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羅馬與迦太基爭西西里之戰

羅馬史 特奧多爾·蒙森 第1頁,共2頁

西西里概況

大約一個世紀以前,迦太基人與敘拉古統治者之間的爭鬥,已經將美麗的西西里島摧殘得面目全非。雙方均採用政治變節為其戰爭武器,因為迦太基雖然與敘拉古反政府的貴族共和派保持聯絡,敘拉古統治者卻與迦太基屬下希臘城市的民族派維持關係。雙方均派遣傭兵作戰,提木良和阿加托克利斯是如此,腓尼基的將軍們也是如此。雙方都採用相似的方式,因此兩者之間的爭戰也同樣不顧體面、背信棄義,這在西方歷史中是絕無僅有的。敘拉古的勢力較弱。在羅馬紀元440年即西元前314年簽訂的和約中,迦太基仍然將其領土限定在赫拉克里亞·米諾亞和希梅拉以西的全島三分之一,並公開承認敘拉古對以東各城的霸權。羅馬紀元479年即西元前275年,皮洛士被逐出西西里和義大利之後,西西里島的大半地區,尤其是大城阿格里真託都落入到迦太基之手。除了陶爾米納(tauromenium)和該島東南部之外,敘拉古什麼都沒有了。

坎帕尼亞的傭兵

東岸的第二大城梅薩納已被一幫外國軍人所佔領,既不屬於敘拉古,也不屬於迦太基。梅薩納的這些新統治者乃是坎帕尼亞的傭兵,在加普亞(capua)及其周圍定居的薩貝利人(sabellians)中間。荒淫無度的習慣盛行,使坎帕尼亞在羅馬紀元4、5世紀時成為了君主和城市招募新兵的主要地區,一如後來的埃託利亞(aetolia)、克里特(crete)和拉科尼亞(laconia)。坎帕尼亞的希臘人所帶來的部分文明,加普亞和其他坎帕尼亞城市所過的奢靡生活,羅馬霸權在該地所造成的政治無能(然而其嚴厲尚不至於完全剝奪他們的自主權)——種種因素都驅使坎帕尼亞的青年投入到新兵的行列。當然,這種輕率的賣身行為與其他地方一樣,必定會造成他們與自己的故土產生隔閡,使軍隊養成暴虐無道的習慣,並令他們毫不在意背信棄義。這些坎帕尼亞人以為,一群傭兵只要能守住由他們保衛的城市,並將其據為己有——薩莫奈人佔領加普亞,盧卡尼亞人陸續佔領希臘數座城市,其手段也並不光彩。

瑪末丁人

能鼓動人們進行這種冒險事業的莫過於西西里,因為那裡的政治關係太複雜。在伯羅奔尼撒戰爭期間,來到西西里的坎帕尼亞首領已經用這種方式潛入了恩特拉(entella)和埃特納(aetna)。約在羅馬紀元470年即西元前284年,一夥曾服役於阿加托克利斯軍中的坎帕尼亞人,在阿加托克利斯死後幹起了海盜的營生,佔據了梅薩納。梅薩納當時是西西里希臘人的第二大城,該島仍處於希臘人統治下的部分地區是反敘拉古的首要基地。此城的公民或慘遭殺戮,或被驅逐,他們的妻兒、房屋則被分配給士兵。該城的新主人自稱「瑪末丁人」,即「瑪司人」,不久便成為該島的第三大強權。在阿加托克利斯死後的紛亂時期,他們陸續征服了西西里的東北部地區。迦太基人樂於袖手旁觀,因為這些事情導致鄰近敘拉古的國家成為了其新的勁敵,而不是與之同族,並常與之聯盟或成為其屬國的城市。由於迦太基人的協助,瑪末丁人才不至於被皮洛士所擊潰,而皮洛士不合時宜的撤退則使他們得以恢復其全部勢力。

敘拉古人和瑪末丁人之間的敘拉古之戰

瑪末丁人為奪取權勢不惜背信棄義,對於這一罪行,歷史學家固然應當口誅筆伐,同時也不應忘記歷史之神不會將父親的罪惡懲罰到第四代子孫的身上。凡以論斷他人之罪為天職的人,都可能歸罪於人。就西西里而言,一個好戰且屬於此島的強權開始在這裡形成,可能是一件好事。這個強權已派遣8000名戰士出征,在適當的時機以其力量與敵人頑強地對抗,並逐漸站穩腳跟。因為希臘人儘管連年征戰,卻日益不習於戰備,已不足以與瑪末丁人相抗衡了,因此他們不可能維持西西里的統一局面。

