腓力對羅馬心生不滿
羅馬人與安條克締結和約之後,腓力對自己受到的待遇十分不滿,隨著時間推移和事態發展,他內心依舊是憤憤不平。腓力在希臘和色雷斯的鄰國,大多數公社曾經一度談及馬其頓的名頭就心有餘悸,而如今卻是聞羅馬之名即色變。他們自從腓力二世以來便飽受馬其頓的侵害,如今這個強國勢力衰微,自然趁機對其進行報復。當時希臘人虛狂、妄自尊大,滿懷反抗馬其頓的廉價愛國心,都在各同盟公會以及向羅馬元老院投送的訴狀中尋找突破口。腓力曾經得到羅馬的允許,可以保留從埃託利亞人手中奪取的領土,但是在塞薩利,只有馬格內西亞同盟曾經正式與埃託利亞人聯合,塞薩利的另外兩個同盟——一個是狹義的塞薩利同盟,一個是波希比亞同盟——腓力曾經從埃託利亞人手中奪取了這兩個同盟的數座城池,他們要求腓力歸還這些城市,原因是腓力只是將這些城市解放了,而非征服。
阿達馬尼人也認為自己應該重獲自由,猶美尼斯要求腓力交出之前屬於安條克、位於色雷斯本部的沿海城市,尤其是埃奴斯和馬羅尼亞,但是在與安條克的和約中,明確規定劃分給猶美尼斯的只有色雷斯的刻爾松尼斯。所有這些來自腓力鄰國的控訴和牢騷——腓力曾支援普盧沙攻打猶美尼斯,商業上的競爭,違反和約條款以及搶奪牲畜——諸如此類控訴源源不斷湧向羅馬。馬其頓國王不得不在羅馬元老院面前受這些宵小之徒的控告,並接受元老院下達的判決。無論公正與否,腓力被迫親眼見證對他不利的判決層出不窮,被迫懊惱不堪地將守軍撤離色雷斯沿海以及塞薩利和波希比亞的城市。
羅馬委員前來視察一切要求是否遵照指示得以落實,腓力還得畢恭畢敬地迎接。羅馬人對腓力不像對迦太基人那樣苛刻,實際上在很多方面他們甚至對這位馬其頓統治者懷有好意。羅馬人對馬其頓並不像對利比亞那樣全然不顧體面,但馬其頓的處境在實質上和迦太基毫無二致。然而腓力不具備腓尼基人承受這種折磨的耐性,他性如烈火,自從戰敗之後,他對那可敬的敵人倒不會心生怨恨,但對那些背信棄義的盟友懷恨在心。腓力長久習慣於施行個人政策而非馬其頓的政策,安條克之前遺棄並背叛他,所以他只是將聯合羅馬攻打安條克當作是即刻報復這個無恥盟友的良機。腓力達到了自己的目的,但是羅馬人很清楚馬其頓的動機並非與羅馬的情誼,而是對安條克的仇恨,而且羅馬人一向不會根據自己的喜好決定政策,所以有所顧忌,不會將太大的利益交予腓力,而更願意支援阿塔魯斯王朝。
自從崛起以來,阿塔魯斯王朝便與馬其頓展開激烈的鬥爭,無論是政治上還是從個人角度,腓力都對其深惡痛絕。挫敗馬其頓和敘利亞,將羅馬的勢力範圍擴充套件到東方,在東方各國中阿塔魯斯王朝當居首功,在與安條克的戰爭中,腓力主動真誠地擁護羅馬,他們卻是為了生存不得不與羅馬聯合。羅馬人利用阿塔魯斯王朝全方位重建了利西馬卡斯王國(lysimachus)——其覆滅曾經是亞歷山大之後馬其頓統治者的最突出成就——這就相當於在馬其頓旁邊建立起一個與馬其頓勢均力敵的國家,而且其同時也受到羅馬的保護。在這種特殊情況下,明智的君主,為了人民的利益,肯定不會在實力懸殊的條件下妄圖與羅馬抗衡,但是在腓力的性格中,在一切高貴中榮譽感最為強大,在一切卑鄙中復仇的慾望最為勢不可擋,他拒絕怯懦和順從的論調,在內心深處,醞釀著再決雌雄的定策。塞薩利各公會常常對馬其頓惡言相向,當他再一次收到這樣的報告,腓力以狄奧克里塔(theocritus)的一行詩予以回覆:「末日的太陽尚未落下。」
