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漢尼拔領導的戰事——自坎尼之戰到扎瑪之戰

羅馬史 特奧多爾·蒙森 第1頁,共2頁

危機

漢尼拔遠征義大利的目的在於破壞義大利同盟:三次戰役過後,只要是能達到的目的都已達到。很顯然,義大利的希臘和拉丁或其他拉丁化城邦既然沒有因坎尼戰役變節,那他們就不會屈服於威嚇,只會屈服於武力;甚至南義大利的一些偏遠小鄉鎮,如布魯提亞的佩特利亞,都不顧一切,對腓尼基人進行殊死抵抗,從這足以看出馬爾西人和拉丁人將會如何對待他們。如果漢尼拔期望用這種方法獲得更多的成就,甚至能夠帶領拉丁人反抗羅馬,那這些希望已成為泡影。但是在其他方面,義大利聯合似乎也沒有產生漢尼拔預期的結果。卡普亞立即規定,漢尼拔無權強制性徵召坎帕尼亞公民入伍當兵;坎帕尼亞公民沒有忘記皮洛士在他林敦的所作所為,他們天真地幻想能馬上擺脫羅馬和腓尼基的統治。撒姆尼和盧塞利亞不復從前,那時國王皮洛士欲率領薩貝利的年輕人攻入羅馬。

不僅成串的羅馬堡壘處處切斷此地的神經和肌腱,而且多年來羅馬統治已使得居民不習武器——他們只派出少量隊伍加入羅馬軍隊——已平息了他們往日的仇怨,而且已拉攏了許多人處處為佔據統治地位的城邦謀福祉。確實,在羅馬似乎大勢已去之後,他們與征服羅馬的人聯合,但他們認為這不再是一個自由問題,而只是以一個義大利主人交換一個腓尼基主人,將薩貝利部落投入勝利者懷抱的也不是熱情,而是絕望。在這種情況下,義大利的戰事不免有所懈怠。漢尼拔控制義大利半島北至沃爾圖耳努斯和加爾加努的半島南部,他不能像放棄凱爾特人的領地那樣再次隨意放棄這些地方,他現在有需要保衛的邊界,如果不對其加以庇護,那他必將受到懲罰。為了守衛既得的疆域,以對付處處反抗他的堡壘和自北方行進的軍隊,同時又要恢復艱難的攻勢以對付中義大利,他的兵力——不算義大利分遣隊的話,約4萬人——遠遠不夠。

馬塞盧斯

最重要的是,他發現其他敵人與他對立。因為受了慘痛的教訓,羅馬人採取一種更為明智的作戰方法,只任命經驗豐富的軍官為軍隊首領,而且至少在必要時延長他們的領兵期限。這些將軍既不會從山頭俯瞰敵人的動態,也不會不管在何處,只要一發現敵人便與其交鋒,而是在按兵不動和魯莽行事之間保持正確的折中之道。他們駐紮在堡壘城牆之下穩固的軍營裡,並在勝可收功敗可不滅的地方應戰。這種新式戰術的靈魂人物是馬爾庫斯·克勞狄烏斯·馬塞盧斯。坎尼一戰慘敗後,元老院和人民群眾都不自覺地將目光轉向這位英勇老練的軍官,並即刻委託他擔任實際的最高統帥。他已在西西里與哈米爾卡的苦戰中接受了訓練,並在最近與凱爾特人的對戰中充分展示了他的領袖才能和個人勇氣。他雖然早已年過五十,但卻依然如最年輕計程車兵一般洋溢著滿腔的熱情,僅在數年前任將軍時,他就砍倒過騎在馬上的敵軍將領;他是羅馬首位也是唯一一位實現這種戰績的執政官。他把他的一生獻給兩個神——榮譽和勇猛,並在卡佩尼門為他們建造了兩座宏偉壯觀的廟宇。拯救羅馬於水火之中的功績不屬於某個人,而屬於全體羅馬公民,尤其屬於元老院,但是對於共同事業的成功,馬爾庫斯·馬塞盧斯所作的貢獻無人能及。

漢尼拔前往坎帕尼亞

漢尼拔已從戰場轉往坎帕尼亞,古往今來的愚人都以為他一進攻敵人首都便可結束這場戰爭,可是漢尼拔卻比這些愚人更瞭解羅馬。確實,近代戰爭在戰場上決勝負,但古時候的攻城術遠不及守城術成熟,無數情況下,戰場上最圓滿的勝利卻因首都城牆的抵抗而功虧一簣。迦太基的議會和公民根本不能與羅馬的元老院和人民相提並論,雷古拉斯第一戰之後的迦太基所面對的情形比坎尼戰役之後的羅馬危急得多,然而迦太基固守陣地、頑強抵抗,最終大獲全勝。我們能以什麼立場期望羅馬現在向勝利者上交鑰匙,甚至是接受一個公平的和約呢?因此,漢尼拔不會為了這種虛無的表示而犧牲切實重要的勝利,也不會把時間浪費在攻打被困於卡努西烏姆城牆之內的兩千羅馬敗兵上,他趕在羅馬人派出的衛戍部隊到達之前即刻前往卡普亞,並因此成功引誘這座義大利的第二城市在經過長時間猶豫過後與他聯合。他可能希望能夠在佔據卡普亞之後奪取坎帕尼亞的一個港口;此次大勝使得國內的反對派不得不提供增援,而他可以在這一港口把這些增援解除安裝下來。

坎帕尼亞戰爭和阿普利亞戰爭的復萌

當羅馬人得知漢尼拔的行蹤時,他們也離開阿普利亞,只留下一支弱小的隊伍,並把剩餘兵力都集中在沃爾圖耳努斯河右岸。馬爾庫斯·馬塞盧斯率領兩支自坎尼生還的兵團進軍帖亞農·西底西農,當時來自羅馬和奧斯蒂亞的可調遣軍隊在此地與他會合,同時獨裁官馬庫斯·尤尼烏斯率倉促編成的主力軍緊隨其後,緩緩而來;馬爾庫斯·馬塞盧斯遠至卡西利努姆的沃爾圖耳努斯河,如果可能,他想要拯救卡普亞。他發現此城已被敵人控制,但另一方面,敵人對於尼亞波利的企圖已因公民的英勇抵抗而受挫,羅馬人仍不失時機地派兵戍守這一重要港口。其他兩座沿海大城——庫邁和努塞利亞也同樣忠誠地依附羅馬。諾拉的民眾黨和元老黨對於他們是應該依附迦太基人還是羅馬人這一問題的爭端仍未有定論。馬塞盧斯聽說民眾黨正佔得優勢,於是在卡亞佐渡河,沿蘇伊蘇拉的高地前進以避開敵軍。他抵達諾拉,還有充足的時間固守城池抵禦內外之敵。在一次出擊戰中,他甚至擊退漢尼拔親率的隊伍,使之大受損失。作為漢尼拔遭遇的首次敗仗,此次勝利在精神層面的影響遠比在物質層面的結果重要。確實,在坎帕尼亞,努塞利亞、阿切拉以及受強勢圍攻直至次年(羅馬紀元539年即西元前215年)的卡西利努姆(沃爾圖耳努斯河的鑰匙),均被漢尼拔征服,而這些依附於羅馬的城市,其元老院也都受到最為嚴厲的處罰。可是威嚇是改變信仰的有力武器,羅馬人以較小的損失成功度過他們一開始軟弱無能的危急時期。坎帕尼亞的戰事陷於停滯,然後冬天來臨了。漢尼拔駐兵於卡普亞,對於三年來未曾身處屋內的軍隊來說,卡普亞的奢侈絕沒有益處。次年(羅馬紀元539年即西元前215年),戰事又有轉機。久經沙場的將領馬爾庫斯·馬塞盧斯,在去年的戰爭中擔任騎兵統領、戰功卓著的獨裁官提比略·塞姆普羅尼烏斯·格拉古以及老將昆圖斯·法比烏斯·馬克西穆斯,統率必將包圍卡普亞和漢尼拔的羅馬三軍到來,其中馬塞盧斯任地方總督,其他兩個人任執政官;馬塞盧斯停留在諾拉和蘇伊蘇拉,馬克西穆斯據守在加勒附近的沃爾圖耳努斯河右岸,而格拉古則駐守在裡特農附近的海岸,掩護尼亞波利和庫邁。坎帕尼亞人進入距庫邁三英里的哈邁,欲突襲庫邁人,卻被格拉古徹底擊敗;漢尼拔出現在庫邁城下以雪此恥,卻在一次爭鬥中敗下陣來,他提出對陣戰也遭拒絕,只得忿忿撤回卡普亞。因此,坎帕尼亞的羅馬人不僅守住了他們已有的領土,而且還收復了康普爾特利亞和其他一些小地方,與此同時,漢尼拔的東部盟友怨聲四起。執政官馬爾庫斯·瓦利留斯已率領一支羅馬軍隊據守盧塞利亞,一方面可以聯合羅馬艦隊監視東部海岸和馬其頓人的行動,一方面可以協同諾拉的軍隊向那些叛變的薩莫奈人、盧卡尼亞人和赫比奈人徵收貢賦。為了救助他們,漢尼拔轉而先攻擊他最活躍的敵人——馬爾庫斯·馬塞盧斯。然而,馬爾庫斯·馬塞盧斯在諾拉城下徹底打敗了腓尼基軍隊,腓尼基軍隊未雪此恥,便不得不從坎帕尼亞出發前往阿爾皮,以圖最終能抑制敵軍在阿普利亞的發展。提比略·格拉古率兵緊隨其後,同時坎帕尼亞的其他兩支羅馬軍隊計劃於次年春季繼續攻打卡普亞。