然而,一開始局勢出現了轉變。敘拉古的一個年輕軍官出身于吉羅家族,與皮洛士王有近親關係,又由於在皮洛士的征戰中屢立戰功,因此不但受到敘拉古軍界的景仰,而且引起了公民們的注意,此人便是希羅克洛斯(hierocles)之子希羅(hiero)。軍隊選舉他為司令,而當時公民與軍隊的意見並不一致(羅馬紀元479—480年即西元前275—前274年)。希羅執政謹慎,品德高尚,意見中肯,於是很快便贏得了敘拉古公民(他們已見慣暴君無法無天的行徑)和西西里大部分希臘人的愛戴。他剷除了不服從命令的傭兵(當然採取的依然是背信棄義的方式),重整公民兵,起初以將軍之名,後來以國王之名致力於用公民兵和更易於統率的新兵,復興這沉淪已深的希臘國家。迦太基人曾與希臘人聯合驅逐皮洛士,此時敘拉古人和迦太基人暫且相安無事。他們當前的敵人是瑪末丁人。他們與敘拉古剷除的傭兵為同族,他們殺害了那些容納他們的希臘人,剝奪了敘拉古的領土,壓迫並劫掠了許多希臘人的小鎮。那時羅馬正派兵進攻利基翁的坎帕尼亞人,瑪末丁人與這些人結為聯盟,因此希羅與羅馬人聯合,轉而攻打梅薩納。敘拉古人大獲全勝,希羅被奉為西西里人之王(羅馬紀元484年即西元前270年),他成功將瑪末丁人封鎖在城內,對其圍攻了幾年後,瑪末丁人意識到自己已陷入絕境,憑一己之力不足以再守住此城。顯然,以有利的條件投降是不可能的,而羅馬劊子手落在利基翁的坎帕尼亞人頭上的斧頭,必定會在敘拉古落到梅薩納人的頭上。他們逃脫厄運的唯一方法就是把該城獻給迦太基人或羅馬人,兩國必定都非常想得到這座重要的大城,會將所有疑慮丟在一旁。至於將其獻給腓尼基人還是義大利的統治者,何者更為有利,則還需再三考量。經過長時間的深思熟慮,坎帕尼亞的大部分公民終於決定將他們這個制海的堅城獻給羅馬人。

瑪末丁人被允許加入義大利同盟

當瑪末丁人的使者出現在羅馬元老院之際,正是世界史上最為重要的時刻。確實,沒有人能預料到渡過這條狹窄海峽所帶來的一切後果。但無論元老院做何決定,其後果必定與迄今通過的所有法案之結果相去甚遠,且比它們重要得多,這一點已經無可置疑。誠然,公正不阿者可能會提出質疑,對於此事為何有所疑慮?為何有人建議羅馬人對希羅背棄盟約,且在嚴懲利基翁的坎帕尼亞人之後,卻允許西西里那些同犯此罪的人與羅馬結盟,因而得免其罪?這種罔顧信義的行為不僅會成為敵人指責的把柄,還會觸怒一切有是非之心的人。但真正有政治道德的政治家們也可以反問:違背了軍人誓言,謀殺了羅馬同盟的羅馬市民,還能與那些虐殺他國人的外國人相提並論嗎?羅馬人既非裁判官,又不是一方的復仇者。如果問題僅在於梅薩納究竟應由敘拉古人統治,還是由瑪末丁人統治,那麼羅馬當然都會默許。羅馬力求佔據義大利,迦太基則力求佔據西西里,兩國的計劃都只限於此。但正因如此,兩者均希望各自在邊境上保留一箇中間勢力(例如迦太基人支援塔倫圖姆,羅馬人支援敘拉古和梅薩納)。若這一方法不能實行,則兩者都寧可將鄰近地區據為己有,而不願拱手讓給更強大的國家。在羅馬人將佔領利基翁和塔倫圖姆之際,迦太基曾試圖佔領這兩個義大利城市,之所以未取得成功,只因偶遇阻礙。而現在,一個有望將梅薩納併入其屬國的良機出現在羅馬面前,倘若羅馬人放棄這個機會,梅薩納便不可能再保持獨立或歸敘拉古所有,他們必將投入到腓尼基人的懷抱。憑此永不再來的絕佳機會,羅馬人可以佔據義大利和西西里之間的天然橋頭堡,並以確實可靠的英勇衛戍部隊加以保衛,羅馬人豈可放過此等良機?放棄梅薩納就等於放棄東西兩海最後一條自由航道的控制權,犧牲義大利的商業自由,他們有什麼理由這樣做?的確,除了這一政策在良心和正義上所產生的疑慮外,還有其他理由反對佔領梅薩納。出兵必會導致與迦太基的戰爭,這還是其中一個最小的理由。雖然這種戰爭非常嚴重,但羅馬卻並不畏懼。更重要的是,羅馬若渡過海峽,便改變了羅馬人一向遵循的純義大利和純大陸的政策。他們將放棄列祖列宗建立羅馬偉業所採用的策略,另闢蹊徑,而其後果無從預料。這時,人們已經黔驢技窮,惟有深信其自身和國家的命運,才有勇氣握住那從黑暗未來伸出的手,並不知所往地追隨它而去。執政官建議出兵,元老院經過深思熟慮,還是沒有果斷做出決定。他們將此事交給市民決議,市民被一股偉大的權勢感所激發,而此種感覺正是由羅馬人民的精力所孕育出來的。成功征服義大利鼓舞了羅馬人計程車氣,就像征服希臘鼓舞了馬其頓人,征服西里西亞(silesia)鼓舞了普魯士人一樣,使他們步入新的政治階段。羅馬曾聲稱有權保護所有義大利人,現在它以此為正式的託辭,來援助瑪末丁人。海外義大利人也被納入義大利同盟,依執政官的建議,公民決意派兵援助他們(羅馬紀元489年即西元前265年)。

