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戰敗,馬其頓損失慘重,20000馬其頓人陳屍沙場,11000人被俘虜。自鮑魯斯就任統帥第十五日後,戰爭便落下帷幕,馬其頓兩日後全體投降。國王柏修斯帶著金銀財寶——他的財寶箱中仍有超過6000塔蘭特(摺合146萬英鎊)——逃到薩摩色雷斯,少數忠誠的侍從隨行。同行中有一人來自克里特,名為伊凡德爾,柏修斯以主謀意圖刺殺猶美尼斯的罪名,傳訊並親手將其殺死,隨後國王的隨從和其餘的屬下盡皆棄他而去。有一段時間,他希望避難權可以成為他的護身符,但自知不過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柏修斯嘗試逃往寇提斯處,尋求他的庇護,但未成功。所以他寫信給羅馬執政官,但是鮑魯斯拒不接受,因為柏修斯在信中還稱自己為王。柏修斯只能向命運低頭,帶著兒女和財寶向羅馬人無條件投降,他唯唯諾諾,哭哭啼啼,甚至引起征服者的一絲反感。羅馬執政官鮑魯斯心中滿意而沉重,思緒中翻騰著更多的是對命運無常的感懷,而非對自己當下成就的欣喜。他將柏修斯帶回羅馬,這是羅馬將軍帶回國、聲名最為顯赫的俘虜。柏修斯成了羅馬的俘虜,數年後死於福西奴湖上的阿爾巴,其子此後也在這個義大利鄉鎮以擔任文書謀生。
亞歷山大大帝曾征服東方,並將其希臘化,但是他死後144年,帝國便這樣消亡了。
甘提烏斯戰敗被俘
此外,這場悲劇也並不缺乏鬧劇的陪襯,與之同時羅馬將軍路奇烏斯·阿尼奇烏斯(luciusanicius)也對伊裡利亞「王」甘提烏斯展開了進攻,戰爭從始至終不過三十天。甘提烏斯派出去的侵盜劫掠的艦隊被擊敗,首府斯科德拉被攻陷,兩位國王,一位是亞歷山大大帝的後嗣,一位是普勒拉都的後嗣,雙雙被俘帶入羅馬。
馬其頓的瓦解
羅馬元老院認為弗拉米尼努斯不合時宜的寬和態度已經給羅馬帶來威脅,不可重蹈覆轍,於是馬其頓遭到滅頂之災。馬其頓是徹底的君主制統一國家,在斯退蒙河(strymon)上安菲波利斯(amphipolis)召開的會議中,羅馬委員會下令按照希臘的同盟體系,將其分為四個共和聯邦制同盟,即東部各州聯合的安菲波利斯同盟、卡爾西斯半島的德薩洛尼迦同盟、塞薩利邊境上的佩拉同盟以及內陸的佩拉哥尼亞同盟。分屬不同聯盟的人,其通婚無法律效力,任何人都不允許在不同聯盟同時擁有財產。所有曾在馬其頓王室統治下擔任官員者,以及其成長成人的子嗣,在離國之前必須前往義大利,違者處以死刑。羅馬人仍擔心舊日的忠君報國之心死灰復燃,這確實情有可原。
馬其頓的法律以及舊制在其他方面依然行之有效,官吏按照常理由每個公社選舉提名,公社以及同盟的政權掌握在上流階層手中。馬其頓王室的領土和特權並未授之與各同盟,而且禁止開採作為國家主要財富來源的金銀礦,但是到了羅馬紀元596年即西元前158年,他們又得到許可,至少可以開採銀礦。食鹽的輸入、造船木料的輸出均被禁止。停止徵收此前上繳國王的土地稅,各同盟和公社可以自行徵稅,但是他們需將以前土地稅的一半上繳羅馬,按照固定的稅額,每年總計100塔蘭特(摺合24000英鎊)。馬其頓全境永久解除武裝,德摩特利亞斯的堡壘被夷為平地,只在北部邊境上留有一連串防禦蠻族入侵的據點。至於收繳上來的武器,銅盾被運往羅馬,其餘均被焚燬。
