佔領了比利牛斯山和埃布羅河之間的伊萊爾達(ilerda,即萊里達)為據點。這座城鎮位於埃布羅河以北二十英里,坐落於它的支流西克里斯河(sicoris,即塞格雷河)右岸,唯一一條能夠過河的堅固的橋樑緊靠著伊萊爾達。伊萊爾達南面的高山,毗鄰埃布羅河右岸,非常靠近城鎮;伊萊爾達北面的西克里斯河兩岸都是平地,這座城鎮就建在山上。對於受到圍攻的軍隊來說,這裡的地理位置十分優越。但是,在無法佔領比利牛斯山後,西班牙的防禦只能退守埃布羅河。因為伊萊爾達和埃布羅河之間沒有建立安全的交通路線,埃布羅河上也沒有一座橋樑,所以,從暫時的防禦點到真正的防線之間沒有獲得充分的保障。

愷撒軍駐紮在伊萊爾達上游,位於西克里斯河與辛伽河形成的三角洲地帶,兩條河流在伊萊爾達下游相會。但是,直到愷撒到達軍營後(6月23日),才真正開始發動進攻。兩軍在城牆下進行了英勇頑強的激烈戰鬥,雙方常常是互有勝負。愷撒軍本來想佔據龐培軍營和城鎮之間的地區,從而奪取石橋,但卻沒能達到目的。結果,他們只能繼續依靠在西克里斯河上倉促修建的兩座橋樑同高盧地區往來,實際上,由於河流到達伊萊爾達時非常寬,橋樑架在上游十八到二十英里的地方。

被隔絕的愷撒

愷撒軍隊臨時修建的橋樑,很快被融化的雪水沖垮。因為他們沒有船隻通過高漲的河水,在當時的情況下,暫時也不想修建橋樑,這讓愷撒的軍隊被困於辛伽河與西克里斯河之間的狹窄地帶。當時,西克里斯河左岸的道路是愷撒軍隊與高盧和義大利聯絡的要道,完全暴露於龐培軍隊的攻擊之下,幾乎沒有防禦。

龐培軍一部分由城鎮的橋樑通過,一部分用盧西塔尼亞的皮筏游過去。當時正是糧食收穫之前的短缺期,舊糧已經用完,新糧還未收割,兩條河流之間的狹窄地帶,糧食很快就吃完了。愷撒軍營裡饑荒蔓延,惡疾爆發,小麥需要五十第納爾。然而,在河的左岸,堆積著糧食和各種物資還有所有軍隊,有來自高盧的援軍騎兵和弓箭手,有休假歸來的軍官和士兵,還有返回的搜尋隊。總共六千人的大軍遭到了龐培優勢兵力的攻擊,損失慘重,被趕入山裡,右岸的愷撒只能被迫旁觀這場實力懸殊的戰鬥。軍隊的交通線掌握在龐培大軍手裡,義大利突然收不到來自西班牙的訊息,於是流言四起,與真相相去甚遠。如果龐培軍隊能利用優勢繼續發起攻擊,那麼這些聚集在西克里斯河左岸無力抵抗的軍隊,就能被龐培軍擊潰,至少也能將他們趕回高盧,然後完全佔領河岸,無人能夠通過。但是這兩點都被龐培忽視了,愷撒的這些軍隊無疑都遭受了損失,但他們既沒有被消滅,也沒有被擊退,阻止渡河的因素,基本上只受到河流本身的阻礙。

愷撒重建交通

於是,愷撒擬定了作戰計劃。他命人在軍營裡,按照不列顛人和後來撒克遜人在海峽中所用的船隻樣式,用輕木做骨架,編上柳條和皮革,做成便於攜帶的船隻,用車運往橋樑所在的地方。他們乘坐這種脆弱的樹皮船抵達對岸,這裡無人把守,一座新橋順利地重新搭建完成,交通很快就恢復了,急需的物資被陸續運抵軍營。愷撒的妙計將陷於絕境的軍隊拯救出來。隨後,愷撒依靠著比敵人還要強大的騎兵隊,再一次開始掃蕩西克里斯河左岸地區,比利牛斯山和埃布羅河之間最龐大的西班牙城邦奧斯卡、塔克拉、德爾託薩等,甚至包括幾個埃布羅河南岸的城邦都轉投了愷撒。

龐培的軍隊從伊萊爾達撤退

現在,由於愷撒的搜尋隊和鄰近城邦的變節,讓龐培軍隊的物資供應出現匱乏。最終,他們決定退守埃布羅河,急忙在西克里斯河口的下游搭建橫跨埃布羅河的浮橋。愷撒想要切斷敵人渡過埃布羅河的退路,將他們困在伊萊爾達,但是,只要敵人控制著伊萊爾達的橋樑,他就無法控制那裡的淺灘或橋樑,無法將軍隊派往河兩岸,也無法包圍伊萊爾達。所以,他讓士兵夜以繼日地挖渠排水,降低水深,以便讓步兵能夠涉水過河。但是,龐培的軍隊已經完成了渡過埃布羅河的準備工作,而愷撒還未安排好包圍伊萊爾達的任務。當龐培的軍隊建好浮橋,開始沿著西克里斯河左岸渡過埃布羅河時,愷撒的步兵還無法涉水過河,他只好命令騎兵渡河追擊敵人的後部,至少還能拖延和阻撓敵人。