關於羅馬對西西里進行干預一事,兩個迄今在名義上都與羅馬有聯盟關係的西西里國家均受到直接影響,他們對此事所持的態度至關重要。羅馬號令希羅不要對其新同盟梅薩納繼續採取敵對態度,但希羅有充分的理由拒絕這一要求,正如在加普亞和圖裡被佔領之際,薩莫奈人和盧卡尼亞人不顧詔令,以宣戰答覆羅馬人一樣。然而,如果他無人援助,這種戰爭便是愚妄之舉。從他那謹慎而穩健的政策觀之,如果迦太基人傾向於和平,他將對不可避免之事默然應允。這似乎並非不可能。這時(羅馬紀元489年即西元前265年)距腓尼基艦隊企圖奪取塔倫圖姆已經七年之久了,羅馬派使者前往迦太基,要求對此事作出解釋。那些並非沒有根據但已漸漸被人遺忘的舊怨又重新提起——在準備其他戰事時,為了在將來的宣言中,按羅馬人的慣例使他們站在受害者的立場,於是以開戰為由補充外交軍械庫,這似乎並不是多此一舉。有一件事至少是可以確定的,即雙方對塔倫圖姆和梅薩納進行的圖謀,就其構想和藉口而言,完全是如出一轍,不同之處僅僅在於成功與否。迦太基人避免公然決裂。迦太基艦隊的司令官否認曾對塔倫圖姆有所企圖,羅馬使者歸國時,將他的否認和所需的虛假誓言一併帶回。迦太基人當然也提出了反訴,並且故意採取溫和的方式,儘量不把干預西西里一事作為開戰理由。然而,此事確實是開戰理由,因為迦太基視西西里之事(正如羅馬視義大利之事)為獨立國家不容干涉的內政,因而決定採取相應的行動。只不過腓尼基人選擇的是比較溫和的途徑,而非公然宣戰。當羅馬正在準備派兵支援瑪末丁人時,那不勒斯、塔倫圖姆、韋利亞和洛克裡等國戰艦組成了一支艦隊,羅馬陸軍前鋒在軍事執政官蓋烏斯·克勞狄烏斯(gaiusclaudius)的領導下已經出現在了利基翁(羅馬紀元490年即西元前264年春)。這時,出乎意料的訊息從梅薩納傳出:迦太基人已與當地的反羅馬派達成諒解,以中立國身份在希羅和瑪末丁人之間斡旋,梅薩納之圍已經解除,迦太基的艦隊停在梅薩納的港口,城中則駐有迦太基軍,兩者皆由艦隊司令漢諾指揮。瑪末丁的公民現在在迦太基人的影響下向羅馬司令致謝,感謝他們如此迅速地前來援助,並慶幸自己已不再需要勞煩他們了。但那精於戰術且勇敢無畏的羅馬前鋒指揮官卻繼續航行。然而,迦太基人已警告過羅馬船隻,令其退回,甚至捕獲了幾艘戰艦作為戰利品。但迦太基的艦隊司令牢記嚴令,決不可予人以開戰的藉口,於是便把捕獲的船隻送還給了對岸的好友。羅馬人只好在梅薩納面前示弱了,就像以前迦太基在塔倫圖姆面前一樣。但克勞狄烏斯不肯就此罷休,第二次渡海終於成功了。他登陸後,便立即召集公民大會,迦太基的艦隊司令也如願蒞臨,仍然抱著可以避免公然決裂的幻想。可是在大會中,羅馬人抓住了他。漢諾和堡壘裡的腓尼基人,一者軟弱無能,一者群龍無首,被擒的司令竟下令軍隊撤退,其部下服從了他的命令,將軍本人也隨同一起撤出該城。因此,西西里的橋頭據點落入到羅馬人之手。迦太基政府當然遷怒於將軍的懦弱愚蠢,將其處以死刑,並向羅馬人宣戰。他們最主要的目標就是收復失地。漢尼拔之子漢諾率領一支強大的迦太基艦隊來到梅薩納的海面。艦隊封鎖梅薩納之際,迦太基陸軍則在北方發動攻擊。只待迦太基人進攻的希羅,這時也立即開始從南方攻擊梅薩納。

與希羅締結和約

可是與此同時,羅馬執政官阿庇烏斯·克勞狄烏斯·考狄克斯(appiusclaudiuscaudex)率領其陸軍主力到達利基翁,乘著夜色偷渡海峽,竟未被迦太基艦隊發覺。羅馬人既大膽又幸運,迦太基盟軍沒有料到會被羅馬主力攻擊,因而沒有會師,羅馬軍從城中出擊,將其打得片甲不留,於是梅薩納城得以解圍。羅馬軍整個夏季都據守著戰地,甚至試圖進攻敘拉古,但被後者擊潰,對埃契特拉(echetla,位於敘拉古和迦太基交界處)發動的圍攻也損失慘重,於是只好回到了梅薩納,留下強大的部隊駐守此地,然後率其他部隊返回義大利。這是羅馬人第一次在義大利境外作戰,結果或許不盡符合國內人士原先的預計,因為執政官沒有獲得勝利。然而,羅馬人在西西里所展現出來的英勇氣概,卻在西西里希臘人的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次年,兩位執政官率領兵力加倍的軍隊直入西西里,未遭阻攔。一位名叫馬可·瓦勒裡烏斯·馬克西姆斯(marcusvaleriusmaximus)的執政官,後來因此戰役被稱為「梅薩納英雄」(messalla),他大破迦太基與敘拉古的聯軍。此役之後,腓尼基軍再也不敢與羅馬人對陣了。阿列薩(alaesa)、森都利帕(centuripa)和其他較小的希臘城鎮均歸勝利者所有,而希羅也放棄了迦太基,與羅馬締結和約並結盟(羅馬紀元491年即西元前263年)。他實行一種明智的政策,一旦羅馬人決意對西西里進行干預,而他尚有不割地不犧牲即能議和的時間,他便歸附羅馬人。

