蓋烏斯所建立的新體制,在他死後立刻趨於土崩瓦解。誠然,他的死亡和他哥哥的一樣,主要是出於政敵的一種報復行為,但在君主制尚未建立之時,君主就已死亡,這是恢復舊體制的一個重要步驟。在當前的情況下更是如此,因為自從蓋烏斯死後,奧皮米烏斯對其餘党進行了徹底清除和血腥鎮壓,此時沒有一個人,不管他與已故的國家領導有血緣關係還是具有出眾的能力,都不敢試圖佔有那個空缺的位置。蓋烏斯沒有留下子嗣,而提比略的兒子尚未成年便夭折了,整個所謂的平民黨沒有一個人能擔得起當領導的重任。整個格拉古體制就像沒有指揮官的堡壘一樣,雖然城牆和要塞都完好無損,可是沒有將領指揮,沒有人可以佔有這個空位,除非是已被顛覆的政府。
復辟的貴族階級
事情確實如此。蓋烏斯·格拉古死後,元老院政府立刻就取而代之,這也是自然而然的,因為,嚴格來講,前任保民官從來沒有正式廢除過元老院,他的做法只是讓元老院變得形同虛設。如果我們認為這個國家機器只是重蹈覆轍,重複幾百年前的老路,那我們就大錯特錯了。復辟也是一種革命,但在這裡,恢復的不是舊政府,而是舊的統治者。君主統治被推翻,寡頭政治出現,而且還披上了君主政治的盔甲。元老院利用格拉古的武器打敗了格拉古,又繼續利用格拉古的制度在一些重要方面進行統治,不過他們確實有新想法,即使不完全廢除格拉古的制度,至少要在合適的時候廢除掉與貴族統治不相容的部分。
平民黨被肅清
起初這種改變大抵以人為目標。針對普布利烏斯·波皮裡烏斯的制度被取消(羅馬紀元633年即前121年),普布利烏斯也從流放中被召回,然後又對格拉古的信徒進行了大規模的起訴,此外,平民黨人在盧修斯·奧皮米烏斯離職後試圖控告他叛國罪,卻遭到政府黨派駁回(羅馬紀元634年即前120年)。貴族對於事務的見解漸趨公正,這顯著表明復辟政府的特徵。蓋烏斯·卡爾波曾經是格拉古兄弟的同盟,不過早已改弦更張,最近在為奧皮米烏斯辯護時還非常熱心,起到了相當大的作用。叛徒就是叛徒,平民黨以和奧皮米烏斯一樣的罪名把他起訴,而政府黨又不願干預,卡爾波見自己不容於兩黨,自殺而死。由此可見,進行反抗的全都是純粹的貴族,但這種反抗並沒有立刻涉及分糧政策、亞細亞行省的稅收或者是格拉古對於陪審員和法庭的安排,相反,他們不僅儲存了商人階級和都城的無產階級,而且繼續強化對他們的尊重。正如李維烏斯法實施時一樣,更有甚者,他們對於這些階級,尤其是無產階級的寬容,遠超格拉古兄弟。這不僅僅是因為格拉古兄弟改革的餘波仍存在同時代人的頭腦中,足以保護其成果,更是因為儲存廣大人民的利益與貴族們的個人利益並不矛盾,這樣做的結果只不過是犧牲了公共福利而已。
復辟政府治下的公地問題
蓋烏斯·格拉古為了提高公共福利所採取的措施——這些措施非常好,但正如大家所看到的,也正是他的法律中遭到反對最多的地方——都遭到了貴族們的拋棄。他所有計劃中最高貴的一條就是試圖取得羅馬公民與義大利公民在法律上的平等,然後再爭取義大利與各行省的平等,這樣,專門從事統治與消費的階級與專門從事服務與工作的階級之間的差別就得到消除;同時他還打算利用歷史上最複雜、最系統的移民制度來解決社會問題,可是這個計劃卻很快就遭到貴族們攻擊,並將其徹底廢除。現在寡頭政府既已復辟,他們就以一種老年人特有的乖戾執拗和頑固不化,決心踐行以往時代的這種原則——義大利必須是主國,羅馬必須是義大利的統治中心。即使在格拉古生前,義大利盟國的要求就已經被果斷拒絕了,有關海外殖民地的偉大措施也遭到了嚴重攻擊,這也是格拉古死亡的直接原因。他死之後,政府黨不費吹灰之力就擱置了恢復迦太基的計劃,不過已經分配的土地還是歸個人所有。誠然,平民黨派在另一個地方的相似殖民地獲得了成功,而貴族們無法制止。馬庫斯·福拉庫斯在征服阿爾卑斯山脈另一側時,於羅馬紀元636年即前118年建立了一個納爾波殖民地,這也是羅馬帝國最早的海外公民城市。儘管政府黨多次攻擊,儘管元老院下令直接廢止這個殖民地,但由於商人階級在此也享有一定利益,所以受到商人階級的保護,這個殖民地永久地保留下來。這個殖民地地理位置孤立,且不甚重要,除此之外,政府在阻止土地分出義大利方面無一沒有取得勝利。