腓力的後半生
腓力在準備和隱藏其謀劃上顯得沉著、認真和堅忍,如果他早年如此,也許世界的格局該會是另一番景象。尤其是對羅馬畢恭畢敬,因此為實現目標爭取到了必不可少的時間,對他這麼一個又粗暴又自命不凡的人來說,是一項嚴格的考驗;然而他卻能夠堅毅地承受這一切,但他的臣民,以及無辜的爭執焦點之地,比如不幸的馬羅尼亞,都深受其積鬱心中不得宣洩的憤懣之苦。似乎早在羅馬紀元571年即西元前183年,戰爭似乎已經無法避免了,但是其少子德摩特里烏斯(demetrius)在羅馬當人質已經數年,在羅馬深得恩寵,按照腓力的指示,竟然成功使其父與羅馬達成和解。
對腓力暗中臥薪嚐膽,羅馬人自然不得而知,羅馬元老院,尤其是掌握希臘事務的弗拉米尼努斯,希望在馬其頓組織一個羅馬黨,以此牽制腓力可能的努力,於是便選定這位對羅馬充滿熱忱的少年王子,即德摩特里烏斯擔任黨魁,或許也有意讓他擔任未來的馬其頓國王。抱著這樣的意圖,他們明確表示,元老院之所以寬恕腓力,是因為其子德摩特里烏斯,這帶來的直接後果,便是馬其頓王室發生內訌。馬其頓王長子柏修斯,雖然是非婚生,但被其父指定為王位繼承人,柏修斯(perseus)意圖殺害其弟德摩特里烏斯,以免將來同他爭奪王位。德摩特里烏斯似乎並不知曉羅馬人的陰謀,但當其無辜遭到懷疑,才開始被迫背家叛國,但即使到了這個時候,他所做的無非就是逃往羅馬。但柏修斯故意引起其父的注意,讓腓力知曉德摩特里烏斯的計劃,再加上弗拉米尼努斯寫給德摩特里烏斯的一封信被他截獲,柏修斯便唆使其父下令處死德摩特里烏斯。
腓力知曉這都是柏修斯一手策劃的陰謀,卻已為時太晚,而正當腓力思慮如何處置這弒弟之人,讓他不能登上王位時,便溘然長逝。羅馬紀元575年即西元前179年,腓力二世於德摩特利亞斯去世,終年五十九歲。留在他身後的是一個風雨飄搖的王國,一個支離破碎的家庭,和錐心刺骨的沉痛。腓力應該自嘆:所有的艱辛和罪惡終究化為塵世的雲煙,盡皆散去。
柏修斯國王
腓力之子柏修斯掌握政權,無論是在馬其頓還是在羅馬元老院都未遭到阻礙。柏修斯儀表堂堂,擅長各種運動,他成長於軍營之中,統兵作戰不在話下,盛氣凌人有如其父,而且為達目的不擇手段。腓力時常沉迷於酒色,對朝政國事不聞不問,但柏修斯卻不受其誘惑;他的父親心浮氣躁、感情用事,柏修斯卻冷靜沉著、不屈不撓。腓力年幼時便登上王位,仰賴命運垂青,在位的前二十年間無往不利,但正因如此,他玩物喪志,反受其害。柏修斯三十一歲登上王位,童年時期適逢馬其頓在與羅馬的戰爭中失利,成長過程中飽受屈辱,時時刻刻都不忘國家復興的使命,所以柏修斯從父親手中繼承王位的同時,也將父親的憂患、仇恨和希冀傳承了下來。實際上,他堅決延續父親未盡的功業,比以往更加積極地準備對羅馬發動戰爭。此外柏修斯頭上的馬其頓王冠並非拜羅馬人所賜,這種想法也在心中鞭策著他。