西西里的中介城邦,即敘拉古和梅薩納,既然不能遵循其自身的政策,便只有在羅馬和迦太基這兩個霸權中做一選擇。他們必定偏向於前者,因為羅馬可能尚未將征服西西里納入計劃之中,而僅求其不為迦太基所得。羅馬人大概會給予西西里城鎮比較公平的待遇和對於商業自由的相當保護,以替代迦太基人所推行的暴虐和壟斷政策。自此以後,希羅便一直是羅馬人在西西里島上最重要、最堅定而又最受尊重的盟友。

佔領阿格里真託

至此,羅馬人達到了他們當前的目標。由於他們與敘拉古和梅薩納兩國聯盟,且穩固地佔據著整個東岸地區,所以能安然登陸西西里,並能在此地駐兵,這在以前一直都難以做到。而原先危機四伏的戰爭,其危險性也大大降低。羅馬人對於此次戰爭所做的努力,不亞於他們對於薩莫奈和埃特魯里亞的戰爭。次年(羅馬紀元492年即西元前262年),派往該島的兩個兵團與西西里的希臘人聯合,已足夠把各處的迦太基人驅入堡壘。迦太基的總司令,即吉斯戈(gisgo)之子漢尼拔,派其精英部隊進軍阿格里真託,以保衛這個迦太基人在內陸最重要的城市。羅馬人無法攻入這樣的堅城,於是掘壕溝,築復壘,將其封鎖起來。被圍者約5萬人,不久便陷入物資匱乏的困境。為了解除圍困,迦太基的艦隊司令漢諾登陸赫拉克里亞,切斷了羅馬軍的糧道,於是雙方均陷入物資極度匱乏的境地。最後雙方終於決定交戰,以結束這一困境。努米底亞騎兵顯然優於羅馬騎兵,正如羅馬步兵優於腓尼基步兵。羅馬憑藉步兵贏得了戰爭的勝利,但依然損失慘重。戰爭結束後,兵困馬乏的戰勝者在混亂與困頓之下,疏於防範,竟使被困的軍隊得以出城與艦隊會合,使羅馬戰勝而沒有得到完滿的結果。儘管如此,這場勝利仍至關重要。阿格里真託落入羅馬人之手,因而整個西西里島除沿岸堡壘外都被其所掌控。迦太基將軍哈米爾卡·巴卡(hamilcar)繼漢諾成為統帥,誓死駐守在這些沿岸堡壘,無論武力或飢餓都不能將他逐出。至此,島上戰事平息,後來繼續的戰爭不外乎迦太基人從西西里堡壘中發動的襲擊和對義大利海岸的侵擾。

海戰的開端

事實上,這是羅馬人首次感覺到這場戰爭的真正困難。據說在戰爭爆發之前,迦太基的外交官曾警告羅馬人,不要將事態鬧到決裂的地步,因為迦太基人若不情願,羅馬人連在海里洗手都不可能。這一威脅並非口出狂言。迦太基的艦隊獨霸海洋,不僅使西西里沿岸城鎮臣服納貢,而且有攻擊義大利之勢。正是出於這一原因,羅馬人在羅馬紀元492年(即西元前262年)要在此留兵駐守。迦太基人並未發動大規模入侵,其分遣隊卻登陸義大利海岸,向羅馬的同盟國徵收貢品。更有甚者,他們將羅馬及其盟國的商業完全破壞了。這種情況只需假以時日,便足以毀滅凱雷、奧斯提亞、那不勒斯、塔倫圖姆和敘拉古,而迦太基雖然失去了西西里的貢金,但它可以從其他地方徵收和掠奪豐富的財物。

現在,羅馬人吸取了昔日狄俄尼索斯、阿加托克利斯和皮洛士所得的教訓:在戰場上擊敗迦太基人容易,但征服迦太基人卻甚難。他們明白一切都有賴於建立一支強大的艦隊,於是決定開始建造,包括三排槳戰船20艘,五排槳戰船100艘。然而,這一重大決議的實施卻絕非易事。雄辯家們要使我們相信羅馬於此時第一次舉槳划水,這當然是幼稚之言。義大利商船隊的航運範圍當時已非常廣闊,甚至已不乏義大利的戰船。但其戰船都是舊時通用的三排槳戰船,由迦太基人主創的五排槳戰船全數用於前線,但義大利尚未建造這種戰船。因此,羅馬人此時所採取的方法,甚似近代一個海洋國家欲由建造風帆巡洋艦和單桅艇一躍建造戰艦。正如現在所遇到的情況,如果可能的話,必須以外國戰艦為模板,羅馬人也要求造船師以迦太基一隻擱淺的五排槳戰船為模板。當然,羅馬人如果願意,可以得到敘拉古和馬塞利亞人的援助,立即達到目標。可是羅馬政治家非常明智,深知必須用義大利的艦隊來保衛義大利。然而大多數海軍軍官與水手都是來自義大利各同盟國,軍官多來自義大利商船隊,水手名sociinavales,可見暫時還只得專由同盟供給。除此之外,後來還僱用了國家和富人的奴隸,不久又僱用貧窮的公民。

在這種情況下,平心而論,羅馬在一年之內解決由陸權國變為海權國的問題(這個問題曾讓拿破崙困擾不已),且於羅馬紀元494年即西元前260年春使120艘戰船下水,這並非不可信,因為一者當時造船技術不甚發達,二者羅馬人民全力以赴。當然,就船隻數量和航海技術而言,這支艦隊絕對無法與迦太基艦隊相抗衡。由於當時海軍戰術貴在靈活操縱,因此這兩點顯得格外重要。在那時的海戰中,重甲步兵和弓箭手無疑也在甲板上作戰,拋擲的機器也在甲板上向敵人投射。但通常能決定勝負的戰法則是對敵船攔腰直撞,正因如此,船頭均裝有沉重的鐵嘴。參戰船隻互相繞航,直到一方得以直撞另一方,由此決出勝負。希臘一艘尋常的三排槳戰船,約有船員200人,其中士兵僅10人,划船的卻有170人,每層甲板約50~60人;一艘五排槳戰船的船員中划船的有300人,士兵所佔比例與上述相當。

