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服波河流域
羅馬將疆域擴充套件至阿爾卑斯山脈或如當時羅馬人所言擴充套件至義大利邊界,賦予凱爾特領地生機並在此地實行殖民化,卻都因漢尼拔髮動的戰事而受阻。這項任務如今會在其曾經中斷之處重新開始,自是不言而喻,凱爾特人也深諳此理。就在與迦太基簽訂和約的那一年(羅馬紀元553年即西元前201年),涉險最為直接的波伊人境內再次爆發了戰爭行動。他們與倉促集結的羅馬徵兵交鋒,獲首勝,再加上馬戈遠征北義大利時曾留下一位迦太基軍官——哈爾米卡,此人全力遊說,於是到了次年(羅馬紀元554年即西元前200年),一場普通的叛亂蔓延至波伊族和因蘇佈雷族以外的區域,這兩個部落直接受到威脅。利古里亞人見危險愈加逼近,不得不舉兵起事,甚至塞諾馬尼的年輕人在這種情況下也不以他們行事審慎的首領馬首是瞻,而聽命於在危難中告急的同族之人。為抵禦高盧的突襲,羅馬人曾建造兩座堡壘——普拉森舍和克雷莫納,如今普拉森舍慘遭洗劫,死裡逃生的普拉森舍居民數不超過2000,克雷莫納則被圍困。羅馬軍團火速趕來,竭盡全力救其脫困。一場大戰爆發於克雷莫納城下。腓尼基將領的巧妙策略和專業技能無法彌補他手下軍隊的缺陷,高盧人無力抵禦羅馬兵團的進攻,無數人戰死沙場,這位迦太基軍官便是其中之一。但是凱爾特人仍堅持戰鬥,次年(羅馬紀元555年即西元前199年),由於主帥的疏忽,曾於克雷莫納得勝的羅馬軍隊幾乎為因蘇佈雷人所滅,直到羅馬紀元556年即西元前198年,普拉森舍才部分重建起來。但是這個曾並肩奮戰的部落聯盟內部卻出現不和。波伊人和因蘇佈雷人發生爭執,塞諾馬尼人不但退出民族聯盟,而且卑鄙地出賣同胞,以換取羅馬人的饒恕。因蘇佈雷人與羅馬人在閩奇烏斯河上交戰,塞諾馬尼人竟從後方突襲,助敵人毀滅自己的同盟和戰友(羅馬紀元557年即西元前197年)。因蘇佈雷人戰敗受挫,在科莫淪陷後,他們也同意單獨議和(羅馬紀元558年即西元前196年)。對於塞諾馬尼人和因蘇佈雷人而言,羅馬人規定的條款當然要比他們一貫給義大利同盟成員的更為苛刻,尤其是他們注意利用法律來確認義大利人和凱爾特人之間的障礙,並規定這兩個凱爾特部落的人永遠無法取得羅馬公民資格。但這些波河對岸的凱爾特區域卻得以繼續存在並保持原有的國家體制——這樣一來,他們不成市鎮,而成部落聚集區——並且他們似乎不用繳納貢賦。羅馬人意在讓他們充當波河以南羅馬殖民地的壁壘,使義大利免受北方遷徙部落的侵犯,而且阿爾卑斯山脈的居民慣於在此地劫掠,此舉也可使義大利免遭他們的攻擊。再者,拉丁化在這些地方發展迅速,凱爾特民族顯然還遠不能同更為文明的薩貝利族和埃特魯斯坎族一樣抵制此類反抗行徑。著名的拉丁喜劇詩人斯塔提烏斯·凱西利烏斯死於羅馬紀元586年即西元前168年,他就是一個因蘇佈雷被釋奴。波利比奧斯於六世紀末來此遊歷,據他所言,此地僅有阿爾卑斯山脈的少數村落仍為凱爾特人所居,這或許會有誇大之嫌,而另一方面,維內蒂人保持其民族性的時間似乎較為長久。
抑制阿爾卑斯山外高盧人遷徙的舉措
