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庫勒斯跨越幼發拉底河
阿皮烏斯·克勞狄烏斯的任務不僅僅是為發動戰爭找到一個冠冕堂皇的外交藉口,同樣也是為了勸服敘利亞各君長,尤其是勸說各個城邦聯手對抗國王。在羅馬紀年685年(即西元前69年)春,攻打正式開始了。冬季時,卡帕多奇亞王已暗備船隻;羅馬人已經登船從梅利泰內橫渡了幼發拉底河,再借道陶魯斯,一路到了底格里斯河。盧庫勒斯又從阿米達(amida,迪亞巴克爾)跨過此河,沿著亞美尼亞南方邊界新建的第二個首都提格蘭城與舊都城阿塔克薩塔(artaxata)相連的大道行軍。由於同羅馬人的紛爭,大帝暫時終止了征服地中海的計劃,從敘利亞撤兵,駐紮在提格蘭城。他計劃著從西里西亞和利考尼亞(lycaonia)入侵羅馬的亞細亞城,並且在揣測羅馬人是會馬上撤出亞細亞還是會先下手為強——可能在埃弗索(ephesus)對他開戰。這時,一個信使來報盧庫勒斯正繼續進軍,可能會切斷他到阿爾塔沙特的道路。他很生氣,下令將信使斬了。但是惱人的事實依舊如故,本來他準備離開提格蘭城,向亞美尼亞的腹地前行,在那裡召集軍隊對抗羅馬——這件事到現在還沒做。與此同時,密德羅巴贊(mithrobarzanes)由手上實際的軍隊和倉促召集的貝都因部落,共同牽制著羅馬軍隊。但是,密德羅巴贊派出計程車兵被羅馬的先鋒擊潰,阿拉伯人也被塞克斯提利烏斯(sextilius)的一支分隊擊潰。盧庫勒斯搶佔了從提格蘭城到阿爾塔沙特的大道。羅馬的一支小分隊沿著底格里斯河右岸北上追擊大帝,盧庫勒斯親自渡河到左岸,朝提格蘭城進軍。
提格蘭城之戰
守軍對羅馬軍隊發起猛烈進攻,弓箭如暴風驟雨般襲來,他們又用石腦油焚燬其用來圍困的裝備,讓羅馬人開始意識到伊朗戰事的新危險。勇猛的指揮官曼凱烏斯(mancaeus)在城中堅守,直到王室的援軍終於由帝國各部和容許亞美尼亞官吏徵兵的鄰國集合起來,穿過東北各隘口前往首都進行支援。領袖塔格西萊斯(taxiles)在米特拉達特斯戰爭中積累了豐富的經驗,他勸提格蘭避免交戰,並建議他用騎兵包圍羅馬的小部隊,讓他們餓死。但羅馬將軍已決定開戰,國王見他們率領不到一萬人的軍隊來對抗自己兵力強其二十倍的軍隊,並且羅馬人還勇猛地渡過了分隔兩軍的河流。他看見一邊是「為使團太多,為軍隊過少」的小隊人馬,另一邊是他自己的龐大軍隊,這些來自黑海、裡海的人與來自地中海、波斯灣的人在此聚集,僅僅是讓人望而生畏的長矛鐵騎也多於盧庫勒斯的整支軍隊,其中甚至還不乏按羅馬式武裝的步兵。於是提格蘭當機立斷,決定如敵人所願開戰。但亞美尼亞軍仍在排兵佈陣,盧庫勒斯眼光非常銳利,發現他們忘了把守一個能夠俯瞰其全部騎兵陣地的高地。於是他連忙率領兩個軍團攻佔高地,與此同時,他兵力薄弱的騎兵隊從側面發動進攻,以轉移敵人的注意力。他一到達高地,便率領小分隊進攻敵軍騎兵的後方。敵軍的騎兵全軍覆沒後,他又猛攻敵軍尚未完全組建完成的步兵,致使亞美尼亞的步兵落荒而逃。戰勝方的公告上說,十萬亞美尼亞人和五名羅馬人陣亡,國王扔掉了他的頭巾和王冠,帶著幾個騎士疾馳逃走,沒有人認出他來。這公告是盧庫勒斯仿照其老師蘇拉的手筆寫的。羅馬紀元685年(即西元前69年)10月6日這一天,羅馬人在提格蘭城下所贏得的這場勝利,仍然是羅馬的光榮戰爭史中最為輝煌的勝利。這場勝利不僅輝煌,而且意義重大。
亞美尼亞人的戰利品盡歸羅馬人所有
底格里斯河以南所有從帕提亞人和敘利亞人手中奪來的土地,在戰略上都不再屬於亞美尼亞人了,大部分都落入到戰勝者之手。大多數希臘人被迫移居此處,如今他們奮起對抗守軍,為羅馬軍隊大開城門,士兵們進城後便大肆劫掠。亞美尼亞的總督馬伽達底已經撤掉了西里西亞和敘利亞的隊伍以增強提格蘭城下援軍的兵力。盧庫勒斯向敘利亞最北部的科馬吉尼進軍,對其都城薩撒摩撒他(samosata)發動猛攻。他沒有到達敘利亞本部,但遠至紅海的希臘人、敘利亞人、猶太人、阿拉伯人的統治者及民社都將羅馬人奉為君主,並派遣使者前來表達敬意,甚至提格蘭城以東的科杜內親王也俯首稱臣。然而,國王的兄弟古拉斯(guras)在尼西比斯佔地為王,佔領著兩河流域。盧庫勒斯始終自詡為希臘人民的保護者,在科馬吉尼,他將塞琉古家族的一個王子安條克(antiochus)推上了王位。安條克—亞細亞人在亞美尼亞人撤退之後,便回到了安條克,盧庫勒斯承認他為敘利亞王。他將被迫遷至提格蘭城的居民送回到他們的家園。國王無盡的積蓄和寶藏——糧食多達三千萬梅丁,單是提格蘭城的錢財就有八千塔蘭特——使盧庫勒斯能夠不開國庫而支付戰費。除了充裕的給養之外,士兵們每人還能得到八百第納爾的獎金。