愷撒追擊

但是,天剛矇矇亮,愷撒的軍團就看見敵軍自午夜起就不斷撤離的部隊。憑藉著老兵準確的直覺,他們覺察到這次撤離在戰略上具有重要的作用,這將迫使愷撒軍團跟隨敵人走入偏遠地區,陷入敵軍四伏的危險境地。他們懇求統帥率領步兵冒險渡河。此時雖然河水齊肩,但全軍安全抵達對岸。進攻的時候到了。環繞著埃布羅河有一片狹窄的平原,它將伊萊爾達城和山區分隔開,如果龐培的軍隊穿過平原進入山區,他們就能一路退守至埃布羅河。雖然龐培的軍隊遭到了愷撒的騎兵隊不斷的攻擊,大大延緩了前進的步伐,但現在距離山區也只有五英里遠。自午夜起的行軍,讓龐培的軍團苦不堪言,筋疲力盡,於是他們放棄了原定於當天穿越整個平原的計劃,決定安營紮寨。於是,愷撒的軍隊在這裡趕上了他們,並於夜晚在對面駐紮下來。夜裡,龐培的軍隊本想趁夜行軍,但因為害怕遭到愷撒騎兵隊的夜襲只好做罷。次日,兩軍都駐足不動,只是進行地形勘察。

封鎖通往埃布羅河的路線

第三天清晨,愷撒的步兵團便出發了,他們翻過道路旁人跡罕至的山丘,繞過敵人的陣地,攔住了他們前往埃布羅河的通道。這次奇怪的行軍,起初看起來好像是要返回伊萊爾達的營地,所以龐培大軍的將領並沒有立刻覺察到他們的意圖。當他們覺察到時,只能犧牲營地和輜重,沿大路加速前進,以便在愷撒軍之前佔領山頂地區。但為時已晚,當他們抵達時,大道上已經密密麻麻地駐紮著敵人的軍營。最後,孤注一擲的龐培軍隊企圖通過陡峭的山路,尋找另一條前往埃布羅河的路線。但派出去執行任務的盧西塔尼亞軍隊,被愷撒的騎兵隊包圍,潰不成軍,讓這一企圖宣告破滅。現在,龐培的軍隊後面是敵人的騎兵,前面是敵人的步兵,全軍士氣低落。如果此時,愷撒的軍隊與龐培的軍隊打起仗來,結果不言而喻,而且這種作戰機會出現了多次。但是,愷撒沒有挑起戰爭,他極力壓制住對勝利胸有成竹、急欲作戰計程車兵。無論如何,龐培的軍隊在戰略上已經輸了,愷撒也避免了用無謂的流血犧牲削弱兵力和加劇長期的不和。就在愷撒成功切斷龐培軍到達埃布羅河的路線後,兩軍計程車兵開始友好往來,商談投降事宜。事實上,當裴特雷率領由奴隸和西班牙人組成的護衛找到談判代表,並將抓到的愷撒軍人員處死時,愷撒已經同意了龐培軍所提出的條款,尤其是赦免他們的軍官。然而,愷撒最終卻選擇了將龐培軍人員完好無損地送回,並一直力求和平解決。

伊萊爾達仍然有一支龐培的駐軍和一個大倉庫,現在,龐培的軍團試圖前往該據點。但是,前面有敵軍,西克里斯河又橫在他們和要塞之間,所以他們的行軍無法進一步接近目標。他們的騎兵感到越來越恐懼,步兵便讓他們居於中間,軍團殿後。由於水和草料越來越難以獲得,他們無法再餵養負重的牲畜,只能將它們宰殺。最後,走散的軍隊陷入了被圍困的境地,後面是西克里斯河,前面是敵軍的壁壘和壕溝。他們本想渡河,但愷撒的日耳曼騎兵和輕步兵先發制人,佔領了對岸。

龐培大軍投降

勇氣和忠誠都無法改變投降的結局(羅馬紀元705年即西元前49年8月2日)。愷撒饒恕了官兵們的性命,給予他們自由,不僅讓他們保有自己的財物,還將繳獲的物品歸還。由此而產生的損失將由他個人來全數補償給本方士兵。不僅如此,在義大利,愷撒曾強制要求俘獲的新兵加入他的軍隊,而在這裡,他尊重龐培舊將的意願,允諾所有人可以自願選擇加入愷撒軍隊。他只要求每個人交出武器,返回家園。因此,龐培軍隊中大約三分之一的西班牙本土士兵就地解散,義大利籍計程車兵則在山外高盧和山南高盧的邊境退伍。

征服遠西班牙地區

瓦解了這支軍隊以後,近西班牙地區就落入勝利者的掌控之中。遠西班牙地區,由馬庫斯·瓦羅代替龐培擔任總指揮。當他得知伊萊爾達失守後,認為最明智的做法是將大量的財富帶往海島上的加的斯城,包括他從廟宇中搜颳得來的財富和沒收愷撒派名人紳士的財產,一同前往的還有他所組建的一支小型艦隊和他的兩個軍團。但僅僅是愷撒將要到來的傳言,就已經讓行省中幾大長期依附於愷撒的著名城鎮宣佈擁護愷撒,將龐培的守兵要麼驅逐,要麼說服一起叛變,例如科杜巴、卡爾莫以及加的斯。還有一個軍團離開自己的守城,前往希斯帕利斯城,與他們一起投奔愷撒。最後,甚至連義大利迦(italica)都將瓦羅拒之於城門外,瓦羅便決定投降。