羅馬人達到了他們的目的。在馬其頓,此後兩次響應舊王朝遺嗣號召重起戰端,但除此之外,時至今日,馬其頓再無任何歷史。
伊裡利亞的瓦解
伊裡利亞也受到類似的待遇。甘提烏斯王國分裂成三個獨立的小國。在這裡,自由財產所有者同樣需要向其新主羅馬上繳此前一半的土地稅,歸附羅馬的城市除外。作為回報,羅馬免除其土地稅,但在馬其頓不存在這種例外的可能。伊裡利亞的海盜船隊被沒收,並贈送給了沿海名聲較佳的國家。伊裡利亞屢屢憑藉其海盜船侵擾他國,這樣一來,至少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這一禍患得以消除。
寇提斯
寇提斯身處色雷斯,羅馬人鞭長莫及,而且恰好可以利用他防禦猶美尼斯,所以得到了羅馬人的赦宥,他淪為俘虜的兒子也被釋放歸國。
如此一來,希臘北部事務得以解決,馬其頓也最終脫離了君主制的羈絆——希臘在事實上比以前自由,境內不再存在國王。
希臘人爭取帕加瑪大計蒙羞
但是羅馬人並不滿足於切斷馬其頓的神經和筋肉。元老院決議即刻採取措施讓所有希臘國家,不分敵友,永遠不能對羅馬產生威脅,於是將他們一概降為同等卑微的屬國地位。羅馬人所行政策本身就值得商榷,但是對於較為強大的希臘屬國施行這種政策的方式卻有失大國體統,由此也可以看出法比烏斯與西庇阿的時代已然終結。
交戰國地位的這種變化,阿塔魯斯王國受到的影響最為深刻。羅馬之所以建立並扶植這一王國,是為了牽制馬其頓,如今馬其頓不復存在,阿塔魯斯也就沒有存在的意義。猶美尼斯謹小慎微,很難找到尚能接受的託辭剝奪他的特權地位,同時避免給他蒙羞。大約在羅馬人駐紮赫拉克隆的同時,突然之間許多關於猶美尼斯的奇談怪論鋪天蓋地而來——傳聞他曾秘密與柏修斯串通,據說他的艦隊似乎忽然不見蹤影,又傳說柏修斯曾以500塔蘭特收買猶美尼斯不參與戰爭,以1500塔蘭特賄其居間調停,但是因為柏修斯吝惜錢財,才未能達成協議。至於帕加瑪的艦隊,猶美尼斯拜謁羅馬執政官之後,便在羅馬艦隊往赴駐冬之際,率領艦隊返回本國。
至於猶美尼斯貪汙受賄一事,完全和當今報紙上的謠言一樣子虛烏有。猶美尼斯家底雄厚、足智多謀且持節守恆,早在羅馬紀元582年即西元前172年的一次旅行,就導致馬其頓和羅馬的關係破裂,因此幾乎遭到柏修斯派人刺殺,此刻已經渡過了戰爭的膠著狀態——而且猶美尼斯對最後的結局沒有深刻的懷疑——怎麼會為了區區幾個塔蘭特把他那份戰利品拱手讓給蓄意謀殺他的人?多年勵精圖治怎麼可能會冒險行如此欠缺考慮的下下策?這不僅僅是個曲意捏造的謊言,而且還是個蹩腳的謊言。無論在柏修斯留下的檔案中抑或是其他地方,都未發現該傳言的證據,這更加確信無疑,因為羅馬人甚至都不敢將這些疑慮公之於眾,但他們的目的已經達到了。他們的意圖見之於羅馬貴族對猶美尼斯之弟阿塔魯斯的所作所為,阿塔魯斯曾在希臘統率帕加瑪助戰軍隊援助羅馬。這位英勇忠實的戰友受到羅馬的熱烈歡迎,羅馬人請他為自己、而非其兄邀賞——元老院將會欣然允諾賜予一個屬於他自己的王國。阿塔魯斯僅提請了埃奴斯和馬羅尼亞。