自命不凡的馬其頓民族認為國王率領他們的青壯之士征戰四方是天經地義,並深引以為豪。柏修斯的國人以及許多希臘族系,都認為他是這場即將到來的解放戰爭的統帥人選。但是他並不像人們看到的那樣,他並不具備腓力身上的仁者之風與能屈能伸——二者是君主必不可少的品性,在順境中黯淡失色,但在逆境的磨礪下又重煥光彩。腓力縱情自恣,對一切都放任自流,但是特定情況下,他又能在心底喚起迅速採取行動、認真應對的力量。柏修斯制訂了宏偉而詳細的計劃,並孜孜不倦、堅韌不拔地執行,但是當這一刻最終來臨,他苦心營造的一切活生生展現在他面前時,柏修斯對自己要做的事又深感惶恐。器量狹小的人往往以玩弄手段作為目的,柏修斯便是如此。他為了應對與羅馬的戰爭,處心積慮積財斂富,但是羅馬人策馬入侵之時,他卻吝惜錢財。從以下一點可以明顯看出人的性格:父親腓力戰敗後首先迅速將藏於密室中、可能連累自己的檔案盡皆焚燬,而其子柏修斯戰敗後卻急忙帶上財寶箱登船棄岸。在風平浪靜時他大概是個平凡的君主,和其他平凡的君主並無二致或者略勝一籌;但是要他擔負風險、銳意進取,這在一開始便屬無望,除非才能超群之士襄助,否則不適合擔此重任。
馬其頓的資源
馬其頓的實力不容小覷。舉國上下對安提哥尼德王室仍然忠心耿耿。只有在馬其頓,民族感情仍未因政黨交伐而沉寂或消殞。君主政體的突出優點,在於君主的變更可以平息舊怨和爭端,代之以另一班人的新時代以及新的希望。新君充分利用這一優勢,剛登上王位,便行大赦,召回因破產逃亡在外的人,並豁免積欠的賦稅。如此一來,其父腓力怨聲載道的暴政不僅反受其用,而且因此受到臣民的擁護。馬其頓的人口流失成為這個國家的創傷,經過二十六年的休養生息,其人口缺額一部分自然補充,一部分由政府採取嚴格措施予以補救。腓力鼓勵馬其頓人結婚生育,他將沿海城市的居民遷移到內地,並派遣忠勇可靠的色雷斯人駐守這些城市。為了一勞永逸地防止達爾達尼人的劫掠和侵犯,腓力在北邊築起一道壁壘,將馬其頓邊境以及蠻族領地化為一片荒漠,並且在北部州郡建起許多新城。簡而言之,後來奧古斯都重新奠定羅馬帝國基礎的方法,腓力那時就已逐步行之於馬其頓。馬其頓軍隊員額龐大——不計助戰兵和僱傭兵尚有30000人——還有在與色雷斯蠻族長期征戰中訓練有素的青年新兵。
令人匪夷所思的是腓力沒有像漢尼拔那般仿照羅馬的形式編制軍隊,但是當我們想到馬其頓人如此看重他們的方陣隊,雖然屢遭挫敗,但仍然被認為所向無敵,就不難理解了。腓力通過礦產、關稅以及十一稅開闢了新的財政來源,而且農業和商業發展繁榮,竟然逐漸充盈了國庫、糧倉以及軍火庫。後來開戰之際,馬其頓的國庫能夠承擔現有軍隊以及10000名僱傭軍十年的軍餉,在公共倉庫中儲存著十年的積穀(即27000000蒲式耳,摺合945000000公斤)以及足足三倍於現存軍隊使用的武器。事實上,此時馬其頓已經煥然一新,與第二次同羅馬開戰時的措手不及截然不同。馬其頓王國的整體實力至少增加了一倍:彼時漢尼拔以各個方面都遠遜於此的實力,便使羅馬國基動搖。
企圖聯合他國對抗羅馬