提格蘭與米特拉達特斯
提格蘭國王深感沮喪,他生性懦弱,處於順境時便傲慢自大,處於逆境時便膽小怯懦。如果沒有老米特拉達特斯,他或許能與盧庫勒斯達成協議,國王有充分的理由作出巨大犧牲來換取這份協議,羅馬將軍也有在可接受範圍內達成協議的理由。米特拉達特斯沒有參與提格蘭城周圍的戰事。羅馬紀元684年(即西元前70年)六、七月間,他在被軟禁了二十個月後,由於國王與羅馬人發生分歧才被釋放。國王派他率領一萬名亞美尼亞騎兵前往他的故國,威脅敵人的交通。國王召集全部兵力解救所建都城,但米特拉達特斯還未在那座都城有所作為便被召回,來到提格蘭城下,遇到了正逃出戰場的群眾。上自國王,下至普通士兵,所有人都認為沒有勝利的希望。但如果提格蘭現在提出議和,不僅米特拉達特斯會失去復國的可能性,而且議和的第一個條件必定是把他交出來。提格蘭無疑會用昔日博庫斯對待朱古達的方法來對待他。因此,米特拉達特斯傾盡了全力來阻止這種轉變,說服亞美尼亞朝廷繼續作戰,他在戰爭中已沒有什麼可失去了,卻可能得到一切。儘管米特拉達特斯失去了王位,逃亡國外,但他在亞美尼亞朝廷裡的勢力卻不容小覷。雖已年逾六十,他仍然精神抖擻,孔武有力,還能披著鎧甲躍上馬背,徒手格鬥時寸步不讓,不亞於最優秀的兵士。歲月和命運似乎磨礪了他的精神,早年時他通常派將軍率兵出戰,絕不親自直接參戰,到了晚年卻親自率兵在戰場上搏鬥。在他統治的五十年間,對於那些見證了多次史無前例變故的人來說,國王的事業絕不會因提格蘭城之戰的失敗而告終。反之,盧庫勒斯的境遇已經非常艱難,如果現在不議和,而是繼續作戰的話,他一定會陷入更為危險的境地。
戰爭再次爆發
這位飽經世事的老將與提格蘭國王的關係如同父子一般,現在又用自己的個人魅力打動了國王,以他的魄力征服了那個懦夫,因此國王不僅決心繼續作戰,而且將戰爭的政治和軍事指揮權委託給了米特拉達特斯。現在,戰爭由內閣競賽轉變成了全亞洲民族的戰爭。亞洲的君主和人民都應該為此事團結起來,以共同抵抗專橫自大的西方人。人們竭盡全力調解帕提亞和亞美尼亞人的矛盾,說服他們團結一致對抗羅馬。在米特拉達特斯的建議下,提格蘭提出條件,把亞美尼亞人攻佔的美索不達米亞、阿迪亞波納和大峽谷,全部歸還給阿薩息斯王家的神主弗拉特斯(phraates,羅馬紀元684年,即西元前70年即位),並與之建立友好的同盟關係。但是,由於之前發生的種種事情,這一建議恐怕不會順利地為人所接受。弗拉特斯更願意與羅馬人而非亞美尼亞人締結條約,以鞏固幼發拉底河的疆界。在可惡的鄰國和惱人的異族紛爭不斷之時,他寧願袖手旁觀。米特拉達特斯對東方各族的號召,比他對各國君主的請求更見成效,這場戰爭可以被稱為東方對西方的民族戰爭,因為它本就是如此。此戰也可以視為宗教戰爭,他宣稱盧庫勒斯(lucullus)軍隊的目標是波斯南尼亞神(nanaea,又名阿奈提斯)在以萊美斯(elymais,今盧里斯坦)的廟宇,這是整個幼發拉底河流域最著名、最殷富的神廟。在兩位國王的號召下,遠近各處的亞洲人蜂擁而至,團結一心以反抗不虔誠的異族,保護東方及其神靈。但事實已經證明,不僅集合龐大的隊伍毫無用處,而且真正有能力行軍打仗的隊伍在這支大軍中也成為了無用之物,被捲入全軍覆沒的危險之中。米特拉達特斯首先致力於發展在西方人中最弱、而在亞洲人中最強的兵種——騎兵。在他新編的隊伍中,一半都是騎兵。至於步兵,他從應徵入伍計程車兵和志願軍中精心挑選合適的人,命其本部的軍官訓練他們。一支龐大的軍隊很快就集合於國王的麾下,然而這支軍隊的用途並不是一到戰場上就與羅馬的老兵決一勝負,而是僅限於防守和小規模作戰。米特拉達特斯在上次的戰役中就採取了不斷退讓、避免交戰的方法,這次他仍然採取相似的戰術,將亞美尼亞本部作為戰場——此地是提格蘭的祖傳疆土,尚未完全受到敵人的侵害,而且就其自然狀態和居民的愛國精神而言,它非常適於這種戰爭。
首都和軍中對盧庫勒斯表示不滿
羅馬紀元686年,即西元前68年,盧庫勒斯陷入了困難重重且日益危險的境地。儘管他屢立戰功,羅馬城的人民卻對他怨聲載道。元老院認為他做事草率魯莽,他得罪的資本階級想盡一切陰謀詭計,並用行賄的手段將其罷免掉。公正和不公的控訴終日在羅馬廣場迴盪,有人認為這位將軍有勇無謀、貪婪叛逆,根本就不是羅馬人;有人認為不應該賦予這樣的人以無限的權力——兩個平常省長的職務和一個重要的非常統帥之職。元老院採納了後者的意見,竟然指派一名副執政官做亞細亞省長,執政官昆圖斯·馬爾庫斯·雷克斯做西里西亞省長,並率領三個新兵團,使盧庫勒斯只擔任對抗米特拉達特斯和提格蘭的統帥。