漢尼拔被迫轉為守勢以尋求支援

漢尼拔並沒有被勝利衝昏頭腦。日益明顯的是,他並不是因為這個才達成目標。漢尼拔的勝利主要依賴那些急促的行軍、那種來來回回的冒險作戰,而今卻都已完結。敵人越來越狡猾,因為防守既得之地是必要之舉,所以幾乎不可能再進一步行動。攻勢未作考慮,守勢又很困難,而且每過一年都有可能會更加困難。他幾乎可以預見到,如果僅憑他自己和義大利同盟的兵力,他根本無法完成其偉業的後半部分,即征服拉丁人和羅馬。要想成就其偉業,需依賴迦太基議會、卡塔赫納的總部以及佩拉和敘拉古的朝廷。如果非洲、西班牙、西西里和馬其頓現在能集合所有人力物力,團結一致抗擊共同的敵人,如果下義大利成為西、南、東三方海陸軍的主要集結地,那他便可希望去完成先鋒隊在他的領導之下已創下輝煌開端的事業。最自然簡單的途徑就是本國給予他足夠的支援。迦太基政府仍然未受戰事影響,由於一小隊果敢的愛國人士自主行動、自擔風險,它才得已從近乎深淵之中崛起,贏得圓滿勝利,毫無疑問,迦太基政府能夠做到這一點。不論何種規模的腓尼基艦隊都能在羅克里或克羅頓登陸,尤其當敘拉古港口對迦太基人保持開放以及布倫迪西的艦隊受馬其頓牽制的時候,更是如此,以下事例皆可說明這一點:大約,在這個時候,波米爾卡帶4000名非洲人從迦太基趕來支援漢尼拔,他們在羅克里登陸而未受阻攔,更重要的是,漢尼拔在全盤皆輸時乘船,竟也未受干擾。但是在坎尼勝利的最初影響已漸漸消散之後,迦太基的主和派隨時都準備好犧牲祖國以換取其政敵的垮臺,又得目光短淺、好逸惡勞的公民衷心擁護,當漢尼拔請求更明確的援助時,他們以半簡單半惡毒的話回絕了他,說他既然真是勝利者,那實際上便不需要援助。這樣說來,他們對於拯救羅馬所做的貢獻並不少於羅馬元老院。漢尼拔在軍營中長大,對人民黨派的機構並不熟悉,他的父親可以依靠哈斯德魯巴這位人民領袖的援助,他卻無人依靠;國內本擁有充裕的救國工具,可他卻不得不向國外求助。

為了達到這個目的,他可以依靠西班牙愛國軍隊的將領,依靠其在敘拉古建立的聯絡以及腓力的參戰。一切都仰仗西班牙、敘拉古或者馬其頓派新軍到義大利戰場以對抗羅馬。而為了實現或阻止這個目標,西班牙、西西里和希臘境內都在作戰。這些戰爭都只是達成目的的手段,歷史學家通常會在比較它們的重要性時犯錯。就羅馬人而言,它們在本質上都是防禦戰,而這些防禦戰本身的目的在於扼守比利牛斯山脈的隘口,牽制希臘的馬其頓軍隊,守衛梅薩納城並斷絕義大利與西西里之間的交通。當然,無論在何時,只要有可能,羅馬人都用攻勢方法發動這場守勢戰爭;如果形勢有利,事情可能會發展成將腓尼基人逐出西班牙和西西里,並解散漢尼拔與敘拉古和腓力的同盟。就其本身而言,義大利戰爭暫時蒙上了陰影,演變成堡壘爭奪戰和掠奪性的軍事襲擊,這都不會對大局產生決定性的影響。不過,只要腓尼基人保持其攻勢,義大利就一直都會是軍事行動的中心目標;漢尼拔在南義大利備受孤立,人們費盡心力、全情投入,都只為終結或延續這種孤立狀態。

派往增援的部隊暫時受挫

如果在坎尼之戰以後,漢尼拔能即刻啟用他認為可以依靠的一切資源,那他差不多就勝券在握了。但是埃布羅河一戰以後,哈斯德魯巴在西班牙的地位十分嚴峻,以至於迦太基公民因坎尼戰役得勝而提供的金錢和士兵大部分用在了西班牙身上,那裡的局勢卻並未因此得到改善。下一次戰爭中(羅馬紀元539年即西元前215年),西庇阿兄弟將戰場從埃布羅河轉移到瓜達爾基維爾河;在安達盧西亞,即迦太基固有領土的中心區域,他們取得伊裡突吉和茵替比裡兩戰的輝煌勝利。在撒丁島,與土著人之間的交往使得迦太基人希望自己能夠成為這座島嶼的主人。這座島嶼作為西班牙和義大利之間的中轉站,具有十分重要的意義。然而,提圖斯·曼利烏斯·托爾誇圖斯奉命率一支羅馬軍隊前往撒丁島,徹底摧毀了迦太基的登陸部隊,保證羅馬人毫無爭議地佔領了這座島嶼(羅馬紀元539年即西元前215年)。從坎尼派往西西里的軍團英勇無畏,成功據守該島的北部和東部地區以抗擊迦太基人和希耶羅尼姆斯;羅馬紀元539年即西元前215年末,希耶羅尼姆斯死於刺客之手。甚至是在馬其頓,批准結盟一事都被擱置,這主要是因為馬其頓派到漢尼拔那裡的使者在回國途中被羅馬戰艦所擒。所以東部海岸那令人畏懼的侵襲暫時停止;羅馬人獲得時間先以艦隊再以格拉古抵達之前就用於保護阿普利亞的陸軍據守布倫迪西這個非常重要的駐地,甚至準備一旦宣戰就進攻馬其頓。在義大利境內,戰事因此陷入停滯,與此同時,在義大利境外,迦太基人卻沒有采取任何行動以加快新軍或艦隊開赴戰場的程式。羅馬人又極力處處將自己置於防禦狀態,由於持有這種防禦的態度,無論漢尼拔的天賦如何發揮作用,羅馬人作戰多半都能得到好的結果。於是,坎尼一戰取勝在迦太基激起的愛國心很快就消失殆盡;有不少軍隊都是在這裡組建,要麼是因為黨派的反對,要麼只是因為笨拙地想要調和議會中發表的不同意見,都浪費在了無用之地,只有很小一部分真正用在了實處。到了羅馬紀元539年即西元前215年底,深思熟慮的羅馬政治家確信,危險的緊急關頭已經過去,為了達成目標,冒險開始的抵抗只能在各方面繼續努力。

西西里之戰圍攻敘拉古

首先,西西里的所有戰事宣告結束。漢尼拔原本的計劃並不是要在西西里島上發起戰爭,但一部分出於偶然,主要是因為魯莽的希耶羅尼姆斯幼稚自大,一場陸上戰役在這裡爆發——無疑是因為漢尼拔之前並未有此計劃——迦太基議會特別重視這場戰事。羅馬紀元539年即西元前215年底,希耶羅尼姆斯被殺,在這之後,敘拉古公民更加無法確定是否要堅持他所奉行的政策。如果說任意一個城市有理由依附於羅馬,那這個城市必然是敘拉古,因為迦太基人戰勝羅馬人之後,無論如何,敘拉古都不得不將整個西西里的主權交與迦太基人,至於迦太基對敘拉古人所作的承諾,沒有人會真的相信它將依言兌現。一部分出於這方面考慮,一部分因羅馬人危險的準備而恐懼——這座重要的島嶼是溝通義大利和非洲的橋樑,羅馬人竭盡全力想要再次徹底控制它,如今又派他們最優秀的將軍馬爾庫斯·馬塞盧斯到西西里島,為羅馬紀元540年即西元前214年的戰役做準備——敘拉古公民有意適時迴歸羅馬同盟,以圖羅馬聯盟對他們既往不咎。但是,希耶羅尼姆斯死後,有人企圖重建舊時的人民自由,又有許多人發起突擊,要求補王位空缺,如此迴圈交替,敘拉古陷入可怕的混亂之中,同時,外國僱傭兵首領成為此地真正的主人。在這種情況下,漢尼拔機敏的密使——希波克拉底和埃披庫代斯尋得機會阻撓和平計劃。他們假借自由的名義煽動群眾,恰巧萊昂蒂尼人剛又被羅馬人征服,據說羅馬人已對他們進行了嚴厲的懲處,這些不著邊際、大肆誇張的言論甚至在上流社會中都引發了疑惑:現在要修復舊時他們與羅馬的關係是否為時已晚?同時傭兵之中的許多羅馬逃兵大部分都是從艦隊逃跑的槳手,他們很容易就相信,公民與羅馬締結和約就等於宣佈了他們的死刑。於是,主要官吏被處死,停戰協定被撕毀,希波克拉底和埃披庫代斯接管了這座城市的治理事宜。羅馬執政官別無他法,只得進行圍攻。但是敘拉古防守巧妙,其工程師阿基米德以精通數學著稱,在這場守城戰中表現尤其出色,羅馬人不得不在攻城八個月後變圍攻為海陸封鎖。