但是馬其頓的對外關係並非這般順利。按照常理,馬其頓應該重拾漢尼拔和安條克的計劃,試圖將所有受到羅馬壓迫的國家聯合起來,率領聯合軍隊挑戰羅馬的霸權地位。皮德那的朝廷誠然與各路勢力有縱橫交錯的聯絡,但是爭取的結果終究收效甚微;雖然據稱對義大利人的忠貞有所動搖,但是無論敵友,都不難明白薩謨奈的戰火不可能即刻重燃;馬西尼薩於羅馬告發馬其頓代表與迦太基元老院深夜會談,即使他很可能所言非虛,沉著明智之士也不會如聞驚雷;馬其頓朝廷意圖以通婚的方式籠絡敘利亞王以及比提尼亞王,但毫無成果。意圖通過聯姻的方式達成政治目的,只能暴露其外交上亙古不變的痴蠢,供世人恥笑而已。如果馬其頓想要籠絡猶美尼斯,這可能又會授人笑柄,柏修斯的使臣很樂於將其剷除:猶美尼斯在羅馬積極籌劃對抗馬其頓,他們意圖在其歸國途經德爾斐時殺害他,但是這個精心安排的計策竟告失敗。
巴斯登人甘提烏斯
更為重要的是鼓動北部蠻族以及希臘人背叛羅馬。馬其頓的舊敵達爾達尼人居於現在塞爾維亞,多瑙河左岸居住著一支比達爾達尼更為野蠻的日耳曼種族部落巴斯登人,腓力已經謀劃好了計策,意圖假借巴斯登人(bastarnae)之手剿滅達爾達尼人,而後親率這些部族以及所有因此牽動如雪崩一樣紛紛融入的民族,經由陸路進軍至義大利,並侵入倫巴底(lombardy),此前他已經派遣間諜勘察通往該地的阿爾卑斯山路——這個宏偉計劃不愧是漢尼拔思謀出來的,並且毫無疑問受到漢尼拔通過阿爾卑斯山的直接啟示。很可能是因為羅馬在腓力晚年(羅馬紀元573年即西元前181年)建立起阿奎萊亞堡壘,而且與羅馬在義大利其他地方建築堡壘遵循的規則不相符合。然而這一計劃在達爾達尼人和鄰近有關部落的頑強抵抗下毫無進展。巴斯登人被迫撤退,經由多瑙河上的冰層回國,冰層突破破裂,全軍盡皆溺死河中。之後馬其頓國王意圖將其勢力範圍至少擴充套件到伊裡利亞的酋長國,即如今的達爾馬提亞以及北阿爾巴尼亞。其中阿迭陶魯(arthetaurus)忠實地庸附羅馬,他死於刺客之手,對此柏修斯並非不知情。勢力最強的酋長是普洛拉都(pleuratus)的指定繼承人甘提烏斯,他在名義上同其父一樣與羅馬結盟,但是達爾馬提亞一座島上的希臘城市伊薩的使者向元老院告發,聲稱柏修斯和這位年輕體弱的嗜酒君主私下串通勾結,而且甘提烏斯的使者在羅馬充當柏修斯的間諜。
寇提斯
馬其頓東面朝向多瑙河下游的地區坐落著色雷斯最強盛的酋長國,奧德利西亞(odrysians)血統的君主寇提斯(cotys),他有勇有謀,統治著色雷斯東部全境,領土範圍起自馬其頓在黑勃魯河(hebrus,即馬裡查河)的邊界,直抵希臘城市星羅棋佈的海岸邊緣,寇提斯是柏修斯最緊密的盟友。該地區與羅馬結盟的其他小首領中,薩伽人(sagaei)的統治者阿布魯波里(abrupolis),由於遠征侵略斯特利河(strymon)上的安菲波里(amphipolis),遭到柏修斯的挫敗,並被驅逐出國。腓力從這些地區獲得了為數眾多的移民,可以隨時於此招募僱傭兵,且數量不限。
希臘民族黨派
對羅馬宣戰之前,腓力和柏修斯早就已經在怨聲載道的希臘民族中積極施行雙管齊下的政策,一方面意圖勸誘民族黨,另一方面又想勸誘——如果我們可以大可無礙地使用這一名詞——共產黨(thecommunistic#ft1">[1]。甚至在羅馬艦隊到達愛琴海之前,羅馬使臣普布里烏斯·倫圖魯斯(publiuslentulus),便率領親附羅馬的彼奧提亞軍隊圍攻了哈里亞都。