圍困馬西利亞

大概在同一時間,馬西利亞也投降了。馬西利亞憑藉著一己之力,不僅抵禦著圍攻,還在海上與愷撒抗衡。海上是他們天然的活動場所,而龐培對海洋擁有絕對的統治權,他們很希望能獲得龐培軍隊強有力的支援。但愷撒的副將,德奇姆斯·布魯圖斯精明能幹,就是他率領海軍在大西洋上首次擊敗維內提人。布魯圖斯迅速組建起一支艦隊。敵人計程車兵一部分是馬西利亞人所僱的阿爾比奧克的僱傭兵,一部分是多米提烏斯的牧奴。儘管遭到了他們的頑強抵抗,但布魯圖斯依靠著從強大的馬西利亞軍團中所挑選的勇士,擊敗了敵人,敵人的船隻要麼被擊沉,要麼被捕獲。隨後,盧奇烏斯·納西迪烏斯率領龐培的一支小型艦隊從東面沿西西里和撒丁抵達馬西利亞。馬西利亞人又重整海軍戰備,與納西迪烏斯的艦隊一起攻打布魯圖斯。雙方交戰於陶羅伊(tauroeis,即馬西利亞東面的拉奇奧塔特)。那一天,如果納西迪烏斯的艦隊能像馬西利亞人一樣奮勇殺敵,那麼結局可能不同。但是,納西迪烏斯的艦隊臨陣脫逃,讓布魯圖斯取得了勝利,剩餘的龐培艦隊逃往了西班牙。被圍困的馬西利亞人完全被驅逐出海洋。

在陸路方面,蓋烏斯·特雷博尼烏斯實施圍攻,仍然遭遇到了最為堅決的抵抗。雖然阿爾比奧克的僱傭兵屢次出擊,並且巧妙地運用堆積在城裡的投擲物,但圍攻者的工具最終還是架上了城牆,這座城鎮失守了。

馬西利亞人宣稱,他們將放棄抵抗,但想向愷撒本人投降,懇求羅馬將領暫停圍攻直到愷撒到來。愷撒曾命令特雷博尼烏斯儘量不要損壞這座城鎮,所以他同意了停戰的請求。但是,馬西利亞人利用這個機會實施突圍,他們把毫無防備的羅馬工具燒燬了近一半,於是,圍攻戰又重新開始,並且更加猛烈。羅馬這位精力充沛的指揮官,用驚人的速度迅速修好了被毀的城樓和護堤,很快又再次把馬西利亞人完全包圍。

馬西利亞投降

當愷撒征服西班牙後,來到馬西利亞城前,他發現這裡由於受到戰爭、饑荒和瘟疫的影響,已經陷入絕境。馬西利亞準備再次提出投降,這一次他們是無條件投降,很有誠意。只有多米提烏斯還記得自己曾多麼無恥地辜負了勝利者的寬容,他登上船,悄悄繞過羅馬人的艦隊,帶著滿腔仇恨去尋找第三戰場。

對於這座背信棄義的城市,愷撒計程車兵發誓要將利劍刺向所有的男人,強烈要求統帥發出掠奪的號令。但是,愷撒還記得他要在西方建立希臘—義大利文化的偉大任務,不準備強行製造一起毀滅科林斯的續篇。馬西利亞屬於古老的航海國愛奧尼亞,是距離母國最遠的城市,幾乎也是最後一個還完好保留著純粹希臘式航海生活的城市,事實上,也是最後一個進行海戰的希臘城市。馬西利亞不得不將自己的武器庫和海上補給品交給勝利者,但仍然保有了民族的自由。雖然從物質方面看,它的實力有所削弱,而在當時具有新的歷史意義的遠凱爾特地區,它依然是希臘文化的精神中心。

愷撒遠征產糧大省

經過幾次決定性的變遷後,西部行省最終決定支援愷撒,西班牙和馬西利亞也被征服,敵軍的主力部隊全被俘獲。愷撒認為在征服義大利後,有必要立即乘勝追擊,開啟第二戰場。

佔領撒丁島佔領西西里

如前所述,龐培意圖迫使義大利陷入饑荒,並且他有能力這樣做。他們完全控制了海域,積極地在各地擴充艦隊,尤其是在東方,還有加的斯、烏提卡、梅薩那。此外,他們還控制了所有給首都輸送補給物資的行省。撒丁島和科西嘉由馬爾庫斯·科塔佔據,西西里由馬爾庫斯·加圖佔據,阿非利加則由自稱為統帥的蒂烏斯·阿提烏斯·瓦魯斯和他的盟友努米底亞國王尤巴佔據。愷撒的當務之急是阻止敵人的計劃,奪取產糧大省。昆圖斯·瓦勒裡烏斯率領一個軍團前往撒丁島,迫使龐培派系的總督離開此島。愷撒將更為重要的奪取西西里和阿非利加任務委託給年輕的蓋烏斯·庫里奧,並且由能力出眾且作戰經驗豐富的蓋烏斯·卡尼尼烏斯·雷比魯斯輔佐。庫里奧不費吹灰之力就佔領了西西里;而加圖既沒有一支真正的軍隊,也不懂軍事,他直言不諱地告誡西西里人說,不要做有損自己的無畏抵抗,隨後就撤離了這座島。