羅馬人在這些地區所做的主要努力自然是抑制阿爾卑斯山外凱爾特人的遷徙,使隔開半島和內陸的天然壁壘也成為其政治邊界。羅馬的惡名已深入阿爾卑斯山外鄰近的凱爾特部落,這一點能從兩方面得到證明:阿爾卑斯山內的同胞被殲滅或被征服之時,山外的凱爾特人保持完全消極的態度,而且孤立的凱爾特人想在阿爾卑斯山脈靠近羅馬一側安居,羅馬使者向阿爾卑斯山外各部落——提到這個名詞,我們首先會想到赫爾維蒂人(在日內瓦湖和美因河之間)和加爾尼人,又名陶里斯奇人(在卡林西亞和施蒂里亞)——抱怨此事,他們卻都不以為然。更重要的是,這些移民先低聲下氣地來乞求羅馬元老院分給他們一點土地,然後又乖乖遵守嚴命回到阿爾卑斯山外(羅馬紀元568—575年即西元前186—前179年),讓他們已經建立在離阿奎萊亞不遠的城鎮再遭破壞。元老院嚴格遵循以下原則,無一例外:自此以後,阿爾卑斯山脈的門戶應該對凱爾特民族關閉,並對鼓動這種移民計劃的義大利羅馬公民予以重罰。凱爾特人曾經亞得里亞沿海最深處,沿著一條羅馬人至今都不知道的路線,企圖遷入義大利。再者,馬其頓的腓力似乎計劃效仿漢尼拔從西方切入的策略,自東方侵入義大利。因此,羅馬人在義大利的東北極地建造了一座堡壘,即最北的義大利殖民地阿奎萊亞(羅馬紀元571—573年即西元前183—前181年),建造這座堡壘的目的不僅在於永遠對外邦人封閉此路線,而且在於確保控制住這一特別便於航行的海灣,制止這些海域內仍未肅清的海盜行徑。阿奎萊亞的建立致使羅馬人與伊斯特利亞人爆發戰爭(羅馬紀元576—577年即西元前178—前177年),隨著羅馬人攻陷幾座大本營,伊斯特利亞國王埃普洛陣亡,戰事迅速宣告終結。這場戰事除了少數蠻族突襲羅馬軍營的訊息傳來,羅馬艦隊和整個義大利都陷入驚慌之外,再無其他值得注意的事。
波河以南地區的殖民化
羅馬元老院決定將波河以南的地區與義大利合併起來,因而採用了一條較以往不同的路線。波伊人即刻便受這一策略的影響,他們決意拼死自衛。他們甚至渡過波河,企圖鼓動因蘇佈雷人再起兵事(羅馬紀元560年即西元前194年);他們將一位羅馬執政官困於軍營,眼看著他瀕臨覆滅的邊緣;普拉森舍奮力抵禦土著人瘋狂而持續的攻擊,勉強自保。最後,雙方在穆提那決戰,這場戰爭持久而慘烈,但是羅馬人獲得勝利(羅馬紀元561年即西元前193年)。從那時起,鬥爭不再意指開戰,而只是獵取奴隸而已。不久之後,羅馬軍營就成為波伊境內唯一的避難所,大部分倖存者都開始到此避難,戰勝者竟能不甚誇張地向羅馬彙報說:波伊除老人和孩子之外已不剩其他。因此,這個民族不得不接受既定的命運。羅馬人要求其割讓一半領土(羅馬紀元563年即西元前191年)。波伊人無法拒絕這一要求,甚至在僅剩的區域內,波伊人也很快不見了蹤跡,並與他們的征服者合而為一。
羅馬人掃清外敵、掠取土地之後,普拉森舍和克雷莫納的居民多半因過去幾年的災禍而慘遭掃蕩或四散而去,羅馬人遂將這兩地重組,並派新居民到這裡來。新建立的堡壘在塞諾尼人原有的地域或其附近,有波登提亞(在雷卡納蒂附近,離安科納不遠,建於羅馬紀元570年即西元前184年)和皮騷隆(又名佩薩羅,建於羅馬紀元570年即西元前184年),另有堡壘在新佔的波伊,包括博諾尼亞(羅馬紀元565年即西元前189年),穆提那(羅馬紀元571年即西元前183年)和帕爾馬(羅馬紀元571年即西元前183年);穆提那殖民地在漢尼拔領導的戰事爆發之前就已經建立,但還未建成便因此戰中斷。