迦太基遠征西西里島迦太基軍隊未能征服敘拉古

同時,迦太基迄今為止都只用艦隊支援敘拉古人,一聽說他們又起兵反抗的訊息,便命希米爾科率一支精銳陸軍前往西西里,這支陸軍未受阻攔便在赫拉克利亞·密諾亞登陸,立即佔領了阿格里真託這一重鎮。為了與希米爾科會師,驍勇善戰的希波克拉底率軍從敘拉古出擊,處於敘拉古衛戍部隊和兩支敵軍之間的馬塞盧斯面臨危急之勢。然而,一些援軍從義大利趕來,在他們的幫助下,馬塞盧斯守住了他在西西里島的地位,繼續封鎖敘拉古。另一方面,大部分內陸小城市被迫加入迦太基陣營,其主要原因不在於敵軍,而在於羅馬人在島上的殘暴行徑,尤其是他們懷疑恩納的公民企圖謀反,駐守在此地的羅馬戍兵便對其進行大肆屠殺。羅馬紀元542年即西元前212年,在敘拉古城慶祝佳節期間,外牆守兵離去,圍城軍成功攀上城牆,深入自「島嶼」和海濱市區(achradina)延伸至內地的郊區。歐律阿羅斯的堡壘位於郊區的極北之地,保護這些郊區以及從內地通向敘拉古的主要道路,因此與外界隔絕開來,不久之後便陷落了。當圍攻敘拉古城的局勢因此轉而對羅馬人有利時,希米爾科和希波克拉底率領的兩支軍隊前去支援敘拉古,並試圖同時攻擊羅馬人的陣地,另外,迦太基艦隊企圖登陸,敘拉古衛戍部隊企圖突圍出擊。但是,各方面的進攻均被擊退,兩支援軍不得不在城下紮營,駐守在阿納普河沿岸低窪的沼澤地。盛夏仲秋之際,這裡瘟疫橫行,對逗留此地計程車兵都有致命的威脅。這些瘟疫多次拯救敘拉古城於危難之中,其作用甚至超過了英勇的敘拉古公民;在狄奧尼修斯一世時代,兩支腓尼基軍隊都曾圍攻敘拉古城,但最後都這樣覆滅於該城之下。如今,命運將敘拉古城的這種特殊防禦之道轉變為毀滅它的工具。駐紮在郊區的馬塞盧斯軍隊所受損害並不嚴重,熱病卻使得腓尼基人和敘拉古人的營地一片淒涼孤寂。希波克拉底死了,希米爾科和大多數非洲人也死了,兩支軍隊存活下來的人大多是西西里土著人,他們四散奔逃至周邊的城市。迦太基人還想從海洋方面拯救敘拉古城,但當羅馬艦隊向海軍將領波米爾卡發起挑戰的時候,他卻撤退了。埃披庫代斯在敘拉古城內發號施令,如今也深感無望,棄城而去,逃到阿格里真託。敘拉古欣然向羅馬人投降,目前雙方交涉已經開始。可是羅馬逃兵再次妨礙交涉:在另一次兵變中,主要長官和許多有身份的公民被殺,外國軍隊把政府和城防都委託給他們的首領。馬塞盧斯現在與其中一位首領進行談判,結果敘拉古城內一個仍然自由的區域,即「島嶼」部分落入馬塞盧斯之手。之後,敘拉古公民也主動向他敞開市本部的大門(羅馬紀元542年即西元前212年秋)。很顯然,敘拉古城沒有自主行動的自由,而且曾屢次極力擺脫外國士兵的暴政,如果無論如何都要顯示仁慈的話,那麼,甚至是按照羅馬公法處理叛變城邦時那種不足稱道的原則,敘拉古城也可獲得寬恕。不過,馬塞盧斯准許手下士兵大肆劫掠富裕的商業城市,致使阿基米德和許多其他公民在此期間慘遭殺害,玷汙了自己的軍事榮譽。而且後來敘拉古人控訴這位名將,羅馬元老院也充耳不聞,既不歸還被掠的私人財產,也不恢復敘拉古城的自由。敘拉古和先前依附於它的各城被納入羅馬納貢城邦之列——只有陶洛米尼烏姆和內頓得到與梅薩納相同的特權,而萊昂蒂尼的領土則歸羅馬所有,其昔日的地主變為羅馬的租戶——此後沒有敘拉古公民能夠定居在「島嶼」部分,即該城內控制海港的部分。

西西里游擊戰羅馬佔據阿格里真託西西里歸於安寧

就這樣,迦太基人似乎失去了西西里島,但漢尼拔的天才甚至能從遠處影響至此處。漢諾和埃披庫代斯率迦太基軍隊駐守在阿格里真託,他們迷惘窘困,無所作為,於是漢尼拔派利比亞騎兵官穆丁到軍隊駐地,接管努米底亞騎兵統帥一職。羅馬施行的暴政已在西西里全島激起滿腔仇恨,穆丁率手下游擊隊將這徹骨的仇恨煽成熊熊的火焰,發起了一場聲勢浩大的游擊戰,並最終取得了極好的戰績,以至於迦太基軍隊在希梅拉河與羅馬軍隊相遇時,他甚至能與馬塞盧斯本人數次對戰,併成功取勝。然而,漢尼拔與迦太基議會的關係又在這裡小規模凸顯。議會任命的將軍心懷嫉妒,排擠漢尼拔派來的軍官,堅持不用穆丁及努米底亞人,自己單獨率兵與馬塞盧斯作戰。漢諾的願望得以實現,他被徹底擊敗。穆丁並不因此改弦更張。他據守內地,佔領幾個小城市,不少援軍從迦太基趕來與他會合,因而他能夠逐漸擴充套件他的軍事行動。他戰功顯赫,最後,主帥無法阻止這位騎兵官功高蓋己,便立即革除他的輕騎統領之職,轉而任命自己的兒子為輕騎統領。兩年來,這個努米底亞人為腓尼基主人保全西西里島,如今受到此等待遇,忍無可忍。他和手下不肯聽命於小漢諾的騎兵,與羅馬將軍馬爾庫斯·瓦利留斯·萊維努斯談判,並將阿格里真託獻給羅馬。漢諾乘船逃回迦太基,向上級報告漢尼拔所派軍官的無恥叛國行徑。城內的腓尼基衛戍部隊為羅馬人所殺,公民被賣作奴隸(羅馬紀元544年即西元前210年)。為了保證西西里島不再遭遇羅馬紀元540年即西元前214年那樣的登陸突襲,該城精選一批西西里居民,組建一支新的居民團,歸羅馬處置,昔日輝煌的阿克拉加斯不復存在。在整個西西里島就這樣被征服以後,羅馬人努力使這擾攘的島嶼恢復些許安寧和秩序。在內地出沒的成群匪徒一同被逐,並被遣往義大利,這樣一來,他們可從其位於利基翁的總部焚燬漢尼拔各同盟國的領土。西西里島上的農業已徹底荒廢,羅馬政府盡其所能促進農業復興。迦太基議會不止一次談到要派艦隊去往西西里島,再興島上的戰事。但這個計劃也僅僅只是計劃而已,再無進一步行動。

馬其頓的腓力及其耽擱事宜

比起敘拉古,馬其頓對事情發展可能更具決定性影響。眼下,人們既不期望東方各國予以援助,也不擔心他們從中作梗。大安條克王是腓力的天然同盟,羅馬紀元537年即西元前217年,埃及人在拉菲亞取得了決定性勝利之後,他便不得不慶幸自己從懶惰的斐拉佩特手裡獲得了原有的和平。一方面,拉基代與之競爭,他無時無刻不在擔心戰事再發;另一方面,國內覬覦王位者發起叛亂,小亞細亞、大夏和東方各省的種種冒險事件頻發,因而他無法加入漢尼拔籌劃的反羅馬大同盟。埃及的朝廷毅然站在羅馬一邊,羅馬紀元544年即西元前210年,它與羅馬再結同盟,可是人們也不再期望托勒密·斐拉佩特會在除運載糧食之外的其他方面支援羅馬。因此,除非是他們自己互起紛爭,否則沒有什麼事能阻擋希臘和馬其頓把決定性的力量用於義大利大戰。如果他們有自制力,能在為數不多的幾年時間裡相互支援,以對付共同的敵人,那他們便可挽救希臘的聲譽。這種情緒無疑在希臘風行一時。諾帕克圖斯的阿革拉奧斯曾預言說,希臘人如今所沉迷的武打比賽恐怕不久便會成為過去。他誠摯提醒人們放眼西方,不要讓一個強國將同等奴役的和約強加在所有交戰國身上——從根本上說,此番言論有助於促成腓力和埃托里亞人之間的和平(羅馬紀元537年即西元前217年),而且它也是這一和平趨勢的重要證明,即埃托里亞同盟即刻任命阿革拉奧斯為其將軍。