庫里奧登陸阿非利加

西西里島對首都羅馬至關重要,所以庫里奧留下一半兵力保護該島,率領另外一半即兩個軍團和500名騎兵登船前往阿非利加。他可能預料到了在這裡將遭遇到更為頑固的抵抗,除了當時強大的尤巴大軍外,總督瓦羅還整編了兩個軍團,士兵為居住在阿非利加的羅馬人構成,並配備了一個有十艘船隻的小型艦隊。在哈德魯米圖姆,瓦羅駐紮了一個軍團和戰船,而在烏提卡,由瓦羅親自率領另外一個軍團駐守。不過,庫里奧憑藉著出色的艦隊,順利地在哈德魯米圖姆和烏提卡之間登陸。庫里奧轉而攻擊瓦羅,在距離烏提卡不遠處紮營,這裡正好是一個半世紀以前的冬季老加圖在阿非利加安營紮寨的地方。愷撒必須把最好的軍隊集合起來應對西班牙戰爭,所以出征西西里和阿非利加的軍團,其大部分士兵不得不由敵軍轉投而來的人員組成,尤其是來自科菲尼烏姆的戰俘。而在阿非利加龐培的軍隊中,有一些官員正是曾在科菲尼烏姆征戰的人員,現在他們想盡一切辦法,來讓以前的老部下重回故主。不過,愷撒沒有選錯他的副將。庫里奧不僅知道如何調遣軍隊和艦隊,還知道如何利用個人的魅力影響士兵,他們物資充沛,戰無不勝。

庫里奧攻克烏提卡

瓦羅以為庫里奧的軍隊會找機會轉投自己這邊,便決定發動戰爭給他們提供機會,結果卻事與願違。庫里奧的騎兵團受到年輕統帥慷慨激昂的言辭激勵,將敵人的騎兵打得落荒而逃,並將同騎兵一起來的輕步兵悉數派上陣。他們以庫里奧為榜樣,乘勝追擊,向兩條戰線間兇險的溝壑挺進。不過,龐培軍團並沒有坐以待斃,他們羞愧地逃回營地,甚至連夜棄營而逃。大勝之後,庫里奧立刻決定圍攻烏提卡。不過,新的訊息傳來,說尤巴國王正率領他的全部兵力趕來救援,庫里奧決定取消圍攻西庇阿以前的營地,等待來自西西里的援軍,這就像當年西庇阿等待塞法克斯的到來。隨後不久又傳來新的訊息,說由於受到鄰國的攻擊,尤巴國王已經率領大部隊返回,只派薩布拉率領一支隊伍前來解圍。精力充沛的庫里奧只有在迫不得已的情況下才會休息,現在他又立刻再次出發,想要趕在薩布拉和烏提卡的守軍取得聯絡之前攻打他。

庫里奧在巴格拉達河敗給尤巴庫里奧之死

庫里奧的騎兵在夜間前進,成功地在巴格拉達河夜襲薩布拉的軍隊,讓他們遭到重創。收到捷報後,庫里奧便率領步兵全速前進,企圖將敵軍一舉消滅。很快,他們在巴格拉達河高處最後一個斜坡上,看見薩布拉的軍隊正在和羅馬騎兵交鋒,庫里奧的軍團就趕來幫助自己的騎兵將敵軍全部趕到平原地區。

但在這裡,戰勢發生了逆轉。讓他們意外的是,薩布拉並非孤軍作戰,在五英里之外,是努米底亞的主力部隊。努米底亞的精銳步兵以及兩千名高盧和西班牙騎兵已經趕到戰場支援薩布拉,尤巴國王親自率領的大部隊和十六頭大象也在向這裡靠攏。經歷了夜間行軍和激烈的戰鬥後,此時羅馬的騎兵總數不足兩百人,這些騎兵和步兵因為疲勞和作戰而變得精疲力竭,他們被敵軍引誘到廣袤的平原上,不斷增加的敵軍數量將他們團團圍住。利比亞的騎兵採用慣用的戰術,羅馬軍前進,他們就後退,羅馬軍一轉身,他們就追擊。庫里奧本來想重新佔領高地,但卻無功而返,敵人的馬匹已經佔領和封鎖了那裡。一切都完了。步兵全軍覆沒,騎兵只有少數幾人成功殺出重圍。庫里奧本來也可以保全性命,但是統帥交給他的軍隊已經不復存在,讓他無法面對統帥,便揮刀自盡。甚至聚集在烏提卡前方軍營裡計程車兵,以及本來能輕鬆逃離西西里島的艦船衛兵,都被如此快速的慘敗嚇到,於第二天向瓦羅投降(羅馬紀元705年即西元前49年8月或9月)。