義大利的公地問題也是以這種精神進行解決的。蓋烏斯設立的義大利殖民地,特別是加普亞,都被取消。其中已經成立的也被解散,只有不太重要的塔倫圖姆得以存在,並以新名納普圖尼亞與之前的希臘社群並立。非以殖民形式分配的土地仍然保留在得到土地的人手中。考慮到國家利益,格拉古對他們進行了一定限制——徵收地租、禁止轉讓,如今這些限制也為馬庫斯·德魯蘇斯所廢除。另一方面,對於那些由於佔有權仍然為人所擁有的公地——除了拉丁人所佔有的公地,大部分都是公地佔有人根據格拉古的最高限額法所保留下來的——政府規定這部分土地歸屬它的一向擁有者,並杜絕其再次分配的可能性。毫無疑問,德魯蘇斯所承諾的三萬六千塊被分配土地,這些土地應占據大多數,但是成千成萬英畝的義大利公地到哪裡去尋找,他們並不關心,並且心照不宣地把李維烏斯法擱置起來,反正它已經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也許還有一個小殖民地斯科拉西烏姆也是源自德魯蘇斯的法律。另一方面保民官斯普利烏斯在元老院的命令下制定了一項法律,根據該法,分地委員會於羅馬紀元635年即前119年解散,並且土地所得者都要繳納定額租金,其收入用於都城人民的福利,很明顯其中一部分用作分配糧食的資金。此外,該法令還規定,將來的公地不應歸任何個人佔有,或者出租或者作為公共草場。關於公共草場,規定了一個最低限度:大牲口不得超過十頭,小牲口不超過五十頭,擁有牲口多的人不能排擠牲口數量少的人。雖然佔地制度早已廢止,但只有在這些明智的規定裡,其危害終於得到正式承認,可惜的是,佔地制度已經奪去了國家幾乎所有的公地,政府才開始實施這些規定。有人提出了更進一步的建議,要提高分配糧食的數量,但被明智的保民官蓋烏斯·馬裡烏斯給駁回了。八年之後(羅馬紀元643即前111年),他們採取了最後的步驟,根據一項人民法令,被佔有的公地直接變成了原佔有者免租稅的私人財產。羅馬貴族就這樣為自己謀取利益,並把自己手中的土地全部變成私有財產,與此同時,他們還不忘安撫義大利的那些盟國。當然,他們並沒有把盟國人民尤其是盟國貴族所佔有的拉丁公地變成他們的私有財產,而是保持他們依法享有的有關公地的權利。反對黨的地位非常不幸,在很多重要問題上,義大利人和都城反對黨的利益正好相反。事實上,義大利人甚至與羅馬政府結成聯盟,尋求元老院的幫助,以反對那些羅馬奸雄們狂妄大膽的計劃。
復辟政府治下無產階級與騎士階級的狀況
復辟政府這樣處心積慮地清除格拉古體制中每一點進步的萌芽,但他們在面對被格拉古鼓動起來的敵對勢力時卻軟弱無力。都城的無產階級仍然享有公認的分得食物的權利;同時,對於商人階級作為陪審團一事,高傲的上流貴族雖然厭惡,但是元老院卻予以預設。雖然這種束縛有損於貴族的尊嚴,但他們卻不認真採取措施去擺脫它。羅馬紀元632年即前122年馬庫斯·埃米里烏斯·司考魯斯至少對被解放奴隸的選舉權做出了法律上的限制,這是很長一段時間內元老院為了控制那些暴民做出的唯一一次嘗試,而且力度也完全不夠。審判法庭成立十七年後,執政官昆圖斯·凱皮歐提議把審判權重新交還元老院(羅馬紀元648年即前106年),可是這提議沒有通過。這表明了政府的願望,同時也表明,當問題不在於濫用公地,而是對一個影響力巨大的階級實施限制時,政府的能力有多麼微不足道。政府無法擺脫那與它共掌政權的可惡夥伴。統治貴族與商人階級及無產階級之間的一致本非真誠,現在這些措施更進一步破壞了這一點。