建造堡壘總是與修建軍事道路聯絡起來,這次也不例外。弗拉米尼亞大道自其在阿里米努姆的北端延伸至普拉森舍(羅馬紀元567年即西元前187年),名為埃米利亞大道。而且從羅馬到亞雷提恩的卡西亞大道可能早已是地方自治的道路,大概在羅馬紀元583年即西元前171年由羅馬城接管重修;到了羅馬紀元567年即西元前187年,自亞雷提恩翻越亞平寧山脈至博諾尼亞的線路遠達新埃米利亞大道,均已整頓就緒,用作羅馬與波河堡壘之間的一條捷徑。由於這一系列措施,波河實際取代亞平寧山脈成為凱爾特和義大利之間的分界。自此以後,波河以南的地區主要流行義大利人的公民政體,波河以外的地區主要流行凱爾特人的部落政體;如果亞平寧山脈與波河之間的區域仍被稱作凱爾特領地的話,那也只不過是虛名罷了。
利古里亞
義大利西北山區的山谷和丘陵地帶大多為種類紛繁的利古里亞族所佔,而羅馬人所遵循的路線也大致相同。那些即刻去往阿爾諾河以北的居民都被徹底剷除。遭遇這一命運的以阿普阿尼人為主,他們居住在阿爾諾河與馬格拉河之間的亞平寧山脈之上,一方面不斷劫掠比薩之地,另一方面又搶奪博諾尼亞和穆提那的領土。那些人但凡沒有在此地犧牲於羅馬人刀下的,都被轉移至下義大利的貝內文託一帶(羅馬紀元574年即西元前180年)。利古里亞人曾攻佔穆提那殖民地,羅馬人不得不於羅馬紀元578年即西元前176年收復此地。通過一些積極有效的措施,羅馬人在波河流域和阿爾諾河流域之間的分水嶺將利古里亞族徹底毀滅。盧納堡壘(距斯佩齊亞不遠)於羅馬紀元577年即西元前177年在阿普阿尼故地建成,守衛著邊疆以抵禦利古里亞人的襲擊,一如阿奎萊亞保衛疆土以對抗阿爾卑斯山外的凱爾特人。同時,羅馬人也能得到一個絕佳的港口,自此以後,這個港口就成為渡海至馬西利亞和西班牙的碼頭。自羅馬至盧納的海岸線(又稱奧勒利安大道)以及自盧納經佛羅倫薩而至亞雷提恩(在奧勒利安大道與愷撒大道之間)的橫路,大概都在同一時期建成。
較為西邊的利古里亞部落扼守熱那亞的亞平寧山脈和沿海的阿爾卑斯山脈,紛爭不斷。他們是麻煩的鄰居,習慣在海陸兩地行劫掠之事:比薩人和馬塞利亞人都因他們的侵犯和海盜行徑而受到很大損害。這些無休無止的對抗並沒有產生永久性的結果,或許甚至也志不在取得永久性的結果。不過顯然有個例外,那就是除了沿海的常規路線外,羅馬人還想擁有一條通往阿爾卑斯山外高盧和西班牙的陸上交通線,為此他們肅清自盧納經馬西利亞至伊伯利亞的沿海大道,至少遠至阿爾卑斯山脈——而在阿爾卑斯山外,則由馬塞利亞人負責向羅馬船隻開放海上航行,向陸上旅客開放沿岸道路。內地山谷無法通行,堡壘堅如磐石,居民貧苦卻機敏狡猾,羅馬將此地主要用作軍事學校,以訓練眾將士。
科西嘉和撒丁島
他們所謂的戰爭與對抗利古里亞人的戰爭性質趨同,這些戰爭是針對科西嘉人甚至更大程度上是針對撒丁內地居民發起的。羅馬人曾對撒丁內地居民進行劫掠性遠征,如今這些居民便突襲沿海各地,予以報復。羅馬紀元577年即西元前177年,提比略·格拉古遠征撒丁人尤其令人難以忘懷,主要不是因為此戰給該省帶來了「和平」,而是因為他宣稱自己殺死或俘虜的島上居民多達8萬人,並將大量奴隸從這裡牽到羅馬,因而便有了「廉價如撒丁人」這一說法。
迦太基