愷撒所佈置的遠征西西里和阿非利加之戰結束了。遠征的目的達到了,因為通過佔領和撒丁有關的西西里,至少緩解了首都最迫切的需求。至於征服阿非利加的失敗和損失了兩個不值得信賴的軍團則是可以接受的代價,而且勝利者並不能從阿非利加獲得太多實質性的收益,只有庫里奧的英年早逝,才是愷撒和羅馬真正無法彌補的損失。

愷撒將最重要的獨立指揮官的職位委任給庫里奧並非沒有緣由,雖然他沒有軍事經驗,放蕩的生活早已讓他聲名狼藉,但這位激情四射的青年身上有一點愷撒的精神。他很像愷撒,因為他也曾盡情享樂;因為他也不是身為軍官而成為政客,而是由於政治活動使他手握兵權;因為他的口才也不是油嘴滑舌而是深思熟慮;因為他的作戰模式也是用簡單的方式速戰速決;因為他也是生性輕率,時常變得有些輕浮,同時樂觀坦率,活在當下。正如他的統帥評價他時說的那樣,如果年輕氣盛、心高氣傲讓他行事魯莽,如果過於自負讓他甘願死亡,那麼他不會因為一次可以饒恕的錯誤而接受被寬恕。在愷撒的人生歷程中,他的性格也曾表現出類似的輕率和傲慢。遺憾的是這個熱情洋溢的人沒能改掉他放蕩的性格,為了可憐的下一代人保護好自己,隨之而來的平庸之才可怕的統治,很快就使愷撒的施政受到了困擾。

龐培的作戰計劃

羅馬紀元705年即西元前49年的戰事,對龐培整個作戰計劃有多大的影響,尤其是義大利失守後,原計劃指派給西方重兵的任務,我們都只能靠猜測來判斷。關於龐培原本打算經阿非利加和茅利塔尼亞前往西班牙援助他的軍隊作戰的說法,是伊萊爾達軍營裡流傳的謠言,是純屬誇張的無稽之談。更為可能的是,甚至在失去義大利後,他還是按照先前的計劃從阿爾卑斯山北面和山南高盧兩個方向進攻愷撒,考慮立刻從西班牙和馬其頓發起聯合進攻。我們可以推測,西班牙軍隊是想繼續留在比利牛斯山進行抵抗,直到馬其頓的軍隊整編完畢,兩者再同時出發,根據情況在萊茵河或波河匯合。據猜測,艦隊也是打算在此時重新徵服義大利本部。顯然按照這種猜測,愷撒最初是準備親自在義大利迎戰。他最得力的將領是保民官馬爾庫斯·安東尼,行使代大法官的權力掌管此地。東南沿海的港口西普斯、蒲隆地西烏姆和塔倫特姆,預計都將是首先嚐試登陸的地點,派駐了三個軍團在這裡駐守。除此之外,那位著名演說者的逆子昆圖斯·霍騰西烏斯在蒂勒尼安海集合了一支艦隊,普布利烏斯·多拉貝拉在亞得里亞海集合了第二支艦隊。他們的任務一部分是幫助進行防禦,一部分是為遠征希臘進行運輸。如果龐培打算從陸路進入義大利,愷撒舊同僚的長子馬爾庫斯·李錫尼·克拉蘇將指揮山南高盧的防禦事務,馬爾庫斯·安東尼的弟弟蓋烏斯將負責伊利里亞地區的安全。

愷撒的艦船和軍隊在伊利裡庫姆被摧毀

但是,預料之中的進攻遲遲才發生。直到盛夏,戰火才在伊利里亞燃起。愷撒的副將蓋烏斯·安東尼率領兩個軍團駐紮在庫利克塔島(curicta,即誇尼羅灣的維格里亞),還有愷撒的海軍將領普布利烏斯·多拉貝拉指揮的四十艘船停泊在這座島嶼和大陸之間的海峽中。龐培在亞得里亞海的海軍將領馬爾庫斯·屋大維率領希臘艦隊,盧奇烏斯·斯里鮑尼烏斯·利波率領伊利里亞艦隊,對多拉貝拉的隊伍發起攻擊,摧毀了他的所有船隻,並將安東尼攔截在島上。巴西魯斯和薩路斯特率領軍隊從義大利,霍騰西烏斯率領軍隊從蒂勒尼安海趕來營救他,但是在面對敵人強大的艦隊時,無論前者還是後者都無功而返。他們只能讓安東尼的軍團聽天由命。彈盡糧絕時,愷撒的軍隊開始變得躁動,出現了兵變。除了少數隊伍乘坐木筏成功抵達了大陸,還有十五營計程車兵放下了武器,被押上利波的船送往馬其頓併入龐培的軍隊。現在,伊利里亞沿岸已經沒有軍隊,屋大維留下來繼續完成征服任務。此時,在這些地區最強大的部族達爾馬提亞和重要的島城伊薩以及其他城鎮都投靠了龐培黨,但愷撒的支援者仍然堅守著薩龍(salonae,即斯帕拉託)和利蘇斯(lissus,即阿萊西奧)。在薩龍,他們不僅英勇地抵抗著圍攻,而且在陷入絕境時,還進行了有力的出擊,導致屋大維解除包圍,駛往都拉基烏姆過冬。