商人階級和無產階級都很清楚,元老院做出這些讓步只是出於害怕,並非情願。這兩個階級聽從元老院的統治也不是由於感激或者利益關係,如果別的主人願意給他們同樣或者更多的利益,他們也會對別的主人提供相似服務,而且如果機會合適,他們絕對不會不同意欺騙或者反對元老院。因此,復辟政府的統治既遵循正統貴族的願望和感情,同時又沿用專制的制度和方法。不僅他們統治的基礎與格拉古一樣,而且和它具有同樣的弊端,甚至更糟。它與大眾聯合起來推翻有用的制度時非常有力,但在面對街頭的烏合之眾或者商人階級的利益時卻非常軟弱。他們高坐在空出來的寶座上卻於心不安,希望也各不相同,對於國家制度懷有不滿,但又不能有計劃地進行破壞,在所有行動中都搖擺不定,除非受到自己物質利益的驅使。對自己人和反對黨一概言而無信,內部矛盾紛呈、軟弱無能卻又極端自私——這完全就是一個難以超越的無能政府的典範。
復辟時代的貴族們
這也是大勢所趨。整個國家的智力和道德水平都在降低,尤其是上層階級。格拉古時代之前的貴族人才雖然不算多,元老院的椅子上也確實擠滿了膽小而墮落的貴族,但畢竟還有西庇阿·埃米利亞努斯、蓋烏斯·萊利烏斯、昆圖斯·梅特路斯、普布利烏斯·克拉蘇斯、普布利烏斯·斯卡埃沃拉等人,以及其他一些可敬而能幹的人士。心懷善意的觀察者可能認為,元老院雖然並不公平,但有一定節制,雖然治國無方,但還體面有餘。貴族政府曾被顛覆,如今又重掌政權,因此難逃復辟的劣根。貴族政府無論好壞,已經統治了一百多年都沒有遇到任何明顯的反抗,可是它剛剛度過的這一劫卻把原有的弊端全部暴露出來,就像黑暗中的閃電一樣,使他們清楚看到腳下面張開大嘴的無底深淵。從此之後,貴族統治的特點就是家族恩仇和恐怖政策,這還有什麼奇怪嗎?統治者團結一致,對被統治者更加嚴厲、更加殘暴,這又有什麼可奇怪的嗎?家族政策盛行,就如貴族政治盛行的最糟時候,這就更無足為怪了,比如,昆圖斯·梅特路斯的四個兒子和兩個侄子(也許),除一人外都是庸常之才,但其中幾個受命為官就因為他們的愚蠢,他們在十五年之內,全都當上了執政官,除一人外也都從戰場上凱旋,此外還不算他的女婿之類呢!貴族們對待異黨越殘暴、越兇狠,就越能得到尊重,只要是真正的貴族,無論怎樣的殘暴、怎樣的惡行都能得到原諒,這也不足為怪。統治者與被統治者在各方面都截然相反、劍拔弩張,只有一點相似,那就是他們都不遵守國際法,這也不足為奇。很不幸,有一點非常明顯,如果以前的貴族用魚竿去教訓下人,那麼復辟的貴族一定是用蠍子進行嚴懲。他們是重新掌有政權,但是他們統治得既不賢明,又不夠好。迄今為止,還沒有哪個朝代像格拉古與奇南革命之間的復辟時期一樣,既沒有能幹的政治家,又沒有出色的軍事人才。
馬庫斯·埃米里烏斯·司考魯斯
足以證明上述說法的就是當時元老黨的領袖馬庫斯·埃米里烏斯·司考魯斯。他的父母均為高貴的貴族,但是不夠富裕,所以他不得不充分利用自己不俗的才氣,最後升至執政官和審查官。他很早就是元老院的領袖,是本階級的政治代言人。他既是一個不朽的演說家又是一個作家,同時還是本世紀幾座主要公共建築的發起人。如果我們細看,就會發現,他備受稱讚的成就也就這麼多。作為將軍,他在阿爾卑斯山取得了幾次廉價的勝利;作為政治家,他關於投票和奢侈的法律贏得了和對當時革命精神一樣的勝利。他真正的天才就在於:雖然他和其他正直的元老一樣貪汙受賄,但他能看清楚什麼時候危機到來,尤其是因為他的外表莊嚴穩重,所以他在公眾面前總是表現得像法布里西烏斯一樣。不用說,從軍事觀點看,當時的高等貴族裡也有一些可敬的軍事人才,但是通常的情況是這樣的:當貴族受命指揮軍隊時,就趕緊抓起幾本希臘軍事手冊或者羅馬年報看看,學到的知識只要足以談話即可。到了戰場上,就明智地把真正的指揮權委託給出身低下但能力超強且行事謹慎的軍官。事實上,如果說幾個世紀以前,元老院擠滿了君王一樣的人物,那麼這些繼承人是真正扮演了王子的角色。與這些貴族軍事能力相當的,還有他們的政治無能和道德敗壞。如果宗教(下文我們將提及)不能忠實反映這個時期貴族的荒淫腐敗,如果外交史不能表明貴族的放蕩墮落是那個時代的主要特徵,那麼羅馬貴族圈裡接連不斷發生的罪惡事件,就足以表明那個時代的主要特點。
