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闢通往西班牙的道路
此外,為了與西班牙取得聯絡,愷撒於次年(羅馬紀元698年即西元前56年)派普布利烏斯·克拉蘇前往阿奎塔尼亞,強迫居住在那裡的各伊比利亞部落承認羅馬的統治權。此番任務可謂困難重重。伊比利亞人比凱爾特人更為團結,同時比他們更懂得向敵人學習。比利牛斯山外的部落,尤其是驍勇善戰的坎塔布裡部都派兵前來支援身處危險中的同胞。此外,一批在塞多留領導下受過羅馬式訓練的軍官也來到此地,當時阿奎塔尼亞的徵兵在數量上已十分可觀,並且個個英勇無畏,軍官的職責便是儘可能向他們傳授羅馬戰術,尤其是紮營技術。不過在愷撒的指導下,士兵們克服了一切困難。在取得幾次毫無爭議的勝利後,自加倫河至比利牛斯山附近的人民相繼臣服於這位新主人。
日耳曼人再次越過萊茵河邊界烏斯佩特人和滕克特里人
愷撒原定的目標之一便是平定高盧,除去幾乎可忽略不計的幾點外,他運用武力手段大體實現了這一點。但他的另一職責離圓滿完成還相距甚遠,到此時為止,日耳曼人雖然被迫但仍未能全面承認以萊茵河為界。甚至在當時,即羅馬紀元698—699年即西元前56—前55年的冬天,日耳曼人趁羅馬人還未抵達該河下游地帶,便在此處再次越界。上文已述,日耳曼的烏斯佩特和滕克特里兩部落曾企圖跨越門奈比部境內的萊茵河段,最終以假裝撤退瞞過敵人的戒備,乘門奈比的船隻成功渡河。據說這次渡河人數眾多,兩部落中絕大多數人都參與了,包括婦女兒童在內共計四十三萬人。表面上,他們仍待在奈梅亨(nimeguen)和克利夫斯(cleves)地區,但據說應凱爾特愛國派的邀請,他們意圖進入高盧內陸地區,並且他們的騎兵隊已完成對特雷維裡邊境的偵察,可見傳聞不虛。
但當愷撒率軍來到對岸時,這些飽嘗艱辛的移民似乎不願再起衝突,相反寧願接受羅馬人給予的土地,在他們的統治下安心耕作。當雙方就此事協商時,這位羅馬將軍心中生疑,擔心日耳曼人只是在爭取時間等待派出的騎兵隊歸來。至於這種懷疑是否確有根據,我們不得而知。不過敵軍不顧雙方停戰的實際情況攻打羅馬的先頭部隊,這讓愷撒確信了自己的懷疑,又因損失慘重而暴怒,因而他自信有權無視一切國際法律。次日早晨,日耳曼君王和元老來到羅馬軍營致歉,稱對此次進攻毫不知情,不料卻被羅馬人控制。日耳曼民眾並未預見此次爭端,又失去了自己的領袖,就在這時突然遭到羅馬軍的襲擊。與其說這是一場戰爭,更不如說是一場搜捕。可憐的日耳曼人即便逃過了羅馬士兵手中的刀劍,也都淹死在萊茵河中,只有突襲時恰好被派出去執行任務的小分隊逃過了這場大屠殺,並橫渡萊茵河而歸。於是,河畔的蘇剛布里人(sugambri)在本部領土中為他們提供了容身之所,似乎就在利珀河上。而愷撒對日耳曼移民的所作所為引來元老們一致強烈譴責,但無論此舉如何不可原諒,面對愷撒的威懾,日耳曼一族已是斷然不敢再逾越半步了。
愷撒來到萊茵河右岸
然而愷撒認為應當再進一步,率軍團跨過萊茵河,並與該河以外的地區一直保持聯絡。這一時期,日耳曼一族雖達到了一定的文明程度,卻未形成一個民族該有的團結。同時出於一些別的原因,日耳曼內部產生了政治糾紛,其複雜程度絲毫不亞於凱爾特部族。作為日耳曼文明程度最高的部落,烏比部(生活在錫格河[sieg]和蘭河[lahn]流域)近來被迫向內陸強大的蘇維匯部屈服,並向其納貢,早在羅馬紀元697年即西元前57年,他們便派出使節請求愷撒還他們自由,希望能像高盧人那般擺脫蘇維匯的統治。這一請求顯然會給愷撒帶來一系列麻煩,他並不想許下任何承諾,但若要阻止日耳曼軍再次出現在萊茵河,他似乎應當率領軍隊到河的對岸,至少展示一下戰鬥實力。這樣一來,蘇剛布里部也有正當理由保護逃亡的烏斯佩特人和滕克特里人。於是,愷撒就在科布倫茨與安德納赫(andernach)之間的這片區域,在萊茵河上架起了一座樁橋,率兵團穿過特雷維裡領土來到烏比部境內。
愷撒大軍所到之處,一些規模較小的部落立刻投降。而蘇剛布里部作為愷撒此次遠征的主要攻擊目標,在與羅馬軍正面交鋒前,便與接受他們庇護的烏斯佩特人和滕克特里人一同退回到內陸地區。同樣,強大的蘇維匯部(大概就是後世人們所說的卡蒂部[chatti])原本欺壓烏比人,如今也立刻撤離烏比部的鄰近區域,將沒有戰鬥力的民眾安置到安全區域,同時命令一切能參與戰鬥的男子到部落中心地帶集合。面對這一挑戰,愷撒既沒有理由接受,也不願接受。他此行的目的一方面是偵察,一方面是等待時機,借這次越過萊茵河遠征和威懾日耳曼人,或至少可以威懾凱爾特人和其在國內的同胞,現在這兩個目的已基本實現。在萊茵河右岸停留了十八天之後,愷撒率部再次回到高盧,並拆毀了身後的那座橋(羅馬紀元699年即西元前55年)。
遠征不列顛
不列顛島上的凱爾特人仍未離開那裡。鑑於他們與大陸凱爾特人尤其與沿海各部落關係密切,我們可以設想,他們至少對民族中的抵抗力量抱有同情。若他們不向愛國派提供武力援助,無論如何都會在這四面環海的島上,為所有逃離故土的人提供一個避難所。這其中當然暗藏著某種危險,即便當時人們無法察覺,未來的某一天也會暴露出來。若羅馬軍放棄征服這座島,也要以攻為守,通過登岸讓島上居民知道,他們曾跨過英吉利海峽。作為最早進入布列塔尼的羅馬將領普布利烏斯·克拉蘇,早在羅馬紀元697年即西元前57年,便跨海來到了位於英格蘭西南端的「錫島」(今錫利群島[scillyislands])。羅馬紀元699年即西元前55年夏,愷撒親率兩支軍團從英吉利海峽的最狹窄處穿過。眼見海岸上有大量敵軍把守,他便帶領船隊繼續前進。但不列顛戰車在陸地上行進與羅馬戰船在海上航行一樣迅速,於是羅馬軍在每艘戰船上安排機器和士兵向海灘投擲炮彈,戰士們以此作為掩護,有的乘船,有的蹚水,費盡了全力才得以迎著敵軍登岸。當警報聲初次響起,最近的一些村落紛紛投降。但島民很快便意識到,敵軍可謂不堪一擊,並且不敢遠離海岸,於是原本逃往內地的居民又紛紛回來威脅羅馬軍團。又因暴風雨突如其來,停留在開闊地帶的艦隊遭受巨大損害。可羅馬軍竟能擊退蠻族的攻擊,再將戰船稍加修理,趕在惡劣氣候來臨之前乘船回到高盧海岸,不得不說十分幸運。
此次遠征缺乏規劃,作戰手段不當,愷撒本人對結果十分不滿,所以立刻(羅馬紀元699—700年即西元前55—前54年冬季)命人組建一支由八百艘戰艦組成的運輸艦隊,於羅馬紀元700年即西元前54年春再次前往肯特(kentish)海岸,此番隨行的有五個兵團、兩千騎兵。這一次,不列顛軍隊依然在海岸集結迎戰,見對方艦隊規模如此龐大,他們不戰而退。愷撒立刻率兵攻向內地,經歷幾次勝仗後跨過了斯陶爾河(stour)。此時,停留在開闊海域的羅馬艦隊再次遭遇暴風雨,折損一半,即便愷撒內心十分不願意,這時也只能停止進攻。等到他們將戰艦拉上海灘並做好大範圍修船的準備時,已經喪失了進攻的最佳時機,這時凱爾特人十分巧妙地抓住了機會。
卡西維拉努斯
卡西維拉努斯君主英勇無畏,小心謹慎,統治著今米德塞斯(middlesex)及周邊地區。過去,他一直是生活在泰晤士河以南那群凱爾特人的心頭之患,如今卻成為整個凱爾特民族的守護者和擁護者,保衛領土的領袖。他很快發現,單憑凱爾特騎兵難以抵抗羅馬軍的攻勢,而招募來的大批民兵又會給糧食供應造成極大困難,並且難以管理,對陣地防禦弊大於利。因此,卡西維拉努斯解散民兵,僅保留戰車。他一共召集了四千輛戰車,車上計程車兵經過訓練能夠熟練跳下戰車並徒步作戰,好似羅馬最古老的公民騎兵,可應用於兩種作戰模式。待愷撒再次前來之時,雖然一路暢通無阻,但由於不列顛戰車一直行駛在羅馬軍隊的前邊和旁邊,引得居民全部撤離(由於當地不存在城鎮,所以撤離過程十分順利),羅馬軍也無法派出支隊,糧食供應也遭遇威脅。
行至金斯敦(kingston)和倫敦北邊的布倫特福德(brentford)之間,羅馬軍跨過了泰晤士河。他們繼續前進,卻沒能取得任何實質性進展,將軍未打勝仗,戰士得不到戰利品,唯一取得的成績便是今埃塞克斯境內的特里諾班特部(trinobante)歸降。但該部之所以選擇投降,並非因為畏懼羅馬軍隊,而是他們對卡西維拉努斯抱有深深的敵意。每前進一步,羅馬軍隊面臨的危險就增加一分。同時,肯特的諸位君主奉卡西維拉努斯的命令攻打羅馬海軍軍營,儘管未能成功,但意味著一種緊急警告,提醒他們早日回頭。在羅馬軍的猛攻下,不列顛的一座大型木柵轟然倒塌,羅馬人趁機劫走了大批牲畜,這才稍稍滿足,結束了漫無目的的行軍之旅,也為拔軍回營找了一個普遍能接受的藉口。卡西維拉努斯洞悉一切,並未將敵軍逼到絕境,並且答應了愷撒的要求,承諾不再侵擾特里諾班特部,並交納貢物、交出人質。至於是否交出武器或留下一支駐軍,資料並未提及,可見那些所謂的承諾當中,一切與未來相關的部分,雙方都未表現出誠意。接到人質後,愷撒回到海軍軍營,從那裡動身返回高盧。看起來他的確想借此機會征服不列顛,但是,一方面由於卡西維拉努斯制定了英明的防守戰略,一方面義大利槳船不適用於北海的洶湧波濤,最終這一計劃只能擱淺,約定的貢物確實一直沒有繳納。但愷撒的直接目的——使島民拋棄過去的傲慢心態,居安思危,讓他們出於個人利益考慮阻止大陸移民登島——似乎已然達成,至少我們再也聽不到保護大陸移民之類的抱怨。