概括戰爭的結局

龐培的艦隊在伊利裡庫姆取得了勝利,雖然其本身規模不小,但就整個戰事而言,影響甚微。當我們考慮到,在整個戰事頻繁的羅馬紀元705年即西元前49年,在最高統帥龐培的領導下,陸軍和海軍僅僅取得了這一個功績;而且,作為愷撒的對手,其統帥、元老院、第二大軍、艦隊主力、龐大的軍事和無限的財力都彙集在東方,當西方進行決定性的戰事需要援助時,他們完全是袖手旁觀,那麼這場勝仗就顯得更加微不足道。在帝國的東部地區,龐培軍兵力分散,除非具有人數優勢,否則統帥絕不會出戰,還有他笨拙單一的軍隊調遣以及聯合派的意見分歧,這些就算不是理由,或許在一定程度上也能解釋陸軍不作為的原因。但是在地中海上所向無敵的艦隊,卻沒有做任何事情來影響戰局,它既沒有援助西班牙,也沒有幫助忠誠的馬西利亞,更沒有保衛撒丁、西西里和阿非利加,就算它不能重奪義大利,至少也該阻止敵軍的物資供給。這讓我們不難想到,龐培軍營中充斥著混亂和乖戾。

這次戰役的總戰果也與此相一致。愷撒所進行的雙線進攻即攻打西班牙和攻打西西里和阿非利加,都取得了成功,前者獲得完勝,後者至少也取得了部分勝利。而龐培意圖讓義大利陷入饑荒的計劃,大體來說因為愷撒奪取了西西里而失敗,他的整個作戰計劃也因為西班牙軍隊的潰敗而徹底泡湯。愷撒在義大利的防禦部署只有一小部分得到了用武之地。儘管愷撒在阿非利加和伊利里亞損失慘重,但經過第一年的戰爭,他成了目標明確、行事果斷的勝者。

流亡人士在馬其頓的管理

如果他們從東方沒有采取任何實質性的行動來阻止愷撒征服西方,那麼他們至少要利用這段用恥辱獲得的時間,來努力鞏固在東方的政治和軍事實力。愷撒對手重要的集合地點是馬其頓。龐培自己和來自蒲隆地西烏姆的大部分流亡人員都已前往那裡,其他來自西方的逃難者也都去往那裡:來自西西里的馬爾庫斯·加圖,來自馬西利亞的盧奇烏斯·多米提烏斯,尤其是很多精兵強將均來自西班牙已經解散的軍隊,他們由將領阿弗拉尼烏斯和瓦羅率領。在義大利的貴族中,流亡漸漸地不但是種榮譽問題,而且簡直成了一種時尚。當愷撒的軍隊抵達伊萊爾達門前的不利訊息傳來時,又成了流亡新的推動力。很多熱心的黨徒和見風使舵的政客都逐漸開始考慮此事,甚至馬爾庫斯·加圖最後也說服自己,僅僅寫一篇和睦論並不足以履行自己的公民義務。在德薩洛尼迦,流亡的元老數量將近兩百人,包括很多德高望重的老人和幾乎所有的執政官,羅馬政府確定這裡為臨時駐地。但他們還真不愧是流亡者。這個羅馬的科布倫茨(coblentz)呈現出一幅可憐的景象,羅馬上流社會高度的虛榮做作和無足輕重的行為,他們不合時宜的懷舊和更為不合時宜的相互指責,還有他們政治上的任性和財務上的窘境。舊建築已經倒塌,他們還非常仔細地審視這個體制上每一個裝飾物和每一點鏽跡。相對而言這還是小事,這些斯文的貴族還會顧慮元老院在神聖的羅馬土地之外所召開會議的稱法,於是他們謹慎地將它命名為「三百人會」;他們還進行冗長乏味的調查,來探討在羅馬城之外,如何合法地制定元老院法律。以上這些簡直荒謬。

溫和派

更糟糕的是溫和派的漠不關心和激進派的固執狹隘。你無法讓前者行動起來,甚至不能讓他們保持緘默。如果讓他們用某種確定的方式來為大眾的福利努力,具有弱者反覆無常特徵的他們,便認為這個建議具有惡意,更會連累他們,所以他們要麼完全不聽命行事,要麼敷衍了事。當然,與此同時,他們總是事後諸葛亮和不切實際地過度聰明,這讓他們成為做事者永遠的阻礙。他們每天的工作就是批評、嘲笑和惋惜每件大大小小的事情,用他們的懶惰和絕望讓大眾變得心灰意冷。