這些起於羅馬的指控在伊里斯河和底格里斯河的軍營中得到了危險的響應,更為危險的是,幾個軍官——包括將軍的姻親兄弟普布利烏斯·克勞狄烏斯(publiusclodius)在內——藉此煽動士兵。上述諸人故意散播謠言,聲稱盧庫勒斯現在想使遠征帕提亞與本都—亞美尼亞戰爭聯合進行,結果士兵們更加義憤填膺。
盧庫勒斯進軍亞美尼亞
然而,當政府和士兵們憤憤不平的情緒使得戰勝的將軍有被罷免和叛亂的危險時,他自己卻像一個不顧一切的賭徒,繼續加大賭注,增加風險。他的確沒有進攻帕提亞,但提格蘭既不表示和解,又不如盧庫勒斯所願,再度進行一場激戰。盧庫勒斯便決定從提格蘭城進攻,穿過凡湖一帶的險峻山地,進入東幼發拉底河(即阿薩尼亞斯[arsanias])流域,然後由此進入阿拉克斯河(araxes)流域,亞美尼亞本部的首都阿爾塔沙特就位於阿拉拉特山的北坡,歷代國王的城堡和後宮也坐落在這裡。他希望能通過威脅國王所居住的城堡,以強迫他在途中或至少在阿爾塔沙特前方作戰。當然,他必須得留下一支分隊駐守在提格蘭城。由於行軍有可能再遭覆滅,所以只好削弱本都的兵力,再從那裡集合部隊進軍提格蘭城。可是最主要的困難是亞美尼亞的夏季很短,這非常不利於軍事行動。亞美尼亞高原海拔五千英尺以上,埃爾澤魯姆(erzeroum)的小麥到六月初才發芽,九月收割的時候冬天就到來了。羅馬軍隊必須最多在四個月內抵達阿爾塔沙特,並結束戰爭。
羅馬紀元686年(即西元前68年)仲夏,盧庫勒斯從提格蘭城出發,他要經過位元利斯山隘口,然後向西行至凡湖,到達穆什(musch)高原,進入幼發拉底河流域。羅馬軍隊一直在與敵軍的騎兵,尤其是騎射兵進行非常惱人的小規模戰鬥,行軍十分緩慢,但並未遭遇重大阻礙。亞美尼亞的騎兵在幼發拉底河的渡口嚴防死守,羅馬軍隊衝破其防線,強渡過河。亞美尼亞的步兵也出現了,羅馬軍隊想將他們捲入戰鬥之中,但沒有成功。因此,羅馬軍隊抵達了真正的亞美尼亞高原,並繼續行軍至不明之地。他們沒有遭遇過真正的不幸,可單是險峻的地形和敵軍的騎兵就不可避免地延緩了行軍的速度,這是很大的不利。在他們距離阿爾塔沙特還有很長一段路程時,冬季便已經來臨。義大利士兵眼見四周都是冰天雪地,嚴厲的軍紀就如繃得太緊的弦一樣,戛然而斷了。
盧庫勒斯撤退至美索不達米亞
正式的兵變迫使將軍不得不下令撤退,他用一貫的技巧完成了此次撤退。盧庫勒斯安全抵達美索不達米亞,該地的氣候仍適於繼續行軍,他渡過底格里斯河,以大部兵力進攻尼西比斯(nisibis),這是亞美尼亞屬下的最後一城。國王汲取了提格蘭城下的經驗,因此較為明智地對尼西比斯置之不理。儘管該城有堅固的防禦,最終還是在一個雨夜被攻破,盧庫勒斯的軍隊不僅獲得了豐厚的戰利品,還奪取了舒適的冬營,這冬營與去年提格蘭城相比較也毫不遜色。
在本都和提格蘭城的鬥爭
然而,與此同時,敵人傾其全部兵力攻擊羅馬駐守在本都和提格蘭城的薄弱軍隊。提格蘭國王強迫提格蘭城的羅馬指揮官盧奇烏斯·法尼烏斯——即以前塞多留和米特拉達特斯的中間人——入駐一座堡壘,並將他困在裡面。米特拉達特斯率領四千亞美尼亞騎兵和四千自己的騎兵進入本都,作為解放者和復仇者號召全國人民奮起對抗公敵。舉國上下都響應了他的號召。分散的羅馬士兵通通被逮捕處死,本都的羅馬將領哈德良率兵與其對抗,國王昔日的僱傭兵和許多隨軍為奴的本都人紛紛投靠敵軍。這場兵力懸殊的戰爭持續了兩天。只因本都王受了兩處傷,不得不撤出戰場,羅馬指揮官才有機會結束這敗局已定的戰爭,帶著殘餘部隊進入卡比拉(cabira)。盧庫勒斯另一名果敢的副將特利亞里烏斯(triarius)碰巧來到這個地方,又收編了一些隊伍,在與本都國王的鬥爭中取勝。但他的兵力不足以將國王再度逐出本都,因此只得眼看著國王在科馬那駐紮冬營。
繼續撤退至本都
羅馬紀元687年(即西元前67年)的春季隨之來臨。羅馬軍隊聚集於尼西比斯,士兵們在冬營中無所事事,將軍又經常不在軍營,因此軍隊越來越不服從命令,不僅他們強烈要求撤退,而且出現了一種非常明顯的情況——如果將軍不率領他們回國,他們便自行解散。軍中物資匱乏,盧奇烏斯·法尼烏斯和特利亞里烏斯身處困境,他們派人懇請將軍支援。盧庫勒斯懷著沉重的心情不得已讓步,放棄了尼西比斯和提格蘭城,也拋下了其遠征亞美尼亞的美好願景,回到了幼發拉底河右岸。盧奇烏斯·法尼烏斯獲救,但在本都,救援已經為時過晚。特利亞里烏斯的兵力不足以與米特拉達特斯抗衡,他堅守在加佐拉(gaziura,位於伊里斯河上的土耳克薩爾,在託卡拉以西),將輜重都留在了達達薩。但是,在米特拉達特斯圍攻達達薩之時,羅馬士兵因擔心失去他們的財物,便強迫其統帥離開這個安全的地方,在加佐拉和齊拉(ziela,即zilleh)之間的斯科特斯高地上與國王交戰。
