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馬艦隊在德瑞帕那港前戰敗
但新上任的執政官普布利烏斯·克勞狄烏斯(publiusclaudius)認為,在利利俾保持長圍似乎是件太瑣碎的事情。他想再次改變行動計劃,率領大量新補充的戰船,突擊停留在德瑞帕那港附近的迦太基艦隊。他帶領整支封鎖艦隊,船上滿載陸軍兵團的志願軍,於午夜啟航,右翼整齊有序地沿著海岸航行,左翼則在大海上航行,日出時分他們安全到達德瑞帕那港。腓尼基的艦隊司令阿達巴(atarbas)雖然覺得出乎意料,但依然鎮定自若,決不允許自己的艦隊被封鎖在港內。德瑞帕那港的港口是朝南的,形如鐮刀,當羅馬軍的戰船由一邊進入港口時,阿達巴便由仍可通行的另一邊將艦隊撤出,在港外一字排開。羅馬艦隊的司令現在除了儘快召回最前端的船隻,並在港外排成戰陣之外,別無他法。但由於這一撤退行動,他失去了自由選擇的機會,只有在一條戰線上應戰。一方面他的艦隊側翼暴露竟達五船之遠(因為他們在出港時還來不及將戰船充分展開),另一方面,戰船在岸邊擠成一團,既不能退,又不能駛往戰線之後互相支援。羅馬艦隊不僅未戰而敗,而且完全落入了圈套,幾乎全軍覆沒。執政官倒是逃了出去,因為他是第一個逃走的,然而93艘羅馬戰船,超過封鎖艦隊的四分之三,以及船上的羅馬軍團精英,全數落入腓尼基人之手。這是迦太基人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在海戰中大勝羅馬人。利利俾朝海的一邊實際上已經解圍了,因為羅馬的殘餘艦隊雖然返回到了原先的位置,但他們已經元氣大傷,疲憊不堪,無法封鎖這從未完全關閉的港口。他們只能靠陸軍的援助,以抵抗迦太基艦隊的攻擊。一個既無經驗、又輕浮草率的軍官所採取的魯莽行動,致使經過長期艱苦卓絕的奮戰才獲得的一切,都付諸東流。那些未被其輕率之舉所連累的羅馬戰船,於不久之後也因其同僚的愚昧而毀於一旦。
第二執政官路奇烏斯·谷尼烏斯·普魯斯(luciusjuniuspullus)奉命在敘拉古裝載供應給利利俾陸軍的物資,並負責率領由120艘羅馬戰船組成的另一支艦隊,沿島嶼南岸護送運輸。他沒有讓艦隊同時行進,而是錯誤地下令第一批運輸船先行獨自離開,然後率第二批緊隨其後。迦太基艦隊的海軍中將加泰羅(carthalo),當時正率領100艘精良戰船將羅馬艦隊封鎖在利利俾港。得知這一情報後,他便前進至島嶼南岸,衝入羅馬的兩批戰船之間,切斷了它們之間的聯絡,使其不得不逃到傑拉(gela)和卡馬里納(camarina)兩處險惡海岸的避難港。羅馬人在沿岸各處都建有炮臺,他們藉助這些海岸炮臺,英勇地擊退了迦太基人的進攻。但是,由於羅馬的兩支艦隊會合無望,也無法繼續前行,加泰羅便任由狂風暴雨來替他將羅馬艦隊消滅。因此,下一場風暴便把停靠在險惡之地的兩支羅馬艦隊徹底摧毀了。同時,腓尼基的艦隊司令率領輕裝上陣、駕駛嫻熟的船隻,輕易地在大海上躲過了風浪之災。然而,羅馬人卻成功救出了大部分船員和貨物(羅馬紀元505年即西元前249年)。
羅馬人陷入困境
羅馬元老院束手無策。如今戰爭已進行到了第16個年頭,但相比第一年,他們現在似乎距離其目標更遠了。在這場戰爭中,四支龐大的艦隊已被摧毀,其中三支還載有羅馬軍團。第四支陸軍精銳部隊也被利比亞的敵人所消滅,更不用說小海戰、陸戰、西西里的游擊戰和疾病所造成的大量損失了。