戰爭準備
卡爾西斯駐守著亞該亞人的軍隊,奧列斯提斯郡駐守著埃庇魯人的軍隊,馬其頓西部邊界上達薩雷泰(dassaretae)和伊裡利亞的堡壘被格涅烏斯·西錫尼烏斯所率軍隊佔據。軍隊揚帆起航之際,拉利薩也屯駐了一支2000人的守備部隊。在此期間柏修斯一直巋然不動,未在本國領土外佔據一寸土地。時間進入春季,或者按照羅馬官曆的六月,羅馬兵團在西部海岸登陸。即使柏修斯在無所作為的同時勤勉政事,他是否能夠爭取到舉足輕重的盟友,依然無法確定;但是在這樣的情況下,他仍舊陷於徹底的孤立狀態,而且至少在當時,其長時間的宣傳並未收到任何成效。迦太基、伊裡利亞的甘提烏斯、羅德島以及小亞細亞的自由城市,甚至此時還和柏修斯十分友好的拜占庭,都為羅馬人提供戰艦,然而羅馬人一一謝絕了。猶美尼斯在戰爭中出動了陸軍和戰艦,卡帕多西亞王阿利亞拉底主動向羅馬提供人質,柏修斯的姐夫比提尼亞王普盧沙二世宣佈保持中立。全希臘依然一片平靜。敘利亞王安條克四世,按照朝廷體制獲稱「神聖光武」的尊號,以區別於其父「大王」的稱號,安條克四世發憤圖強,但在這場戰爭期間,僅從孱弱無能、任人宰割的埃及人手中奪取了敘利亞沿海地區。
戰爭序幕徐徐展開
在這樣的情況下,雖然柏修斯幾乎是處於孤立的狀態,但他仍然是不容小覷的對手。其陸軍總計兵力達43000人,其中方陣隊達21000人,馬其頓與色雷斯騎兵4000人,其餘大部分是僱傭兵。羅馬在希臘的總兵力總計30000到40000名義大利人,此外還有努米底亞、利古里亞、希臘、克里特的軍隊,尤其是帕加瑪的助戰軍隊,兵力超過10000人;另外還要加上艦隊,因為敵軍沒有艦隊與之抗衡——根據此前與羅馬簽訂的條約,柏修斯被禁止建造戰船,此時他在德薩洛尼迦(thessalonica)建立船塢——所以僅擁有40艘甲板船,但是船上兵力達10000人,其主要任務是在圍攻時提供援助。蓋烏斯·盧克雷提烏斯(gaiuslucretius)擔任艦隊統帥,執政官普布里烏斯·李錫尼·克拉蘇(publiusliciniuscrassus)擔任陸軍主帥。
羅馬人入侵塞薩利
羅馬執政官克拉蘇將一支勁旅留在伊裡利亞,在西面侵擾馬其頓軍隊,而親率主力照例由阿波羅尼亞向塞薩利進發。羅馬軍隊艱苦行軍,柏修斯不趁機攻打,卻自安於進駐波希比亞,並佔據鄰近區域的要塞。他在歐薩守株待兔,等候敵軍到來,在距離拉利薩不遠處,雙方騎兵和輕裝部隊第一次交鋒。首戰羅馬人遭到慘敗。寇提斯率領色雷斯騎兵重創義大利騎兵,柏修斯率領馬其頓騎兵重創希臘騎兵。此戰羅馬人陣亡2000名步兵、200名騎兵,並且600名騎兵淪為俘虜,但他們十分幸運,未遭到阻礙順利渡過了裴涅河。柏修斯利用這場勝利,向羅馬人請求以與此前腓力同樣的條件締結和約,甚至願意支付同樣數額的賠款。但是羅馬人拒絕了他的請求:他們從不在戰敗後締結和約,而且在這種情況下停戰求和必然會導致失去希臘。
應戰的疏忽和敗筆
