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漢尼拔領導的戰事——自坎尼之戰到扎瑪之戰

羅馬史 特奧多爾·蒙森 第2頁,共2頁

羅馬人的優勢他林敦投降

卡普亞的陷落產生了巨大的影響,又因它不是由突襲所致,而是對漢尼拔竭盡全力圍攻兩年的結果,所以影響更大。這足以證明羅馬人已恢復在義大利的主權,一如數年前卡普亞向漢尼拔投誠,也足以證明羅馬人失去了在義大利的勢力。漢尼拔試圖通過奪取利基翁或他林敦的要塞以抵消這個訊息對其盟友的影響,但終是徒勞。他率兵急進,突襲利基翁,竟毫無結果。他林敦和迦太基聯合艦隊封鎖海港以後,他林敦要塞大受饑荒之苦,但是因為羅馬人能夠率領更為強大的艦隊切斷那支艦隊的給養,漢尼拔所控制的地域又不足以供應部下軍隊的糧餉,所以靠近海洋一面的攻城軍所遭受的痛苦並不亞於被困在要塞之內的羅馬人,最終他們離開了海港。漢尼拔現在一事無成,幸運之神似乎已離迦太基人而去。一直以來漢尼拔在義大利同盟中所享受的尊重和信任現在深受衝擊,各個城邦只要受害不至太深,便都努力以尚可接受的條件重新加入羅馬同盟(symmachy);比起直接損失,卡普亞陷落的後果對漢尼拔的影響更加強烈。他必須在兩種方法中擇取其一,要麼派衛戍部隊到風雨飄搖的城市,這樣一來,他部下已經過於薄弱的軍隊會更加薄弱,並且會讓他可靠的部隊面臨潰散覆滅或是被人出賣的危險——羅馬紀元544年即西元前210年,薩拉庇亞城叛變,500名精銳的努米底亞騎兵就這樣被人處死;要麼焚燬那些不可依靠的城市以免其落入敵人之手——這種方法不能提升義大利客民計程車氣。卡普亞一陷落,羅馬人感覺自己對義大利戰爭的最後結果又有了信心。因西庇阿兄弟陣亡,羅馬軍隊的生存受到威脅,他們派遣大批援軍到西班牙。自開戰以來,儘管徵兵的難度一年比一年大,總額卻逐年增加,最終達23個軍團之多,至此,他們首次冒險裁減軍隊。所以,次年(羅馬紀元544年即西元前210年),馬爾庫斯·馬塞盧斯雖在西西里戰爭結束之後再任主力軍統帥之職,羅馬人進行義大利戰爭卻較以前疲軟。他投身於攻打內地堡壘的事務中,並與迦太基人進行了勝負難分的交鋒。爭奪他林敦衛城的戰爭也仍然沒有決定性的結果。在阿普利亞,漢尼拔成功於赫爾多奈擊敗代理執政官格涅烏斯·富爾維烏斯·森圖馬魯斯。次年(羅馬紀元545年即西元前209年),羅馬人採取措施收復曾歸順漢尼拔的第二大城市——他林敦。馬爾庫斯·馬塞盧斯繼續以他慣常的頑強和精力親自對抗漢尼拔,在為期兩天的戰鬥中,第一天戰敗,第二天得勝,但代價頗大,傷亡慘重。執政官昆圖斯·弗拉庫斯誘使已經人心浮動的盧卡尼亞人和赫比奈人變節,獻出他們的腓尼基戍兵。羅馬人自利基翁閃電出擊,布魯提亞人被逼至困境,漢尼拔不得不火速趕來支援。這時,老將昆圖斯·法比烏斯第五次擔任執政官之職,並接下收復他林敦的任務,他固守在鄰近的梅薩皮亞境內,他林敦的一部分佈魯提亞守兵叛變,向他交出此城。這些憤怒的勝利者犯下恐怖的暴行,他們將所有守兵和他們能找到的公民全都趕盡殺絕,還打家劫舍。據說,他林敦人被賣作奴隸的有3萬人,送往國庫的款項有3000塔蘭特(合73萬英鎊)。這是80歲的老將所立下的最後一功。漢尼拔趕來支援此城時,一切都已結束,於是他退至梅塔蓬圖姆。

漢尼拔被擊退馬塞盧斯之死

漢尼拔就這樣失去了他最重要的領土,並逐漸發現自己被困於半島的西南端,在此之後,馬爾庫斯·馬塞盧斯被選為次年(羅馬紀元546年即西元前208年)的執政官,他希望與能力卓越的同僚提圖斯·昆圖斯·克里斯皮努斯合作,能以一場決定性進攻結束這場戰爭。這位60歲的老邁士兵對自己的年紀不以為意,終日縈繞在他心間的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擊敗漢尼拔,解放義大利。可是命運卻將勝利的花環留給較為年輕之人。兩位執政官在維努西亞地區忙於一項無足輕重的偵察工作時,突然遭遇一支非洲騎兵隊襲擊。馬塞盧斯堅持這場兵力懸殊的戰鬥——與他40年前和哈米爾卡的戰爭以及14年前在克拉斯提迪烏姆的戰爭無異——直至身死落馬。克里斯皮努斯得以逃脫,但卻在此戰中受傷,最終傷重而亡(羅馬紀元546年即西元前208年)。