愛國派的陰謀
抵禦日耳曼族入侵和征服大陸凱爾特人這兩項任務已經完成,但通常看來,相比於令一個被征服的民族永遠服從,征服一個自由的民族要容易得多。與其說羅馬的侵略,不如說霸權之爭導致了凱爾特民族的滅亡,由於勝利後征服者將霸權據為己有,這又在一定程度上擱置了爭霸一事。在同樣的壓迫下,大家暫時拋開各自的利益,重新燃起了一種民族之情。在擁有自由和民族身份的時候,他們毫不在意,用一場豪賭葬送了它們,而如今一無所有時,他們才充分意識到它們的無限價值,只剩下無盡的懊悔。但是否真的太晚呢?儘管又羞又惱,他們也不得不承認,一個擁有超過百萬英勇戰士的民族,一個自古以來享有好戰美名的民族,最終竟屈服於不到五萬人的羅馬統治。高盧中部聯盟未發動攻擊便選擇投降,貝爾格聯盟不過表示一下迎戰想法也隨之歸降。相反,內爾維部和威尼蒂部英勇抗擊卻走向滅亡,莫里尼部和卡西維拉努斯領導下的不列顛人則憑藉智慧成功擊退了羅馬軍團。所有的一切,無論做過的或未做的,失敗的或成功的,都激勵愛國人士再做出新的嘗試,若有可能,他們將尋求更為團結更為成功的做法。
特別是在凱爾特貴族階層中,處處騷動不安,這種騷動似乎時刻都要噴湧而出,引發一場暴動。在羅馬紀元700年即西元前54年春第二次遠征不列顛以前,愷撒認為必須親自前往特雷維裡部,因為該部落自羅馬紀元697年即西元前57年的內爾維戰爭中自願和解以來,便不再出席常規會議,並與萊茵河以外的日耳曼人保持著一種十分可疑的關係。在那個時候,愷撒主張將愛國派中最具聲望的男子,如鷹狄馬魯司納入特雷維裡騎兵隊帶回不列顛,極力無視他們的陰謀,以免採取極端措施激化矛盾,引發暴動。當時埃杜維的杜姆諾里克斯也在去往不列顛的隊伍中,名義上他是一位騎兵將領,實質上是一名人質,可他斷然拒絕登船反而騎馬往家中奔去,愷撒只能將他視為逃兵命人追趕。很快追擊分隊將其抓獲,他拒不配合,死於刀下(羅馬紀元700年即西元前54年)。對凱爾特民族而言,杜姆諾里克斯是本族勢力最強且最不仰仗羅馬的部落中最受尊敬的騎士,竟然被羅馬人殺害,這對所有凱爾特貴族都猶如當頭一棒。和他們有著類似情感的人不在少數,他們從這場災難中預見了各自將來的命運。
叛亂
若凱爾特貴族出於愛國情懷和上述這種絕望的情緒謀反,如今反叛者必會迫於恐慌和自衛而發起攻擊。羅馬紀元700—701年即西元前54—前53年冬,除駐紮在布列塔尼的一個兵團以及駐紮在動盪的卡爾努特部(位於沙特爾附近)的另一兵團外,整支羅馬軍隊的六個兵團都駐紮于貝爾格境內。由於糧餉不足,愷撒分別在貝洛瓦奇部、安比亞尼部、莫里尼部、內爾維部、雷米部和厄勃隆尼斯部各建了一個營地,較之於以往,各營地間距離更遠。其中最東邊的固定營地位於厄勃隆尼斯部境內,距阿杜亞圖卡(aduatuca,今通厄倫[tongern])不遠,並擁有愷撒手下最出色將領——昆圖斯·提圖裡烏斯·薩賓努斯所率的一個兵團,以及猛將盧奇烏斯·奧盧庫勒烏斯·科塔(luciusaurunculeiuscotta)所率的多個小分隊共計半個兵團,可謂是兵力最強的營地。可是卻在忽然之間,厄勃隆尼斯部君主安比奧裡克斯和卡圖沃爾庫斯(catuvolcus)率一大批民兵包圍了這座營地。
這次襲擊來得太過突然,離開營地計程車兵不能及時召回,因而被敵軍殲滅。除此之外,羅馬人因為糧庫充足,當前面臨的危險尚不足為慮,並且厄勃隆尼斯部的軍隊面對羅馬堡壘無能為力,只能撤退。這時安比奧裡克斯告知羅馬軍指揮官:所有駐紮在高盧的羅馬軍營在同一天也遭到了這類襲擊,若各軍團不立即出發會師,羅馬必走向毀滅。同時日耳曼族也從萊茵河外發兵來攻,薩賓努斯更應加快速度。由於安比奧裡克斯本人與羅馬人歷來交好,故承諾放羅馬軍撤回距離最近的營地(僅兩日便可到達),並未派兵追趕。儘管這些史料看似不算虛構,但厄勃隆尼斯只是一個小小的部落,甚至過去還受過羅馬人的恩惠,如今卻反咬一口實在令人難以信服;且考慮到各軍營距離遙遠,聯絡困難,叛黨傾盡所有兵力試圖對羅馬人各個擊破,這其中困難不容小覷。儘管如此,出於榮譽和慎重考慮,他們也必然會拒絕敵軍提出的條件,堅守上次分配的據點。
在軍事會議上,儘管有許多人,甚至包括盧奇烏斯·奧盧庫勒烏斯·科塔這樣的重要人物在內都贊同這一觀點,指揮官卻依然決定接受安比奧裡克斯的提議,於是羅馬軍隊於次日早晨安全離開。但當他們行至距營地兩英里的峽谷處時,突然遭到厄勃隆尼斯人的包圍,每一個出口都被封鎖了。羅馬士兵試圖通過武力殺出一條血路,但厄勃隆尼斯人無意近身肉搏,只是不斷從各個難攻的據點向大批羅馬人發射武器。薩賓努斯不知所措,似乎只有向叛黨求和才能擺脫目前的困境,於是請求與安比奧裡克斯商議。安比奧裡克斯同意了他的請求,卻在見到薩賓努斯和他的隨行官員後先卸下他們的武器,然後將其殺害。羅馬統帥一死,士兵無不疲憊絕望,於是厄勃隆尼斯的叛軍立刻從四面八方攻向羅馬陣地,破壞了他們的陣形。大多數羅馬士兵,包括之前受傷的科塔都死於這場戰役,一小支成功回到過去軍營的分隊,也在次日夜裡自刎而死。最終,這一整支羅馬軍團全軍覆沒。
西塞羅遇襲
這場勝利來得太過突然,所有反叛者幾乎都不敢想象。凱爾特愛國派因而愈發騷動,羅馬人不再信賴除埃杜維部和雷米部以外的任何部落,反叛者卻在尋求多地作亂。首先,厄勃隆尼斯乘勝進攻。阿杜亞都契部十分願意藉此機會報復愷撒對他們造成的損失,門奈比部兵力強盛且尚未被征服,於是兩部的民兵紛紛加入,大大加強了厄勃隆尼斯部的兵力,所以他們一進入內爾維部境內,內爾維部即刻投降。如此一來,這支軍隊迅速壯大至六萬人,浩浩蕩蕩地來到內爾維境內的羅馬軍營前。昆圖斯·西塞羅作為當地的統帥,手下兵力不足,處境艱難,特別叛軍向羅馬人學習瞭如何建造羅馬式城牆和戰壕,以及如何鑄造龜甲形大盾和活動塔樓。火球和燃燒的長矛如驟雨般落在羅馬軍營的草頂營房上,被圍困的將士將唯一的希望寄託於愷撒,後者當時正帶著三個兵團在不遠處的亞眠境內駐營過冬。但在很長一段時間內,無論是薩賓努斯的死訊,還是西塞羅所面臨的困境,愷撒都一無所知,至於高盧當時盛行一種怎樣的情緒,這大概是一個重要的證據。
愷撒前去解圍叛亂遭到控制
最終,一名凱爾特騎士潛出西塞羅軍營,成功避過敵軍的耳目找到愷撒。聽說這一驚人訊息,愷撒立即出發,隨行的兩個相對薄弱的兵團共計七千人,另有四百騎兵。按說愷撒領兵逼近的訊息,本來足以讓叛軍停止圍攻。可是,叛軍面對的現實是,此時西塞羅軍營中未受傷的將士已不足十分之一。叛軍因此轉而攻擊愷撒,後者像以往取勝那樣故技重施,讓敵軍再次誤判了他的兵力。面對最不利的情況,他們都敢攻打羅馬軍營,正是憑著這樣的勇氣,他們因此吃了敗仗。由於這場敗仗,或者說由於愷撒親臨戰場,這場起初奪得先機、傳播甚遠的叛變遺憾地以停戰告終,這實屬罕見,也頗具凱爾特民族的特點。內爾維人、門奈比人、阿杜亞都契人和厄勃隆尼斯人只得各自回家。各沿海部落的軍隊原本已準備攻打駐紮在布列塔尼的羅馬軍團,這時也各自解散回家。厄勃隆尼斯部作為其強勢鄰部的附屬城邦,多半受到特雷維裡部領袖鷹狄馬魯司的引誘才實現瞭如此成功的一擊,於是特雷維裡部一聽說阿杜亞圖卡的敗訊,便立即率兵進入雷米部境內,意圖進攻由拉比努斯領導駐紮在那裡的軍團,如今他們也放棄了戰鬥。愷撒並非不願將進一步討伐叛軍之事延至來年春天,眼見手下士兵已飽受高盧冬日的嚴寒之苦,他也不想再讓他們外出受罪而放棄。而為了重回戰場,他已下令公開招募三十隊新兵,以填補那在戰爭中覆沒的十五隊之缺。
儘管戰爭暫時告一段落,這期間叛亂卻從未停止。叛軍在高盧中部共有兩處主要據點,一處覆蓋了凱爾尼特部落及相鄰的塞龍部落的各個區域,並且後者曾將愷撒任命的部落首領驅逐出境;另一處便是特雷維裡部,他們號召所有凱爾特移民和萊茵河以外的日耳曼人參與這場即將爆發的民族戰爭,並召集全部武力,待春天到來再次率兵進入雷米部領地,消滅拉比努斯的軍隊,並設法與塞納河和盧瓦爾河上的叛黨取得聯絡。愷撒在高盧中部公開召開會議,這三個部落的代表均未出席,由此便像某些貝爾格部落攻擊薩賓努斯和西塞羅營地那般,等於向羅馬公開宣戰。
叛亂遭到鎮壓
冬季漸入尾聲,見兵力已大幅加強,愷撒率兵出征討伐叛黨。特雷維裡部企圖集中作亂,卻未能成功。羅馬軍隊所到之地,一切騷亂都遭到鎮壓,公然的叛亂被一個個擊破。首先,愷撒親自上陣將內爾維部擊潰,隨後塞農部和卡爾努特部也遭遇大敗。門奈比作為僅有的一個未被羅馬征服的部落,在羅馬軍隊三面合圍的攻勢下,被迫放棄長久以來享有的自由。同時,拉比努斯也正在為特雷維裡部設計同樣的命運。一方面由於相鄰的日耳曼部落拒絕向他們提供僱傭兵,一方面由於整個計劃的靈魂鷹狄馬魯司在與拉比努斯所率騎兵的交鋒中陣亡,因而特雷維里人的第一次進攻顯得軟弱無力。但他們並未就此放棄,而是率領所有徵兵站在拉比努斯面前,等候那些隨後趕來的日耳曼部隊,因為他們此前雖在萊茵河岸徵兵受挫,卻在日耳曼內陸許多好戰的部落中頗受歡迎,尤其招募了許多卡蒂人入伍。