究竟有多少人死於這場戰爭,我們從以下事實中便可見一斑:僅僅在羅馬紀元502年至507年即西元前252年至前247年這短短的時間內,公民名冊上的人數就減少了大約4萬人,相當於總人口的六分之一;這還不包括那些在海戰中首當其衝、且在陸戰中至少與羅馬人力量相當的同盟軍。財政上的損失更是不計其數,其船隻和裝備的直接損失以及因商業凋敝而造成的間接危害想必是非常巨大的。比這更糟的是,羅馬人已感黔驢技窮,再也想不出能結束戰爭的方法了。他們試著率領生力軍乘勝在非洲登陸,結果遭遇慘敗。他們曾逐一進攻西西里的城鎮,較小的地區均告陷落,但利利俾和德萊帕那這兩座重要的海軍堡壘卻毫髮未損,反而比以前更加堅不可摧。他們還能怎麼樣呢?事實上,他們的確有些許洩氣。羅馬城的元老們意志消沉,任由事態的發展。因為他們深知,遙遙無期、曠日持久的戰爭對義大利所造成的損害,比人亡財盡還要嚴重。但是在徒勞無功地做出一些無謂的犧牲之後,他們對民族及其命運失去了勇氣和信心,而只有這些才能激勵他們再接再厲,做出新的犧牲。他們遣散了艦隊,把國家的戰船交給了那些私自發動海盜式攻擊的船長們,任由其擺佈。陸戰名義上仍在繼續進行,因為他們別無他法。但他們僅限於巡查西西里的堡壘,保全自己已經擁有的部分——在沒有艦隊的情況下,這種方法需要大量的部隊和費用以及高昂的戰備。
如果迦太基有打敗其勁敵的一天,那就是現在了。當然,它也必定深感財源耗竭。但在這種情況下,腓尼基的財政絕不可能紊亂到令其無法繼續作戰的地步,因為除了金錢之外,他們在戰爭上所費無幾。然而迦太基政府卻不再有鬥志,反而表現得軟弱而倦怠,除非輕而易舉便能獲取穩得的利益或不得已而為之,否則他們不會採取行動。甩掉羅馬艦隊後,他們感到欣喜不已,竟愚蠢地任由自己的艦隊逐漸腐朽,並效仿敵人的做法,將陸軍和海軍的行動範圍侷限於西西里內外的小型戰役。
哈米爾卡·巴卡在西西里的小型戰役
因此,接下來便是六年戰而無功的時期(羅馬紀元506—511年即西元前248—前243年),這不僅是本世紀羅馬歷史中最黯淡的時期,也是迦太基人最不光榮的時期。然而在迦太基,惟有一人的思想和行為異於國人,此人便是哈米爾卡,人稱「巴拉克」或「巴卡」(意為「閃電」)。他是一位前途不可限量的年輕軍官,於羅馬紀元507年即西元前247年被任命為西西里的最高指揮官。他的軍隊與所有迦太基軍隊一樣,缺乏值得信賴且經驗豐富的步兵。雖然政府或許能組建這樣一支步兵,無論如何總該嘗試一下,但他們卻袖手旁觀,眼睜睜地看著他們落敗,頂多把戰敗的將領釘在十字架上作為搪塞的手段。
哈米爾卡決定自己親自解決這個問題。他深知手下的傭兵對迦太基與對羅馬同樣淡漠,同時也非常清楚政府不可能提供給他腓尼基或利比亞的徵兵,最多允許他在毫無耗費的前提下,用自己的軍隊按照自己的方法來救國。但他也非常知己知彼。他的傭兵對迦太基漠不關心,但一位真正的將軍能將其屬下對國家的愛轉變為對將軍本人的愛,這位年輕的將軍正是如此做的。在德雷帕那和利利俾的前哨戰中,他使部下習慣於對抗羅馬軍團之後,便將他的兵力安置在埃兒克替山上(即巴勒莫附近的比勒格林諾山),此山像堡壘一樣控制著鄰近的鄉野。他讓部下帶妻兒遷至此地,向平原地區徵收稅款,而腓尼基海盜則劫掠義大利沿岸,直至庫邁。這樣,他不需要向迦太基人要錢,便能供應部下以充足的錢糧。他還與德雷帕那保持著海上交通,有襲擊鄰近重鎮潘諾姆斯之勢。羅馬人不僅無法將他逐出堡壘,而且在埃兒克替經過一番鬥爭之後,哈米爾卡又在埃利克斯另建了一個類似的基地。