戰爭壓力

現在是戰事的第十一年。數年前曾威脅國家生存的危險似乎已經消失不見,但是戰事無休無止,羅馬人感受到更加沉重的負擔,這種負擔一年更勝一年。國家財政損失不可估量。坎尼戰爭(羅馬紀元538年即西元前216年)後,羅馬成立了一個專門的財政委員會(tresvirimensarii),該委員會由位高權重者組成,以在艱難時期形成一個審慎監督政府財政的長久機關。這個機關可能已經竭盡所能,無奈世事如此,一切明智的財政努力都無濟於事。開戰伊始,羅馬人降低銀幣和銅幣的價值,使銀幣的法定價值提升三分之一,併發行一種價值遠超金屬的金幣。不久,這一措施便被證實並不完善,他們不得不從承包人那裡賒取補給,縱容承包人的行徑,因為他們需要這些承包人,一直到後來營私舞弊之風盛行,已到了不可原諒的地步,營造官這才終於在人民面前彈劾幾個罪魁禍首,以示懲戒。人們經常呼籲富人的愛國心,而且並非徒勞,事實上他們才是受害最深的人。高階士兵、下級軍官以及整個騎士階層或出於自願,或為團體精神所迫,都拒絕接受酬勞。國家將奴隸武裝起來,並於貝內文託戰役後將他們解放,財政委員會要付奴隸主報酬,奴隸主回覆說他們允許付款延期至戰爭結束(羅馬紀元540年即西元前214年)。當國庫再也沒有資金舉行國慶和修繕公共建築時,一直以來包辦這些事宜的公司宣告他們準備暫時不收酬勞,繼續服務(羅馬紀元540年即西元前214年)。正如第一次布匿戰爭時的情形,富人甚至自願集資裝備一支艦隊(羅馬紀元544年即西元前210年)。他們花費未成年人的資金,終於,在攻取他林敦的那一年,他們動用了最後一筆久留備用的款項(合16.4萬英鎊)。儘管如此,國家還是無力償付最必要的開支,軍餉積欠許久,已到了十分危險的地步,尤其是在較為偏遠的地區。然而,國家的窘困還不是物質災荒最為惡劣的部分。田地處處荒蕪,甚至是未受戰爭摧殘的地方,都缺乏鋤草割麥的人力。一蒲式耳半(medimnus)穀物的價格增至15便士(10s.),至少是首都均價的三倍。如果埃及的給養不到,最重要的是,如果西西里的農業復興不曾阻止災荒繼續惡化,那麼很多人都將因徹底缺糧而死。這種情勢必會毀壞農場,使小農戶遭受損失,吞噬掉辛苦勞動所得的積蓄,把欣欣向榮的村莊變為乞丐和強盜的巢穴,我們從留有詳細記載的類似戰事中可以看出其影響。

同盟國

比物質災荒更糟糕的是,同盟國對羅馬戰爭越來越厭惡,因為這戰爭消耗了他們的生命財產。確實,至於非拉丁城邦,這並不那麼重要。從戰爭本身來看,只要拉丁民族站在羅馬一邊,他們便無能為力;他們的厭惡是多是少無關緊要。然而,現在拉丁姆也開始動搖。大部分在埃特魯里亞、拉丁姆、馬爾西人領地和坎帕尼亞北部的拉丁城邦——在義大利受戰事直接損害最小的區域——於羅馬紀元545年即西元前209年向羅馬元老院宣佈,自此以後,他們既不派兵,也不獻貢,戰爭原本對他們有利,現在他們要讓羅馬人自己支付戰爭費用。羅馬大為恐慌,但他們暫時沒有辦法強迫這種難以駕馭的城邦。所幸不是所有拉丁城邦都這樣做。相反,在高盧人領地、皮凱努姆和南義大利的殖民地均以強大而愛國的弗雷吉萊為首領,他們宣稱會更緊密更忠誠地依附於羅馬。其實,他們很明顯可以看到,如果可能,比起首都的存亡,他們的生死與當前的戰爭更加攸關,這不僅僅是為羅馬而戰,更是為拉丁人在義大利的霸權而戰,實際上,是為義大利民族的獨立而戰。當然,區域性的變節本身並不是叛國,而只是目光短淺和精疲力竭的結果。毫無疑問,這些相同的城市必將驚恐地拒絕與腓尼基人結盟。但是,羅馬人和拉丁人之間仍有分歧,這對這些地方的屬國人(subjectpopulation)有不利影響。一場危險的動亂即刻在亞雷提恩爆發。埃特魯斯坎人策劃了一場有利於漢尼拔的陰謀,被人發現,情勢危急,羅馬軍隊奉命前往此地。軍隊和警察輕鬆鎮壓了這場運動,但這是一個重要的訊號,即一旦拉丁要塞不能再令人心生畏懼,那些地方便會有事發生。

哈斯德魯巴·巴卡逼近

情勢窘困危急之時,訊息傳來,說哈斯德魯巴·巴卡已於羅馬紀元546年即西元前208年秋翻越了比利牛斯山脈,羅馬人必須準備次年與哈米爾卡的兩個兒子在義大利作戰。漢尼拔多年來歷經千辛萬苦,固守其地,百折不撓,並非是徒勞;國內的反對黨和目光短淺的腓力都拒絕給他援助,最終,他的弟弟哈斯德魯巴·巴卡帶上增援,正在趕來的路上。他的弟弟與他自己一樣,大有父親哈米爾卡的風範。已經有8000名利古里亞人因收受腓尼基的金錢而入伍,準備與哈斯德魯巴·巴卡會師;如果他贏得第一場戰役的勝利,那麼他可能會希望能像他的兄長一樣,讓高盧人或許還有埃特魯斯坎人起兵對抗羅馬。再者,義大利已不再是11年前的義大利,國家和人民都精疲力盡,拉丁同盟搖搖欲墜,他們最優秀的將軍剛戰死沙場,漢尼拔也還未被征服。事實上,西庇阿已犯下不可饒恕的過錯,如果他的天賦能使這種過錯所產生的後果不危及西庇阿自己以及他的國家,那他便可稱頌這種天賦。