在非洲,羅馬的政策基本上歸結於一個想法,一個目光短淺而又心胸狹隘的想法,即:它應該制止迦太基勢力的復興,因而應該使這座不幸的城市永受壓迫,並因羅馬宣戰膽寒心驚,就好似達摩克利斯之劍時刻懸掛於頭頂之上。和約規定:迦太基人應該保衛其領土無所削減,但是他們的鄰居馬西尼薩應該將所有他或他祖先在迦太基境內曾擁有的領土都對他做出一個保證,之所以補充這一條件,其目的似乎不在於避免爭執,而在於引發衝突。這種說法也同樣適用於羅馬和約強加在迦太基人身上的義務,即不對羅馬同盟作戰。這樣一來,根據條約內容,他們甚至無權把努米底亞人從確屬他們自己的領土內趕出去。既有這樣的規定限制,非洲一般的疆界問題又變幻無常,迦太基面對一個實力雄厚又不擇手段的鄰國以及一個既是裁判員又是當事人的領主國,他所處的位置甚為痛苦。但現實卻比最壞的預期更為惡劣。早在羅馬紀元561年即西元前193年,迦太基便發現它國突然以各種莫須有的藉口侵犯自己,它最富庶的一塊領土,即小塞地斯高原上的伊伯利亞省,一部分為努米底亞人所掠,一部分甚至被他們奪去不還。這種侵略行為屢見不鮮。平坦的鄉村都落入努米底亞人之手,迦太基人勉強能在較大的領域內自保其地。迦太基人於羅馬紀元582年即西元前172年宣稱:僅在最近兩年內,又有70個村莊被違約奪走。他們接連派使者到羅馬,請求羅馬元老院准許他們武裝自衛,或者設立一個有權執行判決的仲裁法庭,又或者重新調整疆界,讓他們至少可以清楚知道自己損失多少;否則,與其這樣逐漸把他們交給利比亞人,還不如直接讓他們成為羅馬公民。然而,羅馬政府已於羅馬紀元554年即西元前200年向其客民言明准許其擴大疆域,當然,吃虧的還是迦太基,羅馬政府似乎並不反對它拿走自己的應得之物;對於曾經所遭受過的苦痛,利比亞人如今已全數奉還,徹底報復了往日折磨他們的人,有時甚至會過於猛烈。對此羅馬政府可能會適當加以控制,但是羅馬人指定馬西尼薩為迦太基的鄰國,其根本目的還是為了施以磨難。一切請求和抱怨都沒有結果,只有兩點例外,即:羅馬使者來到非洲,一番徹查過後,仍未有任何定論;在羅馬進行交涉時,馬西尼薩使者假裝沒有收到指示,事情因而被擱置下來。只有意志堅韌的腓尼基人能逆來順受地屈從於這種局勢,甚至能主動對暴虐的勝利者極盡殷勤與禮數。他們尤其會通過給羅馬人運送糧食來討其歡心。
漢尼拔改革迦太基政體漢尼拔潰逃
然而,戰敗者的這種柔軟性卻不僅僅只是耐性與順從。迦太基仍有一支愛國黨派,該黨領袖無論被命運置於何處,都能令羅馬人聞風喪膽。顯而易見,羅馬與東方各國將會發生糾紛,而愛國黨派從未放棄過利用這些糾紛再起戰事的想法。再者,由於哈爾米卡及其諸子的大計未成(其主要原因在於迦太基的寡頭政治),所以主要目標就是復興內政,為新的戰爭作準備。逆境的有利影響加上漢尼拔清醒高尚又極富威嚴的頭腦,引發了政治與財政改革。寡頭政治對這位偉大的將軍提起刑事訴訟,又以故意放棄奪取羅馬城及挪用義大利戰利品為由來控訴他,實在是惡貫滿盈、愚蠢至極——由於漢尼拔的提議,這腐朽的寡頭政治被推翻,一個適於公民現狀的民主政府建立起來(羅馬紀元559年即西元前195年之前)。通過追繳欠款和被挪用的資金,設立更好的監督體系,財政迅速得到重組,這樣一來便能支付上交給羅馬的貢賦,而不用讓公民負擔額外的賦稅。羅馬政府當時正向亞細亞的大王發動一場至關重要的戰爭,見此形勢,不免憂慮,這一點我們不難想象。