此山的半山腰上有一座與之同名的城,山頂有一座阿佛洛狄忒廟,一直都為羅馬人所佔有,羅馬人將其作為騷擾德雷帕那的基地。哈米爾卡攻下他們的城池,並圍困了廟宇,而羅馬人則反過來封鎖了他通往平原的道路。迦太基軍中的凱爾特逃兵叛降羅馬,羅馬人以廟宇為孤立據點,安排他們在此駐守。這些人是一夥橫行霸道的強盜,在這次圍攻期間,他們劫掠廟宇,無惡不作,而如今卻鼓起勇氣,死守山頂。但哈米爾卡不允許自己再次被驅逐出城,他始終保持著與艦隊及德雷帕那衛戍部隊之間的海上聯絡。西西里戰爭看似轉變得越來越不利於羅馬。在這場戰爭中,羅馬政府損財折將,羅馬將軍也榮譽盡失。顯然,沒有一位羅馬將軍是哈米爾卡的對手,即使迦太基的僱傭兵也膽敢與羅馬軍團一較高下。哈米爾卡的劫掠船在義大利沿岸越來越肆無忌憚:一夥迦太基海盜在義大利登陸,一位羅馬將軍不得不出兵抵抗。只要再過幾年,哈米爾卡就可能從西西里出發,率領其艦隊完成他兒子日後由西班牙陸路出發所完成的壯舉。
羅馬人卡圖魯斯在埃古薩島上組建艦隊
然而,羅馬元老院堅持不採取行動,怯懦派此時竟佔了上風。後來,一批智勇雙全的人決心英勇救國,即使政府坐視不理,他們也一定要結束這禍國殃民的西西里戰爭。海盜式的遠征取得了成功,即使未能激起民族的勇氣,也鼓舞了部分人民,使他們燃起了希望。他們已團結一致組成了一支隊伍,燒燬了非洲海岸的希波鎮,並在潘諾姆斯港外與迦太基人進行海戰,結果大獲全勝。由於私人的捐助(這一方法也曾用於雅典,但規模沒有這麼大),富有且愛國的羅馬人裝備了一支戰艦船隊,其核心為原先因私掠而造的船隻及其精練的海員。總的看來,這支艦隊的配備遠勝於羅馬政府素來所造的船隻。
當這場殘酷戰爭進行到第23年時,許多公民竟自發提供給政府200艘戰船和6萬名水兵,這在史書上恐怕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執政官蓋烏斯·路達提烏斯·卡圖魯斯(gaiuslutatiuscatulus)受命率領這支艦隊前往西西里海域,他一路上幾乎未遇到任何阻礙。哈米爾卡用以進行海盜式遠征的兩三艘迦太基船,面對優勢敵軍紛紛聞風而逃。羅馬人幾乎未遭抵抗便佔領了利利俾和德雷帕那的港口,現在由水陸兩面圍攻兩城。迦太基人始料未及,即使這兩座堅城也因供應不足而岌岌可危。迦太基在國內配備了一支艦隊,但儘管他們傾盡全力,也未能在年底出現在西西里海域。後來,在羅馬紀元513年即西元前241年春,這些準備倉促的船隻終於抵達德雷帕那海外,與其說它們是蓄勢待發的戰艦,不如稱其為運輸船隊。腓尼基人原本希望不受阻攔即能登陸,並卸下貨物,這樣便能裝載海戰所需的軍隊。但羅馬船隻攔截了他們,在他們正要從希羅島(hiera,即如今的maritima)駛向德雷帕那的時候,羅馬迫使其在埃古薩小島(aegusa,即如今的favignana)應戰(羅馬紀元513年即西元前241年3月10日)。結果自然毋庸置疑。製造精良、駕駛嫻熟的羅馬艦隊,在賢能的執政官普布利烏斯·瓦列裡烏斯·法爾託(publiusvaleriusfalto)(執政官卡圖魯斯於德雷帕那負傷,仍在臥床休養)的指揮下,一舉擊敗了負載過重、駕駛欠佳且兵員不足的敵艦。他們擊沉了50艘敵船,俘虜了70艘,勝利者帶著戰利品駛入了利利俾港。羅馬的愛國志士所做的最後一次大努力終於有了收穫,他們的努力贏得了勝利及隨之而來的和平。