新式武裝行進中的哈斯德魯巴·巴卡和漢尼拔

一如極端危險之時,羅馬又派出了23個軍團。義勇軍被徵召入伍,那些法律上免服兵役的人也被包括在徵募之列。儘管如此,他們仍措手不及。哈斯德魯巴·巴卡在阿爾卑斯山靠義大利一側(羅馬紀元547年即西元前207年),遠比其敵友所料更早。高盧人現在已經習慣了軍隊過境,他們欣然受賄開放他們的隘口,並提供軍隊所需。如果羅馬人有意據守阿爾卑斯山隘的出口,那他們又太遲了。他們聽說哈斯德魯巴·巴卡在波河上,他正在號召高盧人起兵,跟他兄長往日一樣大獲成功,普拉森舍被圍。執政官馬爾庫斯·李維烏斯全速趕往北部軍中,他的出現刻不容緩。埃特魯里亞和翁布里亞陷入陰鬱的騷動之中,這兩地的義勇軍趕來支援腓尼基軍隊。他的同僚蓋烏斯·尼祿號召執政官蓋烏斯·霍斯提利烏斯·圖布魯斯從維努西亞趕來與他會合,並率領一支4萬人的軍隊迅速攔截漢尼拔北進。漢尼拔將所有兵力集合於布魯提亞境內,沿著自利基翁至阿普利亞的大道前進,在格魯門頓與執政官馬爾庫斯·李維烏斯相遇。兩軍激戰,互不相讓,尼祿自稱得勝,不過,漢尼拔雖有損失,卻無論如何都能用他慣用的巧妙側進之法避開敵人,暢通無阻地抵達阿普利亞。他在此地停下,先紮營於維努西亞,後紮營於卡努西烏姆;尼祿緊隨其後,在兩地均與他對壘。漢尼拔自願停下,而並非羅馬軍隊阻其前進,這一點似乎毋庸置疑;他之所以恰好據守此地而不繼續北進,肯定是由他自己和哈斯德魯巴·巴卡之間協商的安排或者對哈斯德魯巴·巴卡的行軍路線所作的揣測決定的,而我們對此一無所知。在兩軍這樣按兵不動、彼此對壘之時,漢尼拔軍營急切盼望著哈斯德魯巴·巴卡發來的文書,但此文書卻在半路被尼祿的前哨兵截獲。文書中說哈斯德魯巴·巴卡打算取弗拉米尼亞大道,換句話說,就是先沿海岸前行然後在法諾轉越亞平寧山脈,朝納尼亞進發,他希望與漢尼拔在此地會合。尼祿即刻命都城內的後備軍開赴納尼亞——腓尼基兩軍交匯之地,同時原本駐守在卡普亞的隊伍去往都城,而且都城內又組建了一支新的後備軍。尼祿確信漢尼拔不知道弟弟哈斯德魯巴·巴卡的意圖,必將繼續在阿普利亞等他,於是決定進行一個大膽的嘗試,即率領一小支7000人的精銳部隊向北急進,如果可能的話,與其同僚一起逼哈斯德魯巴·巴卡應戰。他之所以能夠這樣做,是因為他留在後面的羅馬軍隊仍然足夠強大,如果漢尼拔來襲,這支軍隊能夠固守其地、與之對抗,如果他離開,這支軍隊也能隨行,並與他同時到達決戰場地。

塞納戰役哈斯德魯巴·巴卡之死

尼祿在塞納加利卡找到正在等候敵人的同僚馬爾庫斯·李維烏斯。這兩位執政官見哈斯德魯巴·巴卡正忙於渡梅陶魯斯河,立即對他發起進攻。哈斯德魯巴·巴卡想要避戰,從側翼躲過羅馬人,但他的嚮導置他於不顧,他在陌生的地方迷了路,最後在行軍過程中受到羅馬騎兵的攻擊,無法前行,直到羅馬步兵趕到,一場戰爭無可避免。哈斯德魯巴·巴卡將西班牙人置於右翼,十頭戰象在前,高盧人則在左翼,留在後面。右翼的戰局早已風雨飄搖,執政官李維烏斯指揮右翼,遭遇猛烈攻擊,後來尼祿再次將戰略行動應用於戰術,使得對面按兵不動的敵人堅守陣地,又帶領自己的軍隊攻擊西班牙人側翼。這便決定了戰局。全軍浴血奮戰,最終大獲全勝;敵軍毫無退路,便被一舉殲滅,營壘也慘遭攻陷。哈斯德魯巴·巴卡眼見大勢已去,便如他的父親一樣尋求一個光榮的戰士之死。無論是做軍官還是做人,他都不愧為漢尼拔之弟。

漢尼拔退至布魯提亞

戰後一天,尼祿出發,在剛離開十四天之後,又與漢尼拔在阿普利亞對壘,漢尼拔沒有接到訊息,也不做行動。羅馬執政官帶來訊息,那是哈斯德魯巴·巴卡的頭顱,羅馬將領命人將其丟入敵人的前哨基地。他偉大的敵人不屑與死人作戰,對鮑魯斯、格拉古和馬塞盧斯都予以厚葬,如今卻得到這樣的回報。漢尼拔明白他的希望已成泡影,一切都完了。他放棄阿普利亞、盧卡尼亞甚至梅塔蓬圖姆,帶領手下部隊退至布魯提亞,這裡的港口是他從義大利撤退的唯一齣路。由於羅馬眾將軍積極作戰,再加上他們得幸運之神眷顧,羅馬免於危難。這場浩劫足以證明漢尼拔在義大利的頑強堅守、不屈不撓,而且與坎尼之戰相比也毫不遜色。羅馬陷入無盡的歡騰之中,人們如在和平年代一般重操舊業,每個人都認為戰亂已經過去。

義大利的戰事停滯不前

不過羅馬人卻並不急於結束戰爭。政府和人民無論在精神上還是物質上都過度緊繃,難免精疲力盡。人們欣然沉湎於安寧之中,不思進取。

陸軍和艦隊都被精減;羅馬人和拉丁農民都回到他們荒無人煙的家園;坎帕尼亞的一部分領地被變賣,國庫因而充盈起來。國家行政事務經過重新整頓,盛行一時的紛亂局面得到了控制。政府開始償還公民在戰時自願提供的貸款,而欠債不還的拉丁城邦則不得不履行他們未盡的義務,繳納重息。

義大利的戰事毫無進展。此後四年,漢尼拔仍能固守布魯提亞,儘管敵人佔盡優勢,卻無法逼迫他閉關自守或乘船離去,這就極大地證明了漢尼拔的軍事天才以及如今與其敵對的羅馬將軍的無能。的確,漢尼拔不得不退守愈加偏遠之地,其主要原因並不是與羅馬人的焦灼對戰,而是因為其布魯提亞盟友日益麻煩,以至於到最後他只能倚仗部下軍隊駐守的城市。於是,他主動放棄了圖裡伊。經普布利烏斯·西庇阿提議,來自利基翁的遠征軍重新佔領了羅克里(羅馬紀元549年即西元前205年)。迦太基當局曾阻撓他的計劃,如今考慮到羅馬人按預期實行登陸,他們似乎最終認可了這些計劃,並主動將其復興(羅馬紀元548年即西元前206年),增派援兵及補貼給義大利的漢尼拔和西班牙的馬戈,命他們重新發起義大利戰事,以使戰戰兢兢的利比亞鄉間別墅及迦太基商店所有者得有喘息的餘地。他們還派遣一支使團到馬其頓,以圖誘使腓力重新締結盟約,並在義大利登陸(羅馬紀元549年即西元前205年)。不過為時已晚,腓力已經於數月前與羅馬締結和約。迦太基在政治上瀕臨滅亡,這對他來說絕非樂事,但他至少不公然與羅馬為敵。一小支羅馬分隊前往非洲,據羅馬人所述,這筆費用是由腓力本人承擔。這或許確是實情,但從後來的情況可以看出,羅馬人畢竟沒有確鑿的證據。人們並未考慮到馬其頓人登陸義大利一事。