與迦太基一樣,民族的愛國心在希臘憤然而起:一時之間似乎能激起一場希臘反抗羅馬的民族戰爭。但在這樣一場討伐戰爭中,任將軍一職的只能是馬其頓的腓力。發動這樣一場戰爭必須要有熱情及民族信仰,而腓力身上卻缺乏這兩種特性。他不知道如何解決這個棘手的難題,即如何完成從壓迫者到希臘擁護者的角色轉換。他推遲與漢尼拔結盟,抑制了希臘愛國者一開始最為高漲的熱情。當他真與羅馬交戰的時候,他的作戰方式仍不足以喚起同情和信心。就在坎尼戰役那一年(羅馬紀元538年即西元前216年),他首先企圖佔領阿波羅尼亞,最後卻失敗得近乎可笑,因為腓力一接到毫無根據的訊息,即一支羅馬艦隊正向亞得里亞海駛來,便倉皇往回趕。此事發生在與羅馬正式決裂以前。雙方最終決裂時,不論敵友都料定馬其頓人必將登陸下義大利。自羅馬紀元539年即西元前215年以來,一支羅馬艦隊和陸軍便據守在布倫迪西以備戰爭之需。腓力沒有戰船,於是便建造一小隊伊利里亞輕艇以運送軍隊渡海。可是到了需要認真努力的時候,他卻不敢與那令人膽戰的五槳木船在海上相遇。他曾向盟友漢尼拔許諾要嘗試登陸,如今卻違背諾言,而且為了仍有所作為,他決定對他自己的那份戰利品即羅馬在伊庇魯斯的領地發起攻擊(羅馬紀元540年即西元前214年)。在最好的情況下,這件事也不會有什麼結果;但羅馬人深知攻勢要比守勢更為可取,他們絕不會如腓力所希望的那樣,甘心坐觀來自彼岸的襲擊。羅馬艦隊從布倫迪西運送一支陸軍到伊庇魯斯,從腓力手裡奪回諾里庫姆,將衛戍部隊置於阿波羅尼亞城內,攻陷馬其頓的營壘。於是,腓力從區域性行動變為完全無所作為,漢尼拔試圖將自己的熱情與果敢注入腓力這種猶豫不前、目光短淺的政策之中,終究是徒勞無功。儘管他頗多抱怨,但腓力卻仍然按兵不動,虛度了幾年的光陰。

羅馬領導反馬其頓的希臘聯盟

率先再興戰爭行動的並不是腓力。由於他林敦淪陷(羅馬紀元542年即西元前212年),漢尼拔在最便於馬其頓軍隊登陸的海岸上獲得了一個極好的港口,誘使羅馬人從遠處避開這個打擊,馬其頓人忙於國內事務,因而無暇顧及義大利。希臘的民族熱情當然很早以前就煙消雲散。藉助於對馬其頓的舊仇以及腓力新犯下的輕率不公的罪行,羅馬海軍將官萊維努斯輕易便把處在羅馬保護之下的中小國組成一個反馬其頓的聯盟。這個聯盟由埃托里亞人領導,他們開公會時,萊維努斯親自到場,並承諾交出埃托里亞人覬覦已久的阿卡納尼亞領土,以此獲得了公會的支援和擁護。他們與羅馬達成一個適中的協議,以共同掠奪希臘的人民和土地,這樣一來,土地應該歸埃托里亞人所有,人民和動產應該歸羅馬人所有。希臘本部意欲把反馬其頓或者更準確地說主要是反亞該亞的國家也拉入這個聯盟。在阿提卡有雅典,在伯羅奔尼撒半島有伊利斯、墨塞奈和斯巴達,特別是斯巴達,它的陳腐體制約在這時被一位英勇計程車兵馬坎尼達斯推翻;國王珀羅普斯尚未成年,他加入這個聯盟就是為了假借國王名義行使專制權,成立一個由傭兵部隊支援的冒險政府。此外,加入該聯盟的還有馬其頓的宿敵,即半野蠻的色雷斯和伊利里亞各部落的首領,以及最後的帕加馬國王阿塔羅斯,在他周圍的兩個希臘大國慘遭毀滅之時,阿塔羅斯積極睿智地追求他自己的利益,而當他的援助尚有一定價值的時候,他又以其敏銳的眼光依附於羅馬,做個附庸。

無果的戰爭腓力與希臘人之間的和平腓力與羅馬之間的和平

密切關注這場漫無目的的戰爭變化,既不適合,也沒有必要。腓力雖比他的任何對手都要優秀,憑其幹勁與個人勇氣擊退各方攻擊,但他卻把時間和精力都浪費在了那種無益的防守上。時而埃托里亞人聯同羅馬艦隊一起殲滅了倒霉的阿卡納尼亞人,並威脅洛克里斯和塞薩利,他不得不轉而抵抗他們;時而蠻族入侵,他被召去北部各省;時而亞該亞人尋求他的幫助以對抗埃托里亞人和斯巴達人的侵略性遠征;時而帕加馬國王阿塔羅斯和羅馬海軍將官普布利烏斯·蘇爾皮西烏斯率其聯合艦隊威脅東海岸,或運送部隊登陸於埃維亞島。因缺乏一支作戰艦隊,腓力的一切行動都受到限制。他甚至向其盟友比提尼亞的普魯西阿斯甚至漢尼拔請調戰船。只是臨近戰事結束,他才決定下令建造100艘戰船,而這事本應在一開始就做的。然而,就算此項命令能付諸實踐,這些戰船也未派上用場。在這場不幸的戰事中,希臘拼盡最後一絲力氣自相殘殺,這片土地的繁榮也化為烏有,所有了解希臘形勢並同情它的人無不痛惜。那些商業國家,如羅得島、希俄斯、米提利尼、拜占庭、雅典,甚至是埃及都屢次試圖居間調停。事實上,協議雙方都能從中獲益。羅馬同盟國特別重視埃托里亞人,跟馬其頓人一樣,埃托里亞人受戰爭迫害匪淺,尤其是在阿達馬尼的小王被腓力籠絡之後,埃托里亞內地便門戶大開,受到馬其頓人入侵。許多埃托里亞人也逐漸意識到羅馬同盟使他們扮演著這個可恥歹毒的角色。當埃托里亞人夥同羅馬人把整批希臘公民(如安提庫拉、俄瑞烏斯、代美和埃伊納島的公民)賣作奴隸時,驚恐的呼喊聲響徹希臘全國。可是埃托里亞人不再自由,如果他們主動與腓力締結和約,那便冒著極大的風險。羅馬人僅用幾艘船隻作戰,戰爭的負擔與損害大都落在埃托里亞人身上,他們認為羅馬人絕對無意停戰,特別是西班牙和義大利的局勢正變得對羅馬有利之後,羅馬人就更不願停戰了。然而,最後埃托里亞人決定聽從各城市的調停,儘管羅馬人從中作梗,希臘各國還是於羅馬紀元548—549年即西元前206—前205年間的冬季商議一份和約。埃托里亞已把一個過於強大的盟友轉變為危險的敵人,但羅馬已然筋疲力盡,元老院當時正集中羅馬的所有資源以供遠征非洲決一勝負之用,所以並不認為這是一個為埃托里亞背棄同盟而憤憤不平的適當時機。埃托里亞人退出之後,羅馬人要繼續對腓力作戰,就必須竭盡全力;而且對他們來說,如果也憑藉一紙和約來結束戰事,似乎會更加方便,和約規定實際恢復戰前的狀態,特別是羅馬可保有除阿丁達尼人無用疆域以外的伊庇魯斯沿岸領土。在這種情況下,腓力得到這種條款,必定自認為是幸事。可是事實表明——的確,這再也無法掩藏——希臘人經歷了十年慘無人道的戰事,忍受了難以言說的痛苦,終究是徒然。漢尼拔籌劃了那公平正義的偉大聯合,一時之間全希臘踴躍加入,而今卻都土崩瓦解,無法挽回。

西班牙戰爭

在西班牙,哈米爾卡和漢尼拔的精神影響深遠,鬥爭越發膠著。由於地方特性和人民習慣,戰事進展異常跌宕起伏。埃布羅河河谷優美,安達盧西亞土地肥沃,物產豐足,崎嶇不平的高原地帶介於兩地之間,許多樹木蔥蘢的山脈橫斷此處。居住在這裡的農民和牧羊人很容易便能響應號召,集合從軍,但要想帶領他們抗擊敵人或在任何情況下都凝聚在一起,實為難事。儘管城市居民每次都躲在城牆後面堅定地向壓迫者挑釁,但他們同樣無法聯合起來採取穩健的行動一致對敵。他們似乎都平等對待羅馬人和迦太基人;無論是定居埃布羅河河谷的麻煩客民,還是佔領瓜達爾基維爾河流域的討厭外客,他們都據有半島或大或小的領地,而對於當地居民而言,這可能是件非常無關緊要的事情。因此,那種西班牙所特有的根深蒂固的黨派偏見在這次戰爭中並不明顯,只有個別城市例外,如薩貢圖姆支援羅馬人,而阿斯達帕則站在迦太基人一邊。但是,因為羅馬人和非洲人都沒有帶來充足的兵力,所以這場戰爭必然會演變成雙方爭取黨人的鬥爭,這種鬥爭很少由忠實的依附決定,更多情況下是取決於恐懼、金錢或者偶然。而當戰爭似乎將要結束之時,便分解為層出不窮的堡壘攻堅戰和游擊戰,不久之後,戰事卻又死灰復燃。軍隊如海岸上的沙丘一般忽隱忽現,昨日小山還立於此處,今日便已尋不到它們的蹤跡。一般來說,羅馬人比較佔優勢,一部分是因為他們最初作為助西班牙擺脫腓尼基暴政的救星出現在西班牙,一部分是因為他們有幸選擇了正確的領袖,而這些領袖又帶來值得信賴的隊伍作為其堅強的核心。然而,傳至今日的史料記載殘缺不全,而且混亂不清,特別是在年代方面,我們幾乎不能對這樣進行的戰事發表一個令人滿意的見解。