締結和約
迦太基人首先將那不幸的艦隊司令釘在十字架上——這一做法根本無濟於事——然後賦予西西里將軍無限的權利以締結和約。哈米爾卡眼看自己7年艱苦奮戰所獲得的成果因他人的錯誤而斷送,只能無奈地接受這一不可避免的事實,但絕不因此犧牲自己的軍人榮譽、自己的民族或計劃。西西里確實已經保不住了,因為羅馬人現在已控制了海域。國庫空虛的迦太基政府,想通過在埃及募國債以填補虧空,但遭到了拒絕,因此不會再有擊敗羅馬艦隊的可能,於是他們交出了西西里。然而,迦太基政府及其國土的獨立與完整,則照常得到了承認。羅馬承諾不與迦太基同盟單獨聯盟,迦太基也承諾不與羅馬同盟單獨聯盟——也就是說,不與對方的屬民或附庸民社聯盟。雙方都不得在對方的領域內作戰、行使主權或徵募新兵。當然,次要條款包括無償遣回羅馬戰俘,並支付一筆戰費。但卡圖魯斯要求哈米爾卡交出軍隊和羅馬逃兵的條件,卻被哈米爾卡斷然拒絕了。卡圖魯斯沒有再提第二個要求,並允許腓尼基人自由離開西西里,每人只需支付18迪納厄斯(12先令)的贖金。
如果迦太基人不願再繼續戰爭,那麼這些條款應該會令他們感到滿意。哈米爾卡之所以作出如此巨大的讓步,是受到了以下種種事情的影響:希望給祖國帶來勝利與和平的自然願望;想到了雷古魯斯的慘敗和變化多端的戰局;考慮到愛國行動雖最終奠定了勝局,但不能應命而至,也不會再度出現;或許還想到了自己的個人性格。誠然,羅馬人對和約的條款感到不滿,在組成最後一支艦隊的愛國者的影響下,人民大會起初拒絕批准和約。我們不知道這一做法的用意何在,因此無法斷定那些和約的反對者們究竟是為了讓敵方作出更大讓步,還是想起了雷古魯斯曾要求迦太基放棄政治獨立的陳年舊事,從而決定繼續開戰,不達目的誓不罷休。因此,這不再是和約問題,而是征服問題。如果羅馬人是因為前者而反對和約,那他們可能錯了。與獲得西西里相較,其他一切讓步都是無足輕重的。並且,以哈米爾卡的決心和創造才能而言,如果把既得的主要成果作為賭注,以求取次要目的,則實在是太冒險了。另一方面,如果和約的反對派認為,只有將迦太基徹底毀滅,戰爭才算達到令羅馬民社滿意的目標,那他們真可謂是卓有政治遠見,預見了未來的發展。然而,羅馬人是否有足夠的資源重演雷古魯斯的遠征,並一鼓作氣,擊潰腓尼基人計程車氣,攻陷他們的城市,至今無人敢做任何斷言。
這一重大問題最終交由一個委員會來解決,他們將前往西西里,就地決定。委員會基本上批准了原先的條約,只是將迦太基應賠付的戰費增加到了3200塔蘭特(合79萬英鎊),其中三分之一當即交付,其餘分10年償還。在最後的正式條約中,除交出西西里之外,還包括割讓西西里與義大利之間的島嶼給羅馬,但這隻能視為修訂時在細節上所作的更改,因為迦太基既已交出西西里,自然不可能保留那長期被羅馬艦隊所佔領的利帕裡島。有人懷疑條約中關於撒丁和科西嘉的條款,有故意含糊其詞之嫌,這種說法既欠妥當,又不太可能。
於是,雙方終於達成了和約。一個戰敗國的不敗將軍走下他防衛甚久的山嶽,將腓尼基人佔據了至少400年的堡壘交給了此島的新主人——這些堡壘堅不可摧,希臘人曾屢攻不克。至此,西方得以獲得和平(羅馬紀元513年即西元前241年)。
對羅馬所參戰事的評價