馬戈在義大利

哈米爾卡最小的兒子馬戈全身心投入戰鬥。他首先率領西班牙殘軍前往米諾卡島,而後於羅馬紀元549年即西元前205年在熱那亞登陸,攻陷這座城市,並號召利古里亞人和高盧人起兵。金錢和新奇的冒險促使他們像往常一樣成群結隊地投奔馬戈。他甚至在政治迫害經久不息的埃特魯里亞處處建立聯絡。然而,他所帶領的軍隊人數太少,無法正式對義大利本土作戰;同樣,漢尼拔所率隊伍的力量也太過薄弱,在下義大利的權勢也已衰落過甚,無力支撐他朝成功進發。迦太基的統治者不願在國家尚可得救之時拯救他們的國家,如今,他們有意救國,可是卻再不可能實現。

西庇阿遠征非洲

迦太基對羅馬作戰已告終結,而羅馬對迦太基作戰則從現在開始,對此,羅馬元老院裡大概沒有人會懷疑。然而,遠征非洲雖無可避免,但他們卻不敢著手準備。最重要的是,他們急需一個能力卓越、受人愛戴的領袖,但卻無從獲得。他們最優秀的將領不是已戰死沙場,就是和昆圖斯·法比烏斯、昆圖斯·富爾維烏斯一樣,年紀老邁,無力統率這樣一場全新且可能曠日持久的戰爭。塞納的勝利者蓋烏斯·尼祿和馬爾庫斯·李維烏斯或許能擔此重任,但他們倆都是極不得民心的貴族,他們是否能取得兵權還是問題——當時事態已發展到,才幹本身只有在危急時期方能決定民意——而這兩個人是否能激勵精疲力盡的人民再作努力,更是問題。最終,普布利烏斯·西庇阿從西班牙回來,這位深得民心的將領出色地完成了(或者說至少似乎完成了)民眾交給他的任務,即刻被選為次年的執政官。他早在西班牙時就計劃遠征非洲,如今一上任(羅馬紀元549年即西元前205年)便毅然決定將此項計劃付諸實踐。然而,在元老院裡,不僅支援依兵法作戰的一派不願於漢尼拔尚在義大利之時遠征非洲,而且大多數人對這位年輕的將軍本人也絕無好感。羅馬城的教父嚴肅且有點粗魯,普布利烏斯·西庇阿希臘式的優雅以及現代化的修養和見解都不討他們喜歡;而且他們對他在西班牙的作戰指導及軍事紀律都持嚴重的懷疑態度。有人反對他,說他對部下軍官太過縱容,不久之後,蓋烏斯·弗拉米尼烏斯在羅克里肆意妄為,證明了此說確有依據,西庇阿監管不力,實為可恥,自然難逃罪責。在元老院商議組織非洲遠征軍及任命遠征將軍的事宜時,這位新上任的執政官每逢慣用法或憲法與他的個人見解發生衝突,便毅然排除這些障礙,並且明確表示如有必要他願意藉助於個人名望來與政府抗衡。凡此種種只會激怒元老院,而且引發嚴重的憂慮,即在即將來臨的決戰和最終與迦太基議和之際,這樣一位將軍是否會按他所接到的指令行事——他遠征西班牙時的獨斷專行絕不適於消除這種憂慮。然而,雙方都足夠智慧,不將事情推至過於複雜的境地。元老院必須承認,遠征非洲實屬必要,不可無限期延遲。元老院必須承認,西庇阿是一位相當能幹的軍官,就此範圍而言,他非常適於擔任此次戰爭的領袖之職,如果有人能說服人民在必要時延長其統帥任期,釋放他們最後的力量,那這個人便是西庇阿。多數派達成一項決議,即:西庇阿之前至少在形式上沒有忽略這個最高行政機關應得的尊重,並預先遵從元老院的政令,如今他有意擔任此職,便不要拒絕他。西庇阿將於本年前往西西里監督艦隊的組建、圍攻器具的準備及遠征軍的編制工作,然後於次年登陸非洲。為此西西里軍——仍然是坎尼殘軍組建而成的兩個軍團——歸他調遣,因為一支力量薄弱的戍兵和艦隊便足以守衛這座島嶼,而且他被允許在義大利招募志願兵。顯然,元老院並未安排這次遠征,而只是予以許可。西庇阿所得的資源條件不及過去雷古拉斯掌握的一半,他手下的軍隊正是多年來元老院有意詆譭的軍隊。在元老院的大多數人看來,非洲軍就是被貶隊伍和志願兵組成的敢死隊,無論如何,國家都沒有必要為他們的傷亡惋惜。

除西庇阿以外,任何人都可能會聲稱非洲遠征要麼藉助其他方法來進行,要麼就根本不做考慮。但西庇阿卻很有信心,僅僅只為了得到他夢寐以求的軍權,便接受任何條件。他小心翼翼,儘可能避免直接將壓力強加於人民身上,這樣一來,他便不會在遠征時失去民心。遠征的費用,尤其是組建艦隊的大筆費用,一部分是來自埃特魯斯坎眾城邦所謂的自願捐款,也就是對阿瑞底姆和其他傾向於腓尼基人的城邦判罰的戰費,一部分則是由西西里各城負擔。四十天之後,艦隊整裝待發。志願兵的加入使隊伍進一步壯大,其中7000名志願兵來自義大利各地,他們響應受人愛戴的軍官的號召來到此處。於是,西庇阿於羅馬紀元550年即西元前204年春率兩支由老兵組成的強大軍團(約3萬人)、40艘戰艦和400艘運輸船啟航前往非洲,未遇絲毫阻礙,便成功登陸尤蒂卡附近的美麗岬。