但眼看拉比努斯似要避開他們倉皇而逃,特雷維里人等不及日耳曼部隊趕來,即便佔據最不利的據點,仍攻擊羅馬軍團不已,結果導致自己完敗。待日耳曼軍隊趕到,戰場已打掃完畢,日耳曼人只得折返,特雷維裡部除了投降已別無選擇,該部落政權因而落入羅馬黨領袖辛格托里克斯(cingetorix),即鷹狄馬魯司女婿之手。在愷撒遠征門奈比部以及拉比努斯遠征特雷維裡部之後,羅馬全軍在特雷維裡境內再次會合。為杜絕日耳曼人再次來犯,愷撒再渡萊茵河,以便等待時機痛擊這些惹麻煩的鄰居。但由於卡蒂人篤信他們曾嘗試過的策略,放棄西部邊境而選擇遙遠的腹地——哈茨山脈附近駐守疆土,愷撒見此立刻調頭,僅留一支駐軍把守萊茵河渡口。
厄勃隆尼斯人遭到打擊報復
如此,以上便是一切參與叛亂的部落的相關歷史記載,其中厄勃隆尼斯部被略去了,但那段記憶我們一直銘記。愷撒自經歷阿杜亞圖卡的不幸以來,一直身著喪服。他認為阿杜亞圖卡並非光榮戰死,而是遭人背叛謀殺,他誓要替他的戰士復仇,才脫下喪服。厄勃隆尼斯人孤立無援,悲觀消極,坐在營房內眼看著鄰近部落紛紛投降,直到特雷維裡境內的羅馬騎兵途徑阿登,進入他們的領土。他們對這種攻勢幾乎毫無防備,羅馬騎兵直接衝進安比奧裡克斯家中,差點將他生擒。他費了很大勁,才在隨從的捨命掩護下逃入附近的叢林。羅馬的十個軍團聞訊相繼趕來,同一時間周圍部落各自收到命令,需協同羅馬士兵追捕外逃的厄勃隆尼斯人並洗劫他們的領土。一時間一呼百應,連萊茵河彼岸蘇甘佈雷的一支騎兵也冒險趕來,對他們而言羅馬人與厄勃隆尼斯人無異,昔日阿杜亞圖卡一役,他們也曾冒險突襲羅馬軍營,差一點得手。
厄勃隆尼斯人從而迎來了自己的厄運。儘管他們可藏身於森林與沼澤中,等來的獵人人數卻遠多過他們這些獵物。許多人不堪忍受而自殺,如白髮君主卡圖沃爾庫斯,只有少數人活了下來並保留自由身份,而羅馬軍苦苦追捕的安比奧裡克斯恰恰就在其中,他僅帶了四名騎兵逃過萊茵河。在懲處了這一侵擾各處的部落之後,其他地方開始針對個人叛國罪進行懲治。寬待罪犯的時節已成為過去,奉羅馬總督的命令,羅馬執法吏(lictors)將卡爾努特一位德高望重的騎士亞柯(acco)斬首示眾(羅馬紀元701年即西元前53年),自此法西斯式統治正式登上歷史舞臺。反對黨沉寂了,對此不敢言語。同年(羅馬紀元701年即西元前53年)年末,愷撒如往常一般向南越過阿爾卑斯山,以便冬天一過便能就近觀察首都日益紛亂的局面。
二次叛亂
然而這次他的如意算盤可就打錯了,好比火勢得到控制,卻未完全熄滅。亞柯的頭顱一落,整個凱爾特貴族階層都震驚不已。此刻,正是有史以來最好的時機。去年冬天的叛亂之所以失敗,顯然只是愷撒親臨戰場所致,如今他距離甚遠,因內戰即將爆發而滯留在波河流域,而高盧軍隊在塞納河上游集結,與他們令人生畏的領袖分隔兩地。若現在高盧中部整體作亂,即便義大利的各種糾紛無法阻止愷撒對高盧的進一步關注,在他重新回到阿爾卑斯山北以前,羅馬軍團也會被包圍,幾乎未設防的羅馬舊省也將全部淪陷。
卡爾努特部落阿維爾尼人
高盧中部來自各個部落的反叛者聚集在一起,卡爾努特部因深受亞柯一死的直接影響,自願作出表率。羅馬紀元701—702年即西元前53—前52年冬季的某一天,卡爾努特騎士古特魯亞圖斯(gutruatus)和康空涅託杜姆努斯(conconnetodumnus)在凱納布姆(cenabum,今奧爾良[orleans])發出起義訊號,將恰好在那裡的羅馬人統統處死。一時之間,凱爾特全境民憤難平,騷亂頻發,愛國志士紛紛振作起來。而對整個民族影響最深的當屬阿維爾尼部的起義,該部落過去在其君主的領導下成立了高盧南部第一個政府,直到因對羅馬一戰失利而君權沒落後,依舊是整個高盧最富裕、文明程度最高、兵力最強的部落之一,政府一貫依附羅馬,不可侵犯。即便是現在,愛國派在執政的共同理事會中仍僅佔少數席位,他們試圖勸誘共同理事會成員加入起義,結果徒勞。因此,愛國派的進攻目標是共同理事會以及現存政治制度,而阿維爾尼部更是在羅馬取勝後改革政體,用共同理事會取代君主權威,大概也是受到這類影響。
韋辛格托里克斯
阿維爾尼部愛國派領袖韋辛格托里克斯(vercingetorix)與其他凱爾特貴族無異,在本部落內外有著近乎君王的聲望,且他氣宇不凡、智勇雙全,鄉間居民本就對專政的寡頭集團像對羅馬人一般仇視,於是他在這時離開首都,號召他們立即恢復阿維爾尼君主政治並向羅馬開戰。群眾爭先恐後加入,隨著盧埃裡烏斯(luerius)和貝圖伊圖斯(betuitus)重回王位,對羅馬的民族戰爭從此打響。該民族過去多次試圖擺脫異族的侵擾,都因缺少勢力中心而失敗,如今這位自命的阿維爾尼王便成為了勢力中心。陸地上的凱爾特人敬仰韋辛格托里克斯,就如同島上的凱爾特人敬仰卡西維拉努斯那般。大家心中堅信,除他之外,無人能拯救這個民族。
叛亂局勢蔓延愷撒現身
叛亂很快蔓延至西部加倫河口至塞納河口一帶,這片區域的所有部落都將韋辛格托里克斯視為最高統帥。若共同理事會從中作梗,群眾便逼其加入叛亂,只有少數部落,如比圖裡吉部,在遭到逼迫後才加入叛亂,不過他們的加入大概只是為了裝點門面罷了。叛亂髮展至盧瓦爾河上游的東部地區,遇到了阻礙,這裡一切都屬於埃杜維部,然而該部落的立場卻搖擺不定。愛國派在埃杜維擁有非常大的勢力,但這種影響無法打消該部落對阿維爾尼部的舊怨。這種情形對叛黨極為不利,因為若要拉攏東部各部落勢力,如塞誇尼部和赫爾維蒂部,就必須先說服埃杜維部加入,並且通常來說,高盧這部分地區的決定權全在他們的掌握之中。
叛黨為此忙得不可開交,一方面他們要勸誘那些仍在猶豫的部落,尤其是埃杜維部加入,另一方面要佔領納博。這時,納博一位驍勇的羅馬領袖盧克特里烏斯(lucterius)來到這一舊省內的塔恩河畔。這位羅馬最高統帥突然在深冬時節來到阿爾卑斯山的這邊,讓盟友和敵人都始料未及。他迅速作出安排,嚴守納博省,此外派出一支軍隊越過積雪覆蓋的塞文山進入阿爾維尼境內。但他不能在納博久留,因他的軍隊駐紮在桑斯(sens)和朗格勒(langres)兩地,若埃杜維部加入高盧聯盟,隨時可以截斷他去往軍營的道路。於是,他極其隱蔽地趕赴維也納,再從那裡出發,僅帶了少量騎兵穿過埃杜維領土回到軍營。叛黨決意起義時所抱有的希望已成泡影,義大利依舊平靜,愷撒重回軍隊領兵。
高盧的作戰計劃
但叛軍的下一步計劃呢?面對如此情形,用武力決一勝負實屬愚笨,因為武力較量勝負已定,無法改變。他們可能會派出凱爾特軍隊向阿爾卑斯山投石,以求打擊羅馬兵團,但這必然會犧牲大批士兵的性命,甚至導致多個部落的毀滅。於是,韋辛格托里克斯放棄了這一念頭,而是效仿卡西維拉努斯拯救島上凱爾特人所用的策略。既然羅馬步兵堅不可摧,但愷撒手下的騎兵幾乎全部來自凱爾特貴族的後備軍,隨著各地叛亂爆發,騎兵早已解散。叛軍大多由貴族組建,他們或許可以發展這一優勢,劫掠遠近各地,燒燬城鎮村落,摧毀倉庫,破壞敵軍的糧食供應及交通,而敵軍對此卻無能為力。
因此,韋辛格托里克斯傾盡全力擴充騎兵和步兵中的弓箭手,在當時的作戰策略中,這兩個兵種通常協同作戰。新招募的民兵數量龐大,反而不利於實施作戰計劃,他並未將他們遣送回家,但也不允許他們上陣殺敵,而是逐漸教授他們修築壕溝、行軍轉移以及攻防轉換,讓他們瞭解士兵的任務不侷限於近身對抗。羅馬兵團之所以在戰術上佔據優勢,全賴於其營地的獨特設計,使得每支羅馬軍隊都能同時具備攻防優勢。因此,韋辛格托里克斯在向敵軍學習時,著重研習了羅馬式築營法。
誠然,不列顛城鎮稀少,人民粗野果敢,但總的來說十分團結,可對於那樣一片土地完全適用的策略,卻不能照搬用於盧瓦爾河畔那些富庶地區及其即將面臨政治分裂的懶散居民。儘管如此,韋辛格托里克斯至少做到了以下幾點:過去他們每城必守,最終一城都未能守住,如今他們更換策略,他們一致贊成趕在敵軍來襲之前,將未設防的城鎮摧毀,而傾盡全力堅守一些堅固的堡壘。同時,阿維爾尼王竭盡所能讓所有人民參與到國家保衛戰中,對畏縮不前的給予嚴厲懲罰,對猶豫不決的耐心勸導,對貪財之人施以黃金,對態度堅決的對手使用武力。至於所有下等人民,他都一視同仁,或強逼或利誘,最終都讓他們為國家貢獻一份力量。
爭鬥之始
波伊人可謂是羅馬最可靠的同盟,此前被愷撒安置在埃杜維境內。因此,韋辛格托里克斯在冬季尚未結束之時,便向他們發起了進攻,想要在愷撒趕來前將其同盟徹底消滅。得知這一訊息後,愷撒當即決定將行李和兩個兵團留在阿格丁庫姆(agedincum,今桑斯[sens]),向叛黨發起進攻。情勢危急,他不敢怠慢。由於騎兵和輕步兵兵力不足,他陸續招募了日耳曼傭兵作為備用軍,後者所用之馬並不是看起來孱弱矮小的品種,而是來自西班牙和義大利的馬種。因為卡爾努特人曾經公然叛亂,因此愷撒下令劫掠其都城塞納布姆(cenabum),並將其燒燬,然後渡過盧瓦爾河來到比圖裡吉境內。這樣一來,韋辛格托里克斯被迫放棄對波伊人的圍攻,趕來支援比圖裡吉。新戰術正是在此處得到了第一次試驗。在韋辛格托里克斯的命令下,比圖裡吉城中有二十多處地方付之一炬,愷撒將所到之處的建築一一摧毀。
愷撒出徵阿瓦里庫姆