羅馬元老院認為這只是初步的要求,便十分客氣地答應了。但是阿塔魯斯沒有提出任何進一步的條件便班師離去,元老院才明白帕加瑪王室家族中的相互關係,與其他王室家族中慣有的關係不同,於是宣佈埃奴斯和馬羅尼亞為自由城市。帕加瑪人未能從馬其頓的戰利品中得到一寸領土,如果說在戰勝安條克之後,羅馬人對腓力尚存體面,但現在卻是隨心所欲地中傷和侮辱了。猶美尼斯和安條克此前一直在爭奪潘菲里亞的所有權,而羅馬元老院似乎就在此時,宣佈潘菲里亞獨立。更重要的是,自從猶美尼斯使用武力將蓬塔斯王逐出伽拉提亞,蓬塔斯王在締結和約之時也承諾不會再與伽拉提亞各君主串通,伽拉提亞人在實質上受猶美尼斯的管轄,現在即使沒有收到羅馬的直接唆使,無疑也是趁著猶美尼斯與羅馬人失和,起兵攻打猶美尼斯,蹂躪其王國,猶美尼斯因此陷入十分危險的境地。猶美尼斯請求羅馬人調停,羅馬使者宣告願意介入調停,但是認為統領帕加瑪軍隊的阿塔魯斯最好不要隨他前往談判,以免引起伽拉提亞蠻族的敵意。
令人匪夷所思的是,羅馬使者並未取得任何成果,他返程告知猶美尼斯,其調停反而激起了蠻族的憤怒。過了不久,伽拉提亞人的獨立得到了元老院的認可和肯定。猶美尼斯決定親自前往羅馬,向元老院辯解此事緣由。但是羅馬元老院似乎良心作祟,突然釋出一道法令,規定今後各國君主不允許往赴羅馬,並派遣刑事推事到蒲隆地西烏姆迎接猶美尼斯,當面向他宣告元老院的法令,詢問他有何貴幹,並暗示他最好速速離開。猶美尼斯沉吟良久,最後說已別無所求,復登舟返國。他明瞭當時的局勢:半強制半自由的聯盟時代已經結束,弱國附屬的時代已然開啟。
挫敗羅德島人
羅德島人也遭受了類似的待遇。他們曾經頗受優遇:羅德島人與羅馬之間確切來說並非所謂的聯盟關係,而是友好的平等關係。羅德島人因此並不會被禁止締結何種盟約,他們也無需被迫響應羅馬人的命令出兵助戰。大概正是由於這一情形,羅德島人與羅馬人之間的和氣見損。羅德島人首次與羅馬人產生分歧是因為裡西亞人的起兵反抗鎮壓。安條克戰敗後,裡西亞人交由羅德島人管轄,羅德島人將其當作叛臣賊子,殘忍地將裡西亞人貶為奴隸(羅馬紀元576年即西元前178年)。然而裡西亞人聲稱他們不是羅德島人的臣民,而是其同盟,裡西亞人請求羅馬元老院決定和約存在的歧義,以此說服羅德島人。裡西亞人遭到了殘酷的鎮壓,羅馬人理所當然寄予同情,而同情心大概是仲裁結果的主要因素,至少羅馬人不再作進一步的干涉,並且任由他們以及其他希臘人自行解決爭端。與柏修斯戰爭的打響,和其他通情達理的希臘人一樣,羅德島人也引以為憾事,並嚴厲指責挑起戰端的猶美尼斯,甚至在羅德島舉行太陽神節慶盛典時,不允許他派來參加慶祝的使者出席。但是這並不能阻止他們依附羅馬,亦無法讓無處不在的馬其頓黨在羅德島掌握政權。
羅馬紀元585年即西元前169年,羅馬允許羅德島由西西里輸出穀物,可見雙方的友好關係並未斷絕。在皮德那之戰前夕,羅德島使者的身影突然出現在羅馬總部和羅馬元老院,聲言這場戰爭對其在馬其頓的交通以及港口收入帶來損害,羅德島人已經忍無可忍,他們有意願向拒絕講和的一方宣戰,而且出於這一觀念,他們已經和克里特以及亞細亞諸城結成同盟。一個由公民大會主政的共和國很可能不斷上演反覆無常,但是這麼一個商業城市竟敢作出如此不理智的干涉——羅德島人在得知唐培隘口陷落才敢下此決定——這必須特別說明。其答案見之於一份證據確鑿的報告:羅馬執政官昆圖斯·馬爾奇烏斯是「新式外交」開創者,據說他曾於赫拉克隆的軍營中(因此是在佔據唐培隘口之後)禮遇羅德島使者阿吉波里斯(agepolis),並私下請求他居間斡旋,安排雙方締結和約。共和國的愚妄和虛榮又添油加醋,羅德島人以為羅馬人已然自暴自棄、必敗無疑,渴望能即刻在四個大國中充當調停的角色,便與柏修斯聯絡。羅德島人的使者對馬其頓表示了深切的同情,且口不擇言,於是落入了圈套。