西庇阿兄弟的勝利西法克斯攻擊迦太基

羅馬人在這半島上的兩位代理執政官,格涅烏斯和普布利烏斯·西庇阿(特別是格涅烏斯)都是優秀的將軍和執政官,他們成功完成任務,立下最為卓越的功勳。他們不僅堅守住比利牛斯山脈的關口,堅決粉碎了敵人慾重建主帥與其總部之間那已被切斷的陸路交通的圖謀;不僅仿照西班牙的新迦太基模式,藉助於在塔拉科廣泛設防修港的方法,創造了一個西班牙的新羅馬,而且羅馬軍隊已於羅馬紀年539年即西元前215年在安達盧西亞成功取勝。次年(羅馬紀元540年即西元前214年),他們再次遠征此地,仍大獲全勝。羅馬人的武裝幾乎遠達赫拉克勒斯之柱,他們擴充套件南西班牙的保護地,最後又通過收復並重建薩貢圖姆獲得自埃布羅河到卡塔赫納路線上的一個重要軍站,與此同時也儘可能償還了羅馬人欠下的舊債。西庇阿兄弟像這樣幾乎將迦太基人趕出西班牙時,又會在西非鼓動一位危險的敵人去攻擊他們,這個人就是強大的西非君主西法克斯,他統治近代的奧蘭和阿爾及爾兩地,大約於羅馬紀元541年即西元前213年與羅馬人建立聯絡。如果可以給他一支羅馬軍隊,想必會有好的結果,可是當時在義大利沒有一個閒人可供差遣,西班牙軍隊也因太過薄弱而無法分散兵力。儘管如此,那些隸屬於西法克斯的部隊由羅馬軍官訓練和指揮,仍能在迦太基的利比亞國民中掀起一股巨浪,以至於西班牙和非洲的副元帥哈斯德魯巴·巴卡親自率西班牙的精銳部隊前往非洲。他的到來很可能給事情帶來了另一個轉機:國王加拉——在如今的君士坦丁——曾長期與西法克斯為敵,擁護迦太基;他與他英勇的兒子馬西尼薩一起擊敗了西法克斯,迫使他求和。關於這次利比亞戰爭,不過是敘述迦太基在馬西尼薩勝利後如何照常殘忍報復叛徒而已。

西庇阿兄弟戰敗被殺羅馬人據守於埃布羅河南岸的西班牙尼祿被派往西班牙

非洲的事宜發生此類轉變,對西班牙戰事具有重要影響。哈斯德魯巴又能回到西班牙(羅馬紀元543年即西元前211年),不久之後,大量增援和馬西尼薩本人都追隨他而來。敵軍將領離開的這段時間裡(羅馬紀元541年至542年即西元前213年至前212年),西庇阿兄弟繼續在迦太基領地內劫掠招降,現在卻發現他們意外遭優勢兵力攻擊,不得不退守埃布羅河或者召集西班牙軍隊。他們選擇了第二種方法,僱傭2萬凱爾特伊比利亞人,然後為了更好地抵禦分別由哈斯德魯巴·巴卡、吉斯戈之子哈斯德魯巴和馬戈率領的三支敵軍,他們把軍隊分散開來,甚至連羅馬部隊也不放在一起。因此,他們實屬自尋死路。格涅烏斯所率軍團包括三分之一的羅馬人和所有西班牙部隊,他們駐紮在哈斯德魯巴·巴卡對面,哈斯德魯巴·巴卡不費吹灰之力便以一筆錢誘使羅馬軍隊裡的西班牙人撤退——或許,從他們自由職業的道德觀念來看,這甚至似乎並不有悖忠誠,因為他們沒有投歸其僱主的敵人手下。羅馬將軍別無他法,只得倉皇撤退,敵人緊隨其後。與此同時,普布利烏斯率領的羅馬第二軍團,遭受由吉斯戈之子哈斯德魯巴和馬戈所率的其他兩支腓尼基軍隊重擊,馬西尼薩的驍勇騎兵隊賦予了迦太基人決定性的優勢。羅馬軍營幾乎被敵人重重包圍。已在途中的西班牙補充兵馬如果抵達,羅馬人便將被徹底圍困。這位代理執政官大膽決定趁前進中的西班牙人尚未出現,封鎖線的缺口尚未填補之際,用他最精銳的部隊與其交鋒,最後不幸失利。羅馬人一開始確有優勢,但努米底亞騎兵迅速奉命追擊,不久便趕上他們,使他們無法延續已完成一半的勝利,也無法引兵退回,直至腓尼基步兵到來,將軍陣亡,戰事才轉敗為勝。普布利烏斯這樣陣亡後,緩慢撤退的格涅烏斯抵禦一支迦太基軍隊本就非常吃力,如今他見三支大軍突然同時襲來,努米底亞騎兵又切斷了他們的所有退路。被圍困在一座甚至無處紮營的荒山上,所有的羅馬士兵不是被殺死,就是淪為俘虜。至於格涅烏斯自己是生是死,卻未有確切資料可考。蓋烏斯·馬奇路斯是格涅烏斯派的傑出軍官,他僅率一小隊人馬安全抵達埃布羅河彼岸。使節提圖斯·方泰也帶領普布利烏斯軍團中留守營地的部隊安全抵達此處,甚至大多數分散在西班牙南部的羅馬戍兵也逃到這裡。如今腓尼基人統治著埃布羅河南岸的整個西班牙,無人反抗。渡過埃布羅河、打通比利牛斯山脈及恢復與義大利的交通的時日似乎也並不遙遠。但是羅馬軍營正處於危急關頭,急需合適的人選主持大局。士兵們不推選資歷較老且不無能力的軍官,而召喚蓋烏斯·馬奇路斯任軍隊領袖,他的英明領導,以及三位迦太基將領之間的嫉妒不和(可能具有同樣的效果),使得他們所獲重大勝利的成果大打折扣。那些已經渡過埃布羅河的迦太基人都被逐回,同時,羅馬人據守埃布羅河一線,直至羅馬贏得時間派遣一支新軍隊和一位新將軍前來支援。幸運的是,卡普亞陷落,義大利的戰事出現轉機,這使得此事能夠實現。行政官蓋烏斯·克勞狄烏斯·尼祿率一支12000人的強大軍團到來,恢復了雙方兵力的平衡。次年(羅馬紀元544年即西元前210年),羅馬人遠征安達盧西亞,大獲全勝;哈斯德魯巴·巴卡被團團圍住,只是依靠卑劣的計策和公然叛變才得以免於立約投降。然而,尼祿不是進行西班牙戰爭的適當人選。他不乏能力,但為人嚴厲、暴躁易怒,因而不得人心;他不善於重修舊好或是建立新交;西庇阿兄弟死後,迦太基人一概用不講情理、驕恣傲慢的態度對待遠西班牙的人,不論敵友,已然激怒了所有人,可他也不會加以利用。