激進派

當弱者顯得精疲力竭時,激進派卻顯得行為過激。他們直言不諱地說,要進行任何和平談判,須先取來愷撒的人頭。甚至到了現在,愷撒仍然屢次表達想要和平的意圖,但他的建議每次看都沒看就被扔到了一邊,或者只是被用來掩蓋謀害對方使者性命的陰謀。對於共同和單獨表態支援愷撒的人員,被處死和沒收財產,則是理所當然的事,但是,幾乎算是中立的人員也沒有得到好下場。科菲尼烏姆戰役中的英雄盧奇烏斯·多米提烏斯,在軍事會議上鄭重提議,由曾在龐培軍隊中征戰的元老們投票並按他們個人的意願,決定仍然保持中立的人員或已經流亡但沒有參軍的人員,是宣告無罪還是處以罰金,甚至處死和沒收財產。因為盧奇烏斯·阿弗拉尼烏斯在西班牙防禦中犯了錯誤,另外一位激進派人士就正式向龐培提出他貪汙受賄和背叛祖國的指控。這些頑固不化的共和派人士,簡直就具有宗教信仰懺悔的特徵,因此他們憎恨更為溫和的黨徒和龐培及其個人的追隨者。如果可能,他們對這些人的恨甚至多過對公開對手的恨,這是典型的正統神學家所常有的愚蠢固執的仇恨。流亡軍隊和流亡元老之間所發生的無數次激烈爭吵,主要都該歸罪於他們。但是,他們不僅限於言語,馬爾庫斯·畢布路斯·蒂烏斯·拉比努斯和其他小團伙將他們的理論付諸實踐。他們將落在手裡的所有愷撒的將領和士兵全部處死,可想而知,這並不能讓愷撒軍膽怯。如果當愷撒不在義大利時,在萬事俱備的情況下,憲政黨的友人並沒有響應他們爆發革命,據愷撒具有洞察力的對手說,原因主要在於他們普遍擔心王朝復辟之後,共和派中的激進分子實施毫無節制的暴行。龐培軍營中較為友好的人士都對這種行為感到灰心絕望。龐培本人是位英勇的戰士,他會盡可能饒恕俘虜,但是他太過怯懦並且處境困難,不能按照統帥的行為去阻止甚至懲罰所有的暴行。只有馬爾庫斯·加圖在戰爭中至少維持自己一貫的道德準則,努力阻止這種行為。他促使流亡元老們頒佈一項特殊法令,禁止劫掠屬國城市和在戰爭之外殺戮市民。精明能幹的馬爾庫斯·馬爾凱烏斯也持有相同的觀點。事實上,沒有人比加圖和馬爾凱烏斯更清楚,如果有必要,激進派會無視所有元老院的法令,實施被約束的行為。但是,如果連現在他們都不能謹慎考慮,馴服激進派的狂暴,那麼勝利之後,人們將遭受連馬略和蘇拉都不忍直面的恐怖統治。這樣我們就能理解,為什麼加圖自己承認,對本黨勝利的擔憂更甚於失利。

備戰

馬其頓軍營的備戰管理工作由統帥龐培負責。他身居此位,經常陷入苦惱之中,在經歷了羅馬紀元705年即西元前49年一系列不幸事件後,情況變得更加糟糕。在他的同黨看來,造成這樣的結果主要都是他的責任。從各方面來說,這種評判都有失公允。他們所遭遇的大部分災禍都是由於副將任意妄為、不服從命令造成的,尤其是執政官倫圖盧斯和盧奇烏斯·多米提烏斯。自從龐培擔任軍隊最高領袖之後,他憑藉著自己的本領和勇氣,至少將大軍挽救於危難之中。他無法和天才愷撒相匹敵,現在得到大家公認的是,就此事責備他並不公平。但是,只有結果才能決定人們的評判。憲政黨因為信任龐培,才與愷撒決裂,這種決裂的惡果卻報應在統帥龐培的身上。雖然由於其他所有的領袖在軍事上都是聲名狼藉的無能之輩,他們並不打算更換最高統帥,但是不管怎麼說,他們已經喪失了對統帥的信任。除了戰敗的慘痛結果之外,還有流亡的不利影響。

來到這裡的流亡人士中當然有一些精兵強將,尤其是以前屬於西班牙軍隊的人員。但是,從軍打仗的人只是少數,而與龐培具有相同頭銜、自詡為總督和統帥的貴族將領,和一些勉強才來參軍的貴族人數則數量驚人。這些人把首都生活的方式帶到軍營裡,對軍隊毫無益處。這類大人物的帳篷就是優雅的涼亭,地面上鋪著精緻的新草皮,牆上覆蓋著常春藤,桌上擺著銀器,這裡甚至在大白天也經常是觥籌交錯的場所。這些時髦的武士與愷撒這種莽夫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後者會吃粗麵包而前者則望而卻步,當沒有粗麵包時,前者甚至會吞嚥樹根來充飢,併發誓寧願嚼樹皮也不會放過敵人。此外,龐培還必須考慮和一個不喜歡他的團體的權威如何相處,這讓他的行動受到了阻礙。當流亡的元老院幾乎就在他的指揮部駐紮下來時,現在流亡者所有的惡毒都在元老院開會期間發洩出來,這讓龐培的境地更加難堪。最後,沒有一個名人能憑藉自己的能力反抗所有這些荒謬的行為,龐培自己也太過愚笨、太過猶豫、笨拙和拘謹。馬爾庫斯·加圖至少具有所需的道德權威,也不乏想要幫助龐培的好意,但是龐培沒有找他幫忙,還帶著懷疑和嫉妒之心讓他居於不重要的位置,例如,他寧可把重要的艦隊統帥之職交給各方面都無能的馬爾庫斯·畢布路斯,而不願交給加圖。