在非洲的作戰準備

過去幾年,羅馬艦隊時常來到非洲海岸進行劫掠性遠征,迦太基人早已預料到這會引起一場更為嚴重的入侵,他們不僅竭力再起義大利與馬其頓之間的戰事以作防禦,而且在本國也做好了迎戰羅馬人的武裝準備。兩位柏柏爾君主中,錫爾塔(今君士坦丁)的馬西尼薩是馬西里亞人的統治者,西加(在奧蘭以西的塔夫納河口)的西法克斯是麻塞西里亞人的統治者,後者實力遠比前者雄厚,並且迄今為止都待羅馬人頗為友善。迦太基人通過條約和聯姻成功讓他親附迦太基,同時擺脫西法克斯的舊敵以及迦太基人的盟友。經過浴血奮戰,馬西尼薩屈從於迦太基人和西法克斯的聯合力量,被迫將自身疆土拱手讓與西法克斯;他自己則帶領一些騎兵在沙漠中輾轉流離。除了預計自西法克斯而來的分遣隊以外,一支共2萬名步兵、6000名騎兵和140頭戰象的迦太基軍隊——漢諾曾為此被外派去獵象——準備為保衛都城而戰,這支軍隊由吉斯戈之子哈斯德魯巴統率,他曾在西班牙獲得過作戰經驗;港口泊有一支力量強大的艦隊。所巴特率領的馬其頓部隊和凱爾特伊比利亞僱傭兵都有望即刻到來。

西庇阿退回海岸迦太基營地遇襲

不久之前,馬西尼薩曾作為敵方與西庇阿在西班牙對戰,如今一聽到西庇阿登陸,便立刻趕到他的營地。但這位失國君主一開始並未帶來除其個人能力之外的任何東西以援助羅馬人,利比亞人雖然非常厭煩徵兵納貢,但也在同類事件中有過極其痛苦的經歷,因而不立刻宣告支援入侵者。於是西庇阿開始參戰。但凡只與力量弱小的迦太基軍隊對抗,西庇阿必佔上風,幾次小規模的騎兵戰過後,他竟能前去圍攻尤蒂卡;但當西法克斯趕到的時候(據說帶來5萬步兵和1萬騎兵),他不得不撤離,在尤蒂卡和迦太基之間易於挖壕掘溝的岬上建造一座用於過冬的海軍防禦營。西庇阿在這裡度過了羅馬紀元550—551年即西元前204—前203年的冬季。到了春季,他陷於一種不適意的處境之中,而後又通過一次幸運的奇襲助自己擺脫困境。西庇阿以陰謀詭計向非洲人提出和議,非洲人受騙上當,將自己置於不利之境,兩處營地在同一夜遭遇突襲;努米底亞人的蘆葦營房突然起火,迦太基人趕來援救,不料自己的軍營也遭此厄運;眾逃兵為羅馬分遣隊所殺,並無半點抵抗。此次夜襲比多次戰役更具破壞性,不過迦太基人並沒有就此意志消沉,怯懦或者更準確地說是明智之士提議召回馬戈和漢尼拔,他們甚至都不予採納。就在這時,預期的凱爾特伊比利亞和馬其頓的輔助兵力趕到,他們決心在距尤蒂卡五日行程的「大平原」上再興一場對陣戰。西庇阿急忙應戰。他手下的老兵和志願軍不費吹灰之力便擊潰了迦太基人和努米底亞人倉促召集的烏合之眾,凱爾特伊比利亞人也不指望能得到西庇阿的寬恕,他們頑強抵抗,最終都慘遭殺害。雙重潰敗之後,非洲人再也無力據守戰場。迦太基艦隊試圖攻打羅馬的海軍營地,雖不能說落敗,但也絕非是決定性的勝利。西庇阿異常幸運,擒獲了西法克斯,馬西尼薩之於羅馬人一如最初西法克斯之於迦太基人,這些都遠比迦太基艦隊攻營更加重要。

迦太基愛國之士為和平大計所作的協商

迦太基主和派過去16年都沉默不言,經過這樣的兵敗後,他們又能抬起頭公開反抗巴卡家族和愛國者的政府。吉斯戈之子哈斯德魯巴尚不在城內,即被政府處以死刑,他們企圖通過西庇阿來簽訂休戰條約,獲取和平。西庇阿要求割讓迦太基在西班牙的領土及地中海的島嶼,將西法克斯的王國移交給馬西尼薩,上交除20艘之外的全部戰船,支付4000塔蘭特(約合100萬英鎊)的戰爭賠款——這些條款似乎對迦太基特別有利,因而人們難免生出這樣一個疑問,即西庇阿提出這幾項條款,究竟是為他自己的利益還是為整個羅馬的利益。迦太基全權大使在獲雙方政府批准的保留條件下,接受了這些條款,於是迦太基派大使前往羅馬。但迦太基的主和派卻不願如此輕易地放棄鬥爭,他們篤信高尚的目標,信賴偉大的領袖,甚至尊崇羅馬所做的榜樣,所有這些都促使他們堅持不懈地奮鬥下去,而若說和約的簽訂必然會使反對黨重掌政權,最終走向毀滅,則另當別論。愛國黨在公民之中佔據優勢,他們決定讓反對黨議和,同時準備最後做一次決定性的努力。政府命馬戈和漢尼拔全速趕回非洲。馬戈三年來(羅馬紀元549—551年即西元前205—前203年)都致力於在北義大利促成反羅馬聯盟,而就在這時,他在因蘇佈雷人境內(靠近米蘭)為羅馬人的兩支優勢兵力所打敗。羅馬騎兵已被迫屈服,步兵也已陷入窘困;迦太基人似乎已對勝利勢在必得,這時一支羅馬軍隊英勇攻擊敵人的戰象,最重要的是,備受軍民愛戴且能力卓越的迦太基統帥受了重傷,因此,戰局發生了轉變。腓尼基軍隊不得不退至利古里亞海岸,他們在這裡接到登船命令並依令行事。然而馬戈卻在航程中因傷殞命。

漢尼拔被召回非洲

如果不是因為與腓力最近的一次協商令漢尼拔燃起了新的希望,讓他以為在義大利比在利比亞更能報效祖國,他可能就預料到了這項命令;近來他將總部設在克羅頓,一接到命令,他便立刻遵命行事。他命人殺死他的戰馬及不肯隨他過海的義大利士兵,然後登上早已在克羅頓停泊處準備就緒的運輸船。即使是現在,也無人敢逼迫這位利比亞雄獅離開,然而他卻這樣主動拋棄利比亞領土,羅馬公民深感舒暢。羅馬眾將軍中,歷經苦難而倖存於世、榮譽加身的,只有這位年近九十的老將昆圖斯·法比烏斯,在這種情況下,元老院和市民授予他一頂草冠以示嘉獎。按照羅馬人的傳統,一位將軍拯救了軍隊,那這支軍隊便會交予他一頂草冠;從整個城邦手中接下這頂草冠素來都是羅馬公民的無上殊榮,也是這位老將的最後榮譽。同年(羅馬紀元551年即西元前203年)他便辭世了。無疑,漢尼拔不是受停戰協定的保護,而僅僅只是因為他行動迅速,又得幸運之神眷顧,所以才能一路暢通無阻,抵達萊普提斯,哈米爾卡的「獅子窩」當中最小的一個在離開36年之後再次踏上祖國的土地。他離開的時候,差不多還是一個孩子,便開始走上那條崇高卻全無結果的英雄主義之路,在這條路上,他先朝西進發,而後在迦太基海繞行了一個成功的圓圈,最後由東回國。如今,無論是他曾希望杜絕的,還是一經許可便可杜絕的,他都已踐行,這時被召前來支援,如有可能,定是要承擔救國大任。他聽命行事,既無怨言,也不責難。