普布利烏斯·西庇阿

元老院對西班牙戰事的重要性和特性具有正確的判斷,又從被羅馬艦隊收為俘虜的烏提卡人那裡得知迦太基人正極力派遣哈斯德魯巴和馬西尼薩率一支人數眾多的軍隊翻越比利牛斯山脈,於是決定派新援軍和一位非凡的高階將軍到西班牙,至於對這位將軍的任命權,他們認為應該交給人民。據說長久以來,沒有人願意接下這個複雜艱險的職務,但是到了最後,一位二十七歲的年輕軍官普布利烏斯·西庇阿(戰死於西班牙的同名將軍之子)自告奮勇前來競選這一職位,他曾任軍團司令官和民選行政官。令人難以置信的是,元老院在其所召開的人民大會中竟將如此重要的選舉交託於偶發事件。同樣不可思議的是,羅馬的雄心壯志與愛國熱情竟然就這樣消失殆盡,以至於沒有一位可靠的老將挺身而出擔任這一重要職位。反之,這位年少多才又經驗豐富的軍官曾在提希納斯河與坎尼的兩次激戰中立下赫赫戰功,可他的官階仍不足以讓他自告奮勇參與競選,繼任地方官和執政官。如果元老院把目光投向他,那麼採用這個方法便很順理成章,這樣的話,儘管他的資格不夠,但是人民出於善良的本性也只好承認這唯一的候選人。毫無疑問,遠征西班牙十分不得民心,採用這個辦法也使得民眾不得不支援這位年輕將領以及這項征戰計劃。這候選資格表面上未經籌謀,如果其效果實為精心策劃,那它便是非常成功的。九年前,普布利烏斯·西庇阿曾在提希納斯河戰役中救下他父親的性命,現在他要去報這殺父之仇;這位年輕的長髮美男,謙遜靦腆地請命說如果沒有更合適的人選,他願就任這一危險的職位;數百人投票表決,立即將區區一個軍團司令官升到最高行政官之列——凡此種種給羅馬公民和農人留下了奇妙而不可磨滅的印象。事實上,普布利烏斯·西庇阿是一個熱情而又能激發他人熱情的人。少數人憑藉自身能力以及鋼鐵一般的鬥志強迫世界接納並移入新路徑,長達數百年之久,或是至少將命運牢牢掌握在手中,一去數年,直至命運的車輪從身上碾過,但普布利烏斯·西庇阿不是這樣的人。他謹遵元老院的指示打勝仗、收國土;藉助於所得的軍事榮譽,他也以政治家的身份在羅馬取得了一個重要地位;然而,這樣一個人與亞歷山大或愷撒還是相去甚遠。作為軍官,他對國家所作的貢獻至少不多於馬爾庫斯·馬塞盧斯;作為政治家,他雖然可能沒有完全意識到其政策的損公利己,但他的軍事才能對於國家而言至少是利弊均等。然而,一種特殊的魔力縈繞在這位優雅的英雄周圍,西庇阿總是半輕信半機敏地活躍在安靜自信、富有靈感的氛圍中,這種氛圍將他的形象籠罩著,猶如一團炫目的光圈。他的熱情足以感化別人的內心,他的籌謀足以令凡事都聽從智慧的安排,同時又不會將那些世俗之人置之度外;他既不會天真到跟民眾一樣相信他受神靈的啟示,也不會坦率到對其置之不理,但他卻暗自深信他是受神特殊眷顧的人——簡言之,就是真正具有先知性的人;他超脫於人民之上,又遠在人民之外;他信守承諾,大有王者之風;他認為若是採用普通的王者稱號,便是自貶身價,但他不明白共和政體的憲法應怎樣拘束他;他對自己的偉大深為自信,以至於他不知道何為嫉妒,何為怨恨,他謙恭有禮地承認他人的功績,慈悲地原諒他人的過失;他是一位傑出的軍官,也是一位優雅的外交家,但他身上卻沒有這兩種職業中讓人生厭的特質;他把希臘文化和羅馬人最為豐富的民族感結合在一起,談吐中滿是才氣,舉止間盡顯優雅——不論是士兵還是婦女,是一國同胞還是西班牙人,是元老院中的對手還是更為偉大的迦太基敵人,無不對普布利烏斯·西庇阿心悅誠服。他的名字不久便廣為人知,似乎他就是那個註定為國家帶來勝利與和平的明星。

西庇阿前往西班牙攻取新迦太基

普布利烏斯·西庇阿於羅馬紀元544年至545年即西元前210年至前209年前往西班牙,隨行的有代理行政官馬爾庫斯·西拉努斯,他將繼任尼祿的職位,當這位年輕主帥的助手和謀士;另外還有他的知己蓋烏斯·萊利烏斯任海軍將官,並配備有一支異常強大的軍團和一個充盈的金庫。他一來到戰地,便立即進行了一場史上最大膽最幸運的突擊行動。迦太基有三位將軍,其中哈斯德魯巴·巴卡駐守在塔古斯河源頭,吉斯戈之子哈斯德魯巴駐守在塔古斯河河口,馬戈則駐守在赫拉克勒斯之柱;他們之中距腓尼基首都新迦太基最近的也有十天的行程。突然,羅馬紀元545年即西元前209年春,在敵軍開始行動之前,西庇阿率全部近3萬陸軍和艦隊前往新迦太基,從埃布羅河河口出發沿海岸線行進,幾日之內便可到達此城。他通過海陸聯合攻擊,突襲腓尼基首都不足1000人的衛戍部隊。新迦太基位於延伸至海港的舌形陸地,三面同時受羅馬艦隊的威脅,第四面則受羅馬軍團威脅,而所有救援都相距甚遠。不過,指揮官馬戈毅然自衛,武裝公民,因為他手下計程車兵不足以供守城之用。他試圖突圍出擊,卻被羅馬人輕易擊退。羅馬人也不把時間用於展開正式的圍攻,而是開始攻打向陸的一面。攻擊者急切地沿著通往新迦太基城的狹窄陸地推進,新隊伍不斷接替疲憊的隊伍,薄弱的守軍完全精疲力盡,但羅馬人也未曾得利。西庇阿對此也沒有任何期待,他發起攻擊只是為了引守兵離開靠近海港的一面。他聽說退潮時海港的一部分會變乾涸,於是便想在那裡進行第二次攻擊。當向陸的一面激戰正酣之時,西庇阿派遣一支小分隊帶上梯子走過淺灘,「那裡有海神親自為他們指路」,他們竟有幸發現一處未設防的地方。於是這座城市第一天便被攻下,隨後馬戈在大本營立約投降。與迦太基首都一起落入羅馬人之手的還有18艘解除武裝的戰船,63艘運輸船,全部軍需物品,大批穀物,600塔蘭特軍用資金(合4萬餘鎊),1萬名俘虜(其中有18位迦太基長老或法官),以及迦太基屬下所有西班牙同盟的人質。西庇阿承諾,各城邦一與羅馬結盟,他就讓其人質回國;另外,他用新迦太基城的資源增強和改善部下軍隊的條件。他命新迦太基的2000名工匠替羅馬軍隊工作,並承諾戰事一結束就放他們自由;他還在剩下的民眾之中挑選身強力壯的人做艦隊的槳手。可是,此城的市民卻被赦免,他們可以繼續擁有自由和先前的地位。西庇阿瞭解腓尼基人,知道他們會言聽計從;重要的是,要保全一座擁有東海岸唯一良港和豐富銀礦的城市,光有一支衛戍部隊還不夠,還應利用其他方法來加以防護。

因此,這一大膽的冒險行動榮獲成功——之所以說大膽,是因為西庇阿不知道哈斯德魯巴已經接到政府要他向高盧進軍的命令,並且正忙於將其付諸實踐,還因為如果西庇阿的歸期延遲,留守埃布羅河的薄弱隊伍就不能認真抵制這個行動。但是在哈斯德魯巴出現於埃布羅河之前,他又到了塔拉科。為了進行勇敢的一擊,這位年輕的將軍放棄了他主要的任務,其所做之事的危險性被海神和西庇阿一同取得的巨大成功掩蓋起來。羅馬國內對於這位了不起的年輕人曾有諸多期望,如今他奇蹟般地攻下了腓尼基首都,充分證明了這一切期望都是有道理的,以至於沒有人敢提出任何反對意見。於是西庇阿的統帥任期被無限延長。他自己決定不再僅限於努力防衛比利牛斯山脈的隘口。由於新迦太基陷落,不僅埃布羅河以北的西班牙人已全數投降,而且甚至是埃布羅河彼岸最強大的君主也已背棄迦太基而尋求羅馬保護。

西庇阿前往安達盧西亞哈斯德魯巴攀越比利牛斯山脈

西庇阿利用羅馬紀元545年至546年即西元前209至前208年冬季的時間解散部下艦隊,並以這樣得來的人丁擴充他的陸軍,如此一來,他便可同時守衛北方和在南方採取較以前更為積極的攻勢。羅馬紀元546年即西元前208年,他行軍前往安達盧西亞。西庇阿與哈斯德魯巴·巴卡在此相遇。哈斯德魯巴·巴卡在執行他蓄謀已久的計劃,正向北移動以支援他的兄長。雙方在拜庫拉交戰,羅馬人自稱得勝,表示已擒獲1萬名俘虜,但實質上,哈斯德魯巴·巴卡卻得遂所願,雖然這是以犧牲一部分軍隊為代價。他帶著金庫、戰象和部下精兵,奮勇前進至西班牙的北部海岸。沿海岸而行,他又到達比利牛斯山脈西部似乎無人據守的隘口,在惡劣的季節到來之前,他到了高盧,在這裡駐營過冬。很顯然,西庇阿原本奉命堅持守勢,如今卻決定攻守並用,這既欠缺考慮,也非明智之舉。這位得勝將軍率領人數眾多的軍隊,驕恣傲慢,交代給西班牙軍隊的直接任務,不僅是西庇阿的父親和叔叔,而且甚至是蓋烏斯·馬奇路斯和蓋烏斯·尼祿都曾以遠不能及的兵力將其完成,可是他卻還覺得不夠。羅馬紀元547年即西元前207年夏,漢尼拔合攻羅馬人的計劃最終得以實現,羅馬陷入極其危急的境地,西庇阿要為此承擔主要責任。然而,受神靈眷顧之人所犯的過錯,自有神靈用月桂替他遮掩。所幸義大利的危機安然渡過,羅馬人欣然接受拜庫拉一戰的可疑捷報,當新近的捷報又自西班牙傳來時,他們便不再思及這樣一種情況,即他們曾被迫在義大利與最具才幹的將軍和西班牙—腓尼基軍的精銳部隊抗衡。