羅馬的軍官與船員均經驗不足,必然缺乏機動性,為了彌補這一缺陷,羅馬人想到了一個妙計,在海戰中給士兵安排了一個重大的任務。他們在每艘戰船的船頭放置一個吊橋,可以向前方或兩邊放下。吊橋兩側裝有欄杆,前端可容納兩人。當敵船直衝過來或在閃避時兩船並行之際,甲板上的吊橋就會立即落下,用一條鐵鉤釘住敵船。這樣不僅可以避免敵船的衝撞,還能使羅馬士兵沿著吊橋衝上敵軍的甲板,以陸戰的方式對其發動攻擊。羅馬並未組建特殊海軍部隊,而以陸軍充任。在一次海上大戰中,每艘戰船上有士兵120人,然而這已經包括登陸軍隊在內了。

羅馬人以這種方法建立了一支足以匹敵迦太基的艦隊。有些人誤認為羅馬艦隊的建造只是一個神話,我們必先明白此事,然後才能加以讚賞。羅馬人組建艦隊是全民族的一項偉業,憑著這項工作,由於他們非常清楚何者是需要的,何者是可能實現的,併發揮自己的創造才能和強大的決心與毅力,終於將羅馬從毀滅的危險中解救了出來。

米列海戰的勝利

然而,羅馬在戰爭之初並不佔上風。羅馬的執政官格涅烏斯·科爾涅利烏斯·西庇阿(gnaeuscorneliusscipio)作為艦隊司令,率領17艘先鋒戰船奔赴梅薩納(羅馬紀元494年即西元前260年),途中想到用奇襲奪取利帕拉(lipara)。但當羅馬艦隊停泊在該島的港口之際,一支駐守在帕諾穆(panormus)的迦太基艦隊卻封鎖了港口,不費一兵一卒便捕獲了羅馬整支中隊與執政官。然而羅馬的主力艦隊並未因此而退縮,一切準備就緒後便立即駛向梅薩納。艦隊沿義大利海岸航行,與迦太基一支力量較薄弱的偵察艦隊相遇,幸而使其受到了重創,足以平衡羅馬中隊所受的損失而有餘。主力艦隊取勝後駛入梅薩納港,第二執政官蓋烏斯·杜伊裡烏斯(gaiusduilius)代其被捕同僚指揮軍隊。在漢尼拔的指揮下,迦太基艦隊從帕諾穆出發,在梅薩納西北方的米列岬與羅馬艦隊相遇,羅馬人在這裡首次受到了大規模的考驗。迦太基人見羅馬戰船外形笨拙,駕駛技術不佳,以為輕而易舉就能將其擊潰,於是掉以輕心,以亂陣向前攻擊。但新發明的吊橋發揮了極大的作用。羅馬戰艦一旦勾住迦太基的戰艦,便即刻予以毀滅性的攻擊。後者無論從前面還是從兩側接近羅馬軍,都會有危險的吊橋落在它的甲板上。戰事結束後,迦太基艦隊被擊沉或被俘虜的船隻約50艘,幾乎是整支艦隊的一半。其中被俘的包括艦隊司令漢尼拔的船艦,此船曾屬於皮洛士王。羅馬軍戰果頗豐,更重要的是鼓舞了軍隊計程車氣。羅馬搖身一變成為了一個海權國,對於長期侵擾國境並可能會破壞義大利商業的戰爭,它擁有了結束這場戰爭的強有力武器。

西西里島和撒丁島沿岸地區的戰爭

羅馬人面臨兩種選擇:其一,他們可以在義大利島嶼上攻擊迦太基人,陸續奪取其在西西里和撒丁沿海的堡壘,如果海陸密切配合,則這一計策是切實可行的。若能成功,便可以以迦太基讓出這些島嶼為條件與其議和,如果他們不接受這個條件,或羅馬人不盡滿意,那麼戰爭的第二階段便可轉移至非洲;其二,將這些島嶼置之度外,立刻將全部力量投入到非洲,但不採取阿加托克利斯的冒險方式,燒燬落後的船隻並以一支決死隊孤注一擲,而是在非洲入侵軍和義大利之間維持強大的艦隊,以保護其交通;這樣,在取得初步勝利後,敵人必定會驚慌失措,於是有望締結一個較寬和的和約,而如果羅馬人想把事情推向極端,也可以迫使敵人完全投降。