紛爭再起

他一抵達,愛國黨便公然挺身而出;哈斯德魯巴所受的屈辱判決被撤銷;通過漢尼拔的巧妙謀略,與努米底亞酋長建成了新的聯絡;不僅公民大會拒絕正式批准這份實際已締結的和約,而且由於在非洲海岸擱淺的羅馬運輸艦隊慘遭劫掠,一艘載著羅馬使節的戰船甚至也被扣押,停戰協定遭到破壞。西庇阿當然有理由心生惱意,他從突尼西亞軍營出發(羅馬紀元552年即西元前202年),越過肥沃的巴格拉達河(即mejerdah)河谷,不再允許各鎮區投降,而命人把各村鎮的居民全部抓起來販賣。他已經深入內地,處在拿剌加拉(在sicca以西,現在的卡夫,突尼西亞和阿爾及爾的邊界之上),這時漢尼拔從哈德魯麥圖姆行軍離開,與西庇阿意外相遇。這位迦太基將軍企圖通過與羅馬將軍親自會面商議來贏得更好的條件。然而,西庇阿已經做了最大的讓步,他不可能在停戰協定被破壞之後還同意繼續妥協。漢尼拔採取這一措施,就是為了向民眾表明愛國黨並非絕對地反對和平,除此之外不會再有其他目的。這次會議全無結果。

扎瑪戰役

於是,兩軍在扎瑪(可能距sicca不遠)決戰。漢尼拔將步兵排成三線,第一線為迦太基僱傭兵,第二線為非洲民兵和腓尼基國民軍以及馬其頓部隊,第三線為自義大利追隨他而來的老兵。戰線前方列有80頭戰象,騎兵則置於兩翼。同樣,西庇阿按照羅馬人的慣例也將手下軍團分為三部,精心安排其陣列以使戰象雖能攻而不能破。不但這種陣列安排大獲成功,而且橫衝直撞的戰象也攪亂了兩翼的迦太基騎兵隊。此外,因馬西尼薩軍隊趕到,羅馬兵力遠勝於敵軍,如此一來,西庇阿的騎兵不難將其擊潰,不久便展開全面追擊。步兵的戰鬥更為激烈。雙方第一部之間的戰爭曠日持久,最終雙方均在極其殘忍的肉搏戰中陷入了混亂,不得不向第二部尋求支援。羅馬人得到支援,迦太基民兵卻表現出一副動搖不穩的樣子,讓羅馬僱傭兵以為自己上當受騙,於是便與其掀起了一場肉搏戰。然而,漢尼拔現在火速將前兩線的剩餘兵力轉至兩翼,並令義大利優勢兵力沿全線推進。另一方面,西庇阿將大多數能參與戰鬥的第一線士兵集中在中軍,並讓二、三部的兵力集合於第一部的左右兩側。一場更為可怕的戰鬥又在同一處爆發。儘管敵眾我寡,漢尼拔的舊部也絕不動搖,直到後來羅馬和馬西尼薩的騎兵追擊落敗的敵騎歸來,將他們團團圍住。這不但結束了此次戰鬥,而且殲滅了腓尼基軍隊。十四年前,這些士兵曾在坎尼敗退,如今在扎瑪大仇得報,給了他們的征服者一記重擊。漢尼拔帶著少數人逃到哈德魯麥圖姆。

和約

經此一役,只有傻子才會勸迦太基繼續作戰。另一方面,這位羅馬將軍即刻掌權,開始圍攻迦太基首都,此城既無防護,也無存糧,除非有意外事件從中調停,否則西庇阿現在就能將漢尼拔欲加諸羅馬身上的厄運加諸迦太基。西庇阿沒有這樣做,他同意和約(羅馬紀元553年即西元前201年),但卻不再建立於以前的條款之上。上次談判就已提出過一些有利於羅馬和馬西尼薩的妥協條款,除此之外,迦太基人必須於50年間每年納貢200塔蘭特(48000英鎊);他們必須保證不對羅馬或其同盟作戰,甚至絕不在非洲邊界之外的地方作戰;在非洲,若非徵得羅馬同意,他們也不可在自有領地之外的區域作戰——這種條款的實際影響就是迦太基成為附庸國,失去了它政治上的獨立地位。迦太基人似乎甚至決定在某些情況下為羅馬艦隊供給戰艦。