按照韋辛格托里克斯的想法,比圖裡吉繁盛的都城阿瓦里庫姆(avaricum,今布林日[bourges])也應遭到毀壞以堅壁清野。但比圖裡吉的君長苦苦跪求,軍事會議中大多數人同意了他的請求,於是韋辛格托里克斯決定拼盡全力守住此城。因此,戰事首先在阿瓦里庫姆附近展開。韋辛格托里克斯安排步兵駐紮在附近的沼澤中,敵軍難以靠近,因此即使沒有騎兵助力,也無需擔心羅馬人的進攻。凱爾特騎兵截斷了一切道路,阻斷敵人的聯絡。城中有重兵壓陣,可以同城下的部隊保持密切聯絡。愷撒處境艱難,誘使凱爾特人步兵作戰的計劃也沒能奏效,後者處於易守難攻的地理位置,以逸待勞。儘管羅馬士兵努力修建營壘並攻城,但城中之敵同樣毫不遜色,總能焚燬對手的攻城器具。同時,要在一片廣闊荒蕪的區域,冒著對方騎兵不斷巡邏的危險,為將近六萬士兵提供糧餉也是一個難度極大的任務。波伊人有限的存糧很快消耗一空,埃杜維人許下的補給還沒送達,穀物吃光後,士兵只能每日靠定量肉類充飢。但無論守城將士如何拼命抵抗,這座城池不久仍將淪陷。若在敵人佔領之前,趁著黑夜悄悄撤兵,然後毀掉該城,還有一線生機。韋辛格托里克斯正是如此打算,但由於撤退時把婦孺安排在隊伍後面,其哭喊聲引起了羅馬人的注意,導致撤退失敗。
征服阿瓦里庫姆愷撒分兵
第二天是個陰沉的雨天,羅馬人攻上城牆,因為痛恨守城士兵的頑強抵抗給自己帶來的麻煩,他們對於裡面的老弱婦孺毫不留情。凱爾特人曾經在這裡存放了大量的糧食,正好供羅馬士兵充飢。奪下阿瓦里庫姆後(羅馬紀元702年即西元前52年春天),愷撒取得了對叛黨的首次勝利。按照以往的經驗,他確信叛黨勢力終會瓦解,之後只需將這些部落逐個擊破就大功告成。因此,他立即親率軍隊出征埃杜維部,靠著得勝的威勢,暫時平息了當地愛國派引發的騷亂,接著再派拉比努斯返回阿格丁庫姆,同留守的君主會合。這一次,面對卡爾努特部和塞農部帶頭叛亂,拉比努斯可以先帶四個兵團平定兩部落境內的反叛勢力,愷撒本人則帶著餘下的六個兵團南下,前往韋辛格托里克斯的老家阿維爾尼山作戰。
拉比努斯出征魯特西亞
拉比努斯從阿格丁庫姆沿著塞納河左岸前進,意欲奪取魯特西亞(lutertia,今巴黎),以此處為據點向別處進攻,後者正是塞納河上巴黎人(parisier)所築之城,處於叛亂的中心。但當他離開梅洛杜努姆(melodunum,今默倫[melun])之後,便發現年邁的卡姆洛格努斯(camulogenus)已經帶著全部的叛軍守在沼澤之中,既擋住了他的去路,又無法近身一搏。拉比努斯果斷後退,在梅洛杜努姆渡過塞納河,沿著右岸向上進攻魯特西亞,中途暢通無阻。卡姆洛格努斯命令部下焚燬此城,拆除通往左岸的橋樑,在拉比努斯對面排兵佈陣。這樣一來,後者既不能讓對方交戰,也無法頂著他們的威脅渡河。
愷撒出徵日爾戈維亞圍攻戰術一無所獲
另一方面,羅馬軍主力沿阿列河(allier)而下,進入阿維爾尼部落。韋辛格托里克斯想要阻止羅馬人到達阿列河左岸,但愷撒成功避開,數日之後便來到阿維爾尼的都城日爾戈維亞(gergovia)城門前。但是早在韋辛格托里克斯前往阿列河阻擊愷撒之前,就已經命人在日爾戈維亞囤積了充足的糧食,又在城牆前方地勢陡峭的小山上新修了一座營壘,四面都是堅固的石壁。且因為他行動較早,所以比愷撒先抵達日爾戈維亞,守著堅固的城池靜待敵人的攻擊。愷撒手頭兵力有限,既不能大肆圍攻,也無法完全封鎖,只能同敵方呈對峙之勢,在韋辛格托里克斯佔領的山頭之下紮營。愷撒一時之間陷入僵局,被迫在塞納河與阿列河附近停留,這幾乎算是叛黨的勝利。從最終結果來看,這次停留對愷撒而言也無異於一場敗仗。
游移不定的埃杜維人
之前猶豫不決的埃杜維人如今下定決心加入愛國黨。愷撒曾調動一隊埃杜維士兵前往日爾戈維亞,結果他們中途在將領的指示下,投靠了叛黨。同時,埃杜維人開始在本部落內殘忍殺害羅馬人。愷撒立即帶著三分之二的圍攻部隊應對叛變的部隊,結果因為他的突然到來,已叛變計程車兵只能表面佯裝聽從,但這種關係實質脆弱不堪。而為了維持這種關係,之前留守在日爾戈維亞城前的兩支部隊遭受大難,這代價未免太大。
韋辛格托里克斯果斷抓住愷撒離去的機會,趁機攻打駐紮在城前的羅馬軍,取勝的同時甚至差點攻陷羅馬營壘。好在愷撒反應迅速,才避免阿杜亞圖卡式慘禍再次發生。埃杜維人雖再次向愷撒投誠,但毫無疑問,只要圍攻沒有進展,他們肯定會再次叛變,因此愷撒只得放棄圍城。若是他們真的叛逃,愷撒和拉比努斯的聯絡必定遭到截斷,後者更會陷入孤立境地,遭到巨大的危險。愷撒定然不會讓事態如此發展,雖然既痛心又面臨危險,但又非做不可,於是只能中途從日爾戈維亞撤退。撤退後,愷撒必然立即出發攻入埃杜維部,不惜一切代價阻止後者的大規模叛變。
愷撒進攻日爾戈維亞遭遇戰敗
依照愷撒活潑樂觀的天性,他自然不會心甘情願地撤退,所以在此之前,他還想最後一搏,計劃用一場精彩的勝利擺脫當下的困境。此時,日爾戈維亞的大部分守軍都在修築防禦工事,以為這些地方必然是敵方的必攻之地,而對方卻瞅準了這一時機,向另一面較為偏僻且兵力不足的缺口發起進攻。雖然攻城的羅馬士兵翻過了城牆,佔領了部分城寨,但也因此驚動了不遠處的守軍,於是愷撒決定停止進攻。他下令退兵,而衝在最前方計程車兵由於嚐到了勝利的甜頭,一味急躁進攻,或忽略或無視了將軍的命令,繼續向敵軍發起衝擊,有些人甚至衝入城中。城中守軍早已組織大量計程車兵進行反擊,最前方的羅馬士兵很快陣亡,攻城隊也被迫停止衝擊,百夫長和士兵英勇作戰,慷慨就義。羅馬軍隊傷亡慘重,一路敗退到山下,好在愷撒駐紮在平原的部隊及時支援,才未造成進一步傷亡。他們抱著攻下日爾戈維亞的願望,結果卻遭到迎頭痛擊,死傷慘重,戰士死傷高達700人,其中包括46名百夫長,而相比於整場戰役的損失,這點幾乎不值一提。
埃杜維部再次爆發叛亂貝爾格人起義
愷撒依靠戰場上的勝利在高盧贏得了令人敬畏的地位,但如今,這勝利光環有些黯然失色。阿瓦利庫姆周圍的激戰,愷撒並不奏效的激將策略,城池的堅壁死守和意外的陷落,都不同於凱爾特民族初期所經歷的戰爭,這種差異也讓凱爾特人對於自己領袖的信心有增無減。而且,同魯特西亞一樣,在堡壘之下依靠設防的兵營對抗強敵,這一新戰術在日爾戈維亞大獲成功。此外,這是愷撒本人在凱爾特人手中吃的第一次敗仗,也是凱爾特民族勝利的巔峰,更是第二次叛亂爆發的訊號。當下,埃杜維部正式同愷撒分道揚鑣,與韋辛格托里克斯結盟。由於之前埃杜維派來的增援部隊還在愷撒軍中,他們不僅叛逃,而且伺機搶劫了駐紮在盧瓦爾河畔的諾維奧杜努姆軍營,劫走了營中所有軍需品,包括黃金、武器、大量備用馬匹以及人質。與此同時,原本獨善其身的貝爾格部如今也開始蠢蠢欲動,實力強大的貝洛瓦奇部也悄然行動,意圖趁拉比努斯軍隊同高盧部落的民兵對峙之時,截斷其退路。當時的形勢可謂千鈞一髮,甚至最為果敢、最受優待的凱爾特羅馬黨人,也紛紛感受到愛國情懷極其強大的感召力,如阿特雷巴特部的首領康米烏斯(commius),曾因為盡忠職守而受到羅馬人的器重,為其部落爭取到重要特權,並被授予監管莫里尼部的重權。叛軍甚至聯絡羅馬的舊省,期望能夠誘使阿洛布羅基部起兵背叛羅馬,這也不是毫不可行。許多部落紛紛響應,而只有身處漩渦中心的雷米部及其控制下的蘇埃西翁部、李烏契部(leuci)和林貢斯部保持沉默,遠離喧囂。除此之外,從比利牛斯山至萊茵河的整個凱爾特民族,如今都已經響應號召,捍衛個人與國家的自由。而最引人注目的莫過於,之前反抗最為積極的日耳曼人如今卻毫無動靜,甚至特雷維裡部也因為同日耳曼人的爭鬥而缺席了此次自由之戰,門奈比部似乎同樣如此。
愷撒的作戰計劃——與拉比努斯結盟
先是在日爾戈維亞敗退,又失去了諾維奧杜努姆,如今的羅馬人顯然正處在生死關頭。於是,他們在愷撒的大本營中召開軍事會議,討論應對策略。大部分人支援翻越塞文山退往羅馬舊省,由於此舉面臨叛軍正面的衝擊,所以需要羅馬軍團的保護。但是如此軟弱的應對態度並不合時宜,還可能招致政府的訓斥,因此愷撒並未採納。他下令停止從這些地方徵兵,要求他們全力保衛邊境。另一方面,他親自帶兵反向行軍趕往阿格丁庫姆,命令拉比努斯也退往此地。凱爾特人當然不打算讓兩支軍隊匯合。拉比努斯曾把其後備兵和輜重留在阿格丁庫姆,因而他可以沿塞納河右岸下行直抵目的地,但他不想此行被凱爾特軍發現。於是,他佯裝要渡馬恩河,最後在敵軍的目送下渡過塞納河,在其左岸同敵軍交戰,最後得勝,消滅了大量凱爾特士兵,其中就包括統帥老卡姆洛格努斯(camulogenus)。叛軍想將愷撒困在盧瓦爾河上,但未能如願。愷撒並不打算等待叛軍與大部隊會合,抓住機會擊潰了僅有的埃杜維民兵。由此,羅馬兩支軍隊順利會師。
阿萊西亞的叛黨立場
與此同時,叛軍也在埃杜維都城比布拉克特商討下一步的作戰策略,會議仍由韋辛格托里克斯主持。由於日爾戈維亞一戰的勝利,他贏得了廣大民眾的支援。誠然,即便到了這個時候,有些部落仍舊不甘落寞,在事關民族存亡的鬥爭中,埃杜維部仍覬覦霸權,想要以部落內另一位領袖取代韋辛格托里克斯的位置。但這一提議遭到全體與會成員否決,韋辛格托里克斯的最高統帥地位得以確立,其作戰計劃繼續實施,該計劃同他在阿瓦利庫姆和日爾戈維亞所採用的策略大同小異。他選擇曼杜比伊部的城市阿萊西亞(位於科多爾省[coted'or]的瑟米爾[semur]附近,今名為阿利茲-聖萊納[alise-saintereine])作為新陣地的中心,又在其城下建了一所設防的兵營。他們在此囤積了大量的糧食和其他補給品,又令日爾戈維亞的軍隊趕到此處,同時將騎兵擴充至一萬五千人。