本都的羅馬軍在齊拉戰敗
特利亞里烏斯所預料的果然發生了。儘管面臨極其英勇的抵抗,國王親自率領的一翼仍衝破羅馬防線,將羅馬步兵逼入了一條泥澗中。他們進退兩難,遭到了殘酷無情的屠戮。國王被一個羅馬百夫長所傷,後者也因此犧牲了自己的性命。羅馬軍營被攻陷,步兵的精銳士兵與幾乎全體中下級軍官屍橫遍野,屍體就這樣遺棄在戰場上,無人收埋。當盧庫勒斯來到幼發拉底河右岸時,告知他戰敗訊息的不是他自己計程車兵,而是當地的居民。
士兵叛變
伴隨著這次戰敗而來的是軍事陰謀的發生。正在這時,從羅馬傳來一個訊息,說人民大會已決定,准許依法服役期滿計程車兵,也就是芬布里亞舊部退伍,並任命本年的兩位執政官為本都和比提尼亞的統帥。盧庫勒斯的繼任者、執政官曼尼烏斯·阿奇利烏斯·格拉波里奧(maniusaciliusglabrio),早已在小亞細亞登陸。解散最勇猛最易暴動的兵團,召回統帥,再加上齊拉戰敗的影響,正在將軍最需要權力約束之時,軍中的權力約束已蕩然無存。他在小亞美尼亞的塔勞拉附近遭遇本都的軍隊,本都軍的統帥是提格蘭的女婿——米底亞的米特拉達特斯,他已在一次騎兵之戰中打敗了羅馬人,國王的主力部隊正由亞美尼亞向此處進軍。西里西亞的新省長昆圖斯·馬爾奇烏斯(quintusmarcius)在率領三個兵團前往西里西亞赴任的途中,來到了利考尼亞,盧庫勒斯派人向他求救,馬爾奇烏斯聲稱他計程車兵們不願前往亞美尼亞,他派人請求格拉波里奧擔任人民所委託的元帥一職。此事現在已經變得十分困難且危險,因此格拉波里奧不願接任。為了避免與亞美尼亞和本部的聯軍在塔勞拉交戰,盧庫勒斯不得不保留軍隊指揮權,並下令進攻前進的亞美尼亞人。
繼續撤退至小亞細亞
士兵們奉命進軍,但當他們來到一個分岔路口時,一條路通往亞美尼亞,另一條通往卡帕多奇亞。大多數人都選擇了後一條,前往亞細亞省。在那裡,芬布里亞舊部要求即刻退伍,雖然統帥和其他隊伍懇求他們放棄這一要求,但他們卻仍然堅持:如果冬季到來時還沒有敵軍進犯,他們便解散。事實果真如此。米特拉達特斯不僅幾乎再次佔領了他的全部疆土,而且他的騎兵遍佈整個卡帕多奇亞,遠至比提尼亞。阿琉巴贊王求助於馬爾奇烏斯,求助於盧庫勒斯,求助於格拉波里奧,但都只是徒勞。一場指揮得如此精彩的戰爭竟然得到了這樣令人難以置信的結果。如果僅從軍事成就來說,羅馬將軍中再沒有人能像盧庫勒斯那樣以如此微小的物力取得如此偉大的成就,蘇拉的才能與好運似乎轉移到了其弟子身上。在那種情形之下,羅馬軍居然能安然無恙地從亞美尼亞回到小亞細亞,這可謂是軍事上的一個奇蹟。據我們的判斷,這個奇蹟遠遠超過色諾芬(xenophon)的撤退。健全可靠的羅馬兵制與低效無能的東方兵制無疑是此事的主要原因,但無論如何,此次遠征統帥的英名應在第一流的良將之列。如果盧庫勒斯的名字不列在此之列,那麼其原因只在於他所參與的戰爭沒有在軍事上傳頌至今,而且評判的標準是:在任何事尤其是戰事上,除了最終的結果外一切都無足輕重,而這次的結果是完敗。戰局的最後轉變,主要是士兵的叛變,導致一場長達八年的戰爭最終一無所獲。羅馬紀元687—688年(即西元前67—前66年)冬季,羅馬重新回到了羅馬紀元679—680年(即西元前75—前74年)間所佔的地位。
與海盜作戰
對海盜發動的海戰與陸戰同時爆發,且與陸戰緊密相關,其結果也並不好於陸戰。如上文所說,元老院於羅馬紀元680年(即西元前74年)作出了明智的決策,將肅清海盜的任務交託給一個最高海軍統帥,即執政官馬爾庫斯·安東尼。但他們一開始就在選擇元帥一事上鑄成了大錯,或者更確切地說,那些通過這種本屬適宜的議案的人,沒有考慮到元老院裡所有個人問題都取決於西第古斯的勢力和類似的黨派。而且,他們還忽略了將這種重大任務所需的錢財和船隻提供給他們所選的海軍元帥,這就導致了他的大肆徵發。他原本是援助各省人民的,但他大量搜刮民脂民膏,其行徑與海盜無異。
安東尼戰敗
結果與此相當。在坎帕尼亞海域,安東尼率領的艦隊截獲了一些海盜船。克里特人曾與海盜交好並與之結盟,安東尼要求他們終止與海盜的聯盟關係,但遭到克里特人的斷然拒絕,於是雙方開戰。克里特軍的將軍拉斯特涅斯(lasthenes)和潘那裡斯(panares)在其島嶼之外與羅馬人進行了一番海戰,當他們凱旋迴到奇多尼亞(cydonia)時,用安東尼船上準備捆海盜的鐵鏈,將這位羅馬將軍及其他俘虜捆在了所截獲的羅馬船上。安東尼由於作戰輕率,導致戰爭消耗巨大,卻沒有取得絲毫收穫,他於羅馬紀元683年(即西元前71年)死在了克里特。安東尼的遠征收效甚微,且建造的艦隊開銷不菲,寡頭黨不願意賦予地方官吏較為廣泛的權力,因此在安東尼去世而這件事實際隨之結束之後,他們沒有再推舉一個海軍元帥,而是恢復舊制,讓各省的省長處理本省的剿匪事宜。例如,盧庫勒斯所組建的艦隊,就在愛琴海致力於此項任務。