復辟政府的行政義大利的社會狀況
這樣一個政府對內對外事務的處理及可想而知了。義大利墮落的社會風氣以驚人的速度傳播開來。由於貴族依法能夠購買小地產者的地產,所以他們很快就把小地產者趕了出去,農莊消失很快,就像水滴落進大海一樣。經濟上的寡頭制度至少可以和政治上的寡頭政治相提並論,盧修斯·馬爾修斯·菲利普斯(他屬於溫和的平民黨)曾經在羅馬紀元650年即前104年表達過這樣的觀點:在全體公民中,擁有大量財產的只有不到兩千個家庭。奴隸暴動是對這種狀況的一個實際註解,在辛布里戰爭的頭幾年,義大利每年都會爆發奴隸戰爭,比如努凱里亞、加普亞以及圖裡地區。最後一次暴動非常嚴重,執政官不得不帶領一個軍團前往鎮壓,但他們平定暴亂並非通過武力,而是依靠狡猾的欺詐。不過這件事有一點可疑,因為領導暴動的並不是奴隸,而是一個羅馬騎士提圖斯·維提烏斯,他的債務把他逼到了瘋狂的地步,於是他解放了奴隸,宣佈自己是他們的國王。羅馬紀元611年即前143年之後,維克圖穆拉的淘金業被羅馬政府出租給一些富商,政府對此出臺了一些預防政策:最初承租人僱傭的員工不得超過五千人,但後來奉元老院之令完全停止了這項工作,這足以證明政府多麼害怕有大批奴隸聚集在義大利。在這樣的政府統治之下,他們完全有理由害怕阿爾卑斯山脈另一側的軍隊入侵義大利,號召那些與他們同種的奴隸起來反抗(這也是很有可能的)。
各行省的狀況佔領西里西亞
相對而言,各行省受害更大。如果英國的貴族與當時羅馬的貴族相似,我們瞭解了東印度的狀況,大致就可以明白西西里和亞細亞的狀況如何了。法律規定商人階級對行政官員進行監督,這就使得官員們在一定程度上與商人狼狽為奸,對資本家在各行省的活動施以無限度的寬容,從而換取橫徵暴斂的自由和免受彈劾的保證。除了這些官方和半官方的強盜外,地中海地區還經常遭到搶劫犯和海盜的威脅。在亞洲一些水域,海盜尤其盛行,羅馬政府不得不於羅馬紀元652年即前102年派遣一支海軍出征西里西亞。這支海軍由擁有總督權力的執政官馬庫斯·安託尼烏斯率領,主要由屬國商業城市的船隻組成。這支海軍不僅捉住了一些海盜船,毀掉了幾個要塞,羅馬人還打算久駐此地。西里西亞西部崎嶇險要的地區是海盜的主要據點,為了搗毀他們的巢穴,羅馬人佔據了那裡的軍事要地,其實這也是建立西里西亞行省的第一步,從此以後,它就出現在羅馬行省之列。這個目標值得讚許,計劃也很完美,只是在亞細亞尤其是西里西亞的海面,海盜依然猖狂,甚至有愈演愈烈的趨勢,這也表明,新的領地對海盜的打擊力量遠遠不夠。
奴隸叛亂
奴隸叛亂不斷爆發似乎是與政府復辟同時開始的,而羅馬各行省官員的無能和腐敗在鎮壓奴隸無產階級叛亂的問題上表露無遺。從羅馬紀元620年即前134年起,這些奴隸叛亂逐漸擴大成為戰爭,這也正是格拉古革命的一個原因,或者可以說是最近的原因。現在奴隸叛亂又死灰復燃,並且千篇一律地一再重複。跟三十年前一樣,羅馬帝國的奴隸暴動遍佈全國。上面已經講過義大利的奴隸暴動,比如阿提克的銀礦工人暴動,佔領了蘇尼烏姆海角,對周圍國家進行搶劫,為時很長時間。其他地區也出現了類似的暴亂。
西西里第二次奴隸戰爭