然而可憐的羅馬統帥並不知道如何進攻,也不知道從何處發動進攻。軍隊往返塞薩利數次,但沒有取得任何重大成果。柏修斯見羅馬人指揮混亂,行動遲緩,本來可以發動攻勢。希臘軍隊首戰大勝的捷報像野火一樣燃遍了整個希臘,如果再有一次勝仗,愛國黨便會聞風而起,發動游擊戰,也許會產生不可估量的結果。但柏修斯雖然能征善戰,但不像其父腓力那樣善於用兵,他之前準備打防禦戰,如今形勢變化,他就茫然失措,不知該何去何從。第二次雙方騎兵交戰於法拉那附近,羅馬人小勝,柏修斯以此為由,顯露出心胸狹窄、固執己見的本色,恢復此前的計劃,退出塞薩利,當然,這相當於放棄在希臘全境起兵的念頭。儘管如此,埃庇魯人還是背叛了羅馬,而從這一事件看來,如果柏修斯不改變主意,又會是一番怎樣的景象。
自此以後,雙方均未取得任何重大進展。柏修斯征服了甘提烏斯王,討伐了達爾達尼人,並且藉助寇提斯之力,將親附羅馬的色雷斯人以及帕加瑪軍隊逐出了色雷斯。另一方面,羅馬軍在西邊奪取了數座伊裡利亞城池,羅馬執政官忙於肅清塞薩利的馬其頓守軍,並且佔據了安伯拉其亞,以防範見風使舵的埃託利亞人和阿加那尼亞人。但是英勇奮進的羅馬人對親附柏修斯的彼奧提亞城市荼毒至深。狄斯貝人見羅馬艦隊統帥蓋烏斯·盧克雷提烏斯兵臨城下,即刻不戰自降,哈里亞都人則閉門拒敵,盧克雷提烏斯對其發起猛烈攻擊並佔據之,兩地居民皆被賣作奴隸。科羅尼亞雖然立約投降,但羅馬執政官克拉蘇卻同樣將其居民賣作奴隸。羅馬軍隊從未像這兩位統帥麾下的部隊那樣目無法紀、綱常喪亂。在他們的領導下,羅馬軍隊雜亂無章,甚至到次年(羅馬紀元584年即西元前170年)的戰爭中,新任羅馬執政奧魯斯·何斯提裡烏斯(aulushostilius)無法著手任何事關重大的行動,尤其是新任艦隊統帥路奇烏斯·霍滕修(luciushortensius),顯得和他的前任一樣無能,一樣肆無忌憚。他率領羅馬艦隊造訪色雷斯沿海城市,無功而返。西面軍隊由阿庇烏斯·克勞迪烏斯率領,其總部位於達薩雷泰境內的萊契尼都(lychnidus)。阿庇烏斯也是屢戰屢敗:他遠征馬其頓遭到徹底挫敗,馬其頓王柏修斯抽調南部邊境賦閒之師,於初冬深雪封堵所有山路之際,向其發動進攻,從阿庇烏斯手中奪取大量城池和俘虜,並與甘提烏斯建立聯絡。阿庇烏斯意圖入侵埃託利亞,同時他圍攻一座埃庇魯城堡未果,反而被城內守軍擊敗。羅馬軍主力兩次發動進入馬其頓的嘗試:第一次是翻過坎布尼山脈(cambunian),第二次是穿過塞薩利各處的隘口。但是他們的計策漏洞百出,兩次出兵均被柏修斯擊退。
羅馬軍隊的弊端
這任執政官的主要任務是整頓軍隊——這無疑是當務之急,但這需要有一位更嚴厲、更有威望的軍官。退伍和休假可以用金錢賄買,這樣一來軍隊的數量從未滿額。士兵夏季在軍營中度過,軍官大規模搶掠,士兵則小規模搜刮。友邦人民遭到最為羞恥的猜疑,例如在拉利薩遭到挫敗,顏面盡失,據說是埃託利亞騎兵臨陣倒戈,羅馬人將其歸罪於埃託利亞人,並將他們的騎兵軍官押解到羅馬接受刑事審判,此案史無前例;埃庇魯的摩洛西亞人遭到無端的猜忌,不得不索性叛變。同盟國似乎就是羅馬征服的國家,需要繳納戰爭費用,如果他們向羅馬元老院申訴,他們的公民便會被處死或者賣作奴隸,例如阿布德拉(abdera)便遭此劫難,卡爾西斯也曾受此虐待。羅馬元老院對此提出嚴正干涉:下令釋放遭此劫難的科羅尼亞人和阿布德拉人,並且禁止羅馬官吏未得到元老院允許擅自向盟國徵收戰爭費用。