羅馬元老院大多數人自然對此毫不知情,莫名其妙地收到宣言,必定怒不可遏,下決心乘機挫敗這個飛揚跋扈的商業城市。一位好戰的將領甚至向人們提請對羅德島宣戰。羅德島使者再三下跪,懇求元老院念在雙方一百四十年的情誼,饒恕其冒犯。羅德島人將馬其頓黨的首領送上斷頭臺或羅馬,又送來一個價值不菲的金花環以感激羅馬人不對其宣戰,但是都未見成效。受人敬仰的加圖表明,嚴格意義上羅德島人並未犯罪,並且質問羅馬人是否會對意願和想法判罰,如果不再有令其畏懼的力量存在,羅馬可能會肆無忌憚、恣意妄為,羅馬人是否會因此歸罪於各國。但是羅馬人對此言語勸諫無動於衷。
羅馬元老院剝奪羅德島人在大陸的屬地,該屬地年產出價值120塔蘭特(摺合29000英鎊)。更嚴厲的打擊是針對羅德島人的商業。禁止向馬其頓輸入食鹽,禁止從馬其頓輸出造船的木料,這似乎是刻意針對羅德島人的。羅馬在德洛建設自由港,更加直接影響羅德島的商業:羅德島的關稅收入此前每年可達1000000德拉克瑪(drachmae,摺合41000英鎊),短時期內迅速降到150000德拉克瑪(摺合6180英鎊)。總的來說,羅德島人的自由遭到了限制,其開明進取的商業政策因此廢止,其國力開始走向凋敝。羅德島人結盟的請求也遭到拒絕,直到羅馬紀元590年即西元前164年,經過反覆央求,羅馬才與其重新締結盟約。克里特人同犯此罪,但是國力弱小,僅受到嚴厲譴責便了事。
羅馬介入敘利亞—埃及戰爭
對於敘利亞和埃及,羅馬人可以即刻了事。兩國已經發動了戰事,科勒敘利亞和巴利斯坦是爭端的焦點。據埃及方面聲稱,敘利亞的克利奧帕特拉成婚之際,這兩個地方就割讓給了埃及,然而實際控制科勒敘利亞和巴利斯坦的巴比倫朝廷卻對此矢口否認。顯然雙方之所以會產生爭執,是因為以科勒敘利亞城市稅收負擔克利奧帕特拉的嫁妝,在此事上敘利亞並不理虧。羅馬紀元581年即西元前173年,克利奧帕特拉去世,支付稅款也在此時終止,戰爭一觸即發。戰爭似乎是由埃及挑起,但是馬其頓王安條克·埃庇芳尼欣然再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趁羅馬人受邀身赴馬其頓,嘗試達成塞琉古王朝傳統的政治目標——佔據埃及。安條克似乎十分幸運,彼時埃及在位國王是克利奧帕特拉之子托勒密四世菲洛梅託(ptolemy4,philometor),尚且年幼,其帳下謀臣亦居心不良。安條克在敘利亞—埃及邊境上大獲全勝,而後於羅馬兵團登陸希臘同年(羅馬紀元583年即西元前171年),率軍挺進其外甥的領土範圍,並在不久後控制住了埃及國王。
根據事態發展情況,安條克似乎意圖假借菲洛梅託的名義將埃及全境置於自己的掌控之下,因此亞歷山大城關門據守,廢除菲洛梅託,擁立其弟猶爾提斯二世(亦稱「肥王」)取而代之。屆時其本國發生變亂,敘利亞王應召離開埃及,返回國內。當安條克返回埃及,菲洛梅託與其弟已經達成諒解,於是敘利亞繼續對二者發動戰爭。正當安條克陳兵亞歷山大城之際,也就是皮德那之戰(羅馬紀元586年即西元前18年)不久後,羅馬使臣蓋烏斯·波庇裡烏斯(gaiuspopillius)來到亞歷山大。此人生性粗暴,向安條克宣讀元老院的命令:歸還所有侵佔的領土,並在規定時間內撤離埃及。安條克請求給他時間稍加斟酌,但是這位前執政官用手杖在安條克周圍畫了個圈,命其在邁出這個圈之前表明自己的意願。安條克答覆願意謹遵羅馬之命,便率軍離開,回到其首都。他按照羅馬人的形式,以其「神聖光武王」的名義舉行慶祝征服埃及的盛典,並以可笑的方式模仿鮑魯斯的凱旋典禮。