可是這些可怕的混亂主要還是發生在西西里。這裡擁有大量的種植園,而種植園的奴隸又大都來自於小亞細亞。政府試圖對奴隸制這種邪惡行為進行限制,這竟然成了引發新暴動的誘因,由此,奴隸制的危害之大可見一斑。在西西里,自由無產階級的處境也好不到哪裡,這從他們對第一次奴隸暴動的態度可以看出。奴隸暴動被鎮壓之後,羅馬的投機商對他們進行報復,把大量自由無產者都變成了奴隸。結果,元老院於羅馬紀元650年即前102年出臺了一部法令嚴厲禁止這種作法。時任西西里總督的普布利烏斯·李錫尼烏斯·諾瓦在錫拉庫扎設立了一個審判自由權的法庭。該法庭工作非常熱心,短期內就審判了八百起案例,都做出了不利於奴隸主的判決,並且案子的數目還在與日俱增。嚇壞了的莊園主急忙來到錫拉庫扎,要求羅馬總督停止這次史無前例的司法制度。懦弱的諾瓦感到恐懼,就以嚴厲的語言通知那些要求進行審判的非自由人,他們應當放棄自己追求正義和公平的、讓人厭煩的請求,立即回到主人身邊去。那些被趕走的人沒有遵守他的命令,而是趕往深山,計劃造反。總督沒有做任何軍事準備,即使島上為數不多的民兵組織也很難一時到齊,於是他決定與島上一位知名的海盜頭子聯合,答應只要他抓到叛亂的奴隸,把他們送交羅馬人,就可以恕他無罪。用此方法,他控制了這群海盜,但是另一群逃跑的奴隸成功擊破了恩那要塞,這給那些叛亂分子帶來了武器和援兵——這也正是他們所需要的。死去或逃亡敵人的盔甲也給他們的軍事組織帶來了一定基礎,叛亂分子的數量很快激增到幾千人。這些身居異地的敘利亞人和他們的祖先一樣,好像覺得自己不應受到國王領導,正如在家鄉的同胞一樣——他們戲弄家鄉那位無能君主,甚至連名字都不放過——他們推舉一位名為薩爾維烏斯的奴隸為首領,稱之為特立峰王。他們就駐紮在恩那和萊昂蒂尼之間。當羅馬總督帶領匆忙召集而來的西西里和義大利軍隊來到莫甘提亞時,周圍的鄉村已都處於奴隸的掌握之下,莫甘提亞和其他一些城市也均被包圍。他佔領了無人防守的駐地,但奴隸們雖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卻不肯撤退。在戰鬥中,本島的民兵一交鋒就立刻退縮,而且只要他們放下武器,叛軍們就不加阻攔放走他們,所以他們立刻抓住這個機會逃走,幾乎無一例外,羅馬軍隊因此潰不成軍。如果莫甘提亞城內的奴隸對門外同伴的呼籲做出響應,那麼這座城市必失無疑,不過他們寧願從主人那裡得到法定的自由,並以自己的勇猛援助挽救了這座城市,可惜雖然奴隸主鄭重承諾要還給奴隸自由,但後來羅馬總督宣佈該承諾無效,因為奴隸主遭到了非法脅迫。
阿泰尼翁
此次叛亂以驚人的速度在西西里島內蔓延開來,同時在西部海岸也爆發了一次奴隸暴亂。這次暴亂由阿泰尼翁領導,就像克里昂一樣,他之前在西里西亞也是一個可怕的匪幫頭領,被人當成奴隸運往西西里。也正如他的前輩,他利用預言及其他一些有益的箴言吸引希臘人尤其是敘利亞人歸附於他。他英勇善戰且很有遠見,不像其他領導人一樣,把前來投誠的人全部武裝起來,而是把能夠參加戰爭的人組織起來,編成一支軍隊,同時命令其他人做和平事業。他紀律嚴明,因此軍隊裡很少有軍心不穩、不服從命令的現象,而且他對待平民百姓甚至俘虜都非常和善,因此很快就獲得巨大成功。羅馬人希望兩支暴亂軍隊的首領不睦,但他們失望了,阿泰尼翁主動讓位給遠不及他能幹的特立峰王,從而保持了軍隊的團結。叛亂奴隸很快就徹底統治了平原地區,自由無產者再次公開或者秘密地加入奴隸組織,羅馬當局者實在無法抵抗,不得不匆忙調來西西里和非洲的民兵,退守城市,城市也因此陷入了可悲的困境。整個島上的司法行政都陷入停頓,武力是唯一的法律。由於城內的農夫不敢長久呆在城門外,農村人也不敢貿然程式,可怕的飢餓悄然來臨。島上的城市人口之前養活義大利人,現在輪到羅馬當局為他們送來食物供應。不僅如此,每一座城市都爆發了奴隸叛亂,城內的奴隸都蠢蠢欲動,打算裡應外合,即使墨西拿城也差點被阿泰尼翁攻破。
阿基利烏斯