克里特之戰
然而,就克里特人而言,唯有宣戰才能一雪在奇多尼亞海外所受的恥辱,甚至當時那些墮落的羅馬人也這樣認為。可是克里特的使者在羅馬紀元684年(即西元前70年)曾來到羅馬,請求帶回俘虜,重建聯盟關係,並幾乎獲得了一個有利的元老院法令。可是此時元老院通過一項正式決議,規定克里特使者向羅馬銀行家所借的債款不可起訴——除非元老院因貪汙受賄而失去職能,否則這些債款便不可起訴——於是頒佈了一道法令:克里特各民社若要避免戰爭,就不僅要交出羅馬逃兵,還要交出奇多尼亞海外暴動的始作俑者——拉斯特涅斯和潘那裡斯等領袖——給羅馬人按罪處罰。他們還需交出所有四隻槳以上的大小船隻,配備四百名人質,並繳納賠款四千塔蘭特(合九十七萬五千英鎊)。使者們聲稱他們無權接受這些條款,政府便指派第二年一個執政官前往克里特,以在那裡取得其所要求的東西或開戰。
梅特路斯征服克里特
羅馬紀元685年(即西元前69年),繼任的執政官昆圖斯·梅特路斯來到克里特海域。以較大城市哥提那(gortyna)、克諾索斯(cnossus)和奇多尼亞為首,島上各民社,決定寧願以武力自衛,也不接受那些過分的要求。克里特人是一個頑強不屈的民族,海盜業與其公私生活緊密相關,正如劫掠同埃託利亞人的關係一樣。但論勇猛和其他方面,他們與埃託利亞人相似,因此希臘只有這兩個民社在進行勇敢而光榮的鬥爭,以爭取獨立。梅特路斯率領三個兵團在奇多尼亞登陸,拉斯特涅斯和潘那裡斯則率領二萬四千名克里特軍準備迎戰。雙方在曠野中交戰,經過一場激烈的爭鬥,羅馬人取得了勝利。儘管如此,各城守軍卻堅守城防以抵抗羅馬將軍。梅特路斯決定對這些城市依次發動圍攻,他的第一個目標是奇多尼亞,戰敗軍的殘餘部隊在此躲避。經過長時間的圍攻,潘那裡斯提出,若能准許他自由離城,便交出此城。拉斯特涅斯已逃出奇多尼亞,又被再次圍困於克諾索斯。當這座堡壘也瀕於陷落之時,他毀掉了城內的財寶,然後逃到了那些繼續守衛的地方,如萊克託斯(lyctus)、伊柳塞拉(eleuthera)及其他地方。兩年(羅馬紀元686年即西元前68年,羅馬紀元687年即西元前67年)時間過去了,梅特路斯成為了全島的統治者,至此,希臘自由國土的最後一塊地盤也落入了羅馬人之手。克里特各民社是希臘共和國中最早發展自由城邦政體和海權的,也是希臘昔日遍佈地中海的海國中最後屈服於羅馬陸權的。
地中海的海盜
舉行另一個尋常凱旋禮的法定條件也已齊備。梅特路斯氏族除了「馬其頓剋星」、「努米底亞剋星」、「達爾馬提亞剋星」和「巴利阿里剋星」的稱號之外,現在又以同等權利增加了一個新稱號「克里特克星」,羅馬又多了一個足以令其自豪的人。然而這幾年間,羅馬人在地中海的勢力最為衰落,海盜的勢力卻最為強盛。據說海上的西里西亞人和克里特人當時有一千艘船,難怪他們會嘲笑戰勝伊索裡庫斯和克里特的勝利是毫無意義的勝利。關於海盜如何幹涉米特拉達特斯之戰,海盜國如何盡力援助頑強抵抗的本都城市,上文已有敘述。但這個國家自營的事業,其規模也同樣巨大。羅馬紀元685年(即西元前69年),幾乎就在盧庫勒斯艦隊的目睹下,海盜阿瑟諾多魯斯(athenodorus)對提洛島發動攻擊,破壞了該島遠近聞名的祠堂廟宇,並將全體居民擄走為奴。西西里附近的科帕拉島每年都向海盜繳納固定的年金,以免遭受這樣的攻擊。羅馬紀元682年(即西元前72年),整裝待發於西西里的一支羅馬艦隊與另一個海盜首領赫拉克良(heracleon)交戰,最後這支艦隊被赫拉克良所毀,如今海盜竟敢只帶領四艘敞船駛入敘拉古的港口。兩年後,他的同黨波伽寧(pyrganion)甚至也在這個港口登陸,並在此據守,派遣別動隊進入該島,直到羅馬省長最終迫使他登船駛去。羅馬人在所有省份都配備了艦隊和海岸巡防隊,至少因此而徵稅,人們最後對此也習以為常。然而海盜似乎還如往常一樣劫掠各省,與羅馬省長的行徑無異。甚至聖地義大利也不再受到這些無恥之徒的尊重,他們從克羅頓將拉金的赫拉廟內的財寶洗劫一空。他們在布林迪西、米塞努姆、卡耶塔(caieta)和伊特魯里亞的港口登陸,甚至還登陸於奧斯提亞。他們俘虜了最傑出的羅馬軍官,其中包括西里西亞軍的艦隊司令、兩個副執政官和全體隨從,還劫持了那令人生畏的束棒和官爵標誌。羅馬海軍統帥安東尼奉命殲滅海盜,海盜便將他的姊妹從米塞努姆的一座別墅中擄走了。奧斯提亞港口配備有攻打海盜的羅馬艦隊,由一位執政官指揮,海盜卻將其毀滅了。拉丁人、阿皮安大道上的旅人、人間天堂貝亞的高貴浴客,他們的財產和生命時刻都面臨著危險。所有貿易和交通都暫停了,最可怕的物資短缺盛行於義大利,尤其盛行於以海外糧食為生的首都。那個時代的人和歷史對於這種無法忍受的困苦怨聲載道,這裡略加敘述也就夠了。