確保希臘無虞的措施
埃及主動提請羅馬的保護,因此巴比倫各君主也放棄了爭取獨立的最後努力,歸順羅馬。馬其頓在柏修斯的領導下發動戰爭,這與塞琉古王朝為了爭奪科勒敘利亞而捲入戰亂異曲同工,而且這兩個王國都盡最後的努力以恢復國力。但是兩者有一個顯著的不同:前者危機解除依靠的是羅馬兵團的介入,後者則是一位外交家的粗魯辭令。
在希臘本土,彼奧提亞德兩座城市已經受到了過多的懲罰,柏修斯的同盟中僅有摩洛提亞人未受到征討。鮑魯斯依照元老院的密令,縱兵劫掠埃庇魯,一日之內遭到洗劫的達七十座城市,並將其居民販賣,總計達150000人淪為奴隸。由於態度不甚明確,埃託利亞人喪失了安菲波利斯,阿加那尼亞人喪失了勒迦(leucas)。雅典人卻繼續扮演阿里斯托芬行乞詩人的角色,不但獲贈德洛和萊蒙洛斯,甚至不恥地請求哈里亞都已然荒廢的遺址,並如願以償得到了該遺址。如此一來,羅馬人為繆斯做了些事,為公道做得更多。每一座城市都存在馬其頓黨,因此希臘到處都在舉行叛逆罪的審判。凡是曾在柏修斯麾下服役的人均被即刻正法,凡是受到柏修斯遺留檔案或受前來告密的政敵牽連的人均被押解至羅馬,亞該亞人迦裡克拉底和埃託利亞人裡西斯古以操持告密為業,並且遠近聞名。如此一來,塞薩利、埃託利亞、阿加那尼亞以及勒斯博等地引人注目的愛國志士均被遷離各自的祖國,特別是一千名亞該亞人也受到這樣的處置——之所以走這一步,不是為了起訴這些被帶走的人,而是為了平息希臘人頑固的反抗。
亞該亞人未得到預期的答覆,仍然心懷不滿,一直要求元老院著手調查,羅馬元老院不厭其煩,最終鄭重宣告:有關人士留在義大利境內,以待後命。他們被安置在義大利內地的鄉鎮,因此待遇尚且可以接受,但是如果企圖逃跑則會被判處死刑。被帶到義大利的馬其頓前朝官員,其境遇大抵也是如此。這一權宜之計雖然粗暴,但在當時的情形之下,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希臘人中的羅馬黨人認為被處死的人數太少,對此十分不滿。因此,李西斯古認為,在初步審查之後,可以在公會上就埃託利亞愛國黨的五百名領袖人物執行死刑。羅馬元老院用人之際,還需要李西斯古,所以任憑此事過去,不加懲戒,僅譴責他不應該動用羅馬士兵處理希臘事務。然而我們可以猜測,羅馬人之所以開創這一制度,將存疑之人拘禁於義大利,部分原因是防止這樣殘忍的事情發生。因為在希臘本土甚至已經不存在像羅德島或帕加瑪這樣有影響力的國家,所以沒有如此削減其力量的必要,其所作所為僅僅是為了捍衛公道——當然是羅馬人所謂的公道——其目的是防止爆發最為臭名昭著的黨錮之爭。
羅馬及其附屬國