蓋烏斯·盧克雷提烏斯受到羅馬公民一致譴責。但是這些小修小補改變不了事實。羅馬軍隊兩次出征在軍事上未取得任何成果,在政治上更是成為羅馬人的汙點。與希臘政府聲名俱下相比,羅馬人素以崇德團結聞名於世,他們在東方取得非凡卓越的成就,很大程度上得利於這一名聲。如果統軍作戰的是腓力而非柏修斯,戰爭一開始,羅馬軍隊可能就毀滅殆盡了,而大多數希臘人會改旗易幟。但羅馬人十分幸運,他們的對手不斷犯錯並且還更勝一籌。柏修斯滿足於深溝高壘在馬其頓自保——馬其頓向南和向西兩面實則固若金湯——無異於一座圍城。
馬爾奇烏斯通過唐培關隘進入馬其頓——埃爾庇河上的軍隊
羅馬紀元585年即西元前169年,羅馬派遣至馬其頓的第三位統帥是昆圖斯·馬爾奇烏斯·菲力普斯,前文已經提及,他被馬其頓王柏修斯奉為上賓,遠遠無法勝任這一項重任。此人志向遠大,富於進取心,但卻並不擅長統兵作戰。他冒險通過唐培西部的拉波圖(lapathus)隘口,翻過奧林匹斯山,在隘口處留下一支部隊防守,而後率領主力取道難以通行的峽路前往赫拉克隆(heracleum)。這一計劃的成功也不能證明其能力。柏修斯只需要一支敢死隊就可以封堵其路線,這樣一來連撤退都沒有可能。而且即使通過了隘口,前有馬其頓主力,後有唐培和拉波圖這兩座牢不可破的山城,被夾圍在海岸的狹窄平原上進退維谷,既沒有供給,也沒有掠得糧草的可能。他的處境不亞於首次擔任執政時的情形,其時他同樣被圍在利古裡山峽中——該地此後以他的名字命名。但是那一次因為一偶發事件破除了困局,而這一次柏修斯的無能讓他幸得逃脫。
柏修斯似乎除了封堵隘口外沒有任何防禦羅馬人的策略,他一見到羅馬軍隊到了隘口的馬其頓這面,便莫名其妙認定自己必敗無疑,倉皇逃往皮德那,並下令將戰船焚燬,將他積斂的財寶沉入水底。即使如此,馬其頓軍隊主動撤退,也未能將羅馬執政從困境中解救出來。其行軍之路的確暢通無堵,但是由於給養不足,在前行四日之後,不得不原路退回。之後柏修斯幡然醒悟,迅速返回重新佔據棄守的城市,若非恰逢堅不可摧的唐培請求投降,並將豐厚的庫藏拱手相讓,羅馬軍隊就危在旦夕了。這樣一來,羅馬軍隊與南方的交通便得到了保障,但是柏修斯此前在埃爾庇小河河畔選定的營地位置優良,這裡防守嚴密,羅馬人無法再往前進軍。所以在其餘的夏日以及冬季裡,羅馬軍隊始終停留在塞薩利的邊緣角落。順利穿過隘口確實是一項成果,而且是這場戰爭中羅馬取得的首次重大勝利,但這並不是羅馬將軍賢明的結果,而是由於馬其頓王柏修斯失策所致。羅馬艦隊企圖佔據德摩特利亞斯,但計劃落空,沒有取得任何成就。柏修斯的輕艇明目張膽地游弋於希克拉底群島之間,保護駛向馬其頓的運糧船,攻打敵人的運輸船。