此戰將羅馬的疆域擴張到了環繞義大利半島的海域之外,現在讓我們稍停片刻,來談談對於此戰的看法。這是羅馬人參與的最持久、最激烈的一場戰役,許多參加決戰計程車兵在戰爭開始時甚至還未出生。然而,儘管在這場戰役中,無比英勇的事件時有發生,但無論就軍事方面還是政治方面而言,羅馬人在其參與的歷次戰役中,從未像此次這樣指揮失當、游移不定。這幾乎是不可避免的。此戰發生於羅馬政治制度的過渡期——從不足再用的義大利政治制度過渡到尚未成熟的大國政治制度。為了實行純粹的義大利政策,羅馬的元老院和軍事體系都組建了極佳的組織。這樣的政策所引發的戰爭是純粹的大陸戰爭,以位於半島中央的首府為作戰的主要基地,以羅馬的連鎖堡壘為第二根據地。當時亟須解決的問題主要是戰術問題,而非戰略問題。進軍與行動僅居次要地位,戰爭卻居主要地位。圍城戰尚處於初步階段,而海戰更是連想都未曾想過。一個評議會如何能夠指揮這種作戰行動,一個行政官員如何能夠統率軍隊,對此我們不難理解,尤其是當我們知道當時的戰爭以白刃戰為主,以面面相對的交戰決定勝負時,我們就更不難理解了。這一切都在頃刻之間發生了變化。戰場的範圍延伸至遠不可見的地方,到了另一大陸不知名的地區,到了廣闊無垠的海洋之外。每一陣波濤都是敵軍艦隊的航道,每一個港口都可能駛出一支進攻的艦隊。希臘第一流的戰術家們曾圍攻頑強據點,尤其是攻打海軍堡壘,但均以失敗告終,如今羅馬人也進行了首次嘗試。陸軍和民兵制度已無法再滿足需要,他們需建立一支艦隊,但更為困難的是要將其運用到作戰當中。他們需找到真正的攻守地點,團結並指揮人民群眾,籌劃長時期、遠距離的征戰,並且協調各遠征軍之間的合作。如果對這些事情處理不當,即使在戰術策略上極其薄弱的敵人,也有可能擊敗一個強大的對手。那麼,在這種情況下,政權脫離評議會和發號施令的行政官員之手,難道不是意料之中的事嗎?
顯然,羅馬人在戰爭之初並不知該如何著手,只有在戰爭的過程之中,他們制度的缺陷才逐一迫使他們注意到,其缺乏海軍力量和固定的軍事領袖,將軍能力不足,海軍上將毫無用處。這些弊端有一部分因奮力和幸運而得以補救,如缺乏艦隊一事。然而,這一偉大的創造只不過是權宜之計,而且一直都是如此。一支羅馬艦隊組建起來了,但只是虛有國家之名,羅馬人始終以異族的眼光看待它。羅馬人將服務於陸軍兵團視為最高榮譽,而海軍卻依然受到人們的輕視。海軍軍官大多是義大利的希臘人,船員由屬民甚至是奴隸和流氓組成。義大利的農民始終對海洋懷有敬畏之心,加圖一生中有三件憾事,其中之一就是他本可以取陸路行之,但卻選擇了海道。這有一部分是理所當然的結果,因為船隻都由槳手划動,而槳手不可能成為高尚的職業。但羅馬人至少能組建幾支獨立的海軍兵團,並致力於培養一批羅馬的海軍軍官。在國民的積極號召之下,他們立志要逐漸組建起一支海軍,使其不僅在人數上佔有優勢,且在航力和訓練方面能發揮重要的作用。為了達到這一目的,他們發揮了在長期戰爭中所發展起來的私掠力量,並將其作為至關重要的核心。然而,政府在這一方面卻沒有采取任何行動。儘管如此,那龐大笨重的羅馬艦隊卻仍然稱得上是此次戰爭中的天才之作,它在戰爭伊始以及戰爭結束之時,都為羅馬扭轉了戰局。
還有其他的缺陷更加難以克服,只有更改法制才能加以補救。元老院根據各黨派勢力的強弱而改變作戰方法,釀成了令人難以置信的大錯,如從克魯皮亞撤軍以及一再解散艦隊。某年,一位將軍圍攻西西里城鎮,其繼任者並沒有迫使這些城鎮投降,而是去劫掠非洲沿岸地區或冒險發動海戰。無論如何,最高指揮權應依法年年易手——這些弊端若想消除,就必須變更憲法,而這比建造一支艦隊還難。可是這些弊端若不消除,又不能滿足此種戰爭的需要。更重要的是,無論是元老院還是諸將軍,都無法立即適應新的作戰方式。