在阿格丁庫姆成功會師後,愷撒立即率全軍開赴貝桑松(besancon),因為叛軍的隊伍已經抵達塞文山南坡的赫爾維境,威脅羅馬行省,為了保護此地免遭侵犯,愷撒也只能如此。此時,向著阿萊西亞進軍的部隊仍在行軍路上,唯一可供韋辛格托里克斯調動的軍隊便是騎兵。維爾特騎兵在中途伏擊了愷撒,但日耳曼新騎兵隊又以羅馬步兵為後盾,反攻得勝,這結果確實讓人大吃一驚。
愷撒來到阿萊西亞阿萊西亞攻城戰
因此,韋辛格托里克斯更是加快了入守阿萊西亞的程式。愷撒的兵力相較之下非常薄弱,而凱爾特軍隊則駐守在一座防禦牢固、糧餉充足的堡壘之下,手握大量身經百戰的騎兵。如果愷撒不肯放棄攻勢,便只能頂著危險,在一年內第三次以寡敵眾。但此前,凱爾特人都是同小部分羅馬軍團交戰,而當下,他們面對的將是愷撒率全軍壓境。在阿瓦利庫姆和日爾戈維亞,韋辛格托里克斯將步兵置於堡壘的保護下,同時充分利用了騎兵的機動性,截斷了敵人的交通,而如今這一策略卻不起作用。凱爾特騎兵如今敗於自己曾經蔑視的敵人,銳氣盡失,現在一遇到愷撒的日耳曼騎兵就潰不成軍。攻方戰線長達約十五公里,覆蓋全城以及附近的堡壘。韋辛格托里克斯原本打算在城下交戰,但卻沒料到在阿萊西亞被圍,因而補給雖多,卻遠不夠供給八萬步兵和一萬五千騎兵以及眾多城內居民。他不得不承認,自己設定的戰略這次反而害了自己,除非有人前來營救,否則他這次是徹底完了。羅馬人包圍時,剩餘糧食僅夠支撐一個多月,到了最後,韋辛格托里克斯決定發揮騎兵的作用,遣散之後命他們傳令給各地的領袖人物,請他們召集軍隊前來支援阿萊西亞。至於自己,他決定為自己的錯誤決策負責,與城內的居民和部下同生死共命運。但愷撒做了兩手準備,一邊放任包圍,一邊繞開敵軍主力,在營造包圍圈的同時佈置外部防禦,並囤積了大量糧食。日子一天天過去,城內補給消耗殆盡,他們不得不把城內的居民驅趕出去,這些人在兩軍之間掙扎,最終慘死。
阿萊西亞解圍戰
到了最後時刻,愷撒陣線外圍終於出現了凱爾特援軍的身影,據說共有二十五萬步兵和八千騎兵。從英吉利海峽到塞文山,各個叛變部落為了營救民族精英和受人尊敬的將軍精銳竭盡全力,只有貝洛瓦奇部以不願在境外作戰為由,拒絕了韋辛格托里克斯的求援。第一次戰鬥發生在三者之間,被困之人和外部援兵商量好雙面夾擊,結果仍被擊退;但休整一天後,凱爾特軍隊捲土重來,竟然突破了包圍圈,冒著敵軍的猛烈進攻攻破了對方的防線。於是,愷撒立即派拉比努斯召集附近的隊伍,帶著四個兵團對敵人發起猛攻。在最危急的關頭,愷撒親臨戰場鼓舞士氣,雙方展開了慘烈的肉搏戰,援軍被迫回撤,愷撒的騎兵隨之發起追擊,大敗援軍。
阿萊西亞投降
這不僅僅是一場簡單的勝利,它決定了阿萊西亞乃至是整個凱爾特民族的命運,此戰過後再無挽回的可能。凱爾特軍隊士氣低落到了極點,最終當即解散迴歸。到了此時,韋辛格托里克斯仍有逃脫的機會,至少也能以自由人的身份自救。但他不屑為之,在軍事會議上,他曾發誓為了民族的存亡犧牲性命也在所不惜,他絕不會逃離,誰知這話真的成了他的結局。凱爾特人將他獻給民族的仇敵愷撒,美其名曰讓其受到應有的處分。阿維爾尼王騎著戰馬,身著全副鎧甲,來到羅馬執政官的面前,繞其座椅一週後,當面交出了自己的馬匹和武器,默默坐到了愷撒腳下的臺階上(羅馬紀元702年即西元前52年)。
韋辛格托里克斯被處死
五年後,有人洋洋得意地牽著韋辛格托里克斯走過義大利首都的街市。當勝利者在卡皮托爾山頂向滿天神祇祈禱時,韋辛格托里克斯卻被人以背叛羅馬的罪名斬首于山下。正如一天的陰沉晦暗後,夕陽穿透雲層映出晚霞,蒼天也在各國滅亡時指引出最後的偉人。所以,腓尼基接近滅亡時期成就了漢尼拔,凱爾特歷史的最後,韋辛格托里克斯載入史冊。兩人都無力拯救自己的國家而免於異族統治之下,卻也使國家免於最後的恥辱——無聲無息地文明毀滅!當國家墮落腐化時,常常會誕生一批憤世嫉俗的利己主義者和膽戰心驚的懦夫。正如那位迦太基人,韋辛格托里克斯不僅要對抗外敵,更要排除這些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內鬼。他之所以在歷史上取得非凡地位,不僅在於能攻善守的軍事才能,更是因為其獨特的個人魅力,畢竟在一個自私自利的國家裡,能夠集中全國力量反抗外侮絕非易事。生活在腓尼基商業城市中的那位市民,冷靜而沉著地致力於實現一個宏大的目標,五十年如一日,堅持不懈;而凱爾特的這位受人尊敬、為國捐軀的統帥卻沒能堅持過一個短短的夏季,這大概就是世上最遙遠的差距了吧。無論是內心修養,抑或是外表儀容,大概整個遠古時期都無法找到第二位如此典型的俠客。但一個人不應當只是個俠客,政治家更應如此。無論是他不屑從阿萊西亞出逃,還是他捐軀赴國難,都是俠客而非英雄的行為,畢竟他是承載著整個國家希望的勇士。這種犧牲不過是當全民族遭到外族的侮辱時,把本應是歷史上最偉大的生死鬥爭貶低為反抗暴君的罪行。相同情境下,漢尼拔截然不同的行為堪稱明智。同這位充溢著豪俠之氣的阿維爾尼王告別,我們不得不感慨於歷史和人道的些許人情味,但凱爾特民族的特色在於,其最偉大的人物說到底也只是個豪俠而已。
最後一次討代比圖裡吉部和卡爾努特部
阿萊西亞城淪陷,城內軍隊投降,凱爾特叛軍蒙受了巨大損失,整個國家更是慘遭重創,根本無法再起戰事。最糟糕的是,他們損失了一員大將——韋辛格托里克斯。國家正是因為他的努力才能統一,沒了他,統一似乎也就成了無土之木。叛黨之間不再商量聯合防禦和再度任命元帥之事,愛國黨的同盟自行解散,每個部落都有決定同羅馬人是戰是和的權利。當然,求和的呼聲無處不在。愷撒也想盡快結束戰事,他那十年的省長任期已過七年,最近已引起首都政敵的疑心,他自認為最多還能掌權兩年。為了自己的利益和榮譽,他必須盡力掌控最近攻下的地區,方便以後移交權力。但要想完成這一任務,時間似乎太過緊迫。此時,勝方尤其需要施恩於戰敗方,而幸運的是,凱爾特人忙於內鬥,無暇深思,欣然接受了他的提議。屬於親羅馬一派的部落為數眾多,如高盧中部規模最大的兩個部落埃杜維部和阿維爾尼部,它們在阿萊西亞陷落之後就立即同羅馬恢復了往日的關係,之前被囚禁的兩萬俘虜無需繳納贖金便得以釋放,其他部落的俘虜卻淪為戰勝者的苦役奴隸。高盧各地情形基本同兩大部落相似,各部落也放棄了反抗,聽天由命,等待著懲罰降臨。但是,或因愚忠輕率或因垂死掙扎,仍然有些部落堅持著已無希望的反抗大業,直到羅馬軍隊前來討伐。而早在羅馬紀元702—703年即西元前52—前51年冬季,羅馬人就曾對比圖裡吉和卡爾努特部進行過這類征伐。
貝洛瓦奇部
貝洛瓦奇部去年並未支援阿萊西亞,但現在卻做著殊死抵抗,似乎他們是想證明自己缺席那場決戰不是出於怯懦或厭惡自由。阿特雷巴特部、安比亞尼部、卡萊特部(caletes)及其他貝爾格部落都參與了這一斗爭。阿特雷巴特部君主康米烏斯,目睹了日耳曼騎兵在去年戰鬥中神勇的表現,便帶著五百名騎兵前去支援貝洛瓦奇部。對他膽敢投靠叛黨一事,羅馬人無法容忍,近日拉比努斯甚至想用奸計刺殺他。貝洛瓦奇部的科雷(correus)行事果決,才幹出眾,一直統管戰事,依照韋辛格托里克斯的戰略作戰,戰績斐然。愷撒雖分批調來了大量軍隊,卻無法逼貝洛瓦奇的步兵出戰,也無法阻止對方佔據其他陣地以便防禦羅馬大規模衝擊。而且,在多次與敵方騎兵尤其是康米烏斯率領的騎兵交手中,羅馬騎兵尤其是投誠的凱爾特軍隊損傷慘重。不幸的是,科雷在一次同羅馬截糧隊的遭遇戰中遇害,此後這裡的抵抗也隨之瓦解。鑑於羅馬人提出的條件尚可接受,貝洛瓦奇部也隨之投誠。隨後,拉比努斯又征服了特雷維裡部,接著對偏遠的厄勃隆尼斯部大肆劫掠。因此,貝爾格同盟最後的抵抗也徹底崩潰。
盧瓦爾河沿岸
沿海各部落仍抱著同盧瓦爾河鄰邦共抗羅馬統治的幻想,叛軍隊伍從安甸(andian)、卡爾努特和周邊地區出發,在盧瓦爾河下游集合,將皮克頓部支援羅馬的君主困在了萊蒙努姆(lemonum,今即普瓦捷[poitiers])。但不久後,便有大軍前來攻伐。叛黨立即退兵,想要渡過盧瓦爾河限制敵軍,不料卻在半途中遭遇羅馬軍隊阻擊,潰不成軍。這樣一來,卡爾努特部以及其他反叛的部落和沿海部落都相繼投降。
烏克塞洛頓諾境內
除幾個頭目帶著散兵遊勇在各處繼續抵抗外,其他反抗勢力基本消弭。盧瓦爾河上的聯軍潰敗後,驍勇善戰的德拉佩斯(drappes)和韋辛格托里克斯的忠實戰友盧克特里烏斯(lucterius),聚集了一批反抗意願最為堅決計程車兵,據守在洛特河(lot)上堅固的山城烏克塞洛頓諾(uxellodunum)之中。儘管經歷了傷亡慘重的激戰,他們仍保持充足的糧食供應。隨後,德拉佩斯被俘,盧克特里烏斯困在城外,但守城士兵仍全力抵抗羅馬人的進攻。直到愷撒親自前來督戰,令人開鑿暗渠斷了守軍的供水通道,這一慘烈的攻守大戰才宣告結束。為了向這些意志堅定、不屈不撓的勇士致敬,愷撒饒了他們的性命,割下每一士兵的手以示懲戒,之後將他們遣返回家。愷撒認為,最重要的事情便是平定高盧全境的公開反抗行動;康米烏斯仍在阿拉斯一帶同羅馬軍隊展開游擊戰,直到羅馬紀元702—703即西元前52—前51年冬季,愷撒才同意講和。即使這個憤怒且疑心重重的首領斷然拒絕前往羅馬營地的請求,愷撒也並未在意。對於高盧西北部和東北部那些偏遠地帶,愷撒對叛黨的要求也不過是名義上歸順,甚至暫時休戰而已。