奴隸叛亂
上文已經描述了蘇拉所恢復的元老院如何保護馬其頓的邊境,懲戒小亞細亞屬國的君主以及部署海上警衛,可沒有一處取得令人滿意的結果。還有一件或許更加緊急的事,就是監視各省,尤其是義大利無產階級,此事也沒有獲得較好的成效。奴隸無產階級的瘡毒腐蝕著所有上古國家的精髓,奴隸數量越多,勢力越強盛,這種情形便愈甚。因為在當時的情形之下,國家的富強照例會導致奴隸數量的過度增加,此事對羅馬造成的危害自然比其他上古國家更為嚴重。甚至在羅馬紀元六世紀,逃亡的畜牧奴隸和種植奴隸結夥作亂,政府不得不派兵鎮壓。義大利投機者推行的田莊制度越來越盛行,這大大增加了奴隸叛亂的危險。在格拉古昆仲和馬略的政變時期,奴隸叛亂在羅馬帝國的多個地方興起,甚至在西西里演變成了兩場血戰(羅馬紀元619—622年,即西元前135—前132年)。但在蘇拉死後復辟政府執政的十年間,既是海盜們的黃金時代,也是陸上同類劫匪的黃金時代,在一向管理較佳的義大利半島尤其如此。這裡再無安寧可言,在首都和義大利人煙稀少的地區,每天都會發生劫掠案,謀殺也屢見不鮮。或許就在這時,政府頒佈了一道特殊的法令,禁止綁架外籍奴隸和自由人,一項針對強取田產的特殊訴訟法也大約在此時頒佈。這些罪行是非常危險的,因為雖然犯下這些罪行的通常是無產階級,但上層階級作為其精神上的發動者和利益的共享者,在很大程度上也脫不了干係。擄人和搶佔田地通常由大田莊的管家提議,然後交由聚集在那裡並配備有武器的奴隸去執行。獻殷勤的奴隸管家就這樣幫助主人獲得東西,正如墨菲斯特(mephistopheles)替浮士德(faust)獲得菲勒蒙(philemon)的菩提樹一樣,對此,甚至是非常體面的主人也不以為恥。從加重對侵犯所有權的武裝人群的懲罰一事,可見當時的情形如何。大約在羅馬紀元676年(即西元前78年),貴族黨的一個賢能之士馬爾庫斯·盧庫勒斯負責首都的司法事務,創行了這項法律,並宣稱其目的在於使奴隸主加強對奴隸的管束,以免目睹罪奴受到法律的嚴懲。該地奉貴族黨的命令實行劫掠和謀殺,奴隸和無產階級民眾自然也要為了自己的利益來進行抵抗。一個火星就足以點燃這樣的易燃物,將無產階級轉化為一支起義軍。機會很快就來了。
戰爭在義大利的斯巴達克斯爆發
如今,在義大利的各項公眾娛樂中,決鬥戲居於首位,因此在義大利建立了許多訓練所,卡普亞及其周圍地區數量尤多。這些訓練所一方面用於羈押,一方面訓練那些為了取悅群眾而註定要殺人或被殺的奴隸。這些人當然大部分都是在戰爭中被俘的勇士,他們從未忘記自己曾與羅馬人在戰場上兵戎相見。這種暴徒有些是從卡普亞一個訓練所中逃出來(羅馬紀元681年,即西元前73年),躲避在維蘇威(vesuvius)山上。他們的首領是兩個凱爾特人,大家都以其奴隸名字稱呼他們,一個叫做克雷斯(crixus),一個叫做俄諾瑪俄斯(oenomaus),還有一個色雷斯人,叫做斯巴達克斯(s#fn_6">[6]攔截從利基翁返回的叛軍,切斷他們的糧道。然而,在一個冬夜,斯巴達克斯衝破了敵軍的防線,於羅馬紀元683年(即西元前71年)春季又來到了盧卡尼亞。之前所做的辛苦工作都成了徒勞,克拉蘇喪失了完成任務的信心,他要求元老院將馬爾庫斯·盧庫勒斯部下駐紮在馬其頓的軍隊和格涅烏斯·龐培部下駐紮在近西班牙的軍隊都召回義大利,以支援他的部隊。
叛黨決裂
然而並沒有必要採取這樣偏激的步驟,匪軍的內部,分裂和囂張傲慢的氣焰,足以使其獲得的成功化為烏有。凱爾特人和日耳曼人再次脫離了以色雷斯人為首領的劫匪聯盟,以至於在他們本國人甘尼克斯(gannicus)和卡斯圖斯(castus)的領導下,分別葬送在了羅馬人的刀劍之下。有一次在盧卡尼亞的湖邊,斯巴達克斯及時出現救了他們,於是他們便在他的營地附近駐紮。但克拉蘇用騎兵牽制住了斯巴達克斯,同時還包圍了凱爾特的部隊,迫使他們單獨應戰,凱爾特全軍——據說有一萬二千三百名戰士——全部戰死沙場,他們胸前全都佈滿了傷痕。接著斯巴達克斯意欲率領部隊進入佩特利亞(petelia,位於迦拉布利亞附近的斯特龍戈利)周圍的山區,此時羅馬的先鋒部隊追了上來,但被他打敗了。不過在此次戰鬥中,得勝軍的損失比敗軍還要大。叛軍沉浸在戰勝的喜悅之中,不願繼續撤退,並強迫其首領率領他們穿過盧卡尼亞,進軍阿普里亞,以進行最後的決戰。在戰爭開始之前,斯巴達克斯首先刺死了他的戰馬。無論處於順境還是逆境,他對部下都保持絕對忠誠,如今他的所作所為就是要向部下表示,此戰不管是對於他還是對於所有人來說都只有兩個結果,要麼取得勝利,要麼犧牲生命。在交戰過程中,他如一頭雄獅般奮勇搏鬥,兩名百夫長都死於他之手。即使受傷跪倒在地,他仍揮舞著長矛刺向逼近的敵人。