西面軍隊的情形愈加糟糕,阿庇烏斯·克勞迪烏斯所率的部隊兵力衰減,無所作為,而他向亞該亞人請求援助,分撥給他的援軍卻被醋意發酵的執政官馬爾奇烏斯攔阻了。此外,柏修斯以大筆錢財賄賂馬爾奇烏斯,令其與羅馬決裂,並將羅馬使臣投入監牢。然而之後這位一毛不拔的國王又認為沒有必要支付承諾的錢款,因為即使沒有金錢的誘惑,甘提烏斯也不得不一改此前模稜兩可的望風態度,斷然與羅馬結仇。因此在這場已經延續三年的大戰的同時,還發動了一場小規模的戰役。實際上,如果柏修斯能夠不吝錢財,他也許可以輕而易舉喚起比甘提烏斯勢力更強、對羅馬產生更大威脅的敵手。克隆迪庫斯(clondicus)麾下的一股凱爾特人——10000騎兵以及等量步兵——主動請纓在馬其頓為柏修斯效力,但是在軍餉問題上雙方未能達成一致。同時希臘也一片沸騰,如果施以妙策加上充足的財源,便可以輕易引發游擊戰,但是柏修斯視財如命,希臘人也不會無端發動戰事,所以希臘大地上偃旗息鼓。
路奇烏斯·埃米利烏斯·鮑魯斯
羅馬最終決定指派合適的人選前往希臘,這便是路奇烏斯·埃米利烏斯·鮑魯斯(luciusaemiliuspaullus)。其父與之同名,曾經也擔任執政官,在坎尼之戰中喪生。鮑魯斯出身舊貴族,但是家境貧寒,因此在公民會議中不像在戰場上那樣出類拔萃——他在西班牙戰場上功勳卓著,在利古里亞戰場上更可謂是彪炳千秋。因為鮑魯斯戰績顯赫,人們於羅馬紀元586年即西元前168年再度選舉他為執政官——這在當時是罕見的特例。從各方面看來,他都可堪重任:他是舊派的優秀將領,對部下很嚴格,並以身作則,雖然已經到了花甲之年,但仍老當益壯、精神矍鑠;他是一位清正廉潔的父母官,正如一位當代人士所說:「鮑魯斯是當時在金錢面前不動搖的少數羅馬人之一」;他也是一位具有希臘文化修養的人,甚至在擔任統帥期間,趁機遊遍希臘觀覽當地的藝術品。
柏修斯退守皮德那並於皮德那之戰中被俘
羅馬新統帥鮑魯斯一到位於赫拉克隆的軍營,便在埃爾庇河河床的前哨發動小規模戰鬥,以吸引馬其頓軍隊的注意。鮑魯斯下令普布里烏斯·那西迦(publiusnasica)突襲防禦薄弱的庇修隘口,羅馬人因此迂迴到敵人後方,馬其頓軍被迫撤退至皮德那。羅馬紀元586年即西元前168年9月4日,即朱利烏斯曆法6月22日——當日有月食,一位知曉天文的軍官提前向部隊宣告,不可以將這認定是凶兆,以此斷定決戰時日——他們午後飲馬時在前哨意外地與敵軍發生衝突,雙方本來將決戰拖延至次日,如此一來,便決定即刻開戰。羅馬統帥鮑魯斯頭髮斑白,他未戴頭盔,不持盾牌,親自出入於行伍之間,排兵備戰。羅馬軍剛列好陣勢,盛氣凌人的馬其頓方陣隊便向他們發起進攻,這位久經沙場的羅馬將軍此後承認當時也膽戰心驚。羅馬的先鋒隊被衝擊潰散,一支裴裡吉尼人的中隊遭到挫敗,幾乎全軍覆沒。羅馬兵團也急忙回軍退卻,一直退至距羅馬軍營不遠的小山上。戰局由此發生了變化。由於地面崎嶇不平,追趕速度太快,導致馬其頓方陣佇列混亂不堪,羅馬軍各中隊見縫插針,突入方陣隊之間的空隙,從兩側和背面對其發動攻擊。這時候只有馬其頓騎兵可以施以援手,但他們卻泰然自若地袖手旁觀,很快在國王柏修斯的帶領下整體棄戰逃竄。因此馬其頓在不到一個小時就吃定了敗局,方陣隊的3000精銳被敵軍全數殲滅。皮德那之戰是馬其頓方陣隊最後一次在大戰中派上用場,似乎也甘願從此淡出歷史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