此時羅馬正與辛布里人作戰,很難派出第二支部隊,不過政府還是設法在羅馬紀元651年即前103年派出一支軍隊前往西西里,由執政官路奇烏斯·盧庫魯斯領導。該軍隊共有一萬四千名羅馬人和義大利人,還不包括海外的軍事力量。奴隸叛軍駐紮在夏卡上面的山中,答應了盧庫魯斯的挑戰。羅馬軍隊組織嚴明,取得了勝利,阿泰尼翁被認為死於戰場,特立峰王不得不退守特里奧卡拉要塞。其實叛軍這時也在認真思考是否要繼續戰鬥下去,但是最後,決心要抵抗到最後一人的黨派佔了上風。阿泰尼翁竟然奇蹟般生還,出現在自己的部隊,鼓起他們低落計程車氣。盧庫魯斯粗心大意,沒有采取措施乘勝追擊。事實上,有人說他故意解散軍隊,燒燬輜重,目的是為了掩蓋自己在軍事上的無能,不希望在後繼者面前相形見絀。無論此事是真是假,總之他的後繼者蓋烏斯·塞維利烏斯和他一樣敗北。這兩位將軍後來都受到彈劾,並以瀆職罪受到處罰,當然,這並不是他們犯罪的可靠證據。阿泰尼翁在特立峰王死後獨掌大權,帶領這支大軍,屢次取得勝利。羅馬紀元653年即前101年,曼尼烏斯·阿基利烏斯作為執政官和總督指揮軍隊作戰。阿基利烏斯曾在前一年在馬呂斯的帶領下與條頓人作戰,功勳卓著。經過兩年艱苦的戰鬥——據說阿基利烏斯曾與阿泰尼翁親自作戰,在決鬥中將其殺死——這個羅馬將軍終於打敗了奴隸們的頑強抵抗,並用斷絕糧草的方法把藏身於堡壘的叛軍制服。奴隸被禁止佩帶武器,島上又恢復太平,也就是說,最近的痛苦又被以前習慣的痛苦所代替。事實上,在這個時期眾多活躍的強盜官員中,勝利者本人佔據要職就有很長時間。第二次西西里奴隸戰爭歷時五年,如果有人仍然想要了解復辟貴族政府的狀況,完全可以瞭解一下戰爭的起因以及領導人。
屬國的狀況
在羅馬政府治下的廣大地區,目之所及,到處都會發現同樣的原因、同樣的結果。如果說西西里奴隸戰爭表明,政府遠不能勝任控制無產階級這樣一個簡單的任務,那麼同一時期非洲發生的事情則表明羅馬在管理屬國的問題上也同樣無能。大約就在西西里奴隸戰爭爆發之時,非洲發生了一齣喜劇,讓全世界都感到驚奇。一個曾一舉摧毀了馬其頓和亞細亞的強大共和國,竟然被一個無足輕重的屬國王子篡奪權利、背叛了十四年,而且還不是通過武力,而是由於其統治者的卑鄙行徑才造成了這樣的結果。
努米底亞朱古達
努米底亞王國位於摩羅恰特河與大錫爾迪斯灣之間,一側與茅利塔尼亞王國的丹吉斯(現代摩洛哥)交界,另一面與昔蘭尼和埃及相鄰,在其西、南和東面圍繞著狹窄的海岸,也就是羅馬的阿非利加行省。除努米底亞首領的原有地產之外,這個王國還擁有迦太基強盛時期非洲領土的絕大部分,這包括原腓尼基幾個重要的城市,比如西伯-雷介斯和大萊普提斯,這幾乎是北非沿海地區最大最富饒的地區了。毫無疑問,努米底亞是羅馬屬國中除埃及外最大的一個。馬西尼薩死後,西庇阿把其統治權平均分配給三個兒子:米奇普撒、古魯撒和馬斯坦納巴爾,長子分得了都城和國庫,次子負責戰爭權,三子取得了司法行政權。現在兩個弟弟死後,馬西尼薩的長子米奇普撒獨自統治整個國家。他年老體弱,愛好和平,喜歡希臘哲學甚於國家政務。由於其子尚未成年,政權實際上落入他一個侄子朱古達王子的手中。朱古達是個私生子,但他不愧為馬西尼薩的孫子,非常英俊,又是個勇敢且高超的騎手和獵人。他被國人認為是一個精明睿智的長官,而且在西庇阿的領導下,做過努米底亞軍隊的指揮,並表現出了卓越的軍事才能。他在羅馬政府中的朋友和戰友甚多,因此很有影響,再加上他在國內的特殊地位,這都使國王米奇普撒覺得收他為義子是一件明智的事,並在遺囑中規定,他的兩個兒子阿德巴爾和西姆普撒應與義子朱古達一起繼承並統治這個王國,就像他本人與兩個兄弟一樣。為了確保安全,此遺囑還由羅馬政府進行擔保。
努米底亞王國繼位問題引發的戰爭