就這樣,偉大的叛軍首領和他最拔尖的同伴被自由人和光榮的羅馬士兵所殺(羅馬紀元683年,即西元前71年)。取得代價如此昂貴的勝利之後,獲勝軍隊與戰勝了塞多留黨的龐培軍隊一同在阿普里亞和盧卡尼亞全境展開追捕,此次行動是空前絕後的,其目的是撲滅大火的最後一顆火星。即使在南部地區——如小城泰普薩(tempsa)於羅馬紀元683年(即西元前71年)被一群劫匪所佔領——和飽受蘇拉沒收土地之苦的伊特魯里亞,至今也沒有得到普遍的安寧,然而官方卻認為義大利已經恢復了和平,至少那些失去得很不光彩的鷹徽失而復得了——只在戰勝了凱爾特人後才得到了五個鷹徽。從卡普亞到羅馬,沿路有六千個十字架釘著被俘的奴隸,這證明秩序已經重新建立起來,公認的權力再度樹立。
復辟政府概述
讓我們來回顧一下蘇拉復辟的十年間發生的大事。在此期間發生的所有運動,無論是國內還是國外的——包括雷必達的叛變,西班牙移民的起事,色雷斯、馬其頓和小亞細亞的戰爭,海盜和奴隸的暴動——都不是影響國家命脈的巨大危險。可是國家在所有鬥爭中都幾乎是為了生存而戰,原因就在於當這些問題還較容易解決的時候,全都沒有得到及時的處理,忽略了最簡單的預防措施,從而導致了最可怕的危害和不幸,並將從屬階級和無能的君主轉變成了對等的敵人。平民黨和奴隸叛亂無疑已被鎮壓,但就此等勝利而言,勝者既沒有因此而歡欣鼓舞,兵力也沒有隨之增強。政府中兩位最具威名的將軍,在長達八年的戰爭中勝少敗多,並且沒能制伏叛黨首領塞多留及其西班牙游擊隊,只有他同僚的匕首才能使合法政府取得塞多留戰爭的有利結果。至於那些奴隸,戰勝他們並不是光榮的事,而比這更為恥辱的則是與他們多年對等作戰。漢尼拔戰爭過去了僅僅一百多年,當體面的羅馬人回想起國家自那個偉大時代以後所經歷的快速衰落,一定會覺得羞愧無比。那時義大利的奴隸像一堵堅固的城牆,抵抗著漢尼拔的老兵,而現在義大利的民兵一見到逃奴的棍棒便膽怯得像篩糠一樣四下逃竄。那時每一位普通軍官在必要時都會擔任將軍,雖然往往戰敗,但他們是為了榮譽而戰,可如今在所有的高階軍官中,連一個能力平常的領袖都很難找到。那時政府寧可讓農民都放棄耕種,也不願放棄征服西班牙和希臘,如今他們又要捨棄這兩個獲得已久的地區,僅僅是為了能在本國對抗叛變的奴隸。斯巴達克斯也像漢尼拔一樣率軍穿過義大利,從波河走到西西里海峽,打敗了兩位執政官,封鎖了羅馬城。對抗昔日的羅馬,必須由古代最偉大的將軍來指揮作戰,而對抗如今的羅馬,一個勇敢的劫匪首領便能勝任。那麼,就不必奇怪沒有新生力量從這種對劫匪首領和叛黨的勝利中誕生了。
然而,對外戰爭的結果更不盡如人意。色雷斯—馬其頓戰爭的結果雖然確實與人力和財力的消耗十分不對等,但還沒有直接造成不利的影響。另一方面,在小亞細亞之戰和對海盜的戰爭中,政府顯然一敗塗地。前者的結局是失去了八年浴血奮戰所獲得的一切,後者的結局是羅馬人被盡數逐出「他們自己的領海」。羅馬曾充分意識到其在陸地上的勢力無法抵禦外來侵略,於是將優勢轉移到了海上。如今這個泱泱大國在海上毫無勢力,似乎即將失去至少亞洲大陸的統治權。國家的種種實力——安全的邊境,平安無阻的交通運輸,法律的保護,管理得當的政府機構——都在羅馬國所統一的各邦中蕩然無存,賜福之神似乎降臨在了奧林匹斯山,使這個可憐的世界任由官吏或個人所擺佈,飽受劫掠和折磨。將國家的衰落視為公眾之不幸的,或許不只是那些擁有政治權力和愛國精神的人。無產階級發起的暴動和海盜劫匪的行徑,令人想到了那不勒斯王費迪南德(ferdinands)時代,它們將衰落之感傳到了義大利最偏遠的山谷和最窮困的茅屋,使每個從事商業貿易或甚至只是買一斗小麥的人,都覺得這是切身的災難。