因此所有希臘化的國家都完全受羅馬的保護,亞歷山大大帝創立的帝國完全落入羅馬共和國的版圖,似乎是羅馬從亞歷山大後裔手中將此城繼承下來的一樣。四面八方的君主和使臣潮水般湧來,向羅馬錶示祝賀,阿諛奉承表現出來的卑屈下賤,莫過於各位君主在前廳時的情景。馬西尼薩王由於被明令禁止前往羅馬,才未親自出席,並且命其子代為傳達:他認為自己只是其王國的受益人,而羅馬是其國的真正所有者,不管羅馬人願意留下什麼,他永遠對此感到滿足。這話至少含有真情。但比提尼亞王普盧沙必須為其此前保持中立贖罪,他在這獻媚競技中拔得頭籌。他被引導進入元老院時,匍匐在地,向那些「救苦救難的神」行禮致敬。他既如此卑劣不堪,波力比阿(西元前205?—前125年,希臘歷史學家)卻記述道:羅馬人客氣地回覆了普盧沙的請求,並將柏修斯的艦隊贈送給他。
至少在此刻臣服致敬是最好的選擇。波力比阿敘述了自從皮德那之戰,羅馬作為世界性帝國建立起來的全過程。實際上那是最後一次一個文明國家以平等大國的姿態與羅馬在戰場上交鋒。此後的任何戰鬥都是叛亂,或是對羅馬—希臘文明範圍之外的民族進行的戰爭——所謂與蠻族的戰爭。自此以後,整個文明世界都承認羅馬元老院為最高法庭,各君主和各民族之間如果發生爭端,最後由元老院委員會進行決斷,為了學習羅馬的語言風俗,各國王子和貴族青年都到羅馬定居。此後明目張膽意圖推翻羅馬統治的事件事實上僅有一例,即蓬塔斯大王米特拉達特斯(mithradates)。
此外,皮德那之戰也是羅馬元老院最後一次堅守——如果可能的話,在義大利海外不佔據領土,也不屯兵海外,而僅僅依靠政治主權讓各國服從他們的命令——這一舊國策。羅馬施行這一政策,是為了讓諸國不至於陷入徹底的怠惰或無政府狀態,例如希臘的情形,也不至於跳出半自由的狀態,躋身獨立國家的行列,例如馬其頓遭到挫敗的嘗試。任何國家都不允許就此凋亡,但是也不允許某一國家獨立自主。因此在羅馬的外交關係上,被征服的敵國往往佔據著比忠誠的盟國更有利的地位,或者至少與之平等。羅馬人會幫助戰敗的對手恢復國力,但如果戰敗者企圖自行復國,則會遭到貶黜和打壓——埃託利亞人、亞洲戰爭後的馬其頓、羅德島以及帕加瑪已經得出的血的教訓。但是羅馬作為保護國不僅像主人之於奴僕那般很快產生厭煩感,而且其努力宛如西西弗斯日復一日徒勞無功地受累,顯而易見在本質上已經行不通了。皮德那之戰後,馬其頓君主制隨之瓦解,預示著制度的轉變,而且羅馬也越來越無法容忍有可能獨立的中等國家與之平起平坐。希臘的小國治國無方,政治和社會都陷入混亂,羅馬無法避免地頻頻干預其內政。馬其頓的武裝已經遭到解除,其北部邊境需要遠遠不止哨兵站來防禦。最後,羅馬開始於馬其頓和伊裡利亞徵收土地稅——以上種種跡象表明:羅馬的附庸國正日益淪為其臣屬。
羅馬的義大利內外政策
總的來說,如果我們回顧羅馬自統一義大利到分解馬其頓的歷程,羅馬帝國似乎並沒有策劃實行任何領土擴張之類貪得無厭的宏偉方案,這一結果似乎並非出自羅馬政府自身的意願,甚至是違背其意願被迫接受的結果。當然前一種觀點是自然而然產生的——塞勒斯特(全名gaiussallustiuscrispus,西元前86—前34年,羅馬歷史家)假借米特拉達特斯之口說明:羅馬與各部族、城市以及各君主之間的戰爭起源於同一個主要因素,即對領土和財富的貪慾,其見解實屬不謬;但是這只是情緒和爭執影響下形成的判斷,如果將其引證為史實,又不免滑天下之大稽了。