有人指責西庇阿,說他許給敵人太過優厚的條件,唯恐自己會被迫將結束羅馬最慘烈戰事的功勞連同兵權一起拱手讓與繼任者。如果第一次的提議得以實行,那這種指控可能還有據可依,至於第二次的提案,此番言論則似乎並無依據。扎瑪得勝後,西庇阿在羅馬備受人民愛戴,因而並不是非常擔憂會被召回國——此次勝利之前,元老院就已圖謀利用公民將他免職,但公民斷然予以拒絕。這些條件本身也不足以證明西庇阿有罪。迦太基城的行動就這樣受到了束縛,而且旁邊出現了一個強大的鄰邦,在這之後,它甚至從未試圖脫離羅馬的霸權統治,更別提與羅馬為敵了。另外,凡是想要知道的人都知道這場剛剛結束的戰爭是因漢尼拔而起,而並非迦太基所為,愛國黨這項宏大的計劃也絕不可能復興。在這場烈焰中毀滅的只是500艘交出來的戰艦,而並非他們所憎恨的城市本身,這在心存報復的義大利人眼裡似乎還遠遠不夠。心存怨念以及迂腐守舊的人可能會力爭唯有殲滅敵人才算真正地征服敵人,也可能會指責那個不屑嚴懲使羅馬人陷於焦慮之罪的人。西庇阿卻不這麼想。我們沒有理由因而也沒有權力假定說這位羅馬人此舉是受卑鄙之心驅使,而不是受其性情中本有的高尚情操影響。這位自信自強的英雄每做一事都能取得超乎想象的成功,他沒有徹底摧毀這座不幸的城市(此事於五十年後交由其孫兒奉命執行,現今他確能一樣成功實施),不是因為考慮到自己有可能會被召回國或時運變幻無常,也不是因為害怕馬其頓戰爭必在不久之後爆發。更可能的是這兩位偉大的將軍如今身負解決政治問題的責任,便利用這種條款授受和平,以對戰勝者的猖狂報復和戰敗者的莽撞難馴設下公正合理的限制。這兩位互相對立的偉人都擁有高尚品性及政治才略,從漢尼拔胸懷雅量、甘受不可避免之事足見其實,同樣,西庇阿明智禁止濫用勝利侮辱對手也清楚表明了這一點。試問這樣一個慷慨公正、雄韜偉略的人又怎會不捫心自問:如今迦太基城的政治勢力已毀,古時的農商業地位徹底遭到破壞,現存文明的一根主要支柱也被惡意推翻,這對他的國家又有何益處呢?羅馬的領袖人物一心破壞鄰國文明,並妄想掉一滴閒淚便能洗去民族的永世罵名,這還不是時候。

戰爭結果

第二次布匿戰爭,或者按照羅馬人更為正確的叫法——漢尼拔戰爭,歷時17年,損毀了自赫勒斯滂至赫拉克勒斯之柱的大陸和島嶼,終宣告結束。此戰之前,羅馬人所定政策的最高目的便在於取得對義大利半島天然疆界內的大陸及義大利群島和海域的控制權;議和時他們對待非洲的態度清楚證明了他們也抱有這樣一種想法結束此次戰爭,即他們並非是奠定了統治地中海諸國或所謂世界帝國的基礎,而是使一個危險的敵人變得純良無害,也讓義大利有了合意的鄰國。無疑,戰爭的其他結果,尤其是征服西班牙,確實與這一理念不合,但他們的成功確不在原有的計劃之內,事實上,羅馬人征服西班牙也可稱作偶然。羅馬人入主義大利是其奮力爭取所得,而地中海領域的霸權以及由此衍生而來的統治權,在某種程度上是因時勢所迫才落入羅馬人手中,而並非他們有意奪取。

義大利境外

義大利境外戰事的直接結果就是:西班牙淪為羅馬下屬的兩省,然而,這兩省長久以來都處於暴動之中;一向獨立的敘拉古王國今與羅馬的西西里省合併;位高權重的努米底亞首領開始受羅馬而非迦太基保護;最後,迦太基從一個強大的商業國淪為毫無防禦的商業城市。換言之,此戰建立起了羅馬對地中海西部地區的絕對霸權。另外,第一次布匿戰爭僅預示了東西方國家體制之間的交流互動,而此戰則使其得到進一步發展,因而使羅馬對亞歷山大各君主國的紛爭實行密切果決的干涉。

義大利境內

至於義大利境內的戰果,如果凱爾特人的命運之前尚未預先設定,如今他們註定最先趨於滅亡,這種命運的實現只是時間問題。在羅馬同盟內部,戰爭的結果就是使得佔統治地位的羅馬民族所持的優勢愈加明顯,其內部的團結統一已經受磨難的考驗與證明,雖偶爾會出現動盪之局,但這個民族總體上卻已然能忠誠協力,共渡難關。非拉丁民族或非拉丁化的義大利人,尤其是埃特魯斯坎人和下義大利的薩貝利人,更受壓制。最嚴厲的懲罰或復仇一部分是加諸在漢尼拔最強大的盟友身上,一部分則加諸在他最早也是最後的盟友即卡普亞城和布魯提亞人的領地身上。卡普亞的政治制度被廢,卡普亞也從第二大城降為義大利的第一大村,甚至有人建議說將這座城市夷為平地。元老院宣佈此城的全部土地除少數外國人或親羅馬的坎帕尼亞人所有的產地外,均轉為公有土地,而後又將其分給小地主,以作短期租賃之用。西拉魯河上的皮肯特族也遭受同樣的待遇,他們的都城被夷為平地,居民也被遣散至周邊的村莊。布魯提亞人的命運甚至更加殘酷,他們一同淪為羅馬人的奴隸,永世不得佩帶武器。漢尼拔的其他盟友也須為其過錯付出慘痛的代價。希臘各邦損失慘重,少數堅定依附於羅馬的城邦除外,如坎帕尼亞的希臘人和雷吉烏姆,而阿爾皮人和許多其他阿普利亞、盧卡尼亞和薩莫奈城邦所受懲罰也不輕,它們大多失去了部分領土。於是羅馬便在一部分這樣得來的土地上建立新的殖民地。因此,羅馬紀元560年即西元前194年,公民殖民隊陸續被派往下義大利的最佳港口,其中包括可叫出名字的錫彭頓(在曼弗雷多尼亞附近)和克羅頓,還有位於南皮肯特族故土以防止他們起事的薩勒農,最重要的是部丟利,它不久便成為文雅鄉居生活的中心以及亞洲和埃及奢侈品的交易地。圖裡伊變成一座拉丁城堡,改名為科皮亞(羅馬紀元560年即西元前194年),富庶的布魯提亞城——維博改名為瓦倫蒂亞(羅馬紀元562年即西元前192年)。薩莫奈和阿普利亞境內的土地被分為許多小塊,分別由非洲勝利軍的老兵居住,剩下的則依然留作公地,羅馬貴族的牧場取代了農民的田園。而且,所有半島城邦內不向羅馬投誠的政要名流自然均被除掉,只要政治手段和財產充公能實現這一目的則必然予以實行。義大利各處的非拉丁同盟都感覺他們是有名無實的同盟,自此他們便依附於羅馬。人們認為戰勝漢尼拔就相當於第二次征服義大利,勝利者狂妄驕恣,滿心憤怒,他們宣洩其不滿,尤其非拉丁族的義大利同盟更是成為他們發洩的物件。甚至這個時期無色彩的喜劇,實際上受警方控制,但也帶有此事的痕跡。卡普亞和阿泰拉這兩個被征服的城市淪為羅馬滑稽劇的笑料,任人嘲弄,毫無限制,以至於阿泰拉成為滑稽劇的大本營,其他喜劇作家開玩笑說:在致命的氛圍中,甚至最能吃苦耐勞的奴隸種族——敘利亞人都日漸衰弱,而坎帕尼亞農奴卻已習得生存之法。這種無情的嘲弄反映了勝利者對他們的藐視,也反映了這個被蹂躪民族的沉痛哀號。在後來的馬其頓戰爭中,元老院焦慮而謹慎地監視著義大利,而且羅馬派援兵到最重要的殖民地,羅馬紀元554年即西元前200年到維努西亞,羅馬紀元555年即西元前199年到納尼亞,羅馬紀元557年即西元前197年到科薩,羅馬紀元570年即西元前184年前不久到加勒,這些都表明了當時的戰爭形勢。