羅馬軍團在小亞細亞作戰時,迦太基艦隊可能登陸義大利,漢尼拔領導的二次戰爭也可能在此地爆發,這種危險並不是憑空想象。因此,羅馬人遣使去迦太基(羅馬紀元559年即西元前195年),多半是要求迦太基交出漢尼拔,對此我們幾乎不能加以責難。迦太基那些居心不良的寡頭政客一封接一封地寄信到羅馬,向民族的仇敵控告曾推翻過他們的英雄,說他同反羅馬的國家暗通往來。他們雖然卑鄙,但其情報應該無誤。這位使者覥著臉承認他們如此強大的一個民族對迦太基這樣一個貧賤小國心生畏懼,確是事實。這位征服扎瑪的高傲者竟在元老院裡反對採取如此可恥的方法,這是理所當然又值得欽佩的事,但他們所承認的只是單純的事實,漢尼拔確實是一個非凡的天才,除了感情用事的政客以外,在羅馬無人能容許他繼續任迦太基首腦。羅馬政府給他這樣顯著的認可並非在他意料之外,因為進行上一場戰爭的是漢尼拔而非迦太基,所以須承擔戰敗者厄運的也是他。迦太基人別無他法,只能屈從,並對漢尼拔免他們受更大恥辱而心懷感激——漢尼拔迅速而明智地逃往東方,只把較小的恥辱留給他的祖國,即把它最偉大的公民永遠逐出祖國,沒收他的財產,拆毀他的宅第。有一句意義深遠的話這樣說道:那些神靈給予其無限快樂與悲苦的人便是神靈的寵兒。這話就這樣在漢尼拔身上得到了充分證明。
羅馬對迦太基無休無止的憤恨
比起迫害漢尼拔,羅馬政府應負的更嚴重的責任是他們在漢尼拔走後仍繼續猜疑凌虐迦太基。各黨各派確實在這裡蠢蠢欲動,一如從前。但是,在這位幾乎改變世運的非凡之人離開以後,愛國黨在迦太基的地位並不比在埃托里亞或亞該亞高很多。當時,各種思想攪動著這座不幸的城市,而其中最為合理的無疑就是依附於馬西尼薩,讓它從腓尼基人的壓迫者轉變為他們的保護者。但無論是愛國黨當中的民族派還是親利比亞派都未奪得政權,相反,政權仍握在親羅馬的寡頭政客手中,即便他們完全不考慮未來,也會堅持這樣一種信念,即在羅馬的守護之下保全迦太基的物質繁榮和公共自由。對於這種事態,羅馬人可以很放心。不管是民眾,還是普通當權者,都不能擺脫漢尼拔戰爭所帶來的深切恐慌。羅馬商人以一種忌妒的眼光看著這座城市,看著它已然失去了政權,但卻仍然擁有著廣泛的商業客戶群以及根深蒂固不可撼動的財富。羅馬紀元567年即西元前187年,迦太基政府已自請立即付清羅馬紀元553年即西元前201年和約所規定的全部款項——然而,羅馬人對於迦太基需義務納貢這一事實的重視程度遠甚於納貢金額本身,他們毅然拒絕這一請求,只從中得出一個信念:儘管他們費盡千辛萬苦,這座城市卻依然未毀,也不能毀。關於背信棄義、詭計多端的腓尼基人的謠言一直層出不窮,傳遍羅馬。一次,據說有人曾在迦太基看見推羅的阿里斯托作為漢尼拔的密使讓公民準備亞細亞戰艦隊的登陸(羅馬紀元561年即西元前193年);又有一次,謠傳議會曾在醫神廟裡召開秘密的夜間會議,接見珀爾修斯的使者(羅馬紀元581年即西元前173年);還有一次,有人說迦太基正在裝備強大的艦隊以參加馬其頓戰爭(羅馬紀元583年即西元前171年)。諸如此類的謠傳至多隻是起於個人的言行失檢,但它們仍是羅馬在外交上再興風浪的訊號,也是馬西尼薩再起紛爭的警鐘,而迦太基問題非第三次布匿戰爭不能解決這一觀念越缺乏意義,越沒有理由,便越堅不可摧。
努米底亞人