不久,國王米奇普撒於羅馬紀元636年即前118年去世,遺囑生效,但是米奇普撒的兩個兒子——性格暴躁的西姆普撒在此事上比他軟弱的哥哥更激烈——很快就與他們的堂兄發生激烈的衝突,因為他們一向認為堂兄侵犯了他們合法的繼承權,而且認為三人聯合執政的作法應當廢止。他們試圖分配遺產,但是爭吵得不可開交的三人無法將土地和財寶的數額達成一致,而那個有權應對此事進行判決的保護者,又像往常一樣,對此漠不關心,於是他們徹底決裂。阿德巴爾和西姆普撒宣稱其父親的遺囑不夠光明正大,堅決要撤銷朱古達繼承遺產的權利,而另一方面,朱古達卻決心佔有整個國家。分割財產的爭議正在進行之時,西姆普撒被謀殺,於是阿德巴爾和朱古達之間爆發了一場內戰,努米底亞所有人都參與進來。朱古達的軍隊人數雖少,但紀律嚴明,指揮得當,所以取得了最後勝利,將整個國家握於手中,並把其堂弟的所有追隨者都殘酷處決。阿德巴爾逃了出來,前往羅馬申訴自己的冤情。朱古達料到此事,做好準備應付羅馬人的干預。昔日在努米底亞的營地裡,他從羅馬人身上學到的不止是戰術。這位努米底亞王子混進羅馬貴族的圈子之後,同時也學會了羅馬貴族的陰謀詭計,並從源頭上了解羅馬統治者會採取什麼措施。即便當時,米奇普撒死前十六年,他已經就努米底亞的繼位問題與一些羅馬貴族朋友進行協商,西庇阿不得不嚴肅告誡他,外國王子必須與羅馬政府搞好關係,而不能與羅馬公民有過分私交。朱古達的使者也來到羅馬,他們準備的東西可不止是語言控訴,他們選擇的正是外交措施的正確手段,當然結果也表明如此。認為阿德巴爾擁有合法頭銜的熱心支援者一夜之間就改口,轉而認為西姆普撒被屬下殺死是因為他的殘暴統治,而且,就挑起繼位戰爭的並不是朱古達,而是阿德巴爾。即便元老院的領袖人物也對此次醜聞感到震驚,馬庫斯·司考魯斯想要制止此事,結果卻是徒勞。對於既成事實,元老院不再過問,只是命令兩個現存的繼承人平分國家政權,為了防止將來再次發生爭吵,分家之事應由元老院的代表團負責。於是事情照此進行。由於平息革命而聞名遐邇的執政官盧修斯·奧皮米烏斯親任代表團團長,希望趁此機會來獲得他愛國的報酬。此次分家完全偏向朱古達,當然代表們也從中得了不少好處。不用說都城希爾塔(康斯坦丁)與其港口盧斯卡德歸阿德巴爾所有,但是按照合同,留給他的東部地區幾乎全都是寸草不生的沙漠,而朱古達卻分得了富饒而人口稠密的東部地區(也就是後來的茅利塔尼亞、凱撒利亞和西迪非)。
圍攻希爾塔
這就夠糟了,不過事情很快變得更糟。為了奪得阿德巴爾的那部分土地,朱古達假裝自我防衛,對阿德巴爾進行挑釁。那個軟弱的人從經驗學到了智慧,他任由朱古達的騎士踐踏自己的領土,只是向羅馬提出申訴,而朱古達此時已顧不得繁文縟節,沒有任何藉口,悍然發動戰爭。阿德巴爾在現代的菲利普維爾地區遭到慘敗,逃回了附近的都城希爾塔。圍城期間,朱古達的部隊每天與居住在希爾塔的無數義大利人發生衝突,這些義大利人比阿非利加人更賣力地保衛這個城市。阿德巴爾第一次申訴時元老院就派來了代表團,可他們此時才到達。不用說,組成代表團的大都是年輕沒有經驗的人士。沒有重大事務時,當時的政府通常都會這麼做。作為阿德巴爾的保護人,代表們要求朱古達同意他們進入城市,而且他們要求朱古達立刻停止敵對行為,接受他們的調解。朱古達簡潔地拒絕了這兩個要求,於是代表團將匆忙返回羅馬,就像小孩子一樣(他們也確實是小孩子)向父親報告這裡的情況。父親們聽取完他們的報告,就撒手不管了,他們的同胞願意抵抗多久就讓他們抵抗吧。直到圍城第五個月,阿德巴爾的一個信使才從敵人的保衛工事中突圍出來,帶著國王的迫切懇求來到元老院。元老院此時真感到了憤怒,他們還真的做出了決定——但並不像少數人要求的那樣對朱古達宣戰,而是派出了一個新的代表團——不過這個代表團的領頭是馬庫斯·司考魯斯,陶里斯克人和奴隸叛軍的偉大征服者,貴族們儀表堂堂的英雄,只要他一齣現就會改變這位難以馴服的國王的主意。確實,在他的命令下,朱古達來到烏提卡與司考魯斯商議此事。他們進行了無休無止的辯論,最終會議結束時仍是一無所獲。代表團回到羅馬,仍然沒有宣佈開戰,國王也再次開始圍城。阿德巴爾對羅馬人的援助徹底絕望,走投無路,不僅如此,羅馬人對圍城感到厭倦,並且以為羅馬人的威名必能保證他們的安全,所以力主投降。於是整個城市屈服了:朱古達將他的堂弟嚴刑至死,而城裡所有的男性公民,無論是阿非利加人還是義大利人,都被用刀砍死(羅馬紀元642年即前112年)。