戰爭和饑荒給義大利民眾造成了怎樣的空白,可以從羅馬公民的例子中得見——戰時羅馬公民的數量已減少差不多四分之一。如此看來,說在漢尼拔領導的戰役中喪生的義大利人總數達30萬絕不為過。當然,這一損失主要落在公民精英的身上,事實上,他們是戰爭的中堅分子,也聚成了大規模計程車兵隊伍。坎尼戰役後,元老院成員降至123人,為填補空缺,後另外任命了177名元老,這才勉強恢復常態,可見特別是元老院的規模如何被大為削減。而且,這場長達17年的戰事在義大利各處同時進行,其影響範圍遍及海外,必定動搖了國民經濟的根本,這是不言而喻的。然而,我們往日的傳統並不足以具體說明這一點。無疑,國家通過沒收財產獲利,自此,尤其是坎帕尼亞領土成為國家歲入的不竭源泉。但通過這樣推廣公田制度,國家繁榮所受的損失自然大致等於之前分割國土所得的利益。許多繁榮的小鎮——據統計有400座——均被燒燬,辛勤積累的資本化為烏有,人民因營地生活而道德淪喪,上至羅馬都城下至最小的村莊,其市民和農民舊有的優良傳統都遭到破壞。奴隸和亡命之徒聚集在一起行盜竊之事,僅阿普利亞一處在一年之內(羅馬紀元569年即西元前185年)就有7000人因攔路搶劫被判刑,由此可見盜匪的猖獗。牧場擴張,再加上牧場裡都是些半野蠻的奴隸牧人,助長了這片土地上有害的野蠻行徑。自西西里和埃及運來的糧食能養活羅馬人民,而他們自己收割的糧食則派不上用場——這一點在此戰中已得到初次證明——因此這威脅到了義大利農業的生存。

不過,因上帝眷顧,身經百戰卻依然得以存活下來的羅馬人可以為他們的過去感到驕傲,對他們的將來充滿信心。羅馬人犯過很多錯誤,但也受過不少苦痛。十年來,這個民族所有能持武器的年輕人幾乎未曾放下過盾劍,對於自己的過失,他們自可以多加原諒。不同民族雖然一直相互對立,大體上卻能友好相待、和平共處,這似乎是近代民族生存發展的目標,但在古代卻並非如此。古時,鐵砧或鐵錘是必要之物,在戰勝者之間的最後鏖戰中,勝利依然屬於羅馬人。他們是否有此明斷,知道如何正確利用此次勝利——以更加緊密的聯絡讓拉丁族依附於羅馬,逐漸使義大利拉丁化,將各省屬下的依附者當作臣民來加以統治而不以對待奴隸的方式虐待他們,改革政治體制,重振並擴大搖搖欲墜的中產階級——都尚未可知。如果他們知道如何利用此次勝利,義大利便可希望見證幸福的時代,其間個人在順境中依靠自身努力實現繁榮,對當時的文明世界握有最具決定性的政治霸權,因而這個大集體中的每一個成員都擁有公平合理的自恃力,每種抱負都有一個相稱的目標,每種才能都有用武之地。如果他們不能善用其勝利,那事情無疑就另當別論。然而,一時之間懷疑的聲音以及陰鬱的憂懼都陷於沉寂,這時勇士和勝利者從四面八方趕回故鄉,感恩、娛樂以及對士兵和公民的獎賞都是每天的慣例,獲釋的戰俘從高盧、非洲和希臘被遣送還鄉。最後,年輕的征服者行走在壯觀的隊伍中,穿過都城裝飾起來的大街,將他的桂冠放置在那個神靈的廟宇內,據虔誠之士相互私語所言,他曾受這位神靈的直接感召,並得到其在決策和行動上的指導。

馬拉維最大城市,南部省首府。又稱布蘭太爾。——譯者注

阿基米德(西元前287—前212年),古希臘哲學家、數學家、物理學家。出生於西西里島的敘拉古。阿基米德到過亞歷山大里亞,據說他住在亞歷山大里亞時期發朋了阿基米德式螺旋抽水機。後來阿基米德成為兼數學家與力學家的偉大學者,並且享有「力學之父」的美稱。阿基米德流傳於世的數學著作有10餘種,多為希臘文手稿。——譯者注

希米爾科(himilco),迦太基航海家、探險家,曾由地中海航行到歐洲西北海岸。——譯者注

西法克斯(syphax;?—西元前203年)是一位東努米底亞國王、馬塞西利部落的酋長,約活躍於西元前3世紀後期。他的事蹟在李維的《羅馬建國史》中有記載。——譯者注

貝內文託(benevento)是義大利坎帕尼亞大區的一個城市,貝內文託省的省府。——譯者注

叫扎瑪的有兩個地方,其中相對較西的一處位於哈德魯麥圖姆以西約60英里,這可能就是當時的戰場。時間是羅馬紀元552年即西元前202年春季或夏季。因為所謂的日食,有人將那天定為10月19日,這並無價值。

坎帕尼亞,位於義大利半島南部、亞平寧山脈南麓、瀕臨蒂勒尼安海。北起利裡河,南坎帕尼亞至波利卡斯特羅灣,包括阿韋利諾、貝內文託、卡塞塔、那不勒斯與薩萊諾等省。面積1.36萬平方公里,人口580.9萬。坎帕尼亞大區其領土面積在義大利排第十二位,但人口卻居全國第二。農業在坎帕尼亞大區佔有十分重要的地位,由於內陸地區多山少水,所以主要農作物種植區都集中在沿海平原地區。首府是那不勒斯(又稱拿玻裡)。——譯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