平定高盧
這樣一來,經過長達八年的戰爭(羅馬紀元696—703即西元前58—前51年),位於萊茵河以西、比利牛斯山以北的高盧區域從此成為了羅馬的屬地。平定此地尚不滿一年,在羅馬紀元705年即西元前49年,羅馬軍隊便因為義大利內部出現戰亂而向南跨過阿爾卑斯山撤回本國,只在高盧留下了幾支新兵隊伍。然而,凱爾特人並未趁機再次掀起反抗運動,即便其他行省都對愷撒公開宣戰,他們仍舊堅持聽命於其征服者。因此在羅馬事關成敗的幾年中,日耳曼人也不再侵略這塊萊茵河左岸的土地。在之後的數次危機中,雖然這樣的機會反覆出現,高盧再未發生全民族的叛變或者日耳曼族入侵事件。即使有些地方發生叛亂,例如羅馬紀元708年即西元前46年貝洛瓦奇部起兵叛亂,但因其規模較小且同義大利糾紛毫無關聯,因而羅馬省長能夠輕易地將其平定。當然,正如西班牙幾百年的平靜,這種平靜也有相應的代價,即對於那些距離最遠、民族意識最強的地方,如布列塔尼、斯海爾德河一帶和比利牛斯山區域,只能暫時容忍它們以各種方式脫離羅馬的統治。愷撒當時因為更加緊急的事情無暇顧及,因此處理凱爾特問題時顯得有些草草了事,並不全面。但單就驅逐日耳曼軍隊和平定凱爾特叛黨而言,他的安排顯然經受住了考驗。
羅馬稅收政策
在行政管理方面,納博省長仍將最近徵得的區域劃在納博省內,直到愷撒於羅馬紀元710年即西元前44年離職,這些地方才劃分為兩個省,一為高盧,二為貝爾格。因已被羅馬人征服,各個部落都喪失了政治獨立性,需定期向羅馬納貢。但跟貴族和富豪用以牟利的納貢制度不同,他們仿照西班牙的制度,給每一部落指定固定貢額,具體徵收方式由他們自己決定。這樣一來,高盧每年有四千萬賽斯特資金流入到羅馬國庫,而羅馬政府則主動承擔了萊茵河畔的防禦費用。此外,戰爭中儲存在神廟和暗室的大批黃金也相繼湧入羅馬,愷撒將這些黃金慷慨地播撒在羅馬全境,又再一次性地大量拋入金融市場,導致黃金對白銀的比率猛跌了將近百分之二十五。由此可見,高盧因這次戰爭遭受了巨大損失。
沿用現行制度
征服過後,昔日的部落組織、世襲君長或封建寡頭等政治團體仍舊存在,即使是小部落依附大部落的藩屬制度也未廢除,但既然其政治獨立性已喪,所有制度也就失去了實際效力。愷撒的目的正是利用封建制度和霸權的衝突爭端,藉此支援那些擁護異族統治的人當權,以此進一步加強羅馬的統治。愷撒欲傾盡全力在高盧成立一個羅馬黨派,為此他向投奔來的手下獎勵大量金錢和田產,甚至憑藉他個人的影響,為他們在元老院或各自部落的一級辦事處謀得一官半職。那些具有強大可靠羅馬黨的部落,例如雷米部、林貢斯部和埃杜維部等都備受優待,組成了自由的民社組織,即所謂的同盟制度。並且由於霸權調整,他們因此佔據了優勢地位。至於凱爾特宗教及其祭司,愷撒從一開始就非常寬容,後來羅馬當局對德魯伊教(druidical)採取的極端措施在當時根本毫無蹤跡。除此之外,大概還有一事與此相關,即往後的不列顛戰爭往往帶著宗教戰爭的色彩,而高盧戰爭卻非如此。
國家引進羅馬化程式
對於被征服的民族,愷撒做了儘可能的體諒,無論是民族、政治還是宗教制度,只要不同羅馬的屬國地位相沖突,愷撒都予以保留。這樣的做法並不是放棄了高盧的羅馬化,而是要以寬大的方式將其實現,畢竟前者是他征服此地的基本計劃。此前的一些形勢已使大部分高盧南部實現了羅馬化,但若想在北部同樣實現有些不太現實。憑著熟練老道的政治手腕,他自上而下地促進這一程式的自然發展,儘可能地縮短招致痛苦的過渡時期。他曾幫助數名凱爾特貴族獲得羅馬公民身份,甚至將數人推上了羅馬元老的席位,除此之外,他還制定了以下措施:一是規定在高盧部落裡以拉丁語取代土著語為官話,同時增加了某些限制;二是以羅馬幣制取代本地幣制,而羅馬當局保留金幣和第納爾幣的鑄造權,至於小額貨幣的鑄造權則交給各部落,但後者的流通僅限於部落境內,其標準也要遵守羅馬規定。從此以後,盧瓦爾河同塞納河兩岸的居民都照令使用一種雜亂不堪的拉丁語。這種不倫不類的語言儘管惹人發笑,相較於純正的拉丁語卻有著更好的發展前景。日後高盧的部落組織若類似於義大利的城邦組織,其部落首領和部落會議的地位又高於凱爾特原有組織的話,那麼這種轉變可能就是愷撒的功勞了。從軍事和政治角度來看,羅馬人應該在阿爾卑斯山外建立一系列殖民地,充當新政權的支撐點和新文明的出發點,而能夠做到這一點的似乎只有這位繼承了蓋烏斯·格拉古和馬略遺慧的政治家了。如果愷撒只是將自己手中凱爾特或日耳曼的騎兵安置在諾維奧杜努姆,將波伊人安置在埃杜維境內——在對韋辛格托里克斯的戰爭中,埃杜維已經盡了其作為羅馬殖民地的義務——那麼可能的原因只是按照日後的計劃,他不能讓手下的兵團就此解散。有關此事,下文將就他以後數年對舊羅馬省的作為展開敘述。他無法將這些制度在最近平定的區域內施行,其原因大概就是因為缺少時間吧。
凱爾特民族的災難凱爾特人和愛爾蘭人的民族特性
凱爾特民族大勢已去,愷撒一手葬送了其政治文明,整個民族也正走向滅亡。對於有發展潛力的民族,命運有時尚會施以無妄之災,但對凱爾特人而言,卻是自作孽不可活,這也是歷史的必然。僅僅從最近戰爭的經過來看,不論是通觀全域性還是觀察細節,都已經不言而喻。羅馬人即將建立統治地位時,只有寥寥地方勢力奮起反抗,而且這些地方大都屬於日耳曼人或混血日耳曼人的領地。羅馬人統治之後,他們也曾嘗試擺脫,但其行動不是太過魯莽,就是過分依靠少數有名的貴族,所以諸如杜提奧馬爾烏斯、卡姆羅格努斯、韋辛格托里克斯或科雷之類的人物一旦陣亡或被俘,起事便宣告失敗。其他地域的民族戰爭都會在攻城戰和游擊戰中淋漓盡致地展現出一個民族的道德力,而在凱爾特人的反抗中,此類戰鬥卻少得可憐。羅馬人中少有並不蔑視所謂野蠻民族的人,其中一人說道:凱爾特人靠著蠻勇挑逗未來的危險,可危險一旦來臨時,他們卻退縮了。這句話雖有些刻薄,但凱爾特人史書上的每一頁都在無可辯駁地證明這一點。在浩浩蕩蕩的歷史漩渦裡,一切缺乏鋼鐵般堅韌品質的民族都會遭到無情的毀滅,凱爾特人這種民族斷然不可能繼續存在。凱爾特人同羅馬人的關係,正如他們的同族愛爾蘭人同薩克遜人的關係——它們註定被更為先進的政治文明所吞併,併成為其未來發展的催化劑。在我們同這個民族告別之前,有一件事情需要注意,我們今天在愛爾蘭人身上看到的獨一無二的民族特性,在古人所述的盧瓦爾河與塞納河上的凱爾特人身上同樣可見。所有的特點都有著驚人的相似:懶於耕種、酷愛酗酒鬧事和張揚荒誕——我們仍然記得日爾戈維亞之戰勝利後,掛在阿維爾尼聖林的刀,據說是愷撒之物,他在聖地參觀之後莞爾一笑,下令禁止觸動神聖產業;他們在言談中全都是比喻和誇張,帶著暗諷和離奇的口吻;他們有讓人大笑的詼諧——其中有個絕妙的例子,即一人當眾演說時,若另外一個人插嘴,那麼依照凱爾特法令,應該將這個擾亂治安者的衣服割開一個醒目的大洞;他們喜愛歌功頌德,具備演說家和詩人的天賦;他們滿懷好奇心——商販若是不先將自己已知或未知的新聞在大街上公開講述一番,便不能順利通過——和愚蠢輕信,眾人依這種傳說行事,徒增混亂,於是秩序較好的部落嚴禁旅客將未經證實的訊息告知官吏以外的人;他們有著幼稚的虔誠,以祭祀為父,一切都要事先請教;他們有著誠摯的民族榮譽感,一國之內密切團結,能像一家人般對抗外族;他們傾向於在一時雄起的首領帶頭下起事造反,卻不能將勝不驕敗不餒的真勇氣保持到最後,辨不出何時靜候何時發難的正確時機,無論是任何組織、軍事或政治上的紀律都無法遵守,甚至是無法容忍。無論何時何地,凱爾特民族總是懶惰卻富有詩意,怯懦卻又熱烈,好奇輕信,和藹聰明,但從政治觀點來看,確實是個不折不扣的「無用民族」,因此它無論如何也逃不出滅亡的宿命。
羅馬發展的開端
但這次戰爭最重要的結果並不是一個大的民族亡於愷撒的武力之下,其積極的影響遠大於消極影響。毋庸置疑,如果元老院政治能再堅持幾代之久,所謂的民族大遷徙必能提早四百年,在義大利文明尚未移植到高盧、多瑙河或非洲和西班牙之時,就展開其程式。愷撒,這位誕生於羅馬的偉人可謂文武兼備,依靠雄謀大略斷言日耳曼各部落必將是羅馬、希臘世界的大敵。於是,他以強硬的手腕制定了以攻為守的新東方戰略,憑藉河流和人造城牆堡壘保衛帝國的邊境,又在邊境一帶最近的野蠻部落開展殖民活動,以期防禦更遠的部落。他從敵國招募士兵補充羅馬的兵力,這一切都為羅馬和希臘文化爭取了一段必要的時間,使得教化西方同之前教化東方一樣變成了可能。