當初,他們選擇了第一個計劃。在米列海戰後一年(羅馬紀元495年即西元前259年),執政官盧基烏斯·西庇阿(luciusscipio)奪取了科西嘉的阿萊利亞港(aleria)——這位將軍的墓碑上載有此事,一直保留至今——將科西嘉作為對抗撒丁的海軍基地。羅馬人試圖在該島北岸的奧爾比亞(ulbia)建立根據地,但因缺少登陸部隊而以失敗告終。他們於次年(羅馬紀元496年即西元前258年)又嘗試了一次,戰果頗佳,沿岸毫無防禦的村落遭受劫掠,可是羅馬人仍未能建立永久的基地。西西里方面也沒有取得較大進展。哈米爾卡指揮迦太基軍,他有勇有謀,不僅憑藉武力在海上和陸上作戰,且善於運用政治招降的辦法。每年都有許多小鎮叛離羅馬,羅馬人須費盡周折才能將它們從腓尼基人的手中重新收回來。在沿岸堡壘中的迦太基人則堅不可摧,所向無敵,尤其是帕諾穆的司令部及德瑞帕那(drepana)的新堡壘最為堅固,德瑞帕那易於從海上防禦,所以哈米爾卡將埃利克斯(eryx)的居民遷至此處。羅馬紀元497年即西元前257年,兩軍在丁達利岬(tyndaris)進行第二次大規模海戰,雙方均宣佈獲勝,形勢卻未因此有所變化。因此,戰爭毫無進展,這或許是因為羅馬司令屢次更換,號令不一,從而使一些小規模的行動極難集中控制;或許是由於此次戰役屬一般的戰略關係,當時的軍事學尚處於初級階段,戰略關係當然不利於進攻者,尤其不利於剛剛才踏入科學戰爭之門檻的羅馬人。同時,雖然義大利沿岸所遭受的劫掠已經結束,但其商業所受的損失不亞於羅馬艦隊建造以前的情形。

埃克諾穆斯海戰的勝利

一方面倦於毫無戰果的戰爭,一方面急於結束戰事,元老院決定改變戰略,於非洲對迦太基發動攻擊。羅馬紀元498年即西元前256年春,330艘戰船組成一支艦隊,駛向利比亞海岸。在西西里南岸的希梅拉河口處,四個兵團的登陸軍上船,由兩名經驗豐富的執政官馬爾庫斯·阿蒂利烏斯·雷古魯斯(marcusatiliusregulus)和路奇烏斯·曼利烏斯·弗爾索(luciusmanliusvolso)擔任指揮。迦太基艦隊司令任由敵軍登陸,但在羅馬艦隊繼續向非洲航行時,他們卻發現布匿艦隊已在埃克諾穆斯海面上嚴陣以待,以保衛其國土,抵抗侵略。此次海戰的參戰人數之多在歷史上實屬罕見。羅馬戰船330艘,船員至少10萬人,另有4萬登陸軍;迦太基戰船350艘,船員人數至少與羅馬相等,因此參加這次兩大民族之戰的大約有30萬人。腓尼基艦隊排成一條鬆散的單陣線,左翼停靠在西西里海岸。羅馬艦隊則列成一個三角形,兩位執政官艦隊司令的船艦位於三角形的頂點,第一、二中隊分別向左右排成斜陣,第三中隊拖著為運輸騎兵而造的船隻,則形成三角形的底邊。他們就這樣呈密集的隊形向敵軍駛去。第四中隊為預備隊,在後面緩緩行駛。這個楔形戰隊輕而易舉地攻破了迦太基的陣線,因為首當其衝的迦太基中間部隊故意退讓,所以戰事被分為了三個部分。羅馬艦隊司令率左右兩翼追擊迦太基中間部隊,與其近距離對戰。迦太基沿岸佈陣的左翼船隊則轉而攻擊羅馬的第三中隊,後者因拖船所累,無法趕上左右兩翼,而被迦太基的優勢兵力沿岸追擊,被迫靠岸。同時,迦太基的右翼在大海上繞過羅馬預備隊,從背後對其發動攻擊。這三部分戰鬥中,第一部分很快便決出了勝負,迦太基的中間部隊顯然不敵羅馬左右兩翼,隨即落荒而逃。羅馬其他兩支船隊的對手較強,苦苦抵抗,在近距離作戰之際,羅馬那可畏的吊橋發揮了極大的作用,使其得以固守陣地,等待兩位司令率艦隊而來。他們的到來解救了羅馬預備隊,迦太基的右翼在強大的敵軍面前選擇了撤退。現在,羅馬顯然佔據有利地位,他們將仍留在海上的船隻全部用來攻擊迦太基左翼的後路,迦太基左翼正乘勝逐利,不知退卻,因此被羅馬軍所包圍,幾乎全軍覆沒。就其他損失而言,雙方大致相等。羅馬戰船沉沒24艘,迦太基戰船沉沒30艘,被俘64艘。

雷古魯斯登陸非洲

迦太基艦隊雖然損失慘重,卻並未放棄保衛非洲,因此即刻回到了迦太基灣。他們預料羅馬軍必定會於此處登陸。但羅馬人卻不選擇迦太基灣之半島的西岸,而選擇東岸,那裡的克魯皮亞灣(clupea)地形寬闊,幾乎可以阻擋所有風暴。而海岸上的小鎮位於由平原崛起的扇形高地上,為港口形成了絕佳的防禦。羅馬軍在此登陸,未遇到敵軍的阻撓,於小山上建立根據地,不久便建成了海軍營地,陸軍可自由出入。羅馬軍橫掃該城,徵收貢金,運往羅馬的奴隸竟達2萬之多。羅馬人憑藉難得的運氣,竟然一舉成功,犧牲甚微,他們的目的似乎已經達到了。在這方面,羅馬人很有自信,從以下事情即可看出:元老院決定召回艦隊的大部分船隻及半數部隊,只留馬可·雷古魯斯單獨率領40艘戰船、15000名步兵以及500名騎兵駐守在非洲。然而,他們的自信似乎並不為過。迦太基軍士氣低迷,不敢進犯平原,卻在樹木叢生的峽谷中,因無法施展騎兵和象軍的威力,故屢遭挫敗。大量城鎮投降,努米底亞人叛變,在毫無防禦的鄉村中橫行。雷古魯斯或許希望下次出征以圍攻迦太基首都為其開端,因此他在非常靠近迦太基首都的突尼西亞紮營過冬。