雷古魯斯之役就是一個例子,說明了他們是何等固執地堅信一個理念,即優勢戰術足以決定一切。像這樣似乎有命運將勝利投入自己懷中的將軍少之又少。羅馬紀元498年即西元前256年,他所處的地位正是50年後西庇阿所處的地位,不同的是他沒有與漢尼拔和精兵為敵。然而,元老院在證明了羅馬人戰術上的優勢之後,便撤回了一半兵力。那位將軍盲目信賴這種優勢,於是止步不前,在戰略上已輸一籌,後來接受敵人的挑戰,在戰術上又遭遇慘敗。由於雷古魯斯是一位能幹且經驗豐富的將軍,這一例子便更加令人矚目。正是那曾征服了埃特魯里亞和薩莫奈的鄉農戰法,導致了突涅斯平原的慘敗。「每個公民皆適於當將軍」這一原則在其範疇內是成立的,但如今卻不適用了。新的戰爭形態需要受過軍事訓練且具有軍事眼光的將軍,而並非每個公民都具備這樣的特質。更糟糕的是,艦隊的主要指揮權被視為陸軍指揮權的附屬品,凡是碰巧當上了羅馬行政首長的人,則不僅成為了陸軍的將軍,而且還成為了艦隊司令。羅馬人在此次戰役中所遭受的最大災難,並非狂風暴雨,更不是迦太基人,而是羅馬那些市民艦隊司令的愚妄恣肆。
羅馬終於取得了勝利。但是它所獲得的利益卻與它最初所要求的以及敵人所承諾的都相去甚遠,而它竟默然接受了這一切。和約在羅馬遭到了強烈的反對,這清楚地表明瞭此次的勝利與和平是何等地膚淺、不徹底。如果說羅馬是勝利者,那麼毫無疑問,它的勝利一部分應歸功於諸神的恩寵和人民的愛國熱情,但更應歸功於其敵人在戰略上所犯的錯誤——其錯誤甚至遠遠大於羅馬的錯誤。
陶爾米納在義大利西西里島的墨西拿省內,位於墨西拿和卡塔尼亞之間,人口約九千九百餘。西元前400年陶爾米納曾是古希臘的殖民地,西元前212年又歸羅馬帝國管轄。——譯者注
坎帕尼亞位於義大利南部,屬於地中海沿岸地區,總人口將近600萬,居義大利各大區第二位,首府是那不勒斯。該地區擁有優越的地理位置,是連線歐洲、非洲和中東的交通樞紐。——譯者注
加普亞,古城名。在今義大利南部,濱第勒尼安海,那不勒斯附近。原是坎帕尼亞人部落居地。——譯者注
薩貝利人(sabellian)是羅馬崛起之前生活在義大利中部及南部的義大利人部落中翁布里-撒貝利人中的一支,包括薩賓人在內。——譯者注
埃託利亞為古希臘地區,在科林斯(corinth)灣正北,現併入埃託利亞和阿卡納尼亞(akarnania)州。古埃託利亞,尤其是普列隆(pleuron)和卡利敦(calydon)兩城,在早期傳說中極負盛名。——譯者注
克里特位於地中海北部,是希臘的第一大島,總面積8300平方公里。行政上屬於克里特大區。克里特島是愛琴海最南面的皇冠,它是諸多希臘神話的源地,過去是希臘文化、西洋文朋的搖籃,現在則是美景難以形容的度假地。——譯者注
拉科尼亞是希臘伯羅奔尼撒半島東南部分的區域,也是拉科尼亞州的所在地。它的北面是阿卡迪亞,西面為麥西尼亞。直到西元前190年代,拉科尼亞一直是斯巴達的核心地區,其中斯巴達是最重要的城市;直到今天,斯巴達仍是拉科尼亞州的州府。——譯者注
西里西亞是中歐的一個歷史地域名稱。目前,該地域的絕大部分地區屬於波蘭,小部分則屬於捷克和德國。奧得河及其支流幾乎流經整個地區,兩岸都有許多重要城市。該地沿著蘇臺德山脈,其南部與波希米亞和摩拉維亞接壤。——譯者注
瑪末丁人被允許加入義大利同盟,其對羅馬所處的地位相當於義大利各民族的地位,約定供應船隻,在錢幣方面,無造銀幣之權。