西班牙被征服馬戈前往義大利加的斯歸羅馬所有

哈斯德魯巴·巴卡離開後,留守在西班牙的兩位將軍決定暫時退兵,吉斯戈之子哈斯德魯巴退至盧西塔尼亞,馬戈甚至退至巴利阿里,他們只留下馬西尼薩的輕騎,仿照之前穆丁在西西里島的成功之舉,在西班牙發動一場雜亂無章的戰爭,一直到新援軍從非洲趕來。於是,整個東海岸落入羅馬人的掌控之中。次年(羅馬紀元547年即西元前207年),漢諾實際上率第三軍從非洲趕來,隨後馬戈和哈斯德魯巴回到安達盧西亞。但是馬爾庫斯·西拉努斯打敗了馬戈和漢諾的聯合軍隊,並親自擒獲了漢諾。於是哈斯德魯巴放棄駐守曠野的想法,將他的部隊分散到安達盧西亞各城,西庇阿在本年內只能攻打其中一個城市,即奧林吉。腓尼基人似乎被徹底征服,可是次年(羅馬紀元548年即西元前206年)他們又派出一支強大的軍隊到戰場,有32頭戰象,4000名騎兵以及7萬名步兵,確實,其中大部分都是倉促招募的西班牙民兵。雙方又一次在拜庫拉交戰。羅馬軍隊的人數不及敵軍一半,其中大部分也是西班牙人。西庇阿跟處於同種境況中的惠靈頓一樣,把部下的西班牙人安排在無法參戰的地方——這是唯一能阻止他們分散的方法——而另一方面,他讓部下的羅馬隊伍首先攻擊西班牙人。儘管如此,雙方鬥爭依舊激烈,但最終羅馬人取勝,當然,腓尼基這種軍隊一戰敗便無異於徹底瓦解——哈斯德魯巴和馬戈逃至加的斯。現在羅馬在半島上所向披靡,少數決意不降的城市也被接連征服,其中有幾個受到了重罰。西庇阿甚至能在非洲海岸拜訪西法克斯,並與他和馬西尼薩建立聯絡以準備遠征非洲——這是一次莽撞的冒險行動,雖然有關它的報告可以大大滿足國內首都公民的好奇心,但是沒有任何相應的有利條件證明這次遠征的正當性。現在,只有馬戈控制的加的斯仍屬於腓尼基人。西班牙人處處抱有這樣一種期望,即腓尼基人的統治結束以後,他們也能擺脫羅馬客民,重獲原有的自由,但羅馬人繼承了迦太基人的遺產,令他們大失所望。此後,西班牙一時似乎將全面爆發反羅馬人的叛亂,羅馬昔日的盟友將率先發難。羅馬將軍患病,部下一支兵團又因軍隊多年欠餉而發動兵變,這些都對西班牙的叛亂有好處。然而,西庇阿康復得比預期更快,他巧妙地鎮壓住這些士兵的譁變,於是在全國叛亂髮展壯大之前,那些帶頭起事的城邦即刻被剿滅。鑑於這次行動毫無結果,又不能常駐加的斯,迦太基政府命馬戈將一切船隻、軍隊和金錢都聚集起來,如果可能,就用這些東西再度扭轉義大利的戰局。西庇阿無法阻止此事——他拆除艦隊的武裝,如今自食惡果——他受命保家衛國,如今卻再度被迫將抵禦新一輪武裝入侵的防務交與他的神靈。哈米爾卡最小的兒子離開半島,未遇阻攔。他離開以後,腓尼基人於西班牙最早和最後所得的領土——加的斯在優渥的條件下向新主人投降。經過十三年的鬥爭,西班牙從迦太基所屬領土變為羅馬領土,這裡與羅馬人之間的衝突不斷,達數百年之久,叛亂屢遭鎮壓,但從不消亡。然而,當時這裡卻並沒有敵人與羅馬作對。西庇阿趁著最初的表面和平辭去統帥之職(羅馬紀元548年即西元前206年末),並親自在羅馬彙報他所取得的勝利以及他所贏得的領土。

義大利戰爭各軍隊所處位置

於是,馬塞盧斯結束了西西里的戰事,普布利烏斯·蘇爾皮西烏斯結束了希臘的戰事,而西庇阿結束了西班牙的戰事,與此同時,聲勢浩大的戰爭正以不可抵擋之勢席捲義大利半島。坎尼戰役已在這裡結束,其勝敗得失逐漸明朗,羅馬紀元540年即西元前214年(即開戰第五年)年初,彼此對抗的羅馬人和腓尼基人佈陣如下:漢尼拔離去後,北義大利再度為羅馬人所佔,有三個軍團予以保護,其中兩個軍團駐守在凱爾特人境內,第三個軍團則作為預備隊留在皮凱努姆。下義大利遠至加爾幹諾山和沃爾圖耳努斯,除堡壘和大多數港口以外,都掌握在漢尼拔手中。他率主力軍駐紮在阿爾皮,同時提比略·格拉古率四個軍團與他在阿普利亞對壘,依靠盧塞利亞和貝內文託的要塞。布魯提亞境內的居民已完全歸附漢尼拔,甚至境內的港口——除利基翁受來自梅薩納的羅馬人保護以外——均被腓尼基人佔領,漢諾率領的迦太基第二軍隊駐紮在這裡,在此期間,並未看到有敵軍當前。羅馬主力軍四個兵團受兩位執政官昆圖斯·法比烏斯和馬爾庫斯·馬塞盧斯統率,正企圖克復卡普亞。此外,羅馬還有留在首都的兩個後備軍團,駐守在所有海港的衛戍部隊——因為擔心馬其頓人在他林敦和布倫迪西登陸,所以有一個軍團在這兩地支援——最後還有無可爭議地掌握海洋控制權的強大艦隊。如果我們再加上西西里島、撒丁島和西班牙的羅馬軍隊,甚至不包括當地殖民者在下義大利堡壘準備的衛戍部隊,羅馬全部兵力大概不下20萬人,其中三分之一是本年應徵入伍的新兵,約二分之一是羅馬公民。我們可以假定,所有從17歲到46歲能服兵役的男子都在備戰,凡是在戰爭允許耕田的地方,田地都由奴隸、老人和婦孺耕種。我們可以想象,在這種情況下,財政肯定極度窘困;土地稅是政府的主要財源,如今這種收入卻極不穩定。然而,儘管在人力和資金方面都有困難,羅馬人——固然遲緩並傾盡全力——卻仍能堅定地收回他們曾驟然失去的東西;他們的軍隊年年增加,腓尼基人的軍隊卻年年減少;漢尼拔的義大利同盟坎帕尼亞人、阿普利亞人、薩莫奈人和布魯提亞人既不能像下義大利的羅馬堡壘一樣足以自保,也不能靠漢尼拔薄弱的軍隊給予他們充分的保護,羅馬人對他們的勢力卻在逐年發展壯大;最後,羅馬人通過馬爾庫斯·馬塞盧斯創立的作戰方略來發展軍官的才能,充分發揮羅馬步兵的優越性。毋庸置疑,漢尼拔仍然可以期望得到勝利,但卻不再期望能得到特拉西美諾湖和奧菲杜斯河上的那種勝利,公民將軍的時代已經成為過去。他別無他法,只得等腓力實行其許諾已久的攻擊計劃,或者等他自己的兄弟從西班牙趕來與他會合,同時他要讓他本人、他的軍隊和他的客民儘可能不受傷害,保持愉悅的心情。漢尼拔過去固守攻勢,他的勇猛大膽幾乎無人能敵,如今他卻開始倔強地實行守勢,我們幾乎認不出這是同一位將軍所做的事。一個人竟然能完成兩種截然相反的任務,而且完成得同樣圓滿,這無論從心理學角度還是從軍事角度來看,都是不可思議的。

義大利南部的戰爭

最初,戰事主要轉向坎帕尼亞。漢尼拔及時趕來保衛此地的首都,使其免遭圍困。可是坎帕尼亞的城市為羅馬人佔領,他卻無法從強大的羅馬衛戍部隊手中把它們奪過來;他也無法阻止——除了許多不那麼重要的城市以外——保護他渡過沃爾圖耳努斯河的卡西利努姆在經過頑強防守後被兩位執政官的軍隊攻佔。漢尼拔意欲奪取他林敦,是專門為了得到一個供馬其頓軍隊登陸的安全地點,最後也沒有成功。同時,漢諾所率布魯提亞的迦太基軍隊多次與阿普利亞的羅馬軍隊在盧卡尼亞交鋒。提比略·格拉古最終得勝,在距貝內文託不遠的`地方打完勝仗之後,因被迫服役的奴隸軍團在此役中戰功卓著,他以人民的名義賜予部下奴隸兵自由和公民權。

羅馬人奪取阿爾皮

次年(羅馬紀元541年即西元前213年),羅馬士兵偷偷潛入富庶且重要的阿爾皮,在此之後,阿爾皮公民與他們合攻迦太基守軍,因而羅馬人收復了這座城市。一般來說,漢尼拔結成的盟約關係正趨鬆散,許多顯要的卡普亞人和布魯提亞的幾座城市都歸順羅馬,甚至腓尼基軍隊的一支西班牙隊伍在從西班牙密使那裡得知家鄉的情況後,也由迦太基軍轉投到羅馬軍的懷抱。