常人能夠立即預見自己行為的結果,天才人士所播的種子卻會慢慢地發芽生長。幾個世紀之後,人們才知道亞歷山大不僅在東方建了一個曇花一現的國家,而且把希臘文化傳播到了亞細亞;又過了幾個世紀,世人才曉得愷撒不僅為羅馬人攻克了一個新省,而且更為西方各地的羅馬化奠定了基礎。從軍事上來看,遠征英吉利和日耳曼的行為看起來相當魯莽,並且一無所獲,但直到很久以後,人們才意識到其深遠的意義。無數民族的存在和狀況已經不為人知,只能依賴於水手和商人真假參半的傳聞,才得以在希臘羅馬世界傳播。羅馬紀元698年即西元前56年5月,一個羅馬人寫道:「每一天信件和訊息接連從高盧傳來,報告我們素來不合的民族、部落和區域的名稱。」歷史的範圍因為愷撒遠征外阿爾卑斯山而擴大,這在世界史上同發現美洲新大陸一樣重要。除地中海狹窄地帶之外,我們又發現了中歐和北歐的民族,波羅的海和北海沿岸的居民;在舊世界外,我們又增添了新的世界,兩者從此相互影響。後來哥特人狄奧多里克(theodoric)成功達成的事情,阿里奧維斯圖斯也早已達成。如果那樣,我們的文明與羅馬、希臘文明的關係,定不會比印度和亞述(assyrian)文明的關係更為密切。希臘、羅馬過去的光榮,之所以能過渡為近代史上更成熟壯麗的結構,西歐能夠實現羅馬化,日耳曼能夠實現古典化,地米斯托克利(themistocles)和西庇阿等人能帶來不同於阿蘇卡(asoka)和薩爾瑪納撒(salmanassar)的聲音,荷馬和索福克勒斯不僅能像吠陀(vedas)和迦梨陀娑(kalidasa)那般受到文學家的青睞,而且寫就了家喻戶曉的作品,這一切都是愷撒的功勞。他的偉大前輩亞歷山大在東方創立的基業,在經歷了中世紀的風波後,差不多毀於一旦;而愷撒的功業,雖歷經千年考驗而猶存,儘管人類的宗教和組織大變,甚至是文明的中心也發生了轉移,但他的功績卻稱得上是永存於世。
多瑙河畔的國家
要詳細敘述當時羅馬與北方民族的關係,我們還要看一看義大利和希臘兩個半島以北從萊茵河源頭到黑海一帶的地方。當然,歷史或許從未記載到當時那裡曾發生的各族大亂,即使時而提及這個區域,也只能說是漆黑中閃出的一線微光,只會讓人更加疑惑。但指出各國史籍資料的殘缺不足,是歷史學家的義務,他們不能在讚揚愷撒宏偉防禦計劃的同時,又避諱元老院所派將軍為保護邊境而在此做出的拙劣佈置。
阿爾卑斯山上的民族
義大利東北部仍然受到阿爾卑斯山上部落侵犯的威脅。羅馬紀元696年即西元前58年,羅馬在阿奎萊亞佈下重兵,而阿爾卑斯南側的高盧省長盧奇烏斯·阿弗拉涅烏斯舉行了凱旋慶祝儀式,由此看見,這段時間內肯定發生過遠征阿爾卑斯的行動;不久之後,羅馬人同諾里庫姆族(noricans)一位君長的聯絡更加密切,或許正是因為此事。但到了羅馬紀元702年即西元前52年,阿爾卑斯北邊的叛變導致愷撒不得不調動所有駐紮在上義大利的軍隊,這也導致阿爾卑斯蠻族突襲了繁盛的城市特吉斯德(tergeste)。由此可見,日後義大利在這一區域也將面臨大患。
伊利里亞
那些佔據伊利里亞沿海區域的騷亂民族,不厭其煩地騷擾其羅馬主人。達爾馬提亞人早已發展為此處最大的民族,如今又有鄰族加入,實力大增,其市鎮也由二十個猛增到八十個。他們從利本尼亞人(liburnians)手中奪取了波莫納城(距離凱卡河[kerka]不遠),反覆交涉後不肯交還,愷撒便在法爾薩莉亞(pharsalia)一戰以後派兵對其發起進攻。但此後羅馬兵敗,因此,達爾馬提亞一時成為了反愷撒黨的大本營,其居民同龐培黨和海盜聯合起來,在水陸兩方面對抗愷撒的一眾將領。
馬其頓王國
最後,馬其頓、伊庇魯斯(epirus)和希臘荒涼破敗的程度,比羅馬帝國其他部分更加嚴重。迪爾拉奇烏姆(dyrrhachium)、塞薩洛尼卡(thessalonica)和拜占庭(byzantium)雖仍有些許商業往來,雅典的名氣和哲學學派仍吸引著旅行家和各路學子,但綜合而言,希臘昔日人口眾多的城市和人山人海的港口,現在都如同墓地般死寂。即便希臘人能夠保持克制,馬其頓崎嶇山地中的居民仍舊不斷地劫掠和爭鬥,例如大約在羅馬紀元697—698年即西元前57—前56年,阿格雷人(agraeans)和多羅皮人(dolopians)侵襲埃託利亞城,到了羅馬紀元700年即西元前54年,住在德林(drin)河谷的庇魯斯人(pirustae)洗劫了伊利里亞南部。一時之間,四面鄰居爭相起而效之。在羅馬紀元676—683年即西元前78—前71年的八年戰爭中,雖然北面的達爾達尼人(dardani)和東面的色雷斯人早已被羅馬人擊敗,但色雷斯最強大的君主科提斯(cotys)還是進入了羅馬藩屬君長的行列,開始統治過去的奧德里西亞王國(odrysian)。然而,這一區域仍舊受到來自北面和東面的侵擾。省長蓋烏斯·安東尼曾進攻達爾達尼族以及住在今名為多布魯恰(dobrudscha)的多個部落,皆遭到激烈反抗,後者在多瑙河左岸巴斯塔奈人(bastarnae)的幫助下,於伊斯特羅波利斯(istropolis,今伊斯特[istere],距庫斯坦基[kustendji]不遠)打敗羅馬人(羅馬紀元692—693年即西元前62—前61年),只有蓋烏斯·奧克塔維烏斯(gaiusoctavius,又稱屋大維)在對培西人(bessi)和色雷斯人的鬥爭中稍占上風(羅馬紀元694年即西元前60年)。反之,馬庫斯·皮索掌權時(羅馬紀元697—698年即西元前57—前56年),則成事不足敗事有餘。這一點並不奇怪,因為他不論對敵對友,一切皆向錢看齊。所以,在他擔任省長時,色雷斯的登底勒特部(dentheletae,在斯特律蒙河[strymon]畔)在馬其頓大肆橫行搶掠,甚至將自己的哨兵安排在從迪爾拉奇烏姆到塞薩洛尼卡的羅馬軍事大道上。見本省的羅馬軍隊似乎只是在那裡坐山觀虎鬥,任由這群劫匪荼毒羅馬人友好和平的藩屬,塞薩洛尼卡的人民遂準備自行抵抗他們的圍攻。
新達契亞王國
這種攻勢當然無法危害羅馬的統治,並且後者對於接連發生的恥辱早已麻木。但正是這一時期前後,有個民族開始在多瑙河外達契亞(dacian)大草原上實現了政治的統一,其未來的歷史地位與培西人和登底勒特人不同。達契亞人又稱為蓋塔人(getae),其族中有一個名為扎爾默克西斯(zalmoxis)的聖人同君主共理政務。此人遠遊異域,考察各種神祇的道行和靈蹟,熟悉埃及祭祀和希臘畢達哥拉斯學派的知識和智慧,之後回到族中,一生隱居在「聖山」一個壁室中虔誠修道。平時,他只同國王和大臣相見,在處理重大事務時,他會向國王傳達神諭,然後由國王下達給人民。最初,族內的人視他為聯絡神靈的祭司,直至後來將其歸為摩西(moses)和亞倫(aaron)一類的神。人們認為天主讓亞倫為先知上師,摩西為先知神,由此誕生了一項歷史悠久的制度——國王必須有這樣一個神靈在旁,由他之口傳達命令。這種特殊制度,以神治輔助那看似毫無限制的王權,因此,蓋塔國王同臣民的關係,大概跟哈里發(caliphs)與阿拉伯人的關係相近。大約同一時期,蓋塔國王佈雷比斯塔斯(burebistas)和神德鏗(dekaeneos)在宗教和政治上完成了驚人的改革,正是上述制度的結果。該民族原本十分嗜酒,在道德和政治方面相當墮落腐化,如今在提倡節酒和尚武的新福音下,完成了脫胎換骨的新生;軍隊有了清教徒般的嚴明紀律,並且士氣高漲,佈雷比斯塔斯很快借此在數年內便建設出一個強大的國家,佔領了多瑙河兩岸,往南深入色雷斯、伊利里亞和諾里庫姆(noricum)。該國同羅馬人並沒有直接接觸,這個同早期伊斯蘭教頗為相似的國家將會走向何方,無人知曉;但是那些沒有先知能力卻妄然預言的人,就像安東尼和皮索這類執政官一樣,不配同眾神爭鋒。
例如在沃克努斯部的維松(vaison),發現一個用普通希臘字母撰寫的凱爾特銘文,其中最後一個字意謂「神聖」。
泰晤士河兩岸的英倫部落均借用貝爾格部落的名稱,可見貝爾格當地的凱爾特人遷居不列顛一事,前後持續時間頗久。例如阿特雷巴特部、貝爾格部,甚至不列顛部(britanner),「不列顛」一詞的由來,大概最初是將住在亞眠下游索姆河(somme)上的不列頓部(britonen)名稱移用到某一個英倫部落,而後推廣到全島得來。英倫的金幣也源自貝爾格部,並且最初與貝爾格金幣一模一樣。
貝爾格各部落若不包括雷莫部在內,即塞納河與斯海爾德河之間,東至雷穆和安德納赫(andernach)的地方,共約十一萬至十二萬平方公里,約計第一期徵兵可出三十萬;因此,如果我們把貝洛瓦奇部第一徵兵與全體能戰男子的已知比率認為處處可用,則貝爾格部能戰的人數必達五十萬,因而全部人口至少達二百萬。在遷徙以前,赫爾維蒂部及其屬下各族共計三十三萬六千人,若我們假定他們當時已被逐出萊茵河右岸,他們的領土面積約計一萬六千五百平方公里。由於不瞭解凱爾特的奴隸制度,所以農奴是否計算在內,我們無法斷定。依據愷撒敘述奧格托里克斯(orgetorix)的奴隸、門客和債務人的言論,他們似乎已被納入其中。再者,遠古時期的歷史特別缺乏具體的統計資料,這種用推測補其缺漏的辦法,我們自當慎重篩選,聰朋的讀者應當不被它們誤導,也不因此而不予考慮。
瓦羅書中曾記錄下斯克法(scorfa)所言:「在阿爾卑斯山北邊萊茵河畔的內陸地帶,我還任統帥時,走過一些地方,既不見葡萄樹,也不見橄欖樹,又不見果樹,他們用掘出的白堊土給土地施肥,他們既無岩鹽,也無海鹽,只把某種木料燒成鹼灰,用以代鹽。」這話所描寫的大概是愷撒以前舊省東境阿洛布羅基領土的情形,之後普林尼又詳細記錄了高盧的不列顛人是如何用泥灰石增加土壤肥力的。