顯而易見,每一位觀察入微者均可洞見,在此期間羅馬政府始終只對義大利的主權念念不忘,且別無所求,他們僅僅希望周邊區域不存在太過強大的鄰國。羅馬人並非出於對被征服國家的人道主義情感,而是本著十分公道的態度,拒絕讓帝國的核心受到外界的負累——依次對把非洲、希臘和亞洲納入羅馬的保護範圍表達強烈的反對意見,直到每次形勢所迫,或者至少是不可抗力的影響,才導致羅馬帝國的領域進一步延展。羅馬人一直極力宣稱他們不施行擴張政策,而且他們總是被動攻擊的一方,這番話至少所言非虛。除了對西西里的戰爭外,羅馬人經歷的大戰——對漢尼拔和安條克的戰爭,對腓力和柏修斯的戰爭亦不差分毫——實際上都是被迫拿起武器,或者直接受到侵略,抑或是迫於現存政治關係的空前變動,因此在戰爭之初,羅馬人往往會被打得措手不及。戰爭勝利之後,他們應該特別關注義大利自身的利益,但是並未適可而止,例如保留對西班牙和非洲的監護權,尤其是不切實際地計劃將自由帶給全希臘。從義大利政策的角度上看,都屬於戰略上的重大失誤,這一點十分明朗。但是這些失誤的原因,一方面是盲目地畏懼迦太基人,另一方面是更加盲目地醉心於希臘的自由,所以在此期間羅馬人並未表現出征服的慾望,反而對其保持著戒心,這一點十分明智。
羅馬的政策自始至終都不是由某一位才幹超群的智者制定而一代代流傳下來,而是由一個能力非常、但不甚包容的審議大會制定的,該議會匱乏規劃宏偉框架的能力,並有急切渴求保全其共和國的本能,故而無法以愷撒或拿破崙那般魄力擬定規劃。歸根結底,羅馬帝國總體奠基於古代政治的發展之上。古代世界對國家間權利制衡一無所知,因此每個國家在國內統一之後,或致力於征服鄰國,如希臘諸國,或者至少不讓自身受到威脅,如羅馬——當然,這同樣以征服為最終結果。在古代,也許只有埃及這一大國嚴格施行過制衡之策,而塞琉古與安替哥奴,漢尼拔與西庇阿因施行與之相反的政策,陷入到碰撞衝突之中。但似乎很可悲,古代其他得天獨厚、高度發達的民族只能走向衰微,以此成全某一國家從總體中脫穎而出,彷彿它們存在的意義僅在於促成義大利的宏偉以及與之相伴而生的凋亡。然而歷史的公道必須承認:這一結果並非因為羅馬兵團比方陣對更具軍事優勢,而是古代國際關係的普遍發展結果,因此結局並非出乎偶然,而是一種永不動搖的堅忍的宿命。
然而彼奧提亞同盟並不是在這個時候依法解散的,而是在科林斯滅亡之後。
有個故事說,羅馬一方面要信守保其性命的誓言,一方面又要向他報仇,只好以剝奪其睡眠的方式置他於死地,這當然不足為信。
加西道拉斯(cassiodorus)說,馬其頓各礦於羅馬紀元596年即西元前158年重新開採,通過對錢幣的研究,我們可以找到這種說法更為準確的闡釋。馬其頓四國的金幣都已經消失殆盡,因此不是金礦已然封閉著,就是開採的金礦石鍛造成了金條。另一方面第一馬其頓國——安菲波利斯(amphipolis)——的確存在銀幣,安菲波利斯就是銀礦所在地。在鑄造銀幣的短期內(羅馬紀元596—608年即西元前158—前146年),銀幣數量非常之多,這證朋銀礦的運轉十分努力,或者舊王室的貨幣大量重鑄。
波里比阿說,羅馬人「免去了馬其頓共和國的封主捐稅」,我們沒必要因此假定這些賦稅伺候得到了豁免,要理解波里比阿的話,只要假定以往的封主稅現在變成國稅就夠了。鮑魯斯允許馬其頓繼續實行舊制,至少直到奧古斯都時代,必然也和免稅相結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