和談無果

迦太基人意志消沉,他們主動求和。但執政官所提的條件不僅要求割讓西西里與撒丁,而且要求迦太基人與羅馬締結一個不平等的盟約,約定迦太基人放棄其海軍,且將戰船交予羅馬用於作戰。這些條件必然會將迦太基置於那不勒斯與塔倫圖姆之列。只要迦太基的軍隊仍然堅守陣地,其首都仍然屹立不倒,他們就絕不會接受這些條件。

迦太基籌備戰爭

東方各族,即使是最卑微的民族,在大難將至之際,其巨大的熱情常會燃燒起熊熊大火,激發迦太基人作出一些店小二民族前所未有的努力。曾在西西里與羅馬人打游擊戰的哈米爾卡,率領西西里軍隊的精銳回到利比亞,成為了新軍的核心。而且,迦太基人憑藉關係和金錢招來了一隊隊的努米底亞騎兵和大量希臘傭兵,其中有著名司令斯巴達人贊提帕斯(xanthippus),其傑出的組織才能和戰略技巧給他的新主人提供了極大幫助。冬季,在迦太基人積極籌備之際,羅馬將軍卻於突尼西亞按兵不動。究竟是他沒有意識到已經大禍臨頭,還是他的軍人榮譽感使其不敢根據形勢來採取相應的對策呢?他並未宣佈放棄圍攻(他當時根本連嘗試的條件都不具備),且不閉門堅守克魯皮亞的堡壘,而是率領一小支隊伍停留在敵國首都的城外,甚至忽略了防守撤往海軍營地的退路,也沒有設法獲得一支精良的輕騎兵。後者是他們非常需要的,且若與背叛迦太基的努米底亞部落談判,很容易就能得到。這樣,由於他的輕率魯莽,他自己及部下都陷入了與之前阿加托克利斯同樣絕望的境地。

雷古魯斯戰敗

羅馬紀元499年即西元前255年,在春季來臨之時,形勢發生了變化,迦太基人首先向羅馬宣戰。這對於他們來說勢在必行,因為迦太基必須在義大利援軍到來之前擊退雷古魯斯的軍隊,否則後果不堪設想。也正是由於這一原因,羅馬人應該拖延戰事。但他們自恃在野戰中所向無敵,便不顧兵力懸殊(雙方步兵人數大致相當,但迦太基的4000名騎兵和100頭戰象卻佔據了絕對優勢),也不顧地形的不利(迦太基人可能佈陣於突尼西亞不遠處的平原),即刻便接受了挑戰。當天指揮迦太基軍的贊提帕斯,率先調騎兵進攻照常佈陣於戰線兩翼的羅馬騎兵。在迦太基龐大的騎兵面前,羅馬寥寥無幾的騎兵中隊即刻化為煙塵,步兵兩翼被包圍,四面受敵。但羅馬軍團不懼危險,進攻敵軍。在敵軍前方保衛軍隊的戰象方隊雖然阻擋了羅馬軍的右翼和中間部隊,但羅馬軍的左翼卻得以閃過,攻打敵軍右翼的僱傭步兵,將其徹底殲滅。但這個勝利打亂了羅馬的佈陣。主力部隊在前方遭受象隊的攻擊,兩翼及後方又受到騎兵的攻擊,所以形成方陣,英勇應戰,但最終仍被消滅殆盡。獲勝的羅馬左翼部隊與未受損傷的迦太基中間部隊相遇,利比亞的步兵在這裡也給它預備了同樣的厄運。由於地理位置不佔優勢,而敵軍騎兵眾多,羅馬的左翼部隊盡數被砍倒或被俘虜。只有2000人——多半是輕兵和騎兵,在戰爭之初就被打散了——在羅馬軍團束手無策之時及早逃走,勉強到達克魯皮亞。被俘者中包括那位執政官,後來死於迦太基。他的家人以為迦太基人未按照戰爭慣例來對待他,於是對兩個迦太基貴族俘虜施以及其殘酷的報復,以至於奴隸看了都於心不忍,報告給護民官,這才阻止了可恥的暴行。

撤出非洲

當噩耗傳到羅馬時,羅馬人首先做的當然是搶救被封鎖在克魯皮亞的殘餘軍隊。一支由350艘戰船組成的艦隊立即出發,在赫美岬(hermaean)大勝迦太基海軍,致迦太基戰船損失114艘。羅馬艦隊到達克魯皮亞時,在此處堅守陣地的羅馬戰敗殘軍已難以支撐,艦隊的到來及時營救了他們。假如這支艦隊在災禍發生前被派出,則很可能轉敗為勝,提前結束布匿戰爭。可是羅馬人現在已經完全失去了判斷力,在克魯皮亞成功救出殘軍後,便立即返航,主動放棄那易於防守且保證其能登陸非洲的重要據點,並拋棄了其在非洲的眾多聯盟,任由他們遭受迦太基人肆無忌憚的報復。迦太基人沒有放棄這個可以充盈其空虛國庫的機會,令他們的臣民清楚地知道反叛的後果。他們額外徵收貢金1000塔蘭特(合244000英鎊)與2萬頭牛,曾叛變的各部酋長一律被釘在十字架上,據說人數達3000人。迦太基當局這種可惡的暴行,實際上為幾年後非洲爆發的革命奠定了基礎。最後,羅馬人所遭受的不幸正如以前成功時的幸運一般,似乎還在方興未艾。其艦隊在歸航中遇到暴風,戰船和船員有四分之三都葬身大海,回到港口的僅剩80艘(羅馬紀元499年即西元前255年7月)。船長們曾預測有大風暴,但羅馬艦隊的臨時司令卻不顧勸阻,照樣按原計劃航行。