漢尼拔奪取他林敦

對羅馬人而言,羅馬紀元542年即西元前212年是比較不順的一年,因為羅馬人犯了新的政治和軍事錯誤,漢尼拔則不失時機地乘虛而入。漢尼拔與大希臘所保持的聯絡並沒有產生重大的結果,只有一件事例外,即他林敦和圖裡伊的人質被拘留在羅馬,受漢尼拔部下密使的唆使,企圖冒昧出逃,最後很快又為羅馬哨兵所擒。但是對於漢尼拔來說,羅馬人所表現出的那種淺薄的報復精神比他的陰謀詭計更為有用,所有企圖逃跑的人均被處以死刑,這就使羅馬人失去了有價值的抵押品,從那以後,憤怒的希臘人便在考慮能如何對漢尼拔敞開大門。由於漢尼拔和公民之間互相理解,加上羅馬指揮官疏於防範,他林敦竟然為迦太基人所佔,羅馬衛戍部隊艱難地自保於要塞之地。赫拉克利亞、圖裡伊和梅塔蓬圖姆紛紛效仿他林敦,羅馬戍兵必須撤離梅塔蓬圖姆以拯救他林敦的衛城。這些勝利大大增加了馬其頓登陸的風險,以至於先前幾乎完全不注意希臘戰事的羅馬也被迫對其重新關注,並重作努力。幸運的是,敘拉古首都淪陷,西班牙戰局有利,因而它有這樣做的可能。

卡普亞戰爭

在主要戰場——坎帕尼亞,戰爭所產生的成果各異。駐守在卡普亞附近的羅馬軍團至今並未正式包圍這座城市,但卻大大阻礙了土地耕種和收割,以至於人口密集的城市急需外來供應。於是,漢尼拔收集大量糧食,讓坎帕尼亞人在貝內文托領取,可是他們遲遲未到,羅馬執政官昆圖斯·弗拉庫斯和阿皮烏斯·克勞狄烏斯趁機趕來,給了守護糧餉的漢諾一記重擊,並奪走他的軍營和所有軍用儲備。然後兩位執政官包圍了卡普亞,提比略·格拉古則駐守在阿庇亞古道以阻止漢尼拔前來支援,然而,由於盧卡尼亞叛變,這位英勇的軍官中計而亡。他的死亡無異於徹底戰敗,因為他的軍隊裡大多數都是他所解放的奴隸,他們敬愛的領袖一死,這些奴隸便都四散而逃。因此漢尼拔髮現通往卡普亞的道路通行無阻,他們出其不意地來到此地,迫使兩位羅馬執政官解除剛剛才開始進行的封鎖。漢諾和巴斯卡爾率腓尼基騎兵駐守在卡普亞,漢尼拔抵達之前,他們已和同樣精良的坎帕尼亞騎兵一起徹底擊敗了羅馬騎兵。蓋烏斯·森特尼烏斯原是一名下級軍官,卻被隨意擢升為將軍,他所帶領的常規軍和自由隊在盧卡尼亞全軍覆沒,而疏忽驕恣的執政官格涅烏斯·富爾維烏斯·弗拉庫斯也同樣大敗於阿普利亞,結束了本年度一長串的災禍。但是羅馬人的堅定不移又再一次抵消了漢尼拔火速贏得的勝利,至少在最關鍵的一點上是如此。漢尼拔一轉身從卡普亞前往阿普利亞,羅馬軍隊便再次聚集在這座城市周圍,一軍由阿皮烏斯·克勞狄烏斯率領,駐於部丟利和沃爾圖諾堡,另一軍由昆圖斯·富爾維烏斯率領,駐於卡西利努姆,第三軍由執政官蓋烏斯·克勞狄烏斯·尼祿率領,駐於諾朗路。這三座軍營牆高池深,靠防禦路線互相聯絡,阻斷所有通往卡普亞的道路,如果援軍不到,僅用圍困之法便能迫使這座給養不足的大城在不久後投降。當羅馬紀元542年至543年即西元前212年至前211年的冬季告終之時,城內糧食幾乎耗盡,急不可待的使者只能偷偷穿過戒備森嚴的羅馬封鎖線,請正在他林敦忙於攻城的漢尼拔火速支援。於是漢尼拔帶上33頭戰象和最精銳的部隊,從他林敦出發,急赴坎帕尼亞,俘獲卡亞佐的羅馬哨兵,在卡普亞附近的替法達山紮營,他們深信羅馬將軍會像去年一樣解除圍困。但是羅馬人已有時間將軍營和戰線修建成要塞,他們巋然不動,當坎帕尼亞騎兵和努米底亞騎兵分別從兩面衝擊他們的戰線時,他們從壁壘之上冷眼旁觀。漢尼拔不能發起正式攻擊,他可以預見到,在這片曾受過大規模劫掠的地區,即便在其他羅馬軍隊到來之前,他沒有因糧食短缺而被迫離開,他的進軍也會很快吸引其他羅馬軍隊隨他而來,前往坎帕尼亞。在這方面,他也無能為力。

漢尼拔進軍羅馬

漢尼拔又嘗試另一項策略——他創造性天才的最後一項策略,以拯救這座重要的城市。在把他的用意告知坎帕尼亞人、力勸他們堅守陣地之後,他率援軍從卡普亞出發,取道前往羅馬。以他在初期的義大利戰爭中曾表現出的機敏勇敢,他帶領一支薄弱的軍隊穿梭於敵軍和敵壘之間,率兵穿過撒姆尼,沿瓦萊裡安路,經過第布林河,直抵阿尼奧河上的橋樑。他通過這座橋,在河對岸紮營,距離羅馬城五英里遠。羅馬人的孫輩聽到「漢尼拔在門前」仍不寒而慄,但卻沒有真正的危險。羅馬城附近的鄉間田舍慘遭敵人蹂躪,城內的兩個軍團奮起抵抗,阻止敵軍圍城。此外,漢尼拔從未想過如不久之後西庇阿對新迦太基所做的那樣突襲羅馬,更不想認真地圍攻羅馬,他只希望在首次告急之時,部分卡普亞圍軍能開赴羅馬,從而給他一個打破封鎖的機會。於是,短暫停留過後,他便啟程離去。羅馬人在他撤退時,看見有神靈以非凡的力量居間調停,當羅馬軍團確實無法逼退惡人時,神靈用先兆和幻象迫使他離開。在漢尼拔距羅馬最近的地方,在卡佩尼門前阿庇亞古道的第二塊里程碑旁,羅馬人帶著感激之心為「退敵護國」神(rediculustutanus)建起一座祭壇。事實上,漢尼拔退兵是因為這是他計劃的一部分,他朝卡普亞行進。然而,羅馬將軍並未犯他們的敵人所預期的錯誤,羅馬各軍團仍然守在卡普亞的戰線處,巋然不動,漢尼拔進軍羅馬的訊息傳來,只有一支弱小的隊伍被派遣出去。執政官普布利烏斯·加爾巴魯莽地自羅馬追隨漢尼拔而來,迄今為止漢尼拔從不避免與他交戰,如今,漢尼拔得知羅馬圍軍不動,便突然轉攻普布利烏斯·加爾巴,將他擊敗,以風暴之勢攻取他的營地。

卡普亞投降

但是這不足以抵償卡普亞如今不可避免的陷落。卡普亞公民,尤其是上流階級,早已憂心忡忡地預料即將要發生的事。元老院和卡普亞政府幾乎全由反羅馬的民黨領袖掌權,現在無論高低貴賤,無論坎帕尼亞人還是腓尼基人,都陷於絕望之中。28位元老自願赴死,其他人則把這座城市交由怒氣難平的敵人處置。當然,殘忍的報復必定隨之而來,唯一的爭論點只在於這個過程是長是短:哪種做法較為明智恰當,是到卡普亞以外的區域對叛逆謀反的細節查根究底,還是迅速了結此事?阿皮烏斯·克勞狄烏斯和羅馬元老院希望採取前一種做法;後一種做法可能比較人道,因而佔據上風。代理執政官昆圖斯·弗拉庫斯下令,卡普亞的53名文武官吏在加勒和臺農的集市當著他的面受鞭笞斬首之刑,其餘元老被捕入獄,眾多公民被賣作奴隸,富裕之人的財產被沒收充公。阿泰拉和卡亞佐也受到同樣的懲罰。這些懲罰著實殘酷,但是,鑑於卡普亞的叛變對羅馬影響很大,再加上當時的戰爭方法雖不正當卻屬平常,這些懲罰也就在意料之中了。而且,卡普亞公民一變節就將所有當時在卡普亞的羅馬公民置於死地,這不是自己在給自己宣判量刑嗎?不過,義大利這兩個最大城市早已在暗中相互較量,羅馬人不應當趁此機會滿足其好勝心,而且從政治視角來看,他們也不應當通過廢除這座坎帕尼亞城市的憲法來趁機殲滅他所嫉恨的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