龐培的軍團

當龐培任性地處理工作中的政治事務時,卻讓事情越變越糟,而在另一方面,他用值得稱道的熱情履行自己的軍事責任,管理本黨龐大而又分散的軍隊。龐培軍的核心是由他從義大利帶來的軍隊組成,除此之外增加了由伊利里亞的戰俘和定居在希臘的羅馬人所組成的五個軍團。另外三個軍團來自東方,其中兩個敘利亞的軍團由克拉蘇的剩餘兵力組成,另一個是由一直駐守在西利西亞的兩個薄弱軍團組成。這些駐軍之所以撤離,一方面是因為龐培黨和帕提亞人達成了諒解協議,如果不是龐培憤然拒絕割讓羅馬帝國的敘利亞行省,他們之間甚至能夠結成同盟;另一方面是因為龐培計劃派遣兩個軍團前往敘利亞,藉助阿里斯托布魯斯王子被囚禁在羅馬,來鼓動猶太人再次起兵作亂,結果因為其他的原因和阿里斯托布魯斯王子逝世而宣告失敗。此外,還組建了兩支新的軍團——一支是由定居在克里特和馬其頓的老兵組成,一支是由來自小亞細亞的羅馬人組成。而且還加入了兩千名志願兵,他們是來自西班牙的精英部隊和其他類似的兵源。最後,就是屬國的分遣隊。龐培和愷撒一樣,不屑於徵用屬國的步兵,只是徵召了伊庇魯斯、埃託利亞和色雷斯的民兵駐守海岸,還有來自希臘和小亞細亞的三千名弓箭手和一千二百名投擲者加入輕步兵。

龐培的騎兵

另外,龐培的騎兵僅僅是由羅馬屬國和保護國的小分隊組成,其中不包括貴族護衛隊,他們是由羅馬的貴族少年和龐培增加的阿普利亞的放牧奴隸組成,他們更多的是種身份的象徵而非軍事重要性。騎兵的核心是由凱爾特人構成,他們一部分是來自亞歷山大城的駐軍,一部分是來自德奧塔魯斯國王和其他加拉提亞君王的分遣隊。德奧塔魯斯國王雖然年事已高,但還是親自率軍前來。與他們聯合作戰的有色雷斯出色的騎兵,一些是隨他們的親王沙多拉和拉斯庫波里斯而來,一些是龐培在馬其頓行省招募的;還有卡帕多奇亞的騎兵;康馬革納國王安條克派來的騎射弓箭手;亞美尼亞的分遣隊,其中來自幼發拉底河西岸的是塔格西萊斯的屬下,來自東岸的是麥伽巴特的屬下;最後是尤巴王派來的努米底亞軍隊——全部騎兵共計七千人。

龐培的艦隊

最後,龐培有一支非常龐大的艦隊。其中一部分是從蒲隆地西烏姆帶來的或隨後建造的運輸船,一部分是埃及國王、科爾基斯親王、西利西亞君主塔孔迪牟、推羅、羅斯、雅典、科西拉等城市的戰船,一般而言,包括所有亞洲和希臘沿海的國家,總數將近五百艘,羅馬船隻佔了五分之一。在都拉基烏姆,糧食和軍需物品堆滿了倉庫。因為龐培黨控制了公共收入的主要來源,還有來自屬國親王、著名元老和包稅商的資金支援,總之,所有羅馬和非羅馬人民的資金都為他們所用,所以軍費充足。在阿非利加、埃及、馬其頓、希臘、西亞和敘利亞,他們運用一切可以調動的力量來保護羅馬共和制,包括運用合法政府的名望,以及龐培與國王和民族之間有名的保護關係。在義大利流傳著這樣一個傳聞,說龐培正在武裝蓋塔人、科爾基人和亞美尼亞人來對抗羅馬,人們在軍營裡都稱龐培為「王中王」,這個傳聞並非誇大其詞。

總的說來,龐培指揮著一支七千人的騎兵隊和十一個軍團,當然其中久經沙場的最多就五個軍團,還有五百艘艦船。龐培很注重軍隊的補給和軍餉,如果獲得勝利,還承諾有豐厚的賞賜。雖然這些條件讓士兵情緒高昂,尤其是幾個驍勇善戰的隊伍更是鬥志昂揚,但是,這支軍隊絕大部分是由新招募計程車兵構成,訓練還在熱火朝天地進行,形成戰力還需要時間。整支軍隊聲勢浩大,但又有些魚龍混雜。

龐培軍在伊庇魯斯沿岸匯合

按照統帥的計劃,到了羅馬紀元705—706年即西元前49—前48年的冬天,軍隊和艦隊將在伊庇魯斯水域和沿岸全面會合。海軍將領畢布路斯已經到達新的總部科西拉,艦船還未抵達。另一方面,陸軍還未抵達,夏季時他們曾以哈亞克孟河的柏羅亞為總部,大部隊正從德薩洛尼克出發,沿著大道朝西岸緩慢行進,去往未來的總部都拉基烏姆。梅特路斯·西庇阿從敘利亞帶來的兩個軍團還留在亞洲的波加蒙過冬,預計要到春季才能抵達歐洲。事實上,這些軍隊行軍還需要一些時間。此時,保衛伊庇魯斯沿岸的除艦船外,只有民兵和附近地區招募來計程車兵。

愷撒攻打龐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