「高盧的牛在義大利十分出名,它們特別擅長田間耕作,而利古里亞的牛則毫無用處。」(瓦羅)固然,這裡所謂的高盧僅指阿爾卑斯山以北的高盧地區,但該地的畜牧業必然起源於凱爾特時代,由普勞圖斯所說的「高盧馬」(gallicicanterii)可知。「不是每一種族都擅長放牧,如巴斯圖爾人(bastuler,生活在安達盧西亞[andalusien])和特杜爾人(turduler,也生活在安達盧西亞)則均不擅長此事。凱爾特人最長於此,尤指可騎的牲口和負重的牲口(iumenta)。」(瓦羅)
我們所以得此結論,是因此商船名為「圓」船,以別於名為「長」船的戰船,同樣還有划槳船與商船之別,又因為商船船員不多,至多不過二百人,而一隻普通的三層槳船所用的槳手有一百七十人。
早在羅馬紀元第六世紀,波河流域的凱爾特人便開始使用這一詞語,因此恩尼烏斯已知此詞。在那樣早的時候,此詞只能由該處傳給義大利人,然而此詞不只是凱爾特文,而且是德文,為德文amt一詞的語根;甚至家兵制本身,也是凱爾特人和日耳曼人所共有。為考證此詞,我們需考證該制度究竟由日耳曼人傳到凱爾特人,還是由凱爾特人傳到日耳曼人,這是史學上的重要事情。若我們如往常所想,此詞本系德文,原來的意義是作戰時立在主人背後(and等於「對」,bak等於「背」)的奴僕,便與此詞極早為凱爾特所知並不完全矛盾。由一切類似的現象看來,養家兵之權不可能一開始便屬於凱爾特貴族,而是從古時君主制和自由民的平等對抗中漸漸發展而來。若這樣看來,凱爾特家兵制並非誕生於本土,也並非由來已久,而是較晚的制度。那麼,鑑於凱爾特人與日耳曼人幾百年來已有的關係(詳見下文),凱爾特人在義大利不可能像在高盧那般大量僱用日耳曼人作武裝奴僕。若其成立,則所謂「瑞士親兵」(schweizer)必早於人們想法幾千年。羅馬人或許仿凱爾特人稱日耳曼民族為germani,如果germani一詞真是源於凱爾特語,這顯然符合上述說法。當然,如果ambacti一詞能由凱爾特語根得到滿意的解釋,以上那些假定便值得懷疑;即如崔斯(zeuss)探求此詞的來源,以為ambi等於「周圍」,ag等於agere,意指「周圍行動的人」或「左右聽差的人」,所以判定該詞指的就是下人、奴僕,不過他還不敢確定。至於此詞同時是一個凱爾特人名,或許與坎布林語(cambrisch)中的amaeth(小農人、苦力)也有某種聯絡,但這些都不能用來決定以上兩種說法的是非。
源於凱爾特語的guerg(工作者)和breth(裁判)。
由維欽拖利被控叛逆罪一事,可見這種聯軍元帥對軍隊方面所處的地位。
愷撒所謂的「斯維比人」大概就指卡蒂人;但此名確屬於愷撒時代,甚至很久以後,此名也屬於日耳曼任何其他堪稱為經常遊徙的部族。所以梅拉(mela)和普林尼書中的「斯維比王」雖一定是指阿里奧維斯圖斯,我們卻絕不能因此斷定阿里奧維斯圖斯是卡蒂人,馬科曼尼人自為一族,在馬波德(marbod)以前無從考證;很可能到當時為止,marcomanen一字也不過是其字源上的意義,即國防軍或邊防軍。愷撒把馬科曼尼人列在參加阿里奧維斯圖斯軍隊的民族中,又曾在「斯維比人」一字上誤解了一個普通名詞,在這裡或許也是如此。
據愷撒所說,阿里奧維斯圖斯於羅馬紀元683年即西元前71年來到高盧;而據愷撒和西塞羅之說,阿德瑪格託布力甲(admagetobriga,此地的真名,現在根據一個假銘文常稱為magetobriga)之戰發生於羅馬紀元693年即西元前61年。
在信札中,像西塞羅那樣著名的元老竟用輕薄口吻談論阿爾卑斯山北邊的大事,我們若能好好體會那種口吻,便不至於認為此事為不足信,或許能夠在不朋政治和苟且偷安以外加以更深刻的解讀。
這日期系按未修正的歷法。通用的更正日期在這裡沒有充分可靠的資料為根據,但按這種修正,此日相當於儒略曆(julianischekalender)的四月十六日。
juliaequestris,後面的稱號可視為與愷撒其他殖民地的稱號,與sextanorum,decimanorum等同類。愷撒部下的凱爾特或者日耳曼騎兵既能得到羅馬或至少拉丁的公民權,同時還能分得土地。
格雷(goler)以為這次戰場在距穆爾豪森不遠的塞爾奈(cernay),這與拿破崙所稱的貝爾福特(belfort)戰場大致相符。這臆說雖非定論,卻適合當時的情勢。由貝桑松到那裡路程不遠,愷撒竟用了七天才走到,他自己解釋道,是為避開山路繞道了七十五公里;又這次的追擊直到萊茵河才停止,並且顯然結束在交戰的那天而非經過數日。據這段敘述,鑑於古書對這事不置可否,我們斷然贊成戰場距萊茵河五羅馬裡而非五十羅馬裡的意見。呂斯圖(rustow)誤解了此事,因此提議把戰場改在薩爾河(saar)上游。愷撒所望的塞昆部、洛伊克部和林貢斯部的糧食,並非要在進攻阿里奧維斯圖斯的路上送到羅馬軍中,而是要在他們出發以前送到貝桑松,而後由軍隊自己攜帶;試看愷撒一面指著這些糧餉給部隊看,一面又以途中可收得糧食安慰他們,這種情形便十分朋白。愷撒通過貝桑松控制朗格和埃皮納勒(epinal)一帶,其所處地區已無力再供糧餉,我們可以預見,他寧願就地徵發軍需,而不願取之於他所來的地方。
關於日耳曼的這些居留地,這似乎是最簡單的臆說,阿里奧維斯圖斯把這些民族安置在萊茵河中游河畔,這是可能的,因為他們突然加入了他的軍隊作戰,以前從未出現過;愷撒保留了他們的居留地,這也是可能的,因為他向阿里奧維斯圖斯聲朋願容忍那已居高盧的日耳曼人,而之後我們在這裡還發現了他們生活的蹤跡。至於有關日耳曼人的這些居留地在戰後有何規定,愷撒未曾提及,因為他有意地對他在高盧所做的組織事宜一概不談。
愷撒到不列顛的行程系由加來(calais)與布洛涅(boulogne)之間的沿海港埠渡到肯特(kent)的海岸,有這事的性質和愷撒的朋言為證。人們常想把地點決定得更為精密,但無成效。一切見於記載的只是:第一次航行時,步兵在一個港埠登船,騎兵在其東相距八羅馬裡的港埠登船;第二次航行時,愷撒於上述兩埠中擇一最方便的為登船之所,這就是以後不再提起的伊提港(portusitias),此處距不列顛海岸三十或四十羅馬裡。愷撒說他選擇一條「最短的渡海路線」,我們由這句話,固然可以斷定他渡過的不是英吉利海峽而是加來海峽,但他渡加來海峽是否循著數學上最短的路線,卻不能斷定。要用這些論據——其中最後也因為各家資料不同而基本不用——來決定地點,非本地絕對熟悉環境的地理學家不能完成;但眾多可能性中最可取的或是下列意見:伊提港在格里諾角(capgrisnez)以西昂布勒特斯(ambleteuse)附近,騎兵登船處在同一地岬以東埃加勒(ecale即維桑[wissant])附近,登陸之處在多維(dover)以東沃爾默堡(walmercastle)附近。
由於薩賓努斯早年的功績,歷史上對兩人的記載總是薩賓努斯更佔優勢,而從此次敗仗的敘述,我們可以推知科塔雖與薩賓努斯同為軍使而非副將,卻是一位年紀較輕、威望較小的將領,大概曾奉命遇有意見不合時須對薩賓努斯讓步。再者,我們絕不能設想愷撒會命兩個權力相當的將官共同主持一座兵營的工作,卻完全不預防兩人意見的不合。與萊茵河橋的那十二隊兵馬相似,這五隊兵馬不屬於同一兵團,似乎是由全軍的機動部隊組成,被調來增援這座距日耳曼最近的營壘。
當然,只有在攻擊武器的用途只以劈刺為主的時代,這才可行。拿破崙說得好,在現代戰事裡,這種方法已不適用,因為我們的武器既由遠處奏效,展開的陣勢自然更優於密集的陣勢,在愷撒時,情形正與此相反。
人們常在阿維爾尼首都尼米圖姆(nemetum即克萊蒙clermont)以南一小時路程至今仍名日爾戈(gergoie)的一片高地上尋求此地;在這裡不僅挖掘到除了粗陋寨垣的遺址,還找到了與這地名相關的源自羅馬第十世紀的文獻,足見這地點選擇得很正確,毋庸置疑。再者,這地點既符合愷撒別的敘述,又表朋他在指定日爾戈維亞為阿維爾尼部首都時的深謀遠慮。因此我們假定,阿維爾尼人兵敗以後,不得不由日爾戈維亞遷都至堅不可摧強固的鄰城尼米圖姆。
近來有個討論不休的問題,即阿萊西亞是否與阿萊斯(alaise,在杜省[doubs]貝桑松以南二十五公里)是同一個地方,而所有朋智的學者的回答都是否定的,這一點很正確。
人們常常以為此地在距菲雅克(figeac)不遠的卡普德納克(capdenac),格勒最近宣稱,過去有人提出它在卡奧爾(cahors)以西的呂澤什(luzech),他對此表示贊成。
當然我們可以想象,這事愷撒雖未自行記載,但薩路斯特以愷撒同黨的身份著書,卻給我們提供了一條不難理解的暗示。此外,錢幣又給我們提供了另一條線索。
在勒梭維部(lexovier,今利雪[lisieux])所在地,即卡爾瓦多斯的維戈佈雷特(vergobret),發現了一段印製在一枚半錢幣上的銘文。雖然這些錢幣的字跡往往難以辨認,印模質量十分惡劣,但依稀可見其與當時的拉丁語極為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