那不勒斯是義大利南部的第一大城市,坎帕尼亞大區以及那不勒斯省的首府。城市面積117平方公里,人口略低於100萬。——譯者注
哈米爾卡·巴卡(hamilcarbarca,西元前275—前228年),迦太基將軍、政治家,西班牙的開拓者,巴卡家族的第一代領袖。——譯者注
米列海戰(西元前260年)是在第一次布匿戰爭中羅馬共和國與迦太基的第一場真正海戰。這場戰役是羅馬人在米列(現今米拉佐)以及西西里戰勝的關鍵。——譯者注
奧爾比亞為義大利港市,位於撒丁島東北岸,瀕第勒尼安海的奧爾比亞灣,人口2.6萬。撒丁島主要客運港,同亞平寧半島的奇維塔韋基亞等地有船隻往來。有羅馬式教堂、羅馬時代古墓與腓尼基人的遺蹟。——譯者注
馬爾庫斯·阿蒂利烏斯·雷古魯斯,大概出生於西元前307—前250年,是羅馬政治家和將軍,他在西元前267年和西元前256年擔任羅馬共和國領事。——譯者注
店小二民族原為拿破崙對英國人的貶稱,指熱衷於從事商業的民族。——譯者注
有人認為,迦太基之所以能夠得救,皆因贊提帕斯的軍事才能,這種說法大概是浮誇之談。迦太基的軍官必不待外國人的指教,便知非洲的輕騎宜用於平原而不宜用於山林地帶。這些故事是希臘衛兵室裡的談資,甚至波里比阿的書裡也不免有這種故事。有人說贊提帕斯於戰勝後為迦太基人所殺,這也與事實不符。他是自動離開的,或許加入了埃及軍隊。
關於雷古魯斯的末路,我們能確定的也不過如此。甚至他奉使至羅馬一事(可能於羅馬紀元503年或513年即西元前251年或前241年)證據也不充足。後世羅馬人僅由其祖先的禍福作為學校教材的題材,把雷古魯斯作為落難英雄的典型,正如把法比裡奇烏斯作為貧寒英雄的典型一樣,傳播了許多以他為名的軼事。這都是不倫不類的點綴,與莊重樸素的史實相形見絀。
哈斯德魯巴(hasdrubal,西元前270—前221年),迦太基軍事將領,娶哈米爾卡·巴卡之次女、是漢尼拔之姐夫。第一次布匿戰爭之後,哈斯德魯巴隨岳父前往西班牙建立殖民地,統率迦太基海軍,在哈米爾卡於前228年去世後,他成為了新的西班牙殖民地統治者,並建立了新首都迦太基新城(現卡塔赫納),積極準備與羅馬再決雌雄。後來,他與羅馬簽訂條約,規定兩方的勢力範圍以埃布羅河為界。西元前221年,他被凱爾特人刺殺身亡。——譯者注
義大利港市,位於西西里島南部,臨地中海的傑拉灣。
義大利西西里首府巴勒莫(palermo),又譯帕勒摩,是位於西西里島西北部港城。它是義大利那隻伸向地中海的皮靴上的足球,是地中海最大的島,西西里的第一大城,也是個地形險要的天然良港。——譯者注
庫邁(cumae)(義大利文:cuma,希臘文:kμη或kμαι),為一古希臘屯墾區,位於那不勒斯西北。庫邁是希臘在義大利本土的第一個殖民地。——譯者注
阿佛洛狄忒(aphrodite),古希臘神話人物,愛與美的女神。羅馬神話中稱為維納斯。她生於海中,以美麗著稱。——譯者注
有人說迦太基人須應允不派戰船到羅馬同盟的領域——所以不到敘拉古或馬賽里亞——這一說法似乎可信,但條約文本對於此點卻未置一詞。
西庇阿又譯斯奇皮歐,古羅馬名門貴族。在共和國時期,以軍功顯赫著稱的有大西庇阿和小西庇阿。這個家族是古羅馬歷史上煊赫的世家,代出名將,老西庇阿是羅馬執政官,在第二次迦太基戰爭中指揮西班牙戰場,在義大利的海邊去世。——譯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