羅馬進行干預羅馬與努米底亞的條約
此事在義大利引起了公憤,元老院的少數派以及元老院之外的所有人士都無一例外指責政府,因為對政府來說,國家的榮譽和利益好像只是可以買賣的商品。其中商人階級的呼聲最高,因為在希爾塔的羅馬商人及義大利商人被殺,他們的利益受到直接傷害。元老院大多數人到現在還在做最後努力,這是真的,他們呼籲貴族中的利益階層,並想出種種辦法進行拖延,目的就是為了讓眼下的和平再持續幾天。第二年,蓋烏斯·邁密烏斯,一個行動積極、口才雄辯的人,被任命為人民保民官。他公開提出此事,並威脅說要以保民官之力將罪大惡極之人繩之以法,元老院這才批准對朱古達開戰。這個計劃好像認真地實施了。朱古達的使臣沒有得到晉見的機會,就被逐出羅馬。新執政官盧修斯·卡爾譜尼烏斯·貝斯提亞以判斷正確、行動敏捷著稱,至少在本階級裡確實如此。他積極進行備戰,馬庫斯·司考魯斯親任阿非利加軍隊指揮。不久羅馬軍隊即到達非洲,繼續沿著巴哥拉達河進發,進入努米底亞境內。那些離都城很遠的城邑,比如大萊普提斯,都已經上書請降,甚至茅利塔尼亞的博庫斯國王,儘管身為朱古達的岳父,還是向羅馬人示好,並主動與之結盟。朱古達本人也勇氣頓失,派使臣到羅馬指揮部請求休戰。戰事似乎就要結束,比預計的要快。可是博庫斯的結盟條約被駁回,因為他不瞭解羅馬人的風俗,以為既然該條約於羅馬有利,就不必再花費金錢,因此使臣沒有帶去與羅馬結盟必需的市場價格。朱古達比他更瞭解羅馬人,貢獻了相當數目的金錢後,才提出了休戰,可是他也受到了欺騙。最初的談判之後,他發現在羅馬軍營,不但可以買到停戰協議,就連和平都可以買到。此時的國庫裡,馬西尼薩的金銀財寶都在,所以條約問題很快得到解決。當然,為形式起見,朱古達須向軍事會議提交條約,經過一系列簡明扼要、不拘形式的討論,條約終於得以簽訂。
朱古達無條件投降,但是戰勝者非常大度,把完好無損的王國仍送還於他,只要他繳納一小筆罰金,並交還羅馬逃兵和戰象即可。不過此後國王又通過與某羅馬指揮官的交涉,把戰象大部分贖回。簽訂條約的訊息又讓羅馬沸騰起來,大家都知道和平是怎麼得來的,即使司考魯斯也公開受賄,只是價格高於常人而已。條約的法律效力在元老院受到激烈攻擊。蓋烏斯·邁密烏斯宣稱,如果朱古達真的無條件投降,他不會拒絕親自到羅馬來。他提議立刻召見朱古達,通過合約雙方的供詞,查明事情的真實情況。元老院聽從了建議,同時給朱古達簽發了通行證,但這種做法並不合法,因為朱古達並非敵人,只是一個投降的手下敗將。於是朱古達本人來到羅馬,在聚會的人民面前聽從審判。義憤填膺的人民要把這位殺害希爾塔義大利人的兇手當場撕成碎片,經過勸說之後,才出於對通行證的尊重,勉強控制了自己。可是蓋烏斯·邁密烏斯剛問這個國王第一個問題,他的同僚就利用否決權阻止了他,命令朱古達閉嘴。即使在這裡,非洲的黃金也比人民及其最高長官更有力量。同時,關於條約法律效力的問題也在元老院進行討論,新執政官斯普利烏斯·帕斯圖米烏斯·亞比努斯熱烈贊成取消合約的建議,希望遠征非洲的任務能落到自己身上。馬西尼薩的一個孫子馬西瓦當時正在羅馬,他便來元老院申請,要彌補努米底亞國王的空缺。於是朱古達國王的一名親信博米爾卡刺殺了國王的仇敵(毫無疑問是受到國王的指派),當他因此被起訴時,又在朱古達的幫助下逃離羅馬。
取消條約宣佈戰爭羅馬的第二次和平協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