於是,腓尼基人的勢力在其居住之地日漸衰弱,一如許久以前,其勢力在故鄉一蹶不振,這時,一個嶄新的國家在他們旁邊發展起來。自遠古時代開始,非洲北海岸就居住著這樣一群人(至今仍居住在這裡),他們自稱錫拉人或塔馬齊格特人,希臘人和羅馬人稱他們為諾馬德人或努米底亞人,即「游牧」民族,阿拉伯人則稱之為柏柏爾人,雖然有時也會稱之為「牧羊人」(shawie),我們則習慣稱他們為柏柏爾人或卡比爾人。這個民族,就迄今為止它為人所研究的語言來看,與其他已知民族都毫無關係。在迦太基時代,這些部落除直接居住在迦太基周圍或直接居住在海岸邊的以外,基本上都保持著獨立地位,也大多保留著牧羊和騎馬的生活方式,與現在阿特拉斯居民的生活方式如出一轍。儘管他們對腓尼基字母表和腓尼基文明大體上並不陌生,柏柏爾首領讓其子到迦太基求學以及與腓尼基貴族通婚的事例也不在少數。在非洲獲取自己的直轄領地並不是羅馬人的政策,他們寧願在這裡建立起一個國家,這個國家的實力應該還沒有強大到能夠脫離羅馬的保護,但應該足以壓制如今僅限於非洲的迦太基勢力,使這座備受凌虐的城市絕不能自由活動。他們在土著君主那裡得到他們想要的。大約在漢尼拔戰爭期間,北非的土著人臣服於三個霸主,根據當地習俗,每個霸主都有眾多註定歸於其麾下的小王:毛裡王包卡兒統轄自大西洋至摩洛卡特河(今mluia,在摩洛哥和法國的邊界上)的區域;麻塞西里亞王西法克斯統轄自上述地點至所謂的「鑽孔岬」(即sebarus,在jijeli和bona之間),在如今的奧蘭和阿爾及爾兩省之地;馬西里亞王馬西尼薩則統轄自鑽孔岬至迦太基邊界的區域,在如今的君士坦丁省。其中實力最強的西加王西法克斯已在上次羅馬與迦太基的戰爭中被俘,並被押往羅馬,最終在幽禁中死去。他的廣闊領土大多歸於馬西尼薩,儘管西法克斯之子佛明那言辭懇切地祈求從羅馬人手裡收復他父親的一小部分領土(羅馬紀元554年即西元前200年),但是羅馬人的早期盟友是迦太基的主要壓迫者,佛明那無法從他手中奪回其位。
馬西尼薩
馬西尼薩成為努米底亞王國的開創者,無論是出於選擇還是意外,這樣一個完全適合其位的人實在是不可多得。他身體強健,年老卻不僵化,性情溫和,處事冷靜,一如阿拉伯人;能吃苦耐勞,能從早到晚立於一地而不動,能24小時在馬背上奮戰而不倦。他在年輕時歷經興衰枯榮,在西班牙戰場上不論是身為士兵還是身為將軍他都有所歷練,也能掌握更困難的技術,不但把人口眾多的家室打理得井井有條,而且能將其領地管理得秩序井然。不論是匍匐於其強大保護主的膝下,還是蹂躪其孱弱的鄰國,他都不擇手段,通力為之。除此之外,他曾在迦太基求學,經常出入最高貴族的宅第,因而對迦太基的情形瞭如指掌,同時像其他非洲人一樣,對於自己以及自己民族的壓迫者滿懷怨恨。他的民族似乎瀕臨滅亡,這位傑出之士轉而成為復興民族的主心骨,他彷彿就是這個民族優缺點的化身。好運對他時時眷顧,尤其是給他時間一展抱負,完成偉業。他享年90歲(羅馬紀元516—605年即西元前238—前149年),在位60年,直至最後也還是體力充沛,精氣十足,死後留下一個一歲的兒子以及一世英名,後人都說他是當時最強壯、最賢明也是最幸運的君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