如果要追究這種可怕且史無前例的災難因誰而起,我們有充分的理由將之歸咎於許多人。眼裡只有金錢的奴隸主,不服從命令計程車兵,怯懦無能或魯莽愚昧的將軍,欺行霸市的奸商,全都難辭其咎,或者更確切地說,誰能逃脫罪責!人們本能地認為這種不幸、這種恥辱、這種騷亂太過於嚴重,絕非一人所為。羅馬共和國的偉大功績不是傑出的個人所建立的,而是組織健全的公民團的成果,因此這個龐大結構的衰落也不能歸咎於個人的破壞力,而是由於普遍的瓦解。大多數公民都是平凡之輩,建築物每塊腐朽的石頭都可能造成整體坍塌,所以整個民族所遭受的災禍都是在自食其果。如果就因為政府是作出最終具體決策的國家機構,我們便認為它應該承擔國家所有可治之症和不可治之症的責任,未免有失公正,但政府確實應當承擔大部分責任。例如,在亞洲戰爭中,當權貴族沒有一個人遭受明顯的失敗,而且至少就軍事而言,盧庫勒斯不僅才能出眾,而且備受稱讚。因此非常明確的是,導致失敗的罪責應歸咎於制度和政府——起先是放棄了卡帕多奇亞和敘利亞,後又因優柔寡斷使這位良將處於危險的境地。海上警備也是如此,元老院原本打算全面追捕海盜,此項計劃在執行之時便遭到破壞,後來完全作廢了,因此元老院又採取愚蠢的老辦法,派軍團與海盜交戰。塞爾維利烏斯和馬爾奇烏斯遠征西里西亞,梅特路斯遠征克里特,都是採取的此種方法,特利亞里烏斯也按這種方法修築了一道環繞提洛島的城牆以抵禦海盜。這種保衛海洋主權的做法,令人不禁想起波斯大王曾用武力收復海權。因此,全國人民將這種失敗大部分歸咎於復辟政府是頗有道理的。在格拉古、馬略和薩圖寧覆敗之後,此等管理失當的狀態隨寡頭政府的復辟而出現,但寡頭政府從未如此暴戾懈怠,也從未如此腐敗兇惡。可是,當一個政府無法實行統治之時,便不再是個合法的政府,有能力推翻它的人便也有了推翻它的權利。毫無疑問,無能而殘忍的政府可以長期踐踏國家的幸福與光榮,這雖然非常不幸,但卻是事實。後來有人有能力或願意用政府自造的可怕武器來對抗它,並從賢人的義憤和大眾的苦難中激起在此等情況下合法的革命。假如國家命運的博弈可以是一件樂事,或能長期進行下去而不受干擾,但這卻是一個危險的博弈,賭徒可能會深陷其中。那麼,如果有人用斧頭將結出這種果實的樹連根拔起,也沒有人會去指責這把斧頭。對於羅馬寡頭政府,現在已經到了這個時候。本都—亞美尼亞戰爭和海盜事件,成為了最可能導致推翻蘇拉憲法和成立革命軍事獨裁製的因素。
埃德薩國的開創,在其本國編年史中列在羅馬紀元620年(即西元前134年),但開國後過了很長一段時間,才傳到以後見於此地的阿拉伯王朝阿伯伽羅斯和曼諾斯。該王朝顯然與提格蘭大王將許多阿拉伯人遷至埃德薩、迦裡羅、迦拉等地有關。關於此事,普魯塔克也說提格蘭轉移了穹廬阿拉伯人的風俗,使他們遷至距其國較近的地方,以便借他們的力量取得商業利益。大概這句話的意義是,貝都因人慣於開闢穿過他們境內的路線,在路線上徵收定額的過境稅,他們為大王管理通行稅,在幼發拉底河的渡口替他和他們自己徵收通行稅。普林尼稱他們為「歐斯隆的西阿拉伯人」,他們必然就是阿夫拉尼烏斯所平定的阿蒙山的阿拉伯人。
有一個爭論的問題:這個假的或真的遺囑究竟是出自亞歷山大一世(死於羅馬紀元666年,即西元前88年),還是出自亞歷山大二世(死於羅馬紀元673年,即西元前81年),人們常斷定其出自前者,不過理由不夠充足。因為西塞羅未言埃及於羅馬紀元666年(即西元前88年)歸於羅馬,而言埃及在該年或之後歸於羅馬。亞歷山大一世死在國外,亞歷山大二世死在亞歷山大城,有人由此推測,遺囑所稱留推羅的財寶必屬於前者,他們卻忘了亞歷山大二世到埃及才十九天便被弒,那時他的財寶或許還在推羅。另一方面,亞歷山大二世是拉吉德王家最末的真後裔,這是確定無疑的,因為在羅馬經同樣情形獲得波加蒙、昔蘭尼和比提尼亞時,指定羅馬為繼承者的,永遠是王家最末的子孫。古代的憲法,至少應用到羅馬屬國的憲法,似乎不絕對給在位君主最後支配其國的權利,只在缺乏有繼承權的親屬時,他才有這種權力。遺囑究竟是真是假,我們無從考證,並且不甚重要。我們沒有認之為偽造的特殊理由。
薩紹就地考察,已證朋提格蘭城在尼西比以西約兩日程的馬丁,不過薩紹所確定的地點卻還有可疑之處。反之,我們反對他分析盧庫勒斯這次戰役的說法,因為據他所假定的路線,實在談不到渡過底格里斯河。
西塞羅所指的不是別處,必是埃利邁省一個殷富廟宇,敘利亞和帕提亞國王的寇抄軍照例以這裡為目標,大概這是一個最馳名的廟,他所指的絕不是科馬那廟或任何在本都國的神祠。
舊法律把強盜包括在竊賊之中,這些法規開始造成以強盜為另一種罪的觀念。
這條線長五十一公里,大約不是由斯奎拉切到皮佐,而是再往北去,約在卡斯特羅維拉里和卡薩諾間橫斷半島,半島在此地按直線算,寬約四十三公里。
克拉蘇於羅馬紀元682年(即西元前72年)被任命為最高統帥,由「雪夜」可知,兩軍在布魯提長城度過羅馬紀元682—683年(即西元前72—前71年)的冬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