西西里之戰再次打響

迦太基人在大獲全勝後,又恢復了那蟄伏已久的攻勢。漢諾之子哈斯德魯巴(hasdrubal)率領一支強大的軍隊在利利俾登陸,與羅馬軍對抗。哈斯德魯巴的軍隊以象軍最為無敵,大象數量達140頭。上次的戰爭已經證明,精良步兵的不足在一定程度上可由象軍和騎兵彌補。羅馬人也再次加入西西里之戰,從自動撤出克魯皮亞一事看來,其入侵非洲的軍隊被殲滅使得另一派在元老院中重獲優勢,此派反對在非洲作戰,主張逐漸征服各島嶼。可要實現這一目標仍需要一支艦隊,而由於征服米列、埃克諾穆斯和赫美岬的艦隊已被毀滅,於是他們開始建造一支新的艦隊。220艘新戰船很快安放了龍骨——他們迄今從未同時建造如此多的船隻——在短短三個月內便做好了出海準備,簡直令人難以置信。羅馬紀元500年即西元前254年春,由300艘戰船(大部分都是新造的)組成的羅馬艦隊出現在西西里北岸。帕諾穆是迦太基人在西西里最重要的城市,羅馬軍從海岸發動攻擊,成功將其佔領。其他的一些小鎮,如索倫敦(soluntum)、塞法羅尹丁(cephaloedium)和丁達利也落入了羅馬人之手,因此西西里北岸沿線只有狄爾美一地尚屬於迦太基人。自此以後,帕諾穆成為了羅馬人在西西里的主要根據地之一。然而,陸上戰爭並無任何進展,兩軍在利利俾城下對峙,但羅馬司令官面物件軍束手無策,不想迫使敵人進行激戰。

次年(羅馬紀元501年即西元前253年),兩位執政官寧願捨棄確有把握的西西里利益,決定遠征非洲,其目的不在於登陸,而在於劫掠沿海城鎮。他們未遭抵抗即達到目的,但在領航員不熟悉的小錫兒第水域擱淺,艱難脫險後又在西西里與義大利之間遭遇風暴,損失了150多艘戰船。這一次,領航員也懇求沿岸航行,無知的執政官卻強令他們從帕諾穆直接渡海前往奧斯提亞,領航員只好奉命。

羅馬暫停帕諾穆海戰

羅馬城的元老現在深感志氣消沉,他們決定將戰船縮減至60艘,使海戰侷限於海岸的防守和運輸的保護上。幸運的是,就在這時西西里停滯的陸戰發生了轉機。羅馬紀元502年即西元前252年,迦太基人在北岸的最後一個據點狄爾美,以及重要的利帕拉島都落入了羅馬人之手。次年(羅馬紀元503年即西元前251年)夏,執政官蓋烏斯·卡西里烏斯·梅特路斯(luciuscaeciliusmetellus)在帕諾穆城下大敗迦太基象軍,取得了輝煌的勝利。羅馬人置輕兵於城壕內,迦太基人派象軍出戰,被埋伏的輕兵所傷。有的大象落入城壕裡,有的反奔本軍,隊伍一片混亂,象兵們與象隊一起湧入海邊,希望腓尼基船能來解救他們。120頭大象被捕,以象軍作為其支柱的迦太基軍現在不得不再次躲進堡壘,閉門不出。不久,埃利克斯也被羅馬人佔領了(羅馬紀元505年即西元前249年),除了德瑞帕那和利利俾外,迦太基在西西里島一無所有。迦太基再次求和,但梅特路斯的勝利和敵軍的疲憊使強硬派在元老院佔據優勢。

圍攻利利俾

羅馬人拒絕和談,並決意圍攻西西里剩餘兩城,於是再派200艘戰船出海。利利俾遭到了羅馬首次大規模的正式圍攻,這也是歷史上最頑強的一次圍攻。一開始,羅馬軍就獲得了重要的勝利,他們竟然能把艦隊駛入此城的港口,並在面對海洋的方向將該城封鎖。然而羅馬軍不能完全封鎖海道。儘管他們鑿沉船隻,架設柵欄,加強防守,但熟悉淺灘和海溝的迦太基船員卻駕駛快速帆船,維持城內被困軍隊和德瑞帕那港的迦太基軍之間的正常交通。事實上,不久之後,迦太基一支50艘戰船的中隊竟駛入港口,運來大批補給品和1萬名援軍,然後平安無事地返航。而攻城的陸軍情況也比被圍者好不了多少。最初,他們採用常規方法攻城,架起機械,不久便擊毀城牆側面的六座城樓,因此為攻城開啟了一個缺口。但是迦太基精明的司令希米爾科下令在缺口之後再築一道城牆,因而阻擋了攻勢。羅馬人企圖買通守城的衛戍部隊,但失敗了。在迦太基人首次突圍、意欲焚燬羅馬人的機械但被擊退後,他們在一個風雨大作的夜晚竟然得手了。於是羅馬人放棄了攻城的計劃,只在水上和陸地上封鎖此城。如果他們不能完全阻擋敵船入港,那這種方法成功的希望確實非常渺茫。攻軍的情況比被圍者好不了多少,因為他們的補給路線常被迦太基勇敢的輕騎兵所切斷,而當地的時疫又使軍隊人數驟減。然而奪取利利俾至關重要,羅馬人耐心堅持,希